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神的眼睛

★ 布蘭斯托克湖上國 ★

「盟約廢棄」——也就是「世界結合」的舞臺，布蘭斯托克湖上國的大聖堂，在之後的戰鬥中多處受損，但那些損傷都已修復，恢復了原本寧靜的氛圍。

然而，作為教會的總部，一年四季都有信徒前來參拜的這座大聖堂——卻一直緊閉著大門。

「…………」

從彩繪玻璃灑落的彩虹色光芒中，一個孤零零的少女佇立在那裡。

她周圍沒有任何人，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那身影散發著一種異樣的感覺。

『————鬼啊，你在嗎？』

少女沒有動，但她的身體周圍卻傳來了聲音。

「是……屬下在此。女神大人。」

只見一團煙霧聚集，化為跪地的老者形狀。

那是幻想鬼人維吉歐・奧加。

『————與龍取得聯繫了嗎？』

「尚未取得聯繫。在世界結合時承受的身體負荷，恐怕還未消除。」

『————…………』

「……女神大人？您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有你和龍的存在難以掌握，真是令人不便。』

在將世界一分為二之後，幻想鬼人和龍種們作為「調停者」，處於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因此，他們處於女神強大影響力範圍之外。

「……但那也持續不了多久了。各地正順利地建造女神像和新教會。」

『————是啊，是這樣呢。』

幻想鬼人感覺到一陣微風吹過，彷彿女神笑了。

下一刻，少女的身體如同斷線的傀儡般搖晃。幻想鬼人接住了她——少女非常虛弱。

與準備「世界結合」時相比，他似乎瘦了一些，但那股充滿活力的氣勢依舊不減。

幻想鬼人將魔力注入少女的身體，讓她恢復。活過悠久歲月的幻想鬼人，能夠使用這種魔法。只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要承受女神那般龐大的存在，即使是波長相符的存在，也有其極限。

『————我稍微睡一下。好好保存這個女孩。』

回答的客人——託馬森樞機卿不耐煩地回答道。

「唔……」

鮮血如同淚水般，從少女的眼眶滑落。

這或許正是因為他掌控著奇斯古朗聯邦這個超級大國的緣故。

「是血統帶來的特殊能力嗎？」

蓋費爾特王的辦公室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那天——「世界結合」的那天，是艾爾和龍的魔法救了差點被女神殺死的禮治。

這個少女至今仍被稱為「教皇」，君臨於整個教會組織的頂端。

蓋費爾特王轉換了話題，託馬森向前探出身子。

「各地似乎正耗費巨額預算，建造巨大的神殿以信仰女神。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金錢的用途明明還有很多……您怎麼看呢？」

「別再說了。我不想再白白製造混亂。」

少女微微動了一下，但立刻又沉睡了。現在只能讓她好好休息吧。

能稱呼第三百二十代教皇，艾爾門特勞特・艾利希・克勞澤古特為「艾莉」的，大概只有託馬森了。

幻想鬼人和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女神下達「召喚」，他們也能無視，而且女神也無法探知他們的所在。

難得地，蓋費爾特王屏退了左右。

「——說起來，庫爾瓦恩聖王國似乎成功阻止了格蘭吉德公爵的暴走。」

龍明顯對禮治抱持著同情。

「喔？這是真的嗎？格蘭吉德公可是盟約者中數一數二的強硬派啊。」

（禮治大概還活著吧……不，或許已經死了，但如果死了，做出「反叛」女神行為的龍就太可憐了。）

正如女神所說，這個世界存在著女神影響範圍之外的人。

「但是，見識過女神超乎想像的力量後，各國要員都成了虔誠的女神信徒吧。連教會最高領袖教皇陛下都是如此。」

一段沉默之後，託馬森開口說道。

但是，她似乎剛好適合作為女神降臨地上的容器，女神頻繁地使用這個少女的身體。

（很危險啊……龍。）

面對這樣的託馬森，蓋費爾特王卻十分客氣——畢竟是蓋費爾特王親自讓王太子將這位已歸隱的託馬森帶來的。

「……猊下，您不認為那是女神所賜予的『奇蹟』嗎？」

「那孩子擁有極其敏銳的感受力，擁有所謂的『靈感』。那是任何天賦都無法複製的。」

那個動作讓人感覺到，他在辭去樞機卿職位時，一定經歷了許多摩擦。

即使女神無法掌握龍和幻想鬼人的行動，魔法的痕跡依然會留下。

「教會的教義簡直荒謬至極。我等信仰的神明，怎麼可能是那樣的存在……我絕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不久之後，許多地方都會被女神的「眼睛」所掌握。龍啊，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女神的攻擊直接命中，即使是再頑強的生物也會立刻死亡。

★ 奇斯古朗聯邦 首都瓦爾哈拉 ★

「……我對艾莉……做了殘忍的事情。」

而現在，卻無法與龍取得聯繫。

「——啊，剛好來了消息。」

在兩人之間的辦公桌上，一個頂著巨大水晶球的魔道具正在閃爍。

幻想鬼人抱起少女，開始走動。

他咒罵般地低語道。

「那條笨龍，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裡只有年邁的蓋費爾特王、他的兒子王太子，以及昨天剛抵達瓦爾哈拉市的客人三人。

