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旅程

握了握手，又鬆開——菈可當場蹦蹦跳了幾下，然後說道。

即使說已經恢復了，她畢竟直到不久前還臥病在牀，所以我看得心驚膽戰，果然不出所料，她腳下一絆，又坐回了草原上。

「沒、沒事吧!? 」

「……嗯。雖然還沒完全健康，但已經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真的？有沒有勉強？」

「喔。這樣的話，在酒館和港口工作也沒問題了。」

菈可咧嘴一笑，但我的【森羅萬象】卻告訴我不同的訊息。

她相當勉強。

當然，和失去視力時相比，現在的精神好很多，但離所謂的「健康體」還差得很遠。

（……不想讓我擔心吧。）

真是見外啊，我心想。我和菈可可是姐弟啊。不，正因為是姐弟，纔想逞強吧。

「多虧了你啊，禮治。」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無話可說了。

「……菈可。接下來想做什麼？」

問題是接下來的事情。

我必須將兩個世界合而為一，並為了之後可能會發生的混亂做好準備。

那一定會是一段艱辛的旅程和漫長的交涉。

菈可的體力恐怕無法承受。

「我想去『六天礦山』。」

「咦？」

菈可噘著嘴看著我，但如果這樣能讓她毫無顧忌地收下錢，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

「什麼事啊。快說……咦，你——」

那要花多久時間啊……。

「我知道這只是自我滿足，但我還是想去六天礦山看看。」

「……是啊。」

我們被稱為契約魔術的騙局所奴役。

「菈可……」

「不過，別誤會了喔？就算再回到那種情況，我還是會得到天賦，開闢自己的道路。我並不後悔當時的所作所為。」

「嘛，差不多是那樣吧。你拿著吧，菈可。」

「…………」

「你是說要贖罪嗎？」

「噁。真髒。」

「……那當然，我、我剛才也說了，可以在港口或者酒館工作啊。」

「啊……菈可，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菈可，我有送了辛加老爺爺最後一程。」

我拿出當作錢包的皮革袋。那「嘩啦」一聲硬物的聲音，似乎讓菈可也明白了裡面裝的是什麼。

菈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雖然情感上很不願意，但她或許也明白，不收下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笨、笨蛋，我不能收你的錢！」

「蛤!? 你要收利息啊!? 」

「嗯。」

「我很快就會還你的！好，既然如此，今天就出發前往奇斯古朗聯邦！」

但是，確實——正如菈可所說，如果因為那場塌方事故和之後的暴動而有不幸的孩子，我想救他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是嗎，那個老頭子死了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到處都有這種事吧？」

在她的記憶中，礦山的事情恐怕仍然是不愉快的。

「可惡……」

「嗯。」

「……我啊，就算說是為了逃跑，也殺了很多礦山士兵吧。那些人肯定也有家人……」

「別裝了。再說，就算你找到了礦山裡死去的士兵的遺族，你有錢給他們嗎？」

或許正因為經歷了那些事，我才能順利地消化了六天礦山發生的事情。

「不、不要嘆氣啦！你這傢伙，弟弟還敢這麼囂張！」

「那是當然的吧。利息按年利率算可以嗎？」

就因為我是黑髮黑眼——僅僅因為「災厄之子」的傳說，我就差點被殺死，如果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我還是會逃跑。

「……真漂亮。」

「…………」

菈可的說話方式，簡直和以前在辛加老爺爺面前學習時一模一樣，我不禁笑了出來。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認為在那個礦山裡有支付過正當的報酬，而且我也不想承認那是使用奴隸的人——領主的權利。

菈可比剛才的魔石更不情願地收下了錢袋。

但是菈可在那場暴動後就一直沒有回去過礦山。

「還有這個。」

「弟弟你，不是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嗎？」

「……我只是借而已喔。這種東西我很快就會還你的！」

出現在那裡的是漆黑的刀刃——可以自由伸長的劍。

我雖然不是什麼大富翁，但也比一般的冒險者賺得多。只要有當前的旅費就夠了。

「這跟姐姐弟弟沒關係吧。來，收下。我先借給你，你一定要來還我。」

「聽說是叫磷熒魔石。雖然漂亮，但那是裝在辛加老爺爺牙齒裡的。」

我第一次知道菈可的過去。

也就是說，我們又要在這裡分別了。

「我按照辛加老爺爺的遺願，去見了他的孫子。」

菈可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收下了。

「……可是，這是你的——」

菈可看著我的手，睜大了眼睛。

「……或許因為我的緣故，也可能會有像我一樣境遇的孩子出生。想到這裡，就覺得是不是該做些什麼……」

「如果你打算很快還的話，就算有利息也沒關係吧？」

「菈可，拿著這個。」

「還有什麼事啊!? 」

她開玩笑似的說著，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嗯。下次見面的時候還給我就可以了。聽說可以把流失的魔力放大3到4倍還回來，但這麼小，可能沒什麼用處。」

