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會議

世界會議的局面，為之一變

隔天早晨會議伊始，希爾維斯王國代表尤莉便提出了提案。

——為構建應對「即將到來的威脅」的防禦線，我國願將儲備的天賦珠玉分與希望合作的國家。

希爾維斯王國儲備的天賦珠玉總數為兩百六十七萬個。

雖然大部分都是一星或二星，但其中包含四個五星、九百五十九個四星，以及兩萬個三星。

各國代表見狀無不目光一變，但接下來的話語卻讓全場鴉雀無聲。

「『三天森林』的天賦珠玉已然枯竭。因此，若不成功進行『世界結合』，未來將不復存在。我王對此深感憂慮。」

兩百六十七萬個天賦珠玉，其中竟包含四個五星，若要購買，所需金額將極為龐大。

不，光是擁有五星天賦珠玉，就算砸下重金也未必能得到——五星天賦珠玉的出現機率本就極低，如今新的天賦珠玉不再出現，更是如此。

在特別席位上旁觀這場討論的艾夏面帶微笑，尤莉小姐注意到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頰。艾夏身旁的馬特維先生則託著腮幫子，一臉「如果有國家再討價還價，就直接無視他們吧」的表情。

之後的討論由託馬森樞機主教接手。

直接擁有天賦珠玉產出地的國家，不在此次分配之列。

具體而言，包括擁有「一天祭壇」的庫爾瓦恩聖王國。

擁有「三天森林」、「六天礦山」的奇斯古朗聯邦首都瓦爾哈拉。

擁有「五天石塔」的矮人王國。

擁有「七天高地」的光天騎士王國。

「二天海底」、「四天冰河」、「八天炎河」等地，天賦珠玉的開採條件嚴苛，且包含不被認可為特定國家擁有的紛爭地區，因此這次不列入排除分配範圍。

除此之外，也有國家放棄了分配。

那些對教會忠誠度高，資金和軍備也充足的國家。

以及自詡不依賴天賦珠玉運營的溫德爾共和國。

我幾乎不知道，明明年紀和我相差不大，她究竟是如何坐上教皇這個位置的。

艾夏昨天才剛抵達。

聚集在這裡的是各個種族的代表。

「是啊。連我都對這種低水準的討論感到無語了。」

確實，在庫爾瓦恩聖王國時，我也曾聽說過，是否擁有五星天賦珠玉會影響貴族家族的權勢……。

「……我很高興終於可以告訴你。」

「我們與教會是共存共榮的關係，所以才遵從這次的召喚。但是，各國代表只顧著自己的利益，根本沒有人真心思考盟約、盟約者以及天賦珠玉的存在方式，不是嗎！」

教皇聖下瞥了我一眼。

……竟然是女性。啊，那個，對不起。我擅自以為是男性了。

「……總覺得這段故事充滿了槽點呢。」

尤莉小姐出面緩頰，諾姆長老哼了一聲便退下了。

現在，所有國家關心的不再是「是否參與防禦線的構建」，而是轉變為「如何獲得天賦珠玉並帶回國內」。

「四個五星天賦珠玉將以抽籤方式決定歸屬。獲得五星天賦珠玉的國家，將不得參與四星天賦珠玉的分配。此外，五星天賦珠玉的具體內容，在分配之前將不會公開。」

諾姆的代表，是一位留著灰色長髮和長鬍子的老人。他的身高只到我的腰部，大鼻子下垂，表面粗糙不平。與旁邊的巨大猩猩相比，體重差距恐怕超過十倍……。

「——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高等精靈的代表是尤莉小姐。

「正是如此。」

而且聲音圓潤可愛。

而大陸人的代表則是溫德爾共和國的霍利迪人民代表。