（……已經到極限了嗎？不，已經超過極限了吧。）

「仰慕你的人很多。」

「是！」

「……我已經不是樞機卿了。」

託馬森疲憊地揮了揮手。

因此，艾爾才會挺身而出，用身體硬生生地改變了攻擊的方向，而龍則用魔法在那空間開了一個「洞」，讓禮治得以逃脫。

他覺得少女輕得像枯木一般。

「不，艾莉就像是在一無所有的地方突然綻放才能的存在。簡直是奇蹟一般……」

在那個空間能夠使用魔法的，只有處於影響範圍之外——即使如此也只能勉強發射魔法——的龍或幻想鬼人，女神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蓋費爾特王將手放在上面，一個模糊的人影顯現出來。

但女神卻放任不管。

『蓋費爾特陛下、王太子殿下。還有——託馬森樞機卿猊下，請恕我以這種形式拜見。』

那位眉清目秀的男性，即使每天都要處理嚴苛的談判事務，依然以完美的角度行了一禮。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讓你費心了……西利茨伯爵。」

通訊的對象，是擁有庫爾瓦恩聖王國伯爵爵位的西利茨。也就是伊娃的父親，維克多・西利茨伯爵。

「……聽聞閣下是庫爾瓦恩聖王國臣子之中，忠義無雙之士。」

託馬森沒想到西利茨伯爵竟然與蓋費爾特王有私人的熱線，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的忠義，至今仍只屬於聖女王陛下。陛下也知曉此事。』

「什麼？」

「聖女王陛下直接出面太過引人注目。因此，我聯繫她，希望找一個容易溝通的人。結果就推薦了西利茨伯爵。」

「這樣沒問題嗎——啊，不，我失言了。」

『不，猊下感到疑惑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一直與格蘭吉德公爵同行。您是擔心這次談話的內容會傳到公爵耳中吧？』

「嗯、嗯……」

『……格蘭吉德公爵的舉止異常，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我認為，糾正他的行為纔是真正的忠臣。』

託馬森恍然大悟。

如果西利茨伯爵的話是真心實意的，那麼他正冒著生命危險，試圖將他的主人格蘭吉德公爵導向正途。

在格蘭吉德公爵與聖女王之間存在嫌隙，導致許多混亂的現狀下，公爵將西利茨伯爵視為自己的「左右手」。

如果格蘭吉德公爵知道，這個「左右手」竟然將他的情報洩漏給聖女王，甚至其他國家，他一定會殺了西利茨伯爵。以他的脾氣來說，根本不會考慮什麼忠臣不忠臣。

「……看來我真的失言了。請原諒我，西利茨伯爵。」

託馬森雙手放在膝蓋上，低下了頭。西利茨伯爵則說道：

『猊下，請不要這樣。這對我來說也是必要的。所以我才會這樣祕密地與各位聯繫。』

「嗯。就讓我聽聽吧——被譽為『聖王國智謀』的閣下的想法。」

「各國的代表，也同樣建造著覆蓋國土的神殿。當我問他們『為什麼選在這個地方？』時，他們都給了相同的答案。」

「你怎麼知道那是魔術紋路？」

一直凝視著兩張地圖的託馬森樞機卿，用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或許，只有神知道吧。』

『……幾乎可以覆蓋我國的整個國土。』

「嗯……」

「即便如此，西利茨伯爵卻認為……它正在影響外部吧？為什麼？」

『我不知道。』

最初，西利茨伯爵也只是覺得「這是奇特的圖案」，他更煩惱的是總工程費用和預算的籌措方式，所以忽略了這個細節。

西利茨伯爵展開了一張地圖。

從格蘭吉德公爵所構思的「神殿」設計圖和需求來看，他發現了一些事情。

「——朕也獨自調查過了。喂，拿過來。」

『您無法接受嗎？』

魔術「紋路」與「式」不同，並非明確書寫出來的東西。它更重視以華麗的紋樣呈現，因此，看到這些紋樣的技師們只覺得「這是奇特的圖案」。

「我之前曾說過很想讓她為我國效力，卻被她斷然拒絕了。」

『這是——某種魔道具。』

伊娃忽略了單個紋樣，而是著重研究這些紋樣鑲嵌的位置，並發現這是一個能作為「立體魔術式」運作的魔術紋路。

「……到底，是想做什麼？」

『她還只是個孩子。』

是伊娃深入思考了這個違和感。

以格蘭吉德公爵提議的「神殿預定地」為中心，畫了一個半徑六百公里的大圓，而地方的神殿則以半徑一百公里左右畫了小圓。

「但這規模也太大了。坦白說，我覺得『似乎沒有意義』。」

『在我看到這個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蓋費爾特王輕笑出聲，西利茨伯爵則苦笑著回答：

西利茨伯爵一臉正經地回答。

『如果以那個魔術紋路能夠運作為前提來考慮，那麼考慮到放置在神殿核心的魔石尺寸和數量，似乎可以影響到半徑約六百公里的範圍。』

「這是……」

『是的，猊下。這一切都是我的女兒想到的。』

『因為魔術紋路是朝向外部的。』

一種前所未見的魔術紋路遍佈整個神殿。

「…………」

接著，西利茨伯爵開始說話。

王太子拿來一張地圖並展開——上面畫的是已經開始建造，或是預定建造的神殿分佈圖。

——因為女神大人降下了神諭。

「喔……看來你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女兒。」

『那是最大範圍。如果僅限於淨化空氣，或是提高傷病者的恢復速度等效果，那麼影響範圍大概只有神殿內部。如果想要影響到外部，效果就會變得相當輕微，我認為不會有人察覺到「有什麼不同」。』

「是。」

但他的表情卻帶著驕傲。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玩笑。

「……相當廣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