70

「這是……辛加老爺爺的……」

聽到我的低語，陛下說道：

「喔？你認識辛加博士嗎？」

「……我聽說他是盟約和天賦珠玉研究的第一人。」

這是我在庫爾瓦恩聖王國，從兔子特級祭司艾爾先生那裡聽說的。

「嗯。身為人類，人生短暫，卻做了相當深入的研究。可惜的是，大約在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從那時候起就突然停止了研究。」

「辛加博士似乎是弗爾夏王國的貴族，或者地位很高的人。那個國家的滅亡，或許導致他的研究失傳了。」

「……這樣啊，弗爾夏王國，原來是這樣……」

「？您想到什麼了嗎？」

「弗爾夏王國，表面上是輸掉了與奇斯古朗聯邦內部的勢力鬥爭而滅亡的，但事實並非如此。它遭受了局部地區的流行病襲擊，導致大部分人口死亡。聽說在疾病平息後，沒有足夠的人口來支撐國家，就被蓋菲爾特王吞併了。」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有隻在局部地區流行的疾病呢？」

我知道這個世界不像搭電車或飛機就能到鄰國那樣方便，但即便如此，使用馬車的運輸也很頻繁，人口流動應該也相當多。

然而，一種只會毀滅一個國家的疾病……？

「不可能，應該是吧——普通來說的話。」

「『普通來說』是什麼意思？」

「那種疾病是隻針對弗爾夏王國的……因為這個罪孽——」

陛下瘦骨嶙峋的指尖輕輕一點，指向辛加老爺爺的論文。

封面上只是簡潔地寫著「關於天賦珠玉內部構成的考察」這個標題，但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呢？

「……我可以看看裡面嗎？」

「無妨。但是，務必不要對外洩露。」

「關於天賦珠玉的改造、破壞的考察……」

眼前有不可思議的事物，想要解開謎團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您是說，襲擊弗爾夏王國的流行病是『觸犯禁忌的懲罰』嗎？」

辛加老爺爺知道弗爾夏王國是因為他而滅亡的嗎？

我記得。辛加老爺爺最後——在親眼看著他想看到的太陽時所說的話。

「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持續研究了下來。」

所以他才為了贖罪而待在「六天礦山」嗎？

「咦……？」

——此身，乃為受罰而生。犯下死亦難償之罪。然，臨終之際，竟蒙受沐浴日光之僥倖。統御天地之萬能神啊，願您賜福於此忌子……。

那是【魔力傳播★★☆☆】這個天賦珠玉。星雖然浮現著，卻散發著黯淡微弱的光芒。

「雖說是重新發現，但其中也有一些朕所不知曉的事情……朕也曾讚嘆人類竟然也會進行這種研究，原來如此，果然還是受到了觸犯禁忌的懲罰嗎。」

「哼，年輕啊，禮治。不過，年輕也是好事。」

「讓艾夏……幸福。那孩子明明不是國王，卻從出生起就承受著災厄。所以已經夠了吧。今後，我想讓她離開這片森林，在廣闊的天空下自由飛翔。」

「尤莉擁有崇高的志向。她一定能作為女王領導大家，同時也能完成這份『有責任的工作』。不……不僅是尤莉，所有的孩子都很出色。明明知道國王的工作是被詛咒的，卻仍然渴望繼承它。當然，也包括馬特維。」

「不然的話，你所說的那種不自然的疾病，怎麼可能會流行呢？」

我坦率地說道。

陛下搖了搖頭。

「…………」

那個為了像我這樣的人的幸福而死的人，竟然是引發殺害許多人的疾病的罪魁禍首——大罪人嗎？

「啊，請您抬起頭。」

我想起了在亞亨巴赫公爵領的領都尤威爾梅恩斯與龍戰鬥時的情景。

然而——卻要降下懲罰，透過疾病來阻止這種行為？

我迅速地瀏覽到最後。內容的細節我會先記住，之後再仔細研究。

「艾夏也可能會受到神的懲罰啊！」

陛下輕輕一笑說道。

龍應該是從口中吐出龍息，破壞了天賦珠玉。

「……開什麼玩笑。」

「下雨滋潤大地，風吹綠葉搖曳。會有誰去抱怨這些呢？」

「正是如此。這是一篇研究如何改變天賦珠玉的星級，或者，如何破壞原本無法破壞的天賦珠玉的論文。」

我立刻明白了內容。

「…………」

「並非如此。」

「這樣就好，人類的孩子。正因如此，朕才能將艾夏託付給你。」

「如果沒有庫爾圖斯維塔，所有的精靈都會餓死街頭。如果能用國王的性命來報答這份大恩，又算得了什麼呢？即使手指腐爛脫落，甚至到手肘都沒了，也要繼續研究，將鮮血灑在論文上而死；即使毛髮脫落，在寒冬中凍僵也要繼續研究，繼承前代們的意志……朕很幸福。能夠將研究傳給下一代，然後死去。」