「若有國家分配到五星天賦珠玉，但並不需要，教會也準備舉辦拍賣會協助出售。」

西利茨伯爵調皮地眨了眨眼，因為是個帥哥，所以顯得格外上鏡。

另一方面，樞機主教身旁的教皇聖下卻一動不動。

「！」

「……以前公爵閣下在即位為聖王陛下之前，曾與敏敏香閣下交戰過。雖然公爵閣下艱難獲勝，但從那時起，敏敏香閣下就愛上了公爵閣下。」

例如，有些五星天賦珠玉可能對戰鬥毫無用處——可能會有像【手巧★★★★★】這樣的存在。

聖水人的代表當然是格蘭吉德公爵。

或許是因為連日睡眠不足，託馬森樞機主教的臉色很差。

她的視線很快便轉回前方，但我卻感覺到，這個人絕非單純的少女。【森羅萬象】竟然沒有任何反應，簡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正當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西利茨伯爵從旁邊悄悄地說道：

然而，託馬森樞機主教並未理會那些指責。

但是，世界會議在進行的同時，另一場討論也在進行著。

各代表都帶了幾名隨從，因此小會議室內的人口密度相當高。我站在格蘭吉德公爵的身後——在西利茨伯爵旁邊。順帶一提，伊娃大小姐則坐在後面的備用桌子那。

「也就是說，你認為我會試圖以對庫爾瓦恩聖王國損害最小的方式廢棄盟約嗎？」

世界會議的討論持續進行，各國的條約簽訂將在三天後舉行。

巨大猩猩女士直截了當地逼問，格蘭吉德公爵舉起了雙手。

在我看來，與其獲得一個五星，不如獲得一百六十個四星，感覺後者更好，但五星似乎果然是不同凡響。至今仍有許多國家為此煩惱。

「……我們，只是工具嗎？為了廢棄盟約的。」

「……真是的，別再用『閣下』這種生疏的稱呼了嘛。我們之間都什麼關係啊？」

「召集各位前來，當然是為了盟約廢棄之事。剛才的會議已經就『世界結合』達成共識，但盟約的廢棄必須由盟約者來進行。」

「若有不滿，放棄五星天賦珠玉即可。」

獸王種族的代表，是那隻巨大的猩猩先生。

格蘭吉德公爵起身，雙手撐在桌上，低下頭。

「呼。我倒是不介意你來主持，但是，你也有必須考慮庫爾瓦恩利益的地方吧？這樣一來，作為盟約者代表，恐怕會摻雜多餘的想法吧？」

「只是託馬森樞機主教拜託我的。如果我來主導有問題，閣下也可以來主導，敏敏香閣下。」

（高明……）

僅僅一夜之間，託馬森樞機主教就已經敲定了分配方式，並引導了討論的方向。

接著，穿著華麗和服的巨大猩猩舉起了小手。

確實，即使是【手巧】，只要是五星，或許也會有富豪願意不惜重金收購。若將其出售給那樣的人物，定能獲得相當可觀的金額。事實上，託馬森樞機主教之後也說道：

我內心對託馬森樞機主教的手腕感到欽佩。

地點是與世界會議同一棟建築內的小會議室。

「明白了。既然如此，就讓其他人來繼續進行吧……但是，今天的討論希望以廢棄盟約為前提。現在沒有時間討論廢棄盟約的是非對錯了。」

這番話引起了各國代表的強烈反彈。

矮人的代表，是一位同時也是國家代表的壯碩男性。雖然被稱為「王太子」，但看起來已經超過五十歲了。他將摻雜著白髮的長髮束在腦後，並不斷地撫摸著濃密的鬍鬚。

諾姆代表臉上充滿了憤慨，如此說道。

透過鼠灰色的面紗，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鑲嵌在面紗上的寶石般的紫色瞳孔，似乎閃爍了一下。

