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邊境伯爵大聲喊叫後，武裝士兵們扶起倒地的同伴，或者叫醒昏迷的人，灰溜溜地撤退了。

「禮治！」

一直在一旁守護著我的大小姐跑過來抱住了我。

「禮治，你沒事吧？我、我雖然說相信禮治會贏，但還是、很害怕……」

「我說過了吧。只要全力以赴，就不會輸——嘛，雖然破壞了石板路，那得讓人修好纔行。」

感覺到大小姐在顫抖，我輕輕撫摸著她的背——但也沒有忘記警戒邊境伯爵。

「哈哈哈。別那樣看著我。我會想打架的。」

「……如果你要擋我的路，即使你不想，我也會排除你。」

「真是受不了你這傢伙！看到你和調停者戰鬥時我就覺得你很厲害了，沒想到深不可測啊！」

邊境伯爵從馬上跳下來，將戰斧放在地上——發出哐啷哐啷的巨大聲響——然後朝我們走來。

「……抱歉啊，埃貝紐家多事了。本來想說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代替你戰鬥，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來正式傳達聖王的道歉的。」

我搖了搖頭。

「不需要了。我已經要離開聖王都，離開庫爾瓦恩聖王國了。」

「……是這樣啊。」

邊境伯爵表情嚴肅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國家真是做了蠢事……竟然這樣對待你這個和調停者戰鬥，拯救了許多性命的人。」

「不，這和國家無關。只是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已。——我們走吧，大小姐。」

「……嗯。」

「……是、是這樣呢。」

我說道。

我想和大小姐一起走在那條什麼都沒有的街道上。

「……是個鄉下小鎮。有條大河流過，周圍都是稻田。我每天都走在稻田旁邊去學校。」

「我不是貴族。是個平凡的家庭……但住起來還不錯。」

「就在這裡……道別吧。」

「呵呵。」

我不禁笑了出來。一想到我那個在地方都市當公務員的父親是貴族，就忍不住想笑。

「禮治，你在哪裡出生的？」

「……咦？」

想想看，大小姐以前除了坐馬車之外，應該沒有走過這條路吧？啊，不對，有過。我和她私下偷偷去看平民的街道時。

邊境伯爵從腰間的皮帶上拔出連鞘的短劍，朝我們扔了過來。我慌忙接住。

大小姐嚇了一跳，抬頭看著我。

因為時間很晚，「第三道牆」的門已經關閉了，但因為我們要出去，他們特地為我們打開了。門一打開，「第三聖區」的黑暗便蔓延開來，一股冷風吹了過來。

大小姐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之後大小姐問了我許多問題。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被問到這麼多私事。喜歡的食物。讀起來有趣的書。印象深刻的人……。

「小子……不，禮治……」

「保重了。還有，如果哪天有空，來我的領地玩吧。那個邀請在我死之前都有效。哈哈哈。」

「我已經決定要和禮治一起走了。再會了，邊境伯爵。」

「禮治是貴族出身嗎？」

「……那又如何？你要揮舞那把兇惡的武器，擋在我的面前嗎？」

……不，但是，如果這也是他的演技，想騙我呢……？如果真是這樣，我以後的人生就絕對不會再相信任何貴族了……。

這麼晚了，衛兵看到我們靠近，便走了過來，我拿出伯爵家的紋章，讓他們退下。雖然我已經不是伯爵家的人了，但伯爵並沒有說要我歸還，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必須冷靜下來——這樣下去，我就像條瘋狗了。

「既然你懂，那就正好。這是餞別禮，送給你了。」

約三十公分的劍鞘上鑲嵌著彩虹色的貝殼裝飾，看起來價值不菲。拔出劍刃，一道冰冷的白色劍身顯現出來。

「……好安靜。」

我將皮袋收進懷裡，左手緊握短劍。

甚至覺得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大小姐兩個人。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分隔「第二聖區」和「第三聖區」的「第三道牆」。一個特別大的魔導燈安裝在那裡，有衛兵監視著進出的人們。

「……明白了。我收下。」

但是，這樣的時間總有結束的時候。

我們漸漸遠離了西利茨伯爵家。

「喂喂，你也太好鬥了吧。不要主動挑釁，也不要輕易應戰。我對西利茨伯爵家沒有任何意見，只是確認一下。」

我在礦山裡想起前世的記憶，但不可思議的是，至今為止從未感到過懷舊，也沒有想家。或許是因為我在前世已經好好地……死去了，或許是因為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又或許是因為總覺得那些記憶很遙遠。

「大小姐。」

「等等。你，難道——打算帶走伊娃小姐嗎？」

「我不能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牽著大小姐的手，走在「第二聖區」的街道上。

這個人，只有這個人，在眾多貴族中沒有任何企圖地對待我。他一定也知道我是黑髮黑眸吧——畢竟他是代表聖王來的。即使如此，他還是這樣送我離開，我覺得不收下就太失禮了。

「……這是？似乎含有天銀[祕銀]。」

魔導燈的路燈零星地豎立著，但沒有任何行人。這裡可是這個國家最上層人士居住的地方。

一個皮袋被扔了過來，我接住後，裡面發出硬幣碰撞的清脆聲響。那一定是聖王說要給我的獎賞，聖金幣吧。只是，剛才邊境伯爵說的「本來應該得到的獎賞」只是場面話，邊境伯爵看到我打算空手離開——就像是被趕出來一樣站在這裡的我，他不忍心就這樣讓我走，所以才給了我這些吧。

家家戶戶都熄了燈，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禮治，那麼——」

「是啊，畢竟是深夜了……」

「稻田？上學？」

或許是我內心的戰鬥興奮感還沒有完全平息。

大小姐像個貴族千金一樣，提起裙擺行了個禮，邊境伯爵雖然表情複雜，還是點頭回應。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回答竟然是我在日本的記憶。

「稻田是種植特定穀物的田地。學校是……這個國家有為平民設立的職業訓練學校，但我去的是學習一般知識的地方。」

我向豪爽大笑的邊境伯爵行了一禮，我們便開始走動。西利茨家的騎士們騷動著想要追上來，但被邊境伯爵阻止了。「別在男人的旅程中做些無聊的事情。」真是個男子漢……如果長相不是那麼像狂戰士的話，我一定會尊敬他的……。

「沒關係，我喜歡你這小子。一想到像你這樣的男人竟然赤手空拳地走在外面，就覺得太不像話了。還有，這是你本來應該得到的錢。」

但是現在——我卻非常想念在日本的生活。

只要不是敵人就好。我牽起大小姐的手，從邊境伯爵身旁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