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佐知子視點：溫泉

溫泉的更衣室十分簡樸。

有兩個帶有電吹風的洗漱臺。

我把外套放在衣架上後，七重遞給我一條毛巾。

「用這個來洗澡吧。」

「多謝。」我伸手接過了毛巾。

「如果你願意的話，還可以把它泡到水裏，不過小姨肯定會生氣的。」

「我會注意的。」

七重把脫下的衣服疊好放到籃子裏。最後取下脖子上的吊墜放到衣服上面。

察覺到我的視線，她向我解釋那是個護身符。

護身符是個附在項鍊上的銀色小圓筒。

七重先我一步進了浴室。

我放好衣服，隨後也穿過那扇門。

溫泉有三個浴池，被岩石包圍着，高低各不相同，看起來就像梯田一樣。

我選擇了中間那個離入口最近的浴池。

「哇。」

七重發出一聲驚呼。

冰冷的四肢漸漸在溫泉裏暖和起來。

「怎麼有葉子落下來了。」

七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片飄在水上的黃葉。

通透的水面上好似有無數的小星星閃閃發光。

七重見我陷入了沉默，說道。

「就像一個住在森林裏的女巫。」

「嗯。如果你在這兒生活，也會對當地的植物和鳥類有所瞭解的。」

遠處隱隱的羣山消融在無邊的藍天之中。山腳映襯出港口小鎮的輪廓。

「我感覺和你在一起時，能更清楚地看見森林和洋館。」

「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地方。我很享受這種獨享的感覺。」

「哈。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這裏的溫泉是比較少見的碳酸泉。有擴張血管、緩解高血圧、預防心臟疾病等功效。喏，你看，皮膚邊上還冒着氣泡呢。」

七重頓了頓，在思考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就像你說的一樣，我一直活得很隨意。但我一直都有件心事，關於我的兒時玩伴的。」

「周圍的環境會不知不覺融入你的身心。我覺得我們就像是環境的產物。像鏡子一樣，只會映射周圍的事物。」

頂部的溫泉是個無色無味的純粹溫泉。

「我的鏡子嗎……？」

「嘿。嘿。嘿。我可能是個女巫，但絕不是一個老巫婆。我就像看起來這麼年輕。」

「是嗎。」

「我完全沒注意到。」

「爲什麼不帶個手電筒呢？」

「會嗎？」

「不了，這裏的水溫剛好。」

「夠暖和吧。如果你想要泡更熱些的，可以試試上面那個浴池。那個離水源更近一些。」

她指了指我坐的正對面樹下的那塊陰影。

又一片葉子落在了七重頭上。

「好吧。那到我這邊來吧。」

「哦？聽起來很浪漫嘛。」

「黑漆漆的一片不是更有感覺嘛。」

七重撫摸着她的手臂，周圍的氣泡撲哧撲哧地破開來。

「——剛剛在隧道里啊」

大樹的枝葉一直延伸到浴池上方。

七重放聲大笑。

「看見了沒？連整個小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我是個好女巫。薩曼莎那種。」

「啥？」

「那你是邪惡的女巫嗎？」

「你真的和看起來一個歲數嗎？」

「我之前應該和告訴過你，她已經不在了……」

「顏色也會不一樣啊，還有玻璃的狀況，有些玻璃會有斑點或是裂紋。」

我順着她的指尖看到無數隨風搖曳的樹枝。

「當然了。我一直都住在這。」

「哈哈哈。」

「你對這裏很熟啊。」

「就像翠鳥學習抓魚一樣？」

一顆小小的紅楓葉在空中飄舞，馬上就要在七重頭上着陸。

注意到我的眼神，她把手擋在頭頂抓住了那片葉子。

「我的鏡子裏一定是像山啊、森林啊、還有我們家的洋館這樣的景象。畢竟我呼吸着這裏的空氣，在這片土地上成長。」

「不同的鏡子只在它們的大小、形狀和擺放的位置上有所區別。」

「可能是這樣吧。但我還是好奇你的鏡子是什麼樣子的。」

「嗯……」

綠色的海洋中冒出一個圖書館的圓頂。

「嘛，自己的事情確實是蠻難明白的。」

「把那些也都包括在內。每個人都反射着周圍環境和他人的意識。」

「這裏沒有和我同齡的孩子，所以媽媽和小姨經常帶我出去野餐。我們也會一起採野菜。」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有點羨慕你。如果有機會我真想見見你的那位朋友。」

「好美的景色。」

「從這往左看，能看到圖書館，就在山旁邊。能看的到嗎？」

「是嗎。那你覺得你的鏡子是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