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咎
《超越极限的天赋(技能),只有转生者才能驾驭 —超限技能持有者—》 · 三上康明 · 1928 字
★ 菈可 ★
我至今仍記得「弟弟」被帶到礦山的那天。他低著頭,放棄了一切,對一切都感到絕望。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湧現出「絕對要保護他」的想法。
而且,這個想法從未消失過,一秒也沒有。
那天——在「六天礦山」發生崩塌的那天,束縛菈可精神的契約魔術解開了。就像楔子鬆動,堆積的磚塊崩塌一樣,菈可的心擴展開來——突然感覺眼前一片開朗。
被壓抑的慾望膨脹起來,她拿起眼前的天賦珠玉【影王魔劍術(Shadow King)★★★★★★】,將其融入體內。
全身都感受到一股全能感。
菈可接連不斷地斬殺了襲擊她的士兵們。
就在這時,她猛然察覺到。
那注視著自己的目光。
「…………」
他什麼也沒說。也說不出口。
他作為礦山奴隸活著,是菈可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即使自己遭遇不測也想盡力保住性命的人——弟弟。
她一眼就看出他在害怕自己。
全能感迅速萎縮,她意識到在短短幾秒內自己已經變成了「殺人犯」——她感覺自己是如此令人厭惡的存在。
心中充滿的是「後悔」。事後她明白「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拯救弟弟」,但即便如此,當時的菈可幾乎要被沉重的後悔壓垮了。
——弟弟。
她伸出了手。
祈求著,希望他能握住這隻手。
她想,只要這樣,即使背負著「殺人犯」的罪孽,她也能活下去。
菈可說出口的,只有這句話。
但那些抱怨的話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因為是弟弟,所以才希望他能握住我的手。
那正是菈可相信自己擁有的「咎」。
即便如此——她還是依依不捨地留下了「總有一天會在某個地方」這樣的字句。明明他根本不可能看到。
(啊……我,這次也沒能保護任何人嗎……)
因為菈可是他的姐姐。
她隱約感覺到,這罪與咎在她死之前都不會消失。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停下腳步。
他的裝扮簡直就像在礦山時一樣寒酸,腰間甚至還掛著道具袋。只有劍是她沒見過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能以不讓弟弟感到羞恥的方式活下去嗎……?)
她彷彿要彌補自己殺戮的罪孽一般,救助了許多人,身體卻接連不斷地出現狀況,多次吐血。她知道這大概是【影王魔劍術】的緣故,但她別無選擇,只能繼續使用。這個天賦如今已是菈可身體的一部分。就這樣,她最後甚至偷走了「月下美人」。如果不是空中出現了莫名其妙的裂縫,她現在大概已經遠赴他鄉治療身體了吧。
但她也覺得,那次重逢一定是神明最後賜予她的機會。
那麼,最好還是和他分開生活。
在那裡,她沒想到竟然能再次見到他。
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
菈可背對著他走開了。
她殺了人,將被老爺爺辛加評價為「無法估價」的星級六的天賦珠玉融入體內。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如果和弟弟一起行動,弟弟也會被殺死吧。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被保護的一方。
看到他畏懼地顫抖,菈可收回了手。
她看到試圖保護自己的冒險者被吹飛,感覺到終焉牙正在靠近。
看到終焉牙的那一刻,她就覺得「贏不了」。但同時也覺得「必須要做」。即使是擁有星級六的天賦也無法戰勝的對手,才值得她賭上性命。
「……長大了啊。」
與從紅門出現的怪物的戰鬥異常激烈,但即便如此,她也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點點、一點點地變得輕鬆起來。至少現在,她正在幫助某人。菈可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贖她在礦山殺害那些無辜士兵的罪。
比起「不會吧」、「為什麼在這裡」之類的話語,更先湧現出來的是一種情感。
但不知為何,終焉牙向後跳開了。似乎是有人使用了魔法——。
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
觸摸到的他的手變得寬大了,被他拉近,緊緊抱住——好溫暖。
——嘶。
她救了他的命。為了這個,她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所以,她告訴自己,現在應該滿足了。
(回想起這些事……看來我的時間不多了吧……)
她相信,只有自己認為背負的「罪」已經「消失」,她才能「總有一天在某個地方」與弟弟重逢。
一定是這樣的。被慾望驅使,輕易殺害了他人的自己,怎麼可能被任何人愛上呢?
「竟然努力到這種地步……」
(……可惡。)
他伸出的手,和那天,在礦山發生崩塌的那天,菈可伸出的手一模一樣。
回過神來,她已經在礦山山腳下的城鎮裡,聽到人們議論著「奴隸暴動」之類的話。她意識到自己的裝扮還是礦山奴隸的樣子,於是闖進一家賣衣服的店,隨便挑了幾件偷走,換上了。她也偷了食物。就這樣輾轉於各個城鎮——最終來到了領都。
菈可睜大了眼睛。
從她發誓要保護他的那一刻起,菈可就一直這樣想著。她想以配得上他姐姐的方式活下去。
她有千言萬語想說。
不知不覺間,弟弟已經長大了,身高或許已經超過了她。
……我,是希望他能握住我的手。
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但事到如今再抱怨也無濟於事。勝負本來就是運氣使然。
只是想到如果就這樣讓那個巨大種逃脫,甚至傷害到弟弟,她就感到無比的悔恨。
她沒能打倒終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