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礦山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空洞，裏面建了好幾棟木造房屋。平地上的是冒險者用的住宿設施和訪客用的設備。礦工們睡覺的地方則被擠到更邊緣的位置——甚至像壁虎一樣垂直地依附在牆壁上。

沒有扶手，細細的木製階梯釘在峭壁上。看到這個景象就知道「啊，這裏是在地下城範圍外」。因爲地下城的牆壁會發光，這裏卻不會；地下城的牆壁破損後會自動慢慢修復，這裏卻不會。插進去的木樁就那樣經過了好幾年。或者，好幾十年？想到這裏，我害怕階梯會斷掉而不敢走，所以儘量不去想。

大空洞中央的天花板有個洞，所以白天明亮，夜晚黑暗。當然，雨也會落下來。但越往上去越狹窄，「牆壁住宅」幾乎不會被淋溼，這勉強算是好事。

咚咚咚咚……

又是這樣。又聽到地鳴聲。最近總覺得常常聽到，但礦工們卻沒有人在意。「老樣子啦。不會因爲地鳴就停下工作的」他們這麼說。話是沒錯啦，但是……。

「搖晃停下來了……」

「喂ー，弟弟。你在幹什麼啊。快走啦」

用溼布擦拭掉一天髒污的我和菈可正要前往食堂。

食堂可能是因爲用火，也可能是因爲需要寬敞的空間，所以建在地面上而不是牆壁上。狹長的空間裏雜亂地擺放着桌子和用圓木切成的椅子，從鍋裏冒出的濃濃蒸汽沒有順利散出去，充滿了整個食堂。

馬鈴薯、胡蘿蔔、洋蔥，再加上少許肉片。只是用辛辣的香料一起燉煮的簡單伙食。另外還有面包，但用那有點老舊的竈烤出來的麪包偶爾會完全烤焦。今天還算順利。

只喫根莖類蔬菜是因爲容易保存。偶爾會有葉菜類，但礦工們都不喜歡，我卻很樂意喫。因爲喫葉子也比較有營養。

「好厲害啊，菈可！恭喜妳！」

「做得好啊，今天爲了慶祝就多給妳一些肉吧」

「妳終於也要離開這裏了嗎！恭喜啊！」

菈可帶回六星天賦珠玉【影王魔劍術（シャドウキング）★★★★★★】的消息，在礦山裏引起了轟動。

礦工們紛紛向她道賀，菈可卻露出有點微妙的表情，簡短地回了一句「謝謝」。

「小不點真矮啊。多喫點長高點」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粗獷的大叔隨意地摸了摸我的頭。他咧嘴一笑，我小聲地回答「我明明已經在長大了」，但他肯定沒聽到。畢竟，食堂裏吵得必須捂住耳朵纔行。

「哎呀，弟弟。你也得多喫點纔行呢。多給你一些肉喔」

食堂的阿姨多給我一些肉也是常有的事。順帶一提，阿姨的手臂上也有一道刺青。在這裏的都是奴隸。

接着菈可悄聲說道。

雖然菈可要離開了，我會很寂寞……但這裏的礦工們都是同樣的「奴隸」身份，所以會互相幫助。不只有像我這樣「被賣來」的奴隸，也有爲了「償還罪行」而來的奴隸，但他們都很溫和，簡直讓人懷疑他們真的犯過罪嗎？他們的左手腕上都像手鐲一樣刺着藍色的刺青，那是奴隸的證明。兩道刺青的是犯罪奴隸。我和拉爾克都是一道。大約一半是犯罪奴隸。

「欸、是、是這樣的嗎？」

環顧喧鬧的食堂，穿着單薄布衣的男人們——偶爾也有女人——個個都體格健壯。

「我和你是一組，一天的定額是十個天賦珠玉。這樣的話，你也需要報酬吧？結果那個傢伙……」

「大家都在談論菈可的事呢。畢竟是六星的天賦珠玉。這樣菈可就能順利結束奴隸的年限了」

我和菈可拿着插着鐵湯匙的木碗，一起走到食堂深處。

菈可望着半空說道。

我彎起手臂，用力地展示。那裏有塊小小的肌肉……嗯，嘛，硬要說也是有的吧？如果想著有的話，那就是有的。毫無疑問是有的。信念所在，道路就在那裏。

怎麼看，能鑽進狸穴的也只有菈可和我。菈可不在了，就只能我一個人鑽狸穴了……雖然有點害怕，但想到總有一天能離開礦山，就能努力下去，而且總有一天也會有比我更小的孩子進來吧。到那時，如果沒有年齡相近的夥伴，就太可憐了。

「痛！」

但是卻被幹脆地拒絕了。

「就算沒有菈可，我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你看。我的肌肉也長出來了喔」

「啊ー啊。早知道這樣，就把六星的藏起來就好了……等我離開礦山的時候再偷偷用掉……」

我們雖然是奴隸，但會根據工作獲得報酬。星星數量越多，報酬也越多，當金額達到一定程度時，就能「期滿」，成爲平民。就能離開這個危險、黑暗又潮溼的礦山。

「我沒關係啦……我也沒有特別想去外面的世界……」

「什麼!? 」

我們經常使用的桌子高度很低，大人用起來不太方便。但對我們來說剛剛好。

「…………」

在找到像我這樣身材矮小的礦工之前，礦山方面大概沒有打算釋放我吧。

突然說些什麼啊。

我被彈了額頭，向後仰去。

「失敗了啊……是六星耶……到底有什麼力量啊……」

「我……可是發現那個的是菈可啊」

「菈可？怎麼了？」

「發現那個的是我和你。結果得到的卻只有我的自由。不是很奇怪嗎？至少你也應該一起獲得自由吧」

「嗯？啊ー……。大家都好笨啊」

——如果連這傢伙也走了，誰去鑽狸穴啊。

至今爲止，大家都認爲從狸穴裏出來的頂多就是一星或二星的天賦珠玉。但是菈可竟然找到了六星的，這讓情況完全改變了。

菈可不在了，我也沒關係的。

菈可曾向天賦珠玉的檢查員提出，希望報酬能把我的份也算進去。

「你在那邊裝什麼孬種啊」

明明知道這些情況，菈可卻像野獸一樣「嘎嚕嚕嚕」地露出獠牙……奇怪？菈可身上也應該和我一樣被施加了契約魔術纔對，但她明顯比我更有慾望。

「仔細想想看啊……六星的天賦珠玉能賣多少錢啊？是足以讓一個國家傾頹的價格喔」

我正展示着我那軟弱無力的手臂，菈可卻什麼也沒說。

她的視線前方，只有佈滿灰塵和蜘蛛網的天花板樑柱而已。

或許契約魔術也不是萬能的吧。「聽說過無法完全封鎖過於強烈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