「為什麼是你來主導會議呢？」

而且她叫敏敏香？

圖書館員的代表，是我也見過的「藥理賢者」大人村落裡的人。

在此之前，條約的詳細內容將被敲定，哪個國家將獲得五星天賦珠玉也將確定。

「……對不起。雖然我道歉也無濟於事，但我並非輕視盟約者。當時的情況是，如果不能在那裡獲得各國的同意，無論如何『世界結合』之後都將無法行動。」

自第一天談到要擔保我的身份以來，她就沒有再發言。

咦？是格蘭吉德公爵的熟人嗎？

「睿智的諾姆長老。我們森林的子民對這次的事情也感到難以接受。然而，我的父王已經決定向前看。懇請長老也能積極考慮……那也關係到諾姆的安寧。」

接著，關於四星天賦珠玉的提問接踵而至。

這將由除了預計分配到五星天賦珠玉的四個國家之外的六個國家進行分配。由於這次防禦線的構建所需的特定類型天賦珠玉有限，教會列出了九百五十九個，分配方式為六個國家依次選擇一個自己需要的。

如此一來，各國便面臨著「是否該冒險爭奪五星，還是穩紮穩打地獲得一百六十個能強化戰力的四星」的抉擇。

說話的是格蘭吉德公爵。

（難道他也有像【擅長辯論】之類的天賦珠玉嗎？）

他明白事已至此，無可奈何。

廢棄盟約已經是既定的事項。

只是，不將這份憤怒說出口，他無法釋懷吧。

「……對於未被納入國家體系的圖書館員、獸王種族、諾姆這三個種族，是否能以其他方式給予回報呢？」

此時，霍利迪代表插話道。

溫德爾共和國並未參與這次的天賦珠玉分配，甚至對廢棄盟約抱持積極——不，是「超級積極」的態度。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獨自廢棄盟約。

「我認為那是不錯的提議，但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嗎？」

格蘭吉德公爵點頭問道。

「……沒有特別的。我們只是遵從賢者大人而活。」

圖書館員如此回答。

「我嘛，只要格蘭吉德公爵搬到我們村子裡來就行了喔。」

敏敏香閣下眨了眨眼，發出「啪嘰」的聲音。

格蘭吉德公爵臉色發青，冷汗直流，而從後面看著他的西利茨伯爵則努力忍住笑意——臉頰都在抽搐。

「……我們嘛，只要那些固執的傢伙能把他們壟斷的天銀[祕銀]正常地投入市場就行了。」

諾姆長老瞪著矮人王太子殿下說道。

咦？矮人王國在天銀的流通上做了什麼手腳嗎？

「喂喂。誰說我們固執啊。我看最固執的就是你們吧。我不認為有誰比諾姆更固執了！」

哇啊，矮人王太子殿下，說話真難聽。

他的隨從們也跟著「嘿嘿嘿」地笑起來。

「……伯爵。天銀的流通……」

我感覺他是這麼說的。

那是因為溫德爾共和國是個不依賴天賦珠玉運營的國家。

「那麼，我想請問兩個問題……一個是，盟約明明有八條，盟約者卻只有七人。這樣能順利廢棄嗎？」

霍利迪代表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格蘭吉德公爵毫不動搖——就在那時，他瞥了一眼身後的我。

盟約者之間的討論也是如此。

那句話如同閃電般，帶著衝擊波席捲了小會議室。

那是——那個可能性，無法否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到那時）

「——天賦珠玉不會消失。呃，準確地說，天賦珠玉消失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已經融入體內的天賦不會消失。」

而那些軍隊是依靠天賦而存在的不是嗎？

如果使用我的【離界盟約】，即使盟約者沒有全員到齊，也能做到如同全員都宣告廢棄一樣的效果。我有這種預感。

臉上帶著一絲從容的笑容。

霍利迪代表臉上帶著從容的笑容。

矮人也太壞了吧。

「我認為最好不要提出與特定種族相關的要求。最好是能讓教會出面幫忙的事情。」

「如果沒有到齊呢？」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站在那裡的是，一隻兔子。

「……原來如此呢。」

結果是半斤八兩。

「各位盟約者大人，好久不見了。呃，初次見面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庫爾瓦恩聖王國『祭壇管理廳』特級祭司，艾爾＝古＝拉倫。」

