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治與大森林

奇怪？

我一直這樣想著。

確認太陽的方向，照理說就能大致從未開之地「卡尼翁」出去——即使被沙漠巨蟲襲擊，多次改變方向，太陽的位置是不變的。

結合魔法，我的移動速度比騎馬還快，只要走個幾天，眼前就會出現山脈，翻越過去就能抵達奇斯古朗聯邦的某處、庫爾瓦恩聖王國，或是雷夫魔導帝國……照理說是這樣。

但是我抵達的地方，卻是，

「……是森林啊！」

放眼望去盡是森林。簡直是大森林。

我結合【火魔法】的爆炸和【風魔法】的上升氣流，飛到樹木上方，但看到的仍然是樹、樹、樹、林、林、林、森、森、森……。

「為什麼……？」

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世界結合，大地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的【森羅萬象】還能使用，但那終究只是「解析自己感知到的現象」的能力。現在我在哪裡，這種情報幾乎完全不知道。

或許也能從公轉和自轉，也就是太陽的位置來推斷自己在哪裡，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而且我也沒有掌握各個都市的座標，所以就算知道也沒什麼意義吧。

「……怎麼辦？」

正當我煩惱的時候，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只能去找食物了吧。」

我踏入了大森林。

全開【森羅萬象】，尋找看起來能喫的果實。

鳥鳴聲、某處野獸爭鬥的聲音。

完全就是大自然的感覺——但是。

「我知道喔。盟約者的長老大人說過，世界合而為一了。」

大概只有一百三十公分左右。

我估計自從進入大森林以來，已經走了超過五百公里。

「你……沒看到吧？一個小小的、渾身是血的怪物，把長老大人說的森林之主——那隻野豬，給殺掉了！」

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為什麼……？」

「當然好啦。長老大人說過，如果在森林裡發現迷路的人，就要帶他回去。他說一定會有迷路的人。但是要注意大野豬——啊！剛才那個黑色的怪物喫了大野豬！好可怕啦！」

隔天早上，我便和楊雅一同出發了。

之後過了半個月。

她濃密的紅棕色頭髮有著明顯的波浪，太陽穴兩側都裝飾著鳥的羽毛。

我問她長老哈比人的「長老」是什麼意思，她說那似乎是普通哈比人種族的祖先，壽命大約有兩百年，相當長壽。

「……好懷唸啊。」

★

她為什麼想要殺我？

我記得在這個世界找回前世記憶後，從天賦珠玉礦山出來，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森林生活。

我正想思考，突然意識到。

如果想到亞馬遜熱帶雨林之類的地方，五百公里或許不算什麼，但即便如此，走了這麼遠卻只有森林，實在令人沮喪。

周圍已經暗了下來，營火照亮了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看才能「如我所見」。

看著她指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我才終於意識到，我遇到人了。

「……是、是啊。」

「那個，請問妳是？我叫禮治。」

「這是什麼滑溜溜的野獸啊？」

整整十五天，我筆直地前進——方向沒有錯，因為我有【森羅萬象】——在森林裡睡覺、在森林裡喫飯、在森林裡生活。

最驚訝的人是我自己。

「哎呀～，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真是巧遇啊。」

「啊……啊、啊……」

「是嗎……」

而且她很矮。

我有【森羅萬象】，應該不會死。

我回想起關於長老哈比人這個種族的事情。他們是與「天賦珠玉的盟約」相關的盟約者，在我們的世界中由高等精靈族擔任的角色，在那個世界是由長老哈比人擔任的。

「唉……真是禍不單行啊。」

幸好後來被「銀之天秤」的隊伍撿到……。

「沒、沒有看到呢……你倒下的時候，旁邊沒有其他人。」

「——哈！」

我已經不好意思說，那一切都是我做的了。

「謝謝你救了我啦。楊雅想報答你，所以你最好來我們的部落啦。」

所以，才會這樣吧。

在森林裡走了十五天，加上之前在沙漠和湖泊待了幾天，我全身沾滿泥土，更別說還沾染了半身鮮血，看起來簡直像剛經歷一場輕微的血腥屠殺。

那個像女神一樣的存在，讓我非常在意。

還有保護我的艾爾先生——他的樣子簡直就像個機器人。

「醒了嗎？」

「！」

但是，從她嬌小的身軀卻有著不成比例的豐滿胸部來看，就知道她是成年人——不對，是成獸。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但這樣好嗎？」

她那雙原本充滿自信的眼睛，此刻正因為驚愕而顫抖著，她狼狽地坐在地上，雙腿呈現M字型張開，短裙裡，似乎是用毛皮製成的內褲一覽無遺。

染成紅色、黃色、橘色等暖色系的無袖麻布衣服，非常鮮豔。

「!? 」

她那種說話方式，讓我想起了半身人米米諾小姐，我雖然驚訝，但還是隨便敷衍過去。

「總之，先找食物邊走吧……」

她腰間配戴著匕首，背上則背著木製的弓箭。

「我是楊雅。如你所見，是長老哈比人的楊雅。」

她醒來後想逃離我，但注意到我現在的樣子——嗯，因為附近沒有河，我只能用【水魔法】稍微沖洗一下，勉強把泥土洗掉，但血跡已經滲進衣服裡了，總之現在是「普通」的樣子——她看見後，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總之現在，只能先找找能溝通的人了。

