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禮治君！！」

我走出賢者大人的宅邸——那裡聚集了所有人。

米米諾小姐、丹提斯先生、潔莉小姐。還有載送他們前來的船長和船員們。

當然，一同前來的瓏小姐和艾夏也在。

「沒事吧!? 擔心死我了！」

「不不，我才擔心米米諾小姐你們呢。」

撲過來的米米諾小姐比我矮了，想到當初相遇時我還比較小，就感受到歲月的流逝。

「見到賢者大人了嗎？」

「啊，是的……」

「……難道說，姐姐沒辦法治好嗎……？」

或許是因為我表情不太好，米米諾小姐小心翼翼地詢問，但我回答：

「不，我已經問到治療方法了。不是很困難的方式，回去之後一定能解決。」

雖然還有說服菈可——讓她同意破壞【影王魔劍術】這個令人不快的任務。

「那麼，怎麼了？」

「…………」

我看著大家。

剛才我對賢者大人和幻想鬼人說「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後就出來了。迎接我的圖書館員男子，不知是察覺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淡然地帶我到外面。

這件事——賢者大人他們告知的事情，我想是隱瞞不了的。

就算隱瞞了，如果世界因此毀滅，那隱瞞也沒有意義。

「……各位。」

【森羅萬象】可以模仿他人的天賦，而【森羅萬象】也喚醒了我前世的記憶。

我們前往丹提斯先生他們暫住的房子。那是一棟和其他房子一樣的木造平房，但格局只有一個較大的房間，裡面並排著幾張牀，顯得有些簡陋。

「奇怪，是指……？」

我擔心他們會失望地說「原來是這樣啊」，或者生氣地說「你一直在偷竊天賦嗎」——那樣的恐懼在我的心底某處。

被她這樣說，我啞口無言。

說到這裡，我低下頭，無法抬起來。

但是——還不行。

潔莉小姐真的是個沒救的傢伙，欠了一屁股債，又愛賭博，而且很弱，生活習慣也很差。但是，如果沒有她，當時一無所有逃亡奴隸的我早就被抓住了，而且從那之後，她一直跟著我。

然後我一口氣說了出來。

所以，對這些人，我可以說出口。

「也就是說，這樣就對了。你剛纔不是輕輕鬆鬆就不用天賦施展魔法給我看了嗎？那樣，普通來說是很異常的吧？」

「……這太奇怪了。」

「你確實擁有與年齡不符的力量，但在戰鬥時的動作，我感覺並非天賦所致。【劍術】之類的天賦，會讓人不自覺地做出符合劍型的揮舞，但你的動作卻完全是你自己的東西。」

瓏小姐非常喜歡丹提斯先生，非常珍惜這僅有的父女關係。現在，她也將我和米米諾小姐視為家人。

丹提斯先生的戰鬥方式——我一直都覺得丹提斯先生的戰鬥能力「異常」。或許所有的高階冒險者都是這樣，但他簡直輕易地突破了人類的極限。

「但是，如果沒有【森羅萬象】，我也無法獲得這股力量……」

我要將一切都告訴他們——對這些人，我覺得可以坦誠相告——的時候到了。

米米諾小姐教導了我在這個世界的生存之道。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從未見過如此善良的人。

「……丹提斯先生。」

「那是因為我把【森羅萬象】取下來訓練的緣故。」

「我發現，取下【森羅萬象】進行訓練，能磨練我吸收【森羅萬象】後的動作。單純依賴【森羅萬象】的話，正如丹提斯先生所說，只能做出死板的動作……」

我左手拿著天賦珠玉，右手食指用【火魔法】點燃了火焰給他們看。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覺得「真詭異啊」，但大家都饒有興致地盯著看，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米米諾小姐也贊同我的看法。

