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佐知子視點：看不見的朋友

『嗨。』

電話那一頭的聲音無比熟悉——我一下子就想起來，這是楢崎的聲音。

「對不起。本來約好這個點接你的電話，但是我忘得一乾二淨。」

『嘛，別想這個了。我本來也不一定有時間打這個電話的。』

「你平安到家了嗎？」

『到了，一切順利。』

楢崎的聲音被鐘聲打斷。

『出什麼事情了嗎？』楢崎問道，當時我正被鐘聲吸引着注意力。

「沒事兒。那口鐘剛剛嚇了我一跳。僅此而已。」

聽到我這麼說，楢崎又咯咯地笑了出來。

鐘聲還沒有停止。

我感覺從聽筒裏都能聽見從電話那頭傳來的鐘鳴。

『佐知子，你喜歡花嗎？』

「花？」

『對，花。』

「嗯……喜歡。人羣平均水平的喜歡吧。」

『這樣的話，你可以試試看把種花培養成你的興趣。』

「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照顧一些活着的生物是放鬆的一種方式。其實我本來想推薦你養個寵物的，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對動物毛髮過敏。』

「嗯……」

我惘然地用手指纏着電話線，楢崎補充道：『好啦，這是常有的事。』。

但是，她這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等待了很久。

但是我還是覺得，楢崎的離開讓我的生活出現了一片空白。

『對嘛，這纔對。』

這次的對話很短。

我坐在之前的那張凳子上，等着疲憊感慢慢消失。

我本來還打算在回去的路上給她買份禮物。但是現在，我有點被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擊到了。

「真的啊？成，我考慮考慮。話說，你的日程安排的滿嗎？我什麼時候再去你的診所比較合適？」

我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捂着自己的額頭。

分針指向數字。

『那麼，我要掛啦。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我鬆開手指，讓電話線迴歸原本的長度。

『你真這麼覺得？』楢崎問道。

我本來已經準備好和她說再見了，但是她沒有終止我們的對話。

『如果還是覺得寂寞，就怪這季節吧。外面天寒地凍的，就是容易讓人產生憂鬱的情緒。你家裏有個陽臺，對吧？種點月見草吧。它們在冬天綻放，顏色很鮮豔的。』

『所以我覺得，種花還是挺適合你的。』

門上的玻璃反射出深藍色的亮光。

「我會的。」

我放下聽筒，把它扣在電話機上。

楢崎向我解釋說，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無法再次碰面了。

「如果……」我本來想說下去，但是還是把後半句吞進了肚子。

『對不起，但是後面這段時間我真的會比較忙。』半晌過後，楢崎打破了沉默。

我本來打算回房間待到晚飯時分，但我突然感覺一陣疲憊襲來，不想再爬樓梯了。

「我會的……假如我興致好的話。」

時不時給七重打一通電話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臨時有點別的工作。所以得要馬上出趟遠門。』

楢崎沒說話，所以我又找了個話題。

『具體去哪還沒定下來。總之診所可能得停業一段時間了。』

「這樣啊。」

「我要掛了。」

「什麼意思？『遠門』？你要去哪兒？診所出什麼事了嗎？」

「這也……太突然了……」

「再見。」

靜靜地聽着鐘擺來回搖動。

「爲什麼？」

我看着電話，但是一想起楢崎最後的幾句話，我又別過了頭。

『需要人陪伴的話，你可以給七重或者莉莉打電話。』

『怎麼了？是不是還有些什麼事情想和我說？』

『再見。』

我閉上了眼睛。

『……這段時間，我們可能沒法見面了。』

『你每次離開鄉下的爺爺奶奶家的時候，你都會從車窗伸出頭來和他們揮手告別，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中。你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孩子。』

『好的。』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看了一眼落地鍾。

「你不在的話，我會很孤單的。」吐出了另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