「大家還好嗎？」

我的背後，放著我剛獵殺到的野豬，那體型簡直像輛卡車，我還心想「今天的晚餐也太豐盛了吧」，野豬被我的魔法切割得支離破碎。

「你，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吧。」

竟然，是半個月。

第一次接觸，失敗。

她口吐白沫，向後倒了下去。

我最初看到眼前那個人時，還以為是野獸，

我當時只這麼想。

楊雅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但似乎不會再長高了。

「楊雅很不擅長狩獵啦……胸部很礙事啦……」

其他的長老哈比人女性胸部通常都很小，但楊雅的似乎比較大，她雙手託著豐滿的胸部，嘆了口氣，嘟囔著。

她的眼神看起來很堅強，但那沮喪的樣子卻又帶著幾分可愛。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它們丟掉啦……」

「那太可惜了。」

「嗯？」

「——啊、不、沒什麼。」

「？」

「真的沒什麼……」

「……你啊，說話方式怎麼這麼生硬啦？你救了楊雅的命耶，要更有自信一點啦。」

「這就像我的口頭禪一樣。」

「嗯——」

她露出了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之後，楊雅說長老哈比人總共有1803人，下個月有婦女要生產，到時就會變成1804人。

還有，楊雅的匕首是這樣，大約二十年前開始有了製造這種武器的製鐵技術，武器迅速變得強大，去到部落就能飽餐一頓肉。

他們沒有魔法，但有「咒術」，可以占卜明天的天氣、治療病人、給予加護以驅除邪惡等等。

「一定是楊雅也獲得了加護，所以才能被禮治救助的啦！」

楊雅心情很好。「咒術」這種天賦珠玉我從未聽說過，我問楊雅是否知道關於「天賦」的事情，但她並不知道。

我覺得現在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所以就保持沉默了。

其中聲音最大的果然是楊雅……。

「……嗯，好吧。」

上面刻著的是——。

（文明程度不高，所以不太可能搭乘裝有魔導引擎的飛行船咻一下就到鄰國……）

「只有少數人知道能做什麼？那些人死了怎麼辦？」

『尋找自己的長處，為族人所用。那是條不依賴天賦珠玉的道路。天賦珠玉會使人墮落，並加強女神的監視。』

「那個，這裡關於盟約的事情是公開的嗎？」

『努力思考，不斷鑽研。停止思考之時，族人的進步就會停滯，並被外敵吞噬。』

她向調停者和盟約者表達了「感謝」。

前來的村長是一位頭髮整齊剪短、看起來很乾淨的老人。

長老撫摸著石碑上的文字說道。

我和長老說的事情一致，但不同的是，女神和長老是一對一見面的。

女神說的話也一字不差。

「當然知道啦。因為我們被送到有女神在的地方了啊。」

在木板鋪成的房間裡，從敞開的木窗吹來舒適的風，同時也湧入了大量長老哈比人的視線。不，你們是不是應該稍微偷偷看就好啊？那根本就是盯著看吧？

「…………」

「跟著來啦，禮治。我會把我們長老哈比人流傳下來的歷史告訴你啦。」

從楊雅的服裝就能看出，他們的生活方式相當原始。

然後說我是「不再需要」。

「……每次文字模糊了，我們就會重新刻上去啦。為了不忘記這段痛苦的歷史。」

「嗯……一時之間很難相信啦。」

但是，我墜落的地方，會不會離各個國家遠得難以置信呢？

我們前往村子的中心。那裡立著一座面向八方的石碑。

「竟然會有一個都市居住著超過一百萬人……」

「是啊。跨越世界的移動已經失傳了……」

木造的房屋，用棕櫚葉鋪成的屋頂。聽說這裡一年四季氣候溫暖——我不得不改變之前的想法。

「嗯？是什麼意思啦？」

長老靜靜地看著我。

「是的，我叫禮治。」

長老哈比人們都穿著和楊雅類似的服裝，男性大多身高不到150公分。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首先，我必須告訴他們我也曾來到過這個世界，這一點果然讓他們非常驚訝。

在我所知的「裡世界」，可以稱之為人的人種數量已經大幅減少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兇猛的怪物。

『天賦珠玉無法支撐世界。發現了就應該捨棄。』

我被帶到一位楊雅稱之為長老的人的家中。3;長老哈比人的長老，所以稱之為「長老哈比人長老」5;

我確實有可能被傳送到未開之地「卡尼翁」。

就這樣走了一個小時——我注意到森林中飄散著炊煙。

石碑本身看起來相當古老，根據【森羅萬象】的分析，已經放置「數百年以上」了，但上面的文字卻清晰鮮明。

就這樣普通地繼續說話了!?