「有什麼好笑的啊。那是那個老頭子的牙齒耶。」

這代表著這不是最後的離別，如果她不收下就麻煩了。

我從道具袋裡拿出一個用皮革袋和棉布仔細包裹著、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石頭。

現在我確切地瞭解了我和菈可當時工作的狀況，我覺得當時礦山的做法是錯誤的。

「……我的父親啊，是個士兵。他在戰爭中死了，一般來說，遺族應該會得到一筆撫卹金，但因為是敗戰，所以什麼也沒有。我的母親無法接受父親的死，就消失了，留下我被遠房親戚賣到了礦山。」

「【影王魔劍術】應該可以在沒有天賦的情況下重現——現在我只是利用【森羅萬象】的力量，但只要花時間訓練，我相信就算沒有【森羅萬象】也能使用。菈可用了四年，肯定可以重現。到那時，天賦也不會再吸取你的生命力，你也知道如何控制力量，所以可以安全地使用。」

「……真的假的啊。」

「去了『六天礦山』之後，菈可會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但我認為知道這件事沒有壞處。」

菈可看著我已經空無一物的手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弟弟。」

回到旅店，庫克他們得知菈可恢復健康後欣喜若狂。又是要開宴會，又是要慶祝康復，熱鬧非凡，但——

「不行。今天之內就要離開鎮上。」

菈可這麼說的時候，他們都愣住了。

「……嘛，解釋起來很長，路上再慢慢說。」

「不是吧，大小姐，好不容易纔和弟弟重逢……」

「怎麼，難道你們不想跟著我嗎？」

庫克他們面面相覷，然後說道：

「我、我們可以一起去嗎？不，我們還以為接下來你會和弟弟……還是說弟弟也一起？」

「別說傻話了。禮治有他要做的事情。他可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那倒是……」

「所以呢？怎麼樣？要跟來嗎？還是不來？」

「去！！」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他們的想法。庫克他們或許認為，我的出現會讓他們在菈可的人生中變成「礙事的人」。

他們也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美女就算露出呆愣的表情，臉也不會垮掉啊——我當時這樣想著。

瓏小姐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但看著她們兩人那隨意的關係——我覺得可以信任她們。

「……都已經不是會被摸頭的年紀了吧。」

我覺得這告別的招呼還真是輕鬆啊。

「實質費用還是要收的喔？珍貴的精靈祕藥……」

「……禮治先生，因為石化而死去的人，比你想像的還要多喔。以前，除了輕傷之外，我們都無法治療。如果你的知識能夠治療……」

「笨蛋。都說要出發了！快點收拾行李！」

這個人有救了菈可一命的恩情……而且還特地為了菈可來到這個鎮上。

庫克他們一窩蜂地跑回自己的房間，被旅店的老闆娘大聲斥責：「不要跑跑跳跳的！」

菈可咧嘴一笑，想伸手摸我的頭，卻又停住了。

「那個不是禮治先生自己帶來的嗎……您別說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

但是，這樣就好。很符合菈可的風格。

「是！」

「當然喔。我啊，會遵守和男孩子的約定的。」

「這次的事情屬於珍貴的治療研究，不是說好原本就不收取治療費的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沒辦法了。

「……我明白了。那麼，菈可小姐的治療就到此為止可以了吧？」

「治好了……？」

瓏小姐無奈地用指尖按著額頭。

菈可跑上了樓梯。「吵死了！」老闆娘又在吼了。

★

「知識……嗎？」

「好！那麼我也該走了。」

當然，我沒有說犧牲了六星的天賦珠玉。

「不是吧，師父……」

「……連用精靈的祕藥都沒辦法達到這種效果呢……？」

「…………」

啊。

「那麼，關於治療費——」

「再見啦。」

很棘手啊。因為用了天銀[祕銀]。

「如果你用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我會以我的名義發表我找到了治療方法。關於這種藥劑，我只會收取實質費用，教會也不會藉此賺錢。這樣還是不行嗎……？」