「禮治君，龍是調停者喔。」

「正是如此。雖然是不完整的東西……。儘管如此，完成這個技術的是比朕更早的國王。辛加博士只不過是重新發現了我們的技術而已。」

「……是這樣啊。」

「這是……」

「那孩子渴望為高等精靈做出貢獻。如果國王的工作是接受懲罰，那麼那孩子也算是參與了國王的工作。」

無法破壞？天賦珠玉無法破壞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它。

即使是【森羅萬象】也只能將天賦珠玉辨識為「天賦珠玉」。

外表像礦石一樣堅硬，卻是可以被身體吸收的不可思議的物體。

「……我無法理解。」

「最初開始研究天賦珠玉改造的國王，似乎罹患了一種奇病而死，他的指尖開始逐漸腐爛脫落。下一任國王則因為咳嗽不止，持續吐血而死。再下一任國王，則是全身的毛髮都脫落了……到了朕這一代，雖然沒有最初那麼嚴重，但壽命仍然比一般高等精靈短得多，最終也會這樣死去。在精靈，以及不知情的高等精靈看來，國王這個職位是被詛咒的。」

深深地低下了頭。

既然生命龍庫爾圖斯維塔是很久以前就陷入沉睡的，那麼高等精靈的國王發現這個技術，就是幾百年、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學者們研究天賦珠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但是，我記得龍確實破壞過天賦珠玉。」

但那正是精靈們精神的根本，支撐著整片森林。

「現在，唯有現在，朕想以一個普通的父親的身份……拜託你。」

在我的面前，陛下，

我心想，這太扭曲了。這個人的愛情完全扭曲了。

「鑲嵌在艾夏身上的天賦珠玉，擁有我從未見過的星。那不是陛下您製造的嗎？」

如果創造出將世界一分為二，創造出天賦珠玉這種東西的是「統御天地之萬能神」，那為什麼連人類的活動也要干涉？

「……您的意思是說，我的憤怒，簡直就像是向天吐口水一樣嗎？」

——禮治，願你的人生充滿幸福。

「啊……」

即使改造了天賦珠玉，也明明知道災厄會降臨到自己身上——他們透過展現自我犧牲的精神，將所有人的心凝聚在一起。

「當然，牠們可以干涉天賦珠玉。但我們不行——不，並非完全不行。研究那個的就是辛加博士。」

我拿起那疊紙張，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紙張已經褪色了。我翻開一看——

「……艾夏呢？艾夏是因為不夠出色，所以才被送到國外嗎？」

「『將所有八道魔法以等量混合，就能破壞或改變天賦珠玉』……？您是使用這個技術，製造了連接生命龍庫爾圖斯維塔的心臟之類的東西嗎？」

「是的。艾夏雖然無法說話，但可以用筆談溝通，而且朕知道她擁有崇高的志向。所以，朕賜予了她朕製造的天賦珠玉……那是能自然釋放魔力的天賦珠玉，即使不小心發動了【火魔法】，也不會引起大火災。」

「可以答應朕嗎？」

陛下低著頭，偷偷地朝這邊瞥了一眼。

「我明白了——如果那是她所期望的。」

「即使她不希望，也請你帶走她。那孩子可能會因為責任感而說要留下。」

「那是……雖然是這樣，但是強迫她……」

「你覺得艾夏不可愛嗎？」

「不，我很喜歡她。」

「而且她也喜歡你。沒有理由不帶走她吧。」

「不不，這個理由——咦？艾夏，喜歡我……？」

猛然起身，陛下像看傻瓜一樣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啊，真是遲鈍。像她那樣明顯的女人可不多見啊。」

「咦、咦？不，但是艾夏是想作為夥伴和我一起冒險……」

「她都說『想和你在一起』了？那你還以『作為冒險者』之類的莫名其妙的方式理解？」

「啊、咦、嗚……」

「說清楚！我家的女兒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吧！」

「啊，那個，是的，我覺得她很可愛。」

「那麼，帶她走！」

「不，這個道理……」

站起身來的陛下抓住我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起來。

「等、陛下!? 」

砰！門打開了，特別執行機關的人員衝了進來。

是啊，會變成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

「這個男人果然又胡作非為了……咦？」

「父親都說可以帶走了！聽到了嗎！明天！明天就給我滾出去！」

「陛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

「咦咦咦～!? 」

看到我並沒有暴動，反而是陛下在暴動，特別執行機關的人員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