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神的幻想
《超越極限的天賦(技能),只有轉生者才能駕馭 —超限技能持有者—》 · 三上康明 · 5639 字
「世界結合」似乎順利進行,安娜塔西亞感覺到自己身為「盟約者」的自覺迅速減弱。另一方面,她知道「銀之天秤」為了擊退出現的怪物而行動,雖然想與他們會合,但高等精靈們正忙著治療受傷的聖殿騎士,或是使用魔法和弓箭擊落空中的怪物。考慮到自己的專長,安娜塔西亞判斷擊落飛行怪物比較好,正要行動——就在這時。
身為高等精靈盟約者代表,宣告廢棄盟約的姐姐尤莉消失了,不久之後卻又突然出現在安娜塔西亞面前。
「姊、姊姊大人!? 您剛纔去了哪裡……!? 」
原本像跪著般蹲伏的尤莉,突然站起身,將視線投向窗外。
那裡正展開著與怪物的戰鬥。
「……不可原諒。」
「咦?」
「女神大人的世界,怎麼可以有那種污穢之物存在。明明我們纔是被女神大人選中的種族。」
「————」
她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剛才聽到的話。
就在這時,尤莉探出身子,雙手朝向天空。
隨著咒語的詠唱,她的掌心前方出現了好幾個魔法陣。
「極大魔法……!? 大家,趴下!!」
安娜塔西亞大喊,但已經稍微晚了。
尤莉的魔力創造出巨大的龍捲風。風壓擊破窗戶,暴風吹襲大聖堂內部。破碎的彩色玻璃四處飛散,戰鬥中的怪物、聖殿騎士,都被吹到牆邊。
另一方面,在外面戰鬥的人們也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空中的怪物被捲入風中墜落,當場死亡或身受重傷。
當風停下來的時候——所有的戰鬥行為都暫時停止了。
「——殺掉掉下來的怪物。然後埋葬、淨化。」
尤莉對外面的人們說完,便轉過身。
透過破碎的窗戶玻璃碎片,正午剛過不久的陽光灑落進來。
「父王。即使是怪物,也有人靠著打倒牠們,販賣素材來維持生計。如果都被驅逐了,那樣的話……」
其中之一是天賦珠玉消失了。
「但是教會的要求今後也會持續下去吧?」
「女神大概有潔癖吧。」
★
「也就是說,父王的意思是,把怪物關在『卡尼翁』裡,在需要的時候再深入進去清除一些,就像從放款人那裡提取資金一樣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安娜塔西亞感到一陣混亂。
「我能留給你的智慧不多。但是那些應該能在今後十年……不,是幾年內,成為引導這個國家的指針。仔細聽著。」
原本教會是藉由聚集【回復魔法】的使用者而成立的,但現在,信仰的對象不再是那個不知是否存在、不知是否有恩惠的「神」,而是轉向了明確有形體的「女神」。
對於這習以為常的景象毫無感覺,國王和王太子走進小會議室,門被關上了。
這已經是他們之間重複過無數次的對話了。
「——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吧。為了替教皇聖下增添光彩,這很像是教會會想出來的。」
傳來一陣輕微的笑聲。
教會正打著「女神」的名號,煽動各國「必須消滅怪物」。
隨從們小聲地交談著。
教會至今為止,都能優先取得【回復魔法】等天賦珠玉,另一方面則透過照護傷病者來協助國家。
蓋費爾特王的「再過幾年」的謊言,在父子之間也持續上演著。
他們都是貴族,是相信自己身處大國中樞的人們。歸根究柢,他們相信自己身邊沒有危險。
「——或許是因為年紀小,所以才那麼有潔癖……?」
在大陸上擁有廣大領土的奇斯古朗聯邦盟主蓋費爾特王,臉上帶著不悅的神色。
「……父王?」
「是……請問該如何處置?」
「——又是出兵的要求嗎。」
秋意漸濃,夜晚寒冷,充滿著彷彿能彈奏出聲音般的寒氣,預示著嚴冬即將來臨。
但是,對於各國高層來說,卻是巨大的變化。
「來吧,各位。讓我們把女神大人居住的這個世界,好好地整理乾淨吧——」
身為王太子的蓋費爾特王之子問道。
大聖堂內仍然有許多人趴在地上,躲避剛才的暴風——尤莉卻對著這些人露出笑容說道。
「……我還能撐過幾次冬天,自己也不清楚。」
那不僅僅是強大怪物的出現、新居民的登場、地形的變化——而已。
喝了侍從準備的茶暖身後,蓋費爾特王開口說道。
「是。——各位,辛苦了。」
「——但是,託馬森樞機卿閣下也退位了,那個位置空著。所有的命令都是教皇聖下直接決定的這個事實……」
許多民眾都覺得這有什麼變化呢——實際上,表面上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