把大部分的錢都給了菈可之後，我才意識到菈可的治療費該怎麼辦。

我低頭致謝，莉薇艾拉女士接著說：

「太棒了！開宴會啦！」

然後她伸出了拳頭，我也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拳頭。

我能教導什麼呢？「藥理賢者」大人教導的治療方法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說。因為這樣勢必得提到菈可的六星天賦珠玉。

比來的時候輕鬆多了，我離開了旅店。

「咦？還有這種方法嗎？難道是志願服務之類的？」

前往教會，和在那裡的瓏小姐會合，莉薇艾拉女士當然也在，所以我向她們報告了菈可已經康復的事情。

那是——我之前解釋過無法說出口的事情。

「嗯。」

「就像我之前說的，是關於石化的治療方法喔。」

「唔，真是個不可愛的弟子呢——不過，我原本是想用禮治先生的知識來代替志願服務的喔。」

「是的，已經沒事了。真的非常感謝您。」

「弟弟，要小心啊。你這傢伙也總是勉強自己。」

「是的，用『藥理賢者』大人教導的治療方法，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康復，但已經能跳起來了。」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沒關係喔……？我來告訴你不用花錢的方法喔～」

「我明白了……。真的，你會替我保密的，對吧？」

「那種東西是垃圾啦垃圾。」

「對對。坦率一點最好喔？」

「…………」

「和弟子的約定呢？」

「……對、對不起。那個可以稍微等一下嗎？我會想辦法籌措的……」

「我知道了——不，嗯，我會小心的。」

我冷汗直流，不停地鞠躬道歉，莉薇艾拉女士則發出妖豔的「呵呵呵呵」笑聲。

果然還是要花錢啊。

「對對。只不過，要用你的身體來為我服務喔——」

她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我。但是，我沒有說謊的理由，所以她也不得不相信——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嗯。」

「……那麼，我要走了。」

至少瓏小姐信任這個人，所以我應該也可以信任。

之後，我說明瞭我是如何治好丹提斯先生的石化的。

像楓葉一樣的葉子尖端，又像楓葉一樣分成五叉的雙重楓葉（生命樹的葉子）。像絲蚯蚓一樣的東西。然後——天銀。

「……竟然能將生命樹的葉子和天銀結合在一起呢……。而媒介就是金達蠕蟲嗎。」

原來那個像絲蚯蚓一樣的東西叫做金達蠕蟲。

「作為一種藥劑，我們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但金達蠕蟲我們都是乾燥後使用的呢。直接使用活的，真是個有趣的發想呢。是怎麼得到這種藥物知識的……我很想知道，但那應該是你不想說的內容之內的事情吧。」

「是的。」

我並不打算說關於我的【森羅萬象】的事情。

「…………」

瓏小姐知道我用天銀治好了丹提斯先生後，臉色發青。

「哎呀，瓏。別擺出那種表情嘛。就算這個孩子偷偷弄到了天銀，擅自使用了那個國家管制的最高級金屬，現在也沒有人能追究了啊……」

「……是、是這樣沒錯。所以才這樣啊，禮治先生。你才會從我們面前消失。」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莉薇艾拉女士抱住幾乎要哭出來的瓏小姐的肩膀，說道：

「別擺出那種表情嘛。這個孩子只是想讓你們高興啊……你也參加石化解毒劑的研究吧。然後拯救更多的人。那纔是對這個孩子最好的報答，對吧？」

我點了點頭。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莉薇艾拉女士，說得真好啊……雖然外表看起來有點傻氣。

「那麼，這個問題就到此為止了。」

莉薇艾拉女士拍了拍手，瓏小姐也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後點了點頭。

是個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我姑且用長距離通訊報告了一下……結果樞機主教有反應了喔。明白嗎？樞機主教。是教會最高領導教皇陛下的輔佐。」

「好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更嚴重了呢。」

「…………」

「去見見他吧？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光靠文字是無法傳達的，還是當事人直接談比較好喔～」

「關於世界會崩壞的事情，老實說我不太相信喔。因為不像石化治療那樣有實際的例子可以參考嘛。」

莉薇艾拉女士說得就像只是去附近散個步一樣輕鬆。

「那……那是當然的。很難相信吧。」

不僅是我，連瓏小姐都不禁挺直了背脊。

莉薇艾拉女士說道。

「但是呢——」

不僅僅是石化解毒劑——我之所以在這裡，還有另一個原因。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