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佐知子視點：矛盾

「你看起來很累。」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我在楢崎的診所裏——但事實上，是文在和心不在焉地看着天空的我對話。

在我的腦海中，我想象着楢崎和文站在一起，想着她們到底有多大的差別，然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嗎？」

「不是，我只是聽過有人和你說過一樣的話而已。」

「嘛，畢竟到新年了。」文這麼說着，也笑了。

聽到我的笑聲之後，她看起來恢復了一點元氣，但我們還是沒能找到共同話題。

雨滴以一種規律的節奏打在擋風玻璃上，然後很快就被雨刷器颳走。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加班到這麼晚了。至少今年不需要了。」

「謝天謝地，終於要結束了嗎？」

「是的。」

「你今年太拼了一點。」

「爲什麼這麼說？」

「我最近總是能看到你一個人自言自語。實話實說，我有點擔心。」

「我在自言自語？」

文點了點頭。

「嗯……你有的時候不一定會出聲，但是……你經常會陷入沉思，很久。」

我開始緊張了。我有點擔心文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我的狀況。

但文很快補充道：「我覺得你應該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吧。這種事我們都遇到過。」

「聽起來挺震驚的。我還以爲我已經足夠謹慎，沒讓自己的疲勞表露出來呢。」

「誒……可是，之前我確實休了一個長假啊。」

我一把抓過牀單，蓋在我的身上，閉上了雙眼。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我身後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不可能哭喪着臉過下半輩子吧。」

我走出電梯，一邊摸着鑰匙一邊蹣跚着走過走廊，在自家門前停下，打開了門。

文笑起來，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回頭望去，我看到文正向我揮手道別。

或許這是我的血液流動的感覺吧——但在鑽心的疼痛之下，我放棄了進一步的思考。

「沒事兒。明天見。」

我用手扶着腦袋。頭痛欲裂。

「你平常不怎麼表露你的情緒，但那段時間，我們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你悲痛欲絕……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一直很擔心……」

我好奇了起來，試着繼續這個話題。文有些躊躇，最後還是開口道：

「嗯？？？？？？那時候。貴呼剛去世吧。」

文沉默了幾秒，然後回應說：「你說的應該是好久以前的那次吧。」

在黑暗的深處，我聽到了時鐘滴答的奏鳴。

「剛……去世？」我愕然。

文的聲音低到像在耳語。

「嗯，明天見。」

望向窗外，我看到了家附近的那間便利店。

「謝謝你送我回家。」

我頭痛欲裂，彷彿有一條蛇鑽進了我的腦袋，攪動着我的腦漿。

我打開車門，冒着滂沱大雨，跑向公寓的入口。

「爲什麼這麼說啊？」我追問道。文又猶豫了一會兒。

「那次會不會休得太長了呢？」

「你是一個很難讀懂的人，假如你把疲勞直接表露出來，我們反而能更容易配合些……我已經不記得你上次休假是什麼時候了。你真的應該多休息休息的。我和犬飼都不介意多爲你分擔一些工作。」

我關上門，掙扎着走到臥室，放任已經溼透的衣服，倒在牀上。

「貴呼死了。」

我目送她的車離開，然後坐上了電梯。

「啊不對，應該是我不介意，犬飼嘛……就難說了。」文半開玩笑地補充道。

我不想再醒來了。

「但是，那個時候，你確實挺需要……休長假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重複那句話。

「但你休假歸來的時候，你整個人都變得很正常了。你回來那天，幹練地收拾好你不在的時候辦公桌上堆起來的文件，大家都震驚了。」

我瘋狂地遏制着自己的困惑，裝作平靜繼續着對話。文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