「這次不一樣。聽到那個『女神』的名字時,我就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
世界改變了。
另一個變化是,新宗教的誕生。
「他們可能會要求報酬。」
蓋費爾特王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這並不像她認識的姐姐——不會考慮周圍的影響,任憑情感發洩般地釋放魔法。
「……父王。教會到底在著急什麼?這已經是教會第三次要求出兵了。幾乎是一個月一次的頻率。」
「——什麼事都推給『女神』就好了,是嗎?」
王太子回過頭對貴族們說道,他們紛紛低頭說著「這沒什麼」、「今天能侍奉在國王陛下身旁是我的榮幸」等話。
不知道該把這句話當作玩笑還是諷刺,隨從們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之所以把事情交給裏格拉王國,是因為那個國家與未開之地『卡尼翁』相鄰。隨便把牠們趕到未開之地就好了。」
男人恭敬地低下頭,目送著蓋費爾特王一行人緩緩離去。
他們的背後跟著一大羣隨從。
一行人抵達了一個小會議室。門打開後,室內照明魔道具發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積蓄的水流瀉而出一般,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王太子察覺到,父親、國王、聯邦盟主,散發著與往常不同的氣氛。
「——但是,也有傳聞說『女神』附身在教皇聖下了。」
「你以為我至今為止為了那些傢伙提供了多少方便?就說『現在正是展現忠誠的時候』。」
「邊境的怪物放著不管就好了……這樣下去,大陸上的怪物不就會都死光了嗎?」
「王太子,我有話跟你說。」
這樣一來,教會將以【回復魔法】的力量為後盾,對各國高層產生影響力。
「父王,您在說什麼啊。這個國家,這個聯邦,仍然非常需要您啊。」
但是天賦珠玉消失了,國家失去了對教會的優勢。
「怎麼可能全部驅逐,更別說是死光了。」
雖說是兒子,但年齡已經超過六十歲,身體仍然健壯,但體力已開始走下坡。
自從盟約廢棄以來,已經快三個月了。
王太子說完,隨從們之間便傳來「不愧是陛下」、「真是高瞻遠矚」等奉承的聲音。
「——一定是這樣。」
「——沒想到那個什麼盟約廢棄會帶來這種影響。教會不會是創造出『女神』這種虛構的存在吧?」
體內的天賦仍然存在,所以表面上的生活沒有問題,但是,今後出生的孩子們將無法使用天賦珠玉,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習得技術。
同時,溫暖的空氣也流了出來。
「遵命。」
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大概是那個,關於女神什麼的吧。」
走廊上,一位老人拄著一根閃耀著銀白色光芒的杖——很明顯那是祕銀製的——緩緩走著,他的身旁,一個男人彎著腰向他報告。
但是,
「調動裏格拉王國。那裡不是有一堆閒著沒事幹、盡做些可惡事情的無賴嗎。」
王太子不知不覺挺直了背脊。
這是遺言——他意識到了。
他嚥了口口水,父親接著說道。
「那個所謂的『女神』,大概就是創造天賦珠玉的始作俑者吧。」
「……!? 」
「千萬別反抗。一旦反抗,這個國家將輕易滅亡。看看那些以盟約者身份參與『世界結合』的傢伙就知道了。他們都對『女神』神魂顛倒了。」
「這點我知道。聽說我直轄領的希爾維斯王國的下任女王尤莉,正在強推『女神』信仰。庫爾瓦恩聖王國則是先王與現任女王在對『女神』的方針上產生衝突,貴族們也因此分裂成兩派。」
「現在想想,當初我和你沒有親身參與『世界結合』的場合,或許是件好事……但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卻一無所知,這點實在令人焦躁。」
「正是如此。」
「所以,你現在馬上該做的,就是聯絡託馬森樞機卿——前樞機卿。」
「已經退位的,那位閣下嗎?」
「那個老狐狸,怎麼可能輕易退位。更何況,他不可能放著如此混亂的教會不管。」
王太子驚訝了。
鮮少誇獎他人的蓋費爾特王,竟然如此評價託馬森樞機卿——雖然聽起來像是嘲諷,但在王太子眼中,這已經是接近「極力讚揚」的評價了。
「……退位一定有什麼原因。閣下可能掌握了什麼祕密,或者因為與『女神』對立而引退。如果放著不管,閣下可能會面臨危險……我應該聯絡他,找個適當的理由保護他。」
「你知道就好。」
年老的蓋費爾特王表情難以捉摸,但很明顯對王太子的回答感到滿意。
然而王太子卻感到背脊發涼。
(父親……到底看透了多遠的未來?)