「和丹提斯先生分開後，可是有四年的時間呢。」

「禮治先生……那個，禮治先生的境遇，和賢者大人的談話有什麼關係嗎？」

「啊……」

我的內心深處，一直覺得藉由【森羅萬象】獲得的力量並非我自己的。所以和菈可吵架的時候，

為了能操控那樣強大的天賦珠玉，擁有者往往會失控，而黑髮黑眼——也就是日本人的轉生者在這個世界很稀有，因此很顯眼，一直以來都被當作「災厄之子」而被殺害。

「就是啊。禮治君不僅不用天賦就能使用魔法，而且還會好幾種吧？那種天才兒童，哪裡都找不到，如果說是努力才做到的話，禮治君就是努力的天才。」

甚至有種將自己的罪全部告白，然後被原諒的感覺。

「……各位，我一直覺得必須告訴你們。」

「大家一直覺得我擁有與年齡不符的強大戰鬥能力吧，但那完全是【森羅萬象】的功勞，並非我自己的力量。」

他說的是對的。

「我雖然出生在這個世界，但其實擁有前世的記憶。那個前世是和這裡不同的世界——異世界的人生，我的靈魂跨越世界轉生而來。」

「怎麼可能！丹提斯先生的戰鬥，除了至今為止的經驗之外，還經過多方位的深思熟慮和千錘百鍊的技術累積。而且還沒有使用特殊的天賦，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幾乎全黑的天賦珠玉，中央有彩虹色的光芒在旋轉。

艾夏選擇了和我一起冒險的道路。她一方面想履行王族的職責，一方面又難以割捨我，最終選擇了我，這不僅僅是因為我解決了她的「喉嚨」問題，更是發自內心——或許，她喜歡我。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背叛信任。

在「六天礦山」的礦坑崩塌時，我發現了十星的天賦珠玉，並用它度過了危機。

我抬起頭，看到丹提斯先生一臉認真地「不明白」的表情，抱著雙臂。

「哇—，這種東西，我還以為沒什麼用處呢，沒想到竟然有人能用啊—。」

「什麼？取下來？」

「…………」

但是丹提斯先生說的，卻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哎呀。那樣的話，你的戰鬥能力不就已經是你的了嗎。並非完全是天賦帶來的。」

「這是十星的吧？」

然後——丹提斯先生「噗」地輕笑了一下。

「你竟然累積瞭如此程度的訓練。」

我高興得快要哭了。

我坐在牀上，看著並排坐著的大家。

丹提斯先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他總是為同伴著想，毫不吝嗇地將各種戰鬥技巧傳授給我。

這時，艾夏小心翼翼地詢問。

「真漂亮啊……」

轉生的結果，我擁有比其他人多一倍的技能欄位。

「那麼我問你，我的戰鬥方式是隻要擁有天賦珠玉誰都能做到的嗎？」

「我有話想說。」

——弟弟你那莫名其妙的異常力量，還不是靠天賦得來的。

「……那個，丹提斯先生？」

我在丹提斯先生面前，從胸口取出十星的天賦珠玉給他看。除了丹提斯先生以外的大家都「喔」地發出聲音，這是我開始說話後他們第一次發出聲音。

「禮治心地善良，或許會覺得自己『偷竊』了許多人的天賦……但我一點也不這麼認為。你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掌握了天賦。就像我一直以來做的那樣。所以，你可以抬頭挺胸。你的強大是你自己的。」

「感覺要被吸進去了。」

現在必須說的事情，不是這個。

終於，我也到了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我點點頭，一邊將【森羅萬象】收回體內，一邊從道具袋裡拿出另一顆天賦珠玉。