「我也能問個問題嗎？」

即使走了一個小時，在我眼中仍然是一片沒有變化的廣闊森林，但楊雅似乎毫不猶豫地朝著部落前進。

「臭女人」指的是「女神」吧？

「楊雅似乎知道盟約廢棄的事情，長老您也知道嗎？」

在部落外過了一夜的楊雅，聽到了擔心的呼喊聲。

在廣闊的森林中開闢出來的部落，被木製的柵欄圍繞著。柵欄的某些地方還附著青銅或鐵製的尖刺。

接著長老說道。

「……咦？」

那是個奇怪的發言。長老面前沒有我，所以他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禮治救了楊雅啦！」

我決定將我的知識傳達給他們。

「在我待的世界裡，關於盟約和盟約者的情報，只有少數人才知道……」

「！那個白色空間，長老您也在？」

只知道自己被強烈的壓力壓迫跪下，看到女神的樣子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我原本以為大概就像從札幌被送到東京那樣，但或許像鹿兒島，甚至沖繩那麼遠。

『絕不能被盟約束縛。一旦被盟約束縛，族人將會滅亡。』

「那個臭女人，不狠狠揍她一頓我絕不甘心啦！」

「那麼，禮治也在？」

「你就是救了楊雅的那個人吧。」

「——是楊雅！楊雅回來啦——！」

長老的家已經被長老哈比人們團團圍住——說不定整個部落的人都在這裡——大家竊竊私語，仔細討論著我說的內容。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雖然不算很高，但在這裡卻是鶴立雞羣。

啊，是那樣啊。

如果不知道人類很繁榮，或許很難想像吧。

「……看來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呢。」

哇！我聽到好多觀眾的聲音。

『相親相愛，互助互利。我們將共同尋找全員都能生存下去的道路。』

『思考打倒敵人、食用其肉的意義，遇到強敵務必立即逃跑。八大種討伐狀況：×甲蟲 ×鳥 蜥蜴 ×山羊 蝶 龜 ×虎 蛞蝓』

『不要相信調停者。不要召喚他們。那些傢伙是女神的走狗。』

『我們長老哈比人，絕不原諒女神為了自己的方便分割世界，使我們一族離散的惡行。』

最後一句話，在場的所有人——結果其他人也聚集過來了——都齊聲吟誦。

那聲音震動著我的腹部，其中蘊含的恨意，絕非「積年之恨」這個詞所能表達。

「……知道那個臭女人為什麼要分割世界嗎？」

長老平淡地問道，我卻感受到他內心深處潛藏著難以測度的情感，不禁感到一陣恐懼。

「好像是說世界的平衡失衡了……雖然只是片段的說法。」

「正是如此。那個臭女人為了這個理由分割了世界，卻因此害得我們一族四分五裂。」

「…………！」

分割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原本只是粗略地認為像是複製相同的東西一樣，但看來並非如此。

就像這次「世界結合」將兩個世界的生物數量加總一樣，原本存在的生物被減半了。

在相同的廣度下，如果生命的密度降低，之後只會增加——但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那是長老哈比人們苦難歷史的開端。

「那個臭女人給了我們天賦珠玉，同時也把世界託付給了調停者。幻想鬼人為了控制怪物，準備了八種巨大種，結果如何呢？」

「……似乎不能說是完全控制住了呢。」

「正是如此。有多少種族因為失控的巨大種而滅亡啊……」

「…………」

我心想。

怎麼辦？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啦！」

然後，最重要的事情是，

長老哈比人們的聲音齊聲呼喊，震動著空氣。

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廢棄盟約，希望世界恢復原狀。

（這和地底人完全相反啊。）

「長老。請問朝哪個方向走才能離開這片森林？」

儘管如此，像楊雅這樣開朗的人卻很多，或許是因為氣候溫暖的緣故吧。他們很少會因為冬天食物短缺而死亡。

「因此！我們吶喊！」

我曾經見過幻想鬼人，但我並不認為那個人想要消滅許多種族。他或許有自保的想法和偏激的看法，感覺起來比「藥理賢者」大人還要壞心眼。

他們之所以沒有廢棄盟約，似乎是因為懷疑那甚至也是「女神的陷阱」。當然，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們並不清楚，但長老對於「盟約的廢棄」非常消極——雖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似乎也只能接受這個判斷。

長老哈比人的歷史悠久，但部落的人數大致維持在兩千人左右。果然怪物的襲擊很麻煩，每隔幾十年就會發生一次造成許多同伴死傷的激烈戰鬥，每次都會加深他們對女神的恨意。

——絕不原諒女神的惡行！！

對於我的問題，長老笑了。

他們認為調停者幻想鬼人是女神的手下，所以從不接近，也從未召喚過調停者。

原來如此——這些人是靠著對女神的恨意活下來的。將這份憎恨置於一族的核心，才能防止人心渙散，在嚴酷的世界中得以生存。

之後，我和長老、楊雅，以及部落的人們談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