只要給予提示,王太子也能思考。也能行動。但如果沒有父親,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那些提示呢?
「我國有龍。」
王太子嚇了一跳。
提到亞亨巴赫公爵領的「六天礦山」,過去曾是許多礦工聚集之地。
「但是,那些傢伙擁有強大的力量。我們不知道,但那個叫做幻想鬼人[幻象食人魔]的傢伙應該也是如此。我們要調查龍,現在和『女神』是什麼關係。」
然而,如今那裡卻一片寂靜,山腳下的礦山小鎮也因龍的肆虐而毀壞,現在只剩下一間小屋,供來自領都尤威爾梅恩斯的聯絡員監視礦山。
「然後呢,妳是為了祭拜死去的父親嗎?聽說他是在礦山暴動時遇難的,那妳父親真是倒楣啊。確實當時很多冒險者都犧牲了。更別說,領兵也死了不少……」
(……這是個了斷。)
白開水燙得幾乎要燙傷舌頭,但光是拿著馬克杯,菈可的身體就暖和起來了。
盟約廢棄的結果,非盟約者也能獲得關於盟約的知識。
「盟約者的話題倒是常聽說,但調停者去了哪裡,就不得而知了。」
但在「世界結合」之前,曾有祕密報告指出,那座礦山裡又棲息了新的龍。
「龍……?」
她將一頭長長的金髮在腦後紮成一束,一雙大大的紫色眼眸和長長的睫毛,都預示著少女將來會是個美人,但身上那件洗練的旅行裝束卻讓她看起來有些中性。
「您這麼說的意思是?」
「或許是吧。」
「龍……嗎?」
菈可站起身,道謝後離開了小屋。
一直以來一起行動的空賊夥伴——庫克他們則待在更遠的城鎮。
王太子點了點頭。
另一名士兵——雖然只有兩名聯絡員——這樣回應,兩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一條筆直延伸向礦山的緩坡,穿過一片針葉樹林——這是她自從上次逃離這裡以來,第一次來到這裡。
話題又跳躍了,王太子歪著頭。
「是亞亨巴赫公爵領的『六天礦山』嗎!」
「是的,我記得——他們是負責維持盟約的。」
「現在那裡是無人的礦山。但是,如果有龍的話,試著接觸看看也是個辦法。派人去吧。」
「……是、是這樣啊。」
「喂喂,單純只是沒東西喫吧。這麼冷的地方,再往裡面也沒有什麼資源了。」
「這……說的也是。不過,龍的存在本來就不是很廣為人知。」
「好的。」
「你知道除了盟約者之外,還有調停者存在嗎?」
★
但是,被廢棄的盟約又有多少價值呢——各國首腦並未仔細研究盟約,而是全神貫注於眼前的,與出現的怪物的戰鬥。
在領都尤威爾梅恩斯,為了撫養犧牲的領兵家屬,成立了類似互助會的組織,她也捐了錢。
菈可獨自一人離開了瓦礫堆砌的城鎮。
「接下來,是龍。」
蓋費爾特王點了點頭。
「——哎呀呀,誰能相信這裡過去曾經那麼熱鬧呢。現在只剩下一堆瓦礫。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要說好處的話,大概就是沒有怪物吧。」
領兵們大概是閒得發慌吧,還走到小屋外面來對菈可說話。
父子的對話持續到深夜。
少女——菈可,接過遞來的馬克杯。裡面裝的是白開水,但在已經提早進入冬季的山裡,這卻是無比珍貴的。
他們很擔心菈可,想要跟著她,但菈可拒絕了。
她在各個城鎮都聽說了世界發生巨變的消息。