剝開嚴密遮光的布，一顆閃爍著紅、藍、黃……等各種顏色，不停變換光芒的忙碌的天賦珠玉出現了。

「這是十二星的天賦珠玉【離界盟約】。我在『裏世界』得到的。」

大家似乎都眯著眼睛數著星星的數量。我稍微用布遮住它——眼睛會刺痛。

「這還真是厲害啊……這是什麼效果的天賦珠玉啊？」

潔莉小姐的眼睛沒有變成金幣的符號，大概是直覺地理解到超過八星的天賦珠玉根本無法販賣吧。

「似乎是對連接兩個世界的盟約的完美理解，以及盟約的……廢棄。」

我說明瞭八個盟約，以及調停者的事情。

世界被女神分成兩個，調停者管理著這一切。調停者是龍和幻想鬼人。

丹提斯先生似乎想起了在亞亨巴赫公爵領的領都尤威爾梅恩斯與龍戰鬥的事情。龍執著於天賦珠玉，並破壞著天賦珠玉。

雖然我已經向艾夏做過一定程度的說明，但當大家知道艾夏的族人是盟約者時，都感到很驚訝。甚至包括這個鎮上的圖書館員們也是如此。

然後——「藥理賢者」大人是龍的事實，更是讓大家驚訝不已。

那個宅邸裡有通往不同空間的門，那或許和過去在庫爾瓦恩聖王國調停者使用的黑色圓頂類似。我轉述了與賢者大人和幻想鬼人見面後聽到的話。

世界正處於崩潰的危機之中。

「…………」

聽完我的話，五個人都沉默了。

只是，如果現在把這些都說出來，資訊量實在太大了，所以我沒有告訴丹提斯先生他們。

「……我覺得，或許可以和希爾維斯國王陛下商量看看。我覺得這件事應該由所有盟約者共同承擔責任。」

然後，是即使擁有【離界盟約】也無法理解的最後一個條款。

「我也同意米米諾小姐的看法。這實在太過分了。」

瓏小姐嘆了口氣，

「……【離界盟約】可以一口氣廢棄所有盟約，所以由我來做是最安全的。」

第一個開口的是瓏小姐，她很擔心我。

「……謝謝您，丹提斯先生。」

「但是，我也會行動的。我會盡我所能！各位，拜託你們了——能不能一起為了不讓這個世界消失而努力？」

「你腳程快。這是很重要的。」

「……禮治君。這種事，不應該由禮治君一個人承擔。我覺得應該先忘記今天聽到的事，首先考慮姐姐的治療。」

「！」

「不，潔莉和我一起去冒險者公會。」

但是，那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誰都沒有做過，所以風險很大。

艾夏一臉認真地說，

明明會發生可怕的事情，卻說「安全」，這簡直是自相矛盾。

米米諾小姐笑著說，

潔莉小姐還是一樣。竟然說所有財產，那就表示她根本沒打算還我的債吧。

「丹提斯老爺！我可是有過『跑腿潔莉』的名號的！無論哪裡我都去！」

「似乎只有與各條款相關的項目才能廢棄……圖書館員能廢棄的只有盟約的結構本身。但如果廢棄那個，世界的平衡可能會大幅崩壞，所以他們不敢輕易行動。」

潔莉小姐一臉茫然地說，

【離界盟約】以及其他天賦珠玉並非他們創造的，所以他們或許對盟約也不是百分之百完全瞭解。

他推了我的背。

☆☆☆☆☆☆☆☆盟約的意義（／）

「我知道了啦。禮治君都這麼說了。」

「……禮治。」

確實，要我向各國元首發出警告之類的事情，我根本做不到，但如果盟約者之間能舉行會談，或許就能做到。

「是的。」

關於這個——賢者大人和幻想鬼人都說不知道。他們似乎連有這個條款都不知道。

「那麼，就只有廢棄盟約這條路了。而目前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所以，萬不得已的時候，就去做吧。」

我告訴他，盟約的「廢棄」相關條款中明確記載著這一點。

我的心意已決。

「你一定不想看到這個世界毀滅吧？」

「禮治。廢棄盟約後兩個世界就會連接，這是確定的嗎？」

・□□□□□□□□在盟約被廢棄時，將□□於□□。

「嗯～，我是覺得少爺想怎麼做都可以啦。如果知道世界什麼時候會崩潰，在那之前就把所有財產拿來喝好喝的酒吧！」

「剛出來沒多久，看來又必須回到希爾維斯王國了呢。」

艾夏提出了積極的建議。

「咦咦咦……？丹提斯老爺，我根本什麼都做不來啊。」

米米諾小姐和瓏小姐都說我不必做任何事。

我不必做出選擇。

「你是想把我當跑腿的使喚嗎!? 」

「之後的事情是我們大人的責任。安娜塔西亞大小姐說得很好，我們能做的事情我們會做。所以你只要專心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廢棄盟約』這件事上就好。」

