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貴呼視點：雨

我的鞋跟接觸中庭的石板路時，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中庭的三面是療養所的牆，正中間是一座小土坡，一棵高大的樟樹生長在那裏。

樟樹被石板路、花圃和長凳圍繞。

我走的有點累，於是來到了樹下，想找個有樹蔭的地方休息一會兒。雖說樹葉有所幫助，但是在隨風招搖的時候還是會有陽光從縫隙中投下。

但是天空開始有云在聚集了。

「早上好。」

「早上好，繭子。你在這兒幹嘛呢？」

「我來看看花。」

她站在花圃前，手裏拿着一把小鏟子。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已經被雲朵遮罩了。

「雲層挺厚的，你真的不要緊嗎？」

繭子望向天空。

「電臺說今天是個大晴天……」

確實，節目裏說今天的降雨概率爲。

「我也聽了天氣預報。但這麼個天，我感覺天氣預報也不是很靠譜。」

繭子轉向我。

「我覺得午飯前我都沒問題。」

「那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確定能幫忙？」

「完事兒了請我喝杯茶就行。」

「喏。」

「我總覺得如果告訴你了，你一定會用它做惡作劇的。」

「當然了。」

「這麼一看好看多了，對吧？」

「說吧，說了又不會掉塊肉。」

「至少我覺得還行。如果可以的話，這邊應該多放幾朵紅色和粉色的……」

我調整起花的位置，繭子瞥了一眼我的作品。

「我能不按順序種嗎？」

我接着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木地板發出的聲響——直到來到值班室。

「我喜歡蝴蝶。」

我記得結業典禮那天，我舉着一個用運動衣包裹着的巨大花盆、還用一個揹包帶拴了一圈。

「嗯……好吧。」

繭子開心地說。

「當然啦。這些花會抱團生長，所以你想怎麼種就怎麼種吧。」

「下雨了。」

「那你暑假往家搬花盆的時候不覺得重啊？」

我小心翼翼地從花盆裏拿出一朵粉色的花，然後放進了土裏。

「好說。」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在一定程度上平衡花的顏色？」

「我還是別說了。」

我依據她的指引改變了幾朵花的位置。

「你喜歡花嗎？」

「哪兒呢？」

「這叫報春花。」

「謝謝你呀。」

「是啊。你親手種的花永遠是你的最愛，對吧？」

「這花真可愛。它怎麼有這麼多顏色啊？這是三色堇嗎？」

繭子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這事兒我最拿手了。我會創作一幅藝術作品出來的。」

「繭子，你就沒什麼害怕的東西嗎？」

我回到中庭，發現繭子無視大雨，還蹲在花圃前面。我走向她，在她頭頂撐開了一把剛剛在值班室找到的雨傘。

「唔……那個……」

繭子做了好幾個手勢來指出她喜歡的方位。

「嗯……啊，在這兒。這是一隻天堂鳳蝶……我們不能讓它在這兒亂爬。」

「你在學校種這些嗎？」

她遞給我另一個花盆，花盆裏盛開着一朵有着紫、紅、白三色花瓣的花。

「啊，一隻毛毛蟲。」

雨水不斷落下，擊打着雨傘的表面，就像擊打在樟樹葉上一樣。

模仿繭子的動作，挖了一個土坑。

「你要是感冒了，我們都會很難過的。」

「那個……你覺得把紫色的往這邊挪挪是不是更好看？」

「比如？」

我輕輕地拍了拍土壤，以確認是否到了適合澆水的程度。

「你最喜歡的是什麼花？」

我剛注意到這個情況，另一滴雨水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給，貴呼小姐。」

即使只是隨意地放在花盆裏，它們看起來還是很好看。

我捲起袖子，觀察起花和花圃。

「不管怎樣，咱們在下雨之前把這些活給搞定吧。」

然後從她帶着的花盆裏拿出秧苗，種下去，然後用土掩埋好。

和我說話的時候，繭子繼續松着土。

「你是這麼覺得的？」

「貴呼，你先回去吧。」

繭子笑了出來。

「我先得把這一排花弄完。」

一隻反季黃綠色昆蟲正沿着花圃往前爬着。

「你很懂我嘛。」

繭子用袖子擦了擦汗。

結果牽牛花花盆支架上的爬山虎擋住了我的視線，裹着花盆的運動衣也很快讓我寸步難行。

我能聽到雨水擊打樹葉的清脆聲響。

我打開門，把東西全部放在門口。

她手裏有大概二十株花的秧苗。

「你打算做什麼？」

她看向我。

「唔……。我喜歡牽牛花和鬱金香。」

我正清理着花圃裏已經凋謝的花和乾枯的雜草，這時一滴雨水打在了花圃邊緣的紅褐色磚石上。

「我們真幸運能擁有這麼大的花圃。」

「棒。我喜歡這個。」

繭子一噘嘴，忽視了全部我想說的東西。

它正爬向繭子的方向。

我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方位，然後輕輕地把花插在了花圃裏。

繭子抓起一把土——天堂鳳蝶也在上面——然後輕輕地甩向了樟樹的方向。

「謝啦。」

「好，那我就這麼擺了。」

「明白啦。那麼，這個怎麼樣？」

「包括你嗎？」

我按繭子的意見，把紅色的花排列好，突然有個小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

繭子一邊松着土，調整着剛剛種下去的紅色鮮花的位置，一邊問我。

「喜歡。嗯，雖然當不成園丁花匠，不過我還是很喜歡。」

「繭子，你不怕昆蟲？」

這些花和三色堇一樣色彩鮮豔。

她抬頭望着我，依舊蹲着。

我蹲在花圃前，

我站起來，端着一個空花盆和一袋雜草，然後跑向通往樓房的那扇門。

「啪嘰——」

「我一回去就洗個澡。」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繭子如此癡迷一件事情。

「當然重了。暑假前一週就允許往家搬了，但是每個人都會等到最後一天再下手。」

「嗯……有一兩件吧。」

「我能想象到你穿着運動裝、端着午餐盒去參加結業典禮的樣子。」

「我不會的。你還拿我當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