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佐知子視點：老照片

碗碟叮噹作響的聲音縈繞着整個房間。

七重在櫃檯後面，一邊哼着歌，一邊搖着頭清洗着餐具。

她拒絕了我的幫忙。我只能無所事事地坐在位子上靜靜地聽着這奇怪的調子，開始有點昏昏欲睡。

我出神地望着牆上的照片

有一張照片是七重的小姨笑語盈盈地站在一棵橡樹下。

旁邊的照片上是一個正費着勁從井裏打水上來的女孩。

第三張是一羣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們，站在一幢現代化的樓房前。

我的目光停駐在這張照片上。

那幢樓房的入口看上去很眼熟。

「哦，這張？」

不知不覺間回來的七重指着我視線前的那張照片。

「這是很久之前在這裏拍的啦。」七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說。

我轉頭望向她。

正好有陽光照到七重的位置，晃的她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如果想午睡的話要告訴我哦。我好給你換張牀單。」

「謝謝。不過我暫時還不困，所以牀單隨便找個時間換就行啦。嗯，那張照片上人挺多的……背後有什麼故事嗎？」

我轉頭看向牆上的照片。

「嗯。據說是房子建成時所有工人的一張合影。本來當初是隻拍房子留念的。那時候照片很少見。大家覺得很稀奇，最後才拍的集體照。這是我。」

七重指着集體照的中心——坐在凳子上的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子——向我說道。

女子懷中的孩子彷彿正在看着我們。

在這片古老破舊、被苔蘚覆蓋住的樹木附近，盤踞着層層疊疊的樹根，自然盤踞着的樹木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宮。

她高舉着一張捕蟲網，手裏提着一個籃子，裏面裝滿了她捉到的小動物。

不得不說，照片中懷抱着七重、身穿和服的女子和眼前的這個人的確非常相似。

「我們的誓言說定了。」

另一張照片中，她在城堡大門前在喫着一個像獼猴桃一樣的水果。

七重看了看照片。

「以前喜歡。我喜歡看甲蟲的殼是怎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還有蝴蝶的翅膀究竟有多漂亮。那時候我在讀法布爾的《昆蟲記》，這本書讓我更狂熱地喜歡昆蟲了。所有的生物，從天上飛的鳥到地下跑的蟲子。你知道的，孩子們對於會移動的事物都很感興趣。」

「抱着你的是你的母親嗎？」

「那一定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店鋪的金屬招牌上有一條魚的浮雕，上面還印着的字樣。整個店面的風格看起來像是家餐館。

「這真的是張好照片。」

「沒錯，而且我能看出來和你現在還蠻像的。」

「我就從來不喜歡昆蟲。」

「你在看什麼？」七重問我。

七重朝我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照片中年輕的小姨站在一家西式店面前。

「我一直喜歡玩偶。」

「一個人？」

「誒？」

「看起來，照片裏的所有人都很開心呢。」

「這裏有你的照片嗎？」

「哦，我沒注意到都已經這麼晚了。」

我彷彿還能看到，在拍完相片後他們談笑風生的場景。

年輕的七重被包圍在樹木、灌叢和各種綠色植物之中，彷彿置身於一片未知的、未被發覺的野生森林裏。

「她是不是圖書館裏的人？」

她看起來好像有點魂不守舍，目光的焦點完全不在相機鏡頭上。

「是的。你準備在這兒再待一會兒？」

「謝謝。……那我就當做是一種讚美了。」

我的視線又望向穿着廚師服的一位女士身上。

「那你小時候玩點什麼呢？」

但是她們身上卻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她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哈，在這兒呢。」

即使是一張黑白相片，我依舊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

七重四處張望着找那張照片。

「好懷念啊。」

「是的。我們長得很像吧？」

「如果我一直住在這麼漂亮的地方，也許我會多去外面走走。」

「我是沒什麼事情啦。要不我再坐一會兒？」

「我記得我小時候拍過一張。」

七重說着微微一笑。

相片上的七重年紀很小，一頭短髮，站在一棵大樹的樹根上。

七重舉目遠望，似乎在回憶從前的事。

「小孩子們都可愛的。」

「是啊，可能是因爲當時的經濟狀況比較景氣吧。……一說起這個，感覺我們都已經老了。」

「是她沒錯，她是我小姨，現在在圖書館工作。你眼睛很尖啊。」

周圍的大家都露出愉快的表情。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古い寫真

「好主意。」

「別這麼想啊，你還很年輕呢。」

「那就說好了。」

「現在看起來還蠻害羞的……」

「哈？」古い寫真

在那樣的梯田地形上，水晶般剔透的流水匯聚到腳踝那麼高。

我看了看她，又轉回看向照片。

相片中穿着和服的女子面無表情，我感覺她更像是個洋娃娃。

「我媽媽建立這座旅館的時候聘請了她來當廚師。據我所知，她們自幼相識，關係很好的。」

其他人都帶着一臉笑意，她有些陰鬱的舉止就格外顯眼。

「嗯。」

「擁有一棟洋館，並把它改造成旅館經營，是她們兒時的夢想。爲此，媽媽一直在攢錢，而小姨則外出學習廚藝。我是從小聽着她辛苦創業的事蹟長大的。」

七重又展開了笑顏。

「你喜歡昆蟲嗎？」

「是這樣啊。」

「最初是這樣的。」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汗衫，外面繫着一條帶褶邊的淺色圍裙。

「我們的手指鉤破了。」古い寫真

另外一端的幾張照片顯然是在國外拍攝的。

七重用手肘支撐着桌面，對我伸出了小手指。

「好。你要是渴了，可以隨便去櫃檯拿點喝的。」

「是的，她還是位主廚呢。她的廚藝很棒。年輕的時候她花了很長時間在海外學習廚藝。不管是西班牙菜、意大利菜還是中國菜，只要有材料她什麼種類的菜都可以做出來。看，這張。」

七重的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讓我重歸現實。

正在這時，大廳的落地鍾開始報時了。

「謝啦。工作順利。」

「好可愛啊。」聽到我這麼說，七重哈哈大笑起來。

我把手從膝蓋上抬起，用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她好厲害啊。但是，她爲什麼回來了呢？」

「小時候的你好活潑啊。」

「哦，對了。這附近有一家溫泉。有空的時候一起去看看吧？」

「謝謝你這麼說。那我就把它當成一種讚美了。」

「你還有工作要做嗎？」

「是的，我也覺得。她每次都是微笑着談論那段時光，不厭其煩地回憶。我早就已經聽膩了。」

照片中抱着孩子的女人好像在溫柔地看着我們。

我依稀能夠看出，圖書館中的那位女士和照片中的年輕女人的相似之處。

「她是廚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