不——是推了我一把。

他說，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你只要按下最後的按鈕就好。

我對垂頭喪氣的潔莉小姐說道。

另一方面，聖水人——庫爾瓦恩聖王國的聖王是盟約者的盟約，是關於盟約「維持」的。廢棄這個盟約，調停者就能對所有盟約者施加影響，讓他們一個個廢棄盟約——幻想鬼人是這樣認為的。

她的態度簡直是驚人的轉變。雖然這樣我就少了一張「債務」這張王牌了，但以潔莉小姐的個性，之後肯定又會向我借錢吧。

最後，丹提斯先生說道，

・□□□□□□□□將盟約的□□向調停者□□、□□。

光是聽到那句話，我就感覺到困擾著我的事情都融化消失了。

「……廢棄盟約，這裡的圖書館員也能做到嗎？我覺得不需要禮治君一個人承擔一切。」

「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耶～。」

這個人——真是個溫暖的人啊。

高等精靈、這裡的圖書館員，還有庫爾瓦恩聖王國，應該可以進行對話。

「我真的覺得禮治君沒有必要背負這麼多……關於教會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那是——當然。」

「潔莉小姐，這次你幫了很多忙，所以我的債務——等這件事結束後，可以一筆勾銷喔。」

看來大家都明白我回來時為何表情凝重了。

「總之，就是這樣——禮治，你首先要好好處理你姐姐的事情。等到她完全康復，確定沒問題之後再行動就好。」

「……我知道了。」

「現在就交給我們吧！」

大家都好溫柔，那份溫柔讓我好高興，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

我們決定從「與盟約者進行會談」和「發出警訊」這兩個方面同時展開行動。

★ 謎樣的空間 ★

「……選擇了廢棄盟約嗎。那孩子似乎遇到了很好的夥伴。」

剛才，身為「災厄之子」的禮治這樣告知後就離開了。他要和夥伴們一起盡全力尋找能解決問題的方法。

「藥理賢者」喃喃自語，他的身影隨即從老人的模樣，迅速轉變成巨大的龍。雖然軀幹是肥碩的灰色巨龍，但從後腦勺到背部生長的鬃毛卻是雪白的，鱗片的顏色也黯淡無光。

「哼。你也真是古怪。什麼『藥理賢者』。深深介入這個世界，哪裡像個『調停者』了。」

《幻想鬼人啊。像你這樣多年來什麼都不做，現在才拼命派遣人偶，才更顯得失去平衡吧。》

變成龍的賢者，發出震動大氣般的聲音。

「歸根究柢，都是你們那邊的種族不讓天賦珠玉循環，開始囤積的緣故，那纔是失敗的開端。」

《那誰也說不準……女神大人或許連兩個世界終將合而為一都考慮到了呢？》

「……你沒說呢。如果兩個世界合而為一，我們可能會消滅這件事。」

《有必要說嗎？》

「哼……」

身為兩個世界的監視者兼調停者的龍與幻想鬼人。

這兩個種族是由女神選出的，確實，如果兩個世界消失了，他們的職責也就結束了。

《我不想再讓那個孩子背負更多不必要的東西了。》

「能打倒那種東西，『災厄之子』在兩個世界合而為一後也能順利生存下去吧。到那時候，『災厄之子』一定會變成『希望之子』的。」

《你不也是嗎？驅使人偶，想辦法解決問題，不就是不想讓活在世界上的生命承擔責任嗎……》

那段時間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但對於他們漫長悠久的生命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而已。

《完全同意。》

《是嗎。八隻巨大種會代替你活躍的吧。只要你解放他們的靈魂，賦予他們睿智……》

「白癡，怎麼可能！我只是不想在世界融合後，被期待成為收拾那些怪物的戰力而已。」

幻想鬼人嘟囔著，然後說道。

「……哼。幾乎都死光了啊。真是的，創造那些傢伙可是累死我了……不過，嘛。」

兩人無言地靜靜待在那裡很久。

「你倒是挺溫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