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貴呼視點:無名之疾
《SeaBed》 · Paleontology · 1984 字
我在病情發作後的第二天中午醒來。
我的頭痛和耳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起身的時候發現餐桌上放着一本熟悉的筆記本。
繭子讓我待在夜班值班室等她回來,於是我什麼也沒做,發呆消磨時光。
那之後,繭子給我帶了午飯,我們一起用餐。
午飯是烏冬麪和柑橘——我本來還以爲有別的好東西。
「在你不太餓的時候不要強迫自己把飯喫光。」
「我現在感覺還行。食慾似乎也變好了。」
「大部分病人在發作第二天後起牀有困難。他們的生物鐘甚至會因此被打亂。考慮到這一點,我覺得你現在最好喫點清淡的,或許晚餐可以多喫點。」
「唔……」
「貴呼,這是你來這裏之後第一次發作,對吧?」
我點了點頭。
「我現在要把它全部讀完嗎?」我指着桌子上的筆記本問到。
「關於你目前的病情,我之前解釋過。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這座療養院在治療疾病誘發性健忘症方面很專業。每次發病,我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這是剛發現的新症,病例稀少到甚至連病名都還沒有確定下來。
所以在這裏,我們把它單純地成爲「病」。
「大部分病人會失去長時間的記憶——短則一個月,長則一年,有時甚至更長。」
「但是,我應該不會東忘一點西忘一點的吧?」
夜晚到來了。
「我知道了。」
我只能追蹤那些提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部分。
也不是說我完全不能喫山藥和醋,只不過它們總是出現在繭子所認爲的「美食」中,所以……
當她回來的時候,太陽完全落下了。
「好懷念啊,以前我奶奶總是給我買這種糖果。繭子,這是在哪兒買的?」
我討厭山藥和醋,但是繭子很喜歡。
「沒有。」
「所以,你可以快速瀏覽一遍,假如忘記了什麼,應該一下子就能發現。當然,要是你好奇,也可以一行一行仔細讀。」
總共有三本日記本,其中一本比較新,裏面只記載了幾天的內容。
我起牀,給療養院幫一些忙,喫飯,洗澡,然後睡覺。
我翻開最舊的那本的第一頁,看到第一行上我當年手寫的字,感覺有點尷尬。
我先喫了一顆綠色的,又喫了一顆粉色的。
「我工作間隙的時候會過來看看你。」
第二天,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你知道我不愛喫山藥和醋吧?」
我讀完了日記。
「我今天準備得比平時都要豐盛,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
「你找到了你丟失的記憶的一部分嗎?」
繭子穿上拖鞋,衝我笑了笑,離開了值班室。
當我確定她已經離開時,我嘆了口氣。
然後站起身,準備往剛燒開的水裏倒點茶葉。
剩下兩個本子大概一本一年,這意味着我一共記了大約兩年的日記。
「日記看完了嗎?」
「今天晚飯喫什麼?」
然後打開日記本。
「沒。雖然有些地方我幾乎記不起來了,但也沒到讓我懷疑我失憶了的程度。」
……繭子來到了房間。
早起,鍛鍊,幫忙。
除了和繭子兩個人在夜間值班室裏的相處時間增加了之外,我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
聊了一陣後,繭子離開房間去準備晚餐。
它們好像是同一種味道。
不過確實,在一頁頁字裏看到過去的自己還挺興奮的,所以我在字裏行間仔細閱讀着,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啊,這樣的店也就能在鄉下看到了。大城市裏基本上都是超市的連鎖店了。」
這時,我覺得過去的自己根本都不是我自己了。
「我保證今晚肯定有你愛喫的東西!」繭子說。
「我明白了。」。
「所以沒有哪部分對你來說毫無印象?」
「這是不是說明我這次什麼都沒忘?」
大約是在紙頁染上橙色的時候……
有時,我覺得日記本里藏着另一個我,我只是在從高處觀察「她」而已。
「我很懷疑。很多時候你都會感覺自己什麼都沒有忘記,但是事實證明你忘記的只是一些不怎麼重要的小事情。或者是你讀日記時纔想起的事情。我想這次應該也是。」
喫飯,洗澡,寫日記,然後睡覺。
我表示繭子好像太把我當成小孩子對待了……雖然我確實比平時多喫了一碗飯就是了。
「也可能我只忘了一兩天的事情,而且我碰巧沒記下來呢……」
日記裏有一部分內容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而另外一些則已經忘記了。
我繼續翻閱着日記本來回憶過去。
五顏六色的包裝紙裏是長方形的糖果。
當我強迫自己試試明太子的時候,其實感覺還不錯,但是……
繭子點點頭。「嗯,你每次發作,失去的都是連續一整段記憶。」
「不用太擔心我。」
我跟着繭子走出房間。
「你奶奶肯定也是在這種小店買的糖果。」
我歪了歪頭。
「今天已經很累了吧,貴呼。晚飯已經做好了。」
當我還在考慮另一個可能性的時候,繭子打斷了我。
我有點餓了。當我問繭子關於晚飯的事情的時候,她說很快就好,卻又讓我再忍一會,只給了我一些糖果來緩解飢餓。
我拿起舊筆記本,繭子站了起來。
「你來餐廳就知道了。」
「我不記得了。應該就是在店裏吧。」
她指的是港口那傢俬人經營的小商店。
「嗯,差不多了。」
結果我們今天的晚餐是漢堡排和炸蝦。
然而當我讀到第二個月的日記時,我發現這樣細緻的閱讀實在是太耗費時間了。我改變了策略,不再一行行讀,而是一次看兩三行。
繭子慢慢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