但菈可該做的,是對那些在礦山暴動中喪生的人們道歉。
「如果要去的話,或許早點去比較好。每天每天,太陽都越來越早下山了。」
「就是那個吧?聽說現在到處都有來路不明、兇猛殘暴的怪物。這裡啊,是山保護了我們。所以怪物也不會靠近。」
過去曾有龍棲息在那裡,那條龍襲擊了領都尤威爾梅恩斯,最後被討伐了。
(我能做的,已經幾乎沒有了。)
「嗯,多少暖和一下再走吧。」
「……非常抱歉。父親大人的深謀遠慮,我還遠遠不及……」
冒險者父親在礦山暴動時死在這裡。菈可用這個謊言,朝著「六天礦山」走去。
「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啊。」
「謝謝。」
「明白了。」
「不,這只是我的直覺。如果我是其他國家的國王,大概早就把龍的事情忘了吧。」
「……是的。」
回答的是一名少女。
自言自語地,身為領兵兼聯絡員的士兵說道。
那些情報如同撥開迷霧一般變得清晰,並傳達給了國家高層。
「別進礦山裡面啊。」
「正是如此。」
「我知道了。」
(果然還不能失去父親……)
「!」
她並非打算在這裡做什麼,只是,真的,為了做個了斷才來的。
那是一座天賦珠玉枯竭,作為地下城的功能也已喪失的山。
冒險者畢竟是自己負責,似乎被放任不管,但她至少想為那些能找到家屬的人,透過公會辦理匯款手續。
她也去了犧牲者的聯合墓地,但那裡只埋葬了遺物,大部分的遺體都只是在礦山裡簡單地掩埋了。
她本想見到遺族並道歉,但被庫克他們阻止了。
——現在大小姐去了又能怎樣。就算說有個像大小姐這樣的奴隸,遺族也沒什麼概念,只會想起傷心的事。萬一調查後大小姐被抓了,也只是個逃亡奴隸,會被處死的。這樣的話,不如大小姐今後好好賺錢,寄錢給遺族更好。
菈可雖然無法完全接受庫克的話。
但道理是通的。
因此,她才這樣,為了最後該做的事——去礦山裡的簡易墓地。
今後就只要持續匯款給互助會和冒險者公會了。
(有這麼長嗎……)
那天,逃離礦山的那天,菈可幾乎是滾下山的。
現在已成廢墟的那個城鎮,當時逃出來的逃亡奴隸和守門人在戰鬥,菈可趁著那個空隙翻越了城牆,闖進去,換上了放在附近人家外面的童裝。上面寫著「有需要的人請自取」,或許是慈善的用意吧。那是件到處補丁的舊衣服,只要用破舊的帽子遮住頭髮,外表看起來就像個貧窮的城裡孩子。
(好冷……)
那天是晴天。
今天卻佈滿薄雲,很陰暗。吹來的風冷得像要凍僵人。
「啊……」
突然,她感覺到樹林消失了,眼前——聳立著一座山。
入口嚴重崩塌,到處散落著巨大的岩石。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從外面這樣看這座山。
被當作奴隸帶來的日子,她在馬車的貨臺上睡著了,逃跑的那天她也沒有回頭——她想,如果回頭看到禮治的身影,一定會忍不住回去的。
「……走吧。」
不,或許真的是某種東西的吐息也說不定。
菈可以堅定的步伐走去。
嗚嗚嗚嗚嗚……風聲呼嘯,彷彿巨大的生物吐氣一般。
「六天礦山」——曾經,是可以開採天賦珠玉的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