賢者大人、丹提斯先生他們都說過，我不需要獨自背負一切。

我理解格蘭吉德公爵的「拜託」是「我會盡全力，但萬一失敗了就拜託你」的意思。

（但是——很奇怪。）

溫德爾共和國將安全保障委託給其他國家的軍隊。

為了能以原本應有的形式廢棄盟約，許多人聚集在一起，討論、協調、調整。

艾爾先生蹦蹦跳跳地走過來，來到圖書館員代表的身旁。

會議室內充滿了細微的騷動。

格蘭吉德公爵回答。

「……另一方面，諾姆已經封鎖了被矮人稱為大地信仰聖地的地方，長達兩百年了。」

事到如今，只能這麼做了。

人們的反應明顯分為兩派。

「沒聽清楚嗎？盟約也提到了天賦珠玉。廢棄盟約的話，當然也應該考慮到天賦珠玉會隨之消失。如果知道這一點，那些因為能獲得『三天森林』產的天賦珠玉而贊成廢棄盟約的各國——會怎麼想呢？」

「第八條盟約的盟約者是空白的。除了現在這裡的七個種族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如果那些軍隊被削弱了，最終受害的應該是溫德爾共和國才對。

霍利迪代表插話道。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剛才的會議上沒有提到廢棄盟約的同時，天賦珠玉也會消失？」

我不禁想起一句名言：爭鬥只會在同等水平的人之間發生。

「條約締結後兩個月。似乎要以此統一步伐。如果可以，希望盟約者本人都能聚集到這裡，布蘭斯托克湖上國，在全員到齊的階段實施。」

但是，

不認識的人們則是一臉「為什麼這裡會有兔子」「獸王種族……？」的表情。

「……國家之間的流通原本就有限制，但由於諾姆種族的村落地理位置特殊，而不得不依賴矮人。信仰大地的諾姆和矮人對天銀都抱持強烈的執著，而力量更勝一籌的矮人似乎不太願意交出天銀。」

霍利迪代表小聲笑了笑。那——意味著什麼呢？

但我不想去想。

這麼多人都在行動，為了「世界結合」而努力準備。

「……你說什麼？」

一隻穿著祭司服的兔子。

我已經做好了那樣的覺悟。

但是，萬一——失敗了呢？

認識艾爾先生的人們雖然驚訝，但表情卻帶著一絲理解。

——萬不得已的時候，拜託你了。

因為，沒有天賦就想在對面的世界戰勝怪物，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終於，長年研究的成果，哎，似乎能看到了。——那真是漫長到令人難以置信，哎，漫長的歲月。現在回想起來，分裂的兩個世界，或許本來就應該是一個整體，而分裂的這段時間，哎，或許只是為了最終結合的『準備期間』……我是這麼認為的。」

格蘭吉德公爵表面上是想調解諾姆和矮人的紛爭，實際上卻是拼命想迴避針對他個人的要求。

「……比起那個，廢棄盟約的執行日是哪一天？」

圖書館員代表完全無視了正用眼神激烈交鋒的諾姆和矮人，如此問道。

（我來做）

「那也照樣進行。」

「……好久不見了，艾爾＝古＝拉倫。」

「是的。哎，我的任務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嗯……賢者大人也很在意你。」

「真是榮幸之至。」

艾爾先生環顧坐在桌旁的人們，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大概是我吧。

「……艾爾＝古＝拉倫。他……」

「哎，我知道的。教皇聖下試圖阻止人們使用『災厄之子』這種荒謬的稱呼，我認為這真是太棒了。」

「賢者大人說，他是『希望』。」

「『希望』……」

艾爾先生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是個美好的詞語。比我這種，哎，象徵『停滯』的人好多了。」

「艾爾。」

格蘭吉德公爵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

那是想說「跑題了」呢，還是想說「不要說貶低自己的話」呢……。

總之，艾爾先生輕咳了一聲。

「那麼，關於『世界結合』後可能發生的事情，我想根據至今為止觀測到的所有與盟約相關的事項，哎，進行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