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貴呼視點:音樂的禮物
《SeaBed》 · Paleontology · 1958 字
「早苗!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我走進早苗的房間,把一個木盒子放在拐角的櫃子上。
齊腰高的玻璃櫃子上原本什麼都沒有,放了一個盒子在上面反而顯得再合適不過。
「那個是什麼?」
「你說這個啊?電唱機。」
早苗一開始有點奇怪,但是聽到我的話,她露出了笑容。
這個黑色的木盒子上有個前端透明的抽屜,抽屜上方還有兩個方形的孔。
兩個孔都被看起來像粗布一樣的東西堵住了。
我把粗布狀的東西抽出來,轉而用一個金屬棍插在上面。在盒子的後面有一根電源線,我把它往我面前拽了拽。
我握着電源線,轉向我的座位。
我用空着的手把藤椅從面前挪開。
「啊,這兒應該有一個……」
和我預想的一樣。
藤椅後面有一個插座。我把電源線插了進去。
「真的要給我嗎?看起來挺貴的……」
我從椅子的陰影處站起身,撣掉手上的灰塵。
「我是在儲藏室找到它的。繭子已經同意了,而且不只是你,我也想聽聽它的聲音。所以不用想太多。」
我從櫃子上拿起之前放在那裏的棕色紙袋。
我拉開玻璃抽屜,開始放置紙袋裏的唱片。
「有一些唱片就放在電唱機邊上。剩下的是在圖書館找到的。我都放在你屋裏啦?」
「貴呼,你爲什麼來這兒?」
「唔……」
說完,早苗陷入了沉默。
「但是我從沒有見過你有什麼異常。你最後一次發作是什麼時候?」
「這樣啊。」
「『沒有了待在這兒的理由』是什麼意思?這兒發生了什麼?」
「看起來沒問題。」
「在你來之前,這兒就來過很多人了。」
「這樣啊。」
早苗又露出了先前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然這樣,早苗你還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我把唱片擺好,用手指翻着。
她身後的電唱機傳來了不和諧的背景音樂。
早苗這樣說道。
我原以爲她獨處的時候會有什麼症狀發作,但是她爽快地否認了。
「而且繭子也不想失去她的珍貴勞動力。」
「所以,你準備走了?」
「舉個例子吧,有的人因爲他的症狀沒有辦法繼續上班了,於是來到了這裏。但是,他最終找到了一個能在家辦公的工作,他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了。」
我翻了翻,拿出了一張印着古老藍色標緻商標的唱片。
我正準備換個話題,早苗突然問我道。
「原來是這樣。如果是在家裏犯病肯定不會引起別的什麼問題,因爲反正沒人在身邊。只要日記本和便箋紙還在,失憶的問題也不算問題了。而且還不用像在這裏一樣被禁足。」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兒沒有噪音。
我拿起印着標緻商標的唱片包裝。
「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的。」我急忙補充道。
「這應該不是繭子的。我沒見過繭子用電唱機,所以這很有可能是別人的。」
「就是這麼回事。有的人能把握住他們病症發作的規律,合理規劃之後,就能夠迴歸正常生活了。」
「我覺得這盒子不對。要是繭子能整理地認真點就好了。」
然後我拿起唱針,小心翼翼地放在旋轉的唱片上。一陣噪聲過後,清晰的樂曲縈繞在了房間裏。
「啊,這麼說好像不準確。這家療養院接收的是產生記憶障礙的病人,但是這裏不提供任何形式的治療。至少對我們來說是這樣。這兒是給因他們的症狀而在現實生活中產生困難的人開放的。當有一天他們沒有了待在這兒的理由,他們就走了。就這麼簡單。」
早苗的表情很微妙,她放鬆了下來,但似乎又有一點點失落。
「這曲子真好聽。」
我開始翻其他的唱片,這時早苗笑了起來。
「繭子也說過這話。你倆都這麼說,弄得像是我把大家都轟走的一樣……」
人跡罕至。
「好的。」
「我對音樂不是很瞭解,所以你挑什麼我就聽什麼。」
我感到一絲憂鬱襲來。這種感覺很難表述,大概就像早苗的表情一樣。
早苗說「並不重要」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意識到好像說的有點多了,剛想「啊」一聲搪塞過去,但早苗的表情卻毫無異樣。她問我怎麼了。
「我明白了。你現在覺得好點了嗎?」
「說實話,我沒什麼必須要留在這裏的理由。我在這兒待的時間太長了,事到如今要再回歸外界的生活,想想就麻煩。我來這裏的確是有原因的,但過了這麼久,我早就釋懷了……在此期間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不想再離開了。」
「還不呢。還完全沒考慮過。」
「那麼,我們來試一下這玩意兒還好不好使……早苗,你有什麼想聽的嗎?」
「是啊。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好多了。」
「是的。至於我們具體的症狀並不重要。」
「耳鳴,特嚴重的那種。我自己是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我周圍的人擔心得要命,說什麼都要送我來這兒。差不多就這樣。」
「嗯……我覺得,這兒是個放鬆的好地方。」
「是的。」
早苗扶了扶眼鏡,在遠處盯着唱片看了許久。
「在現實生活中產生困難的人……」
「沒這回事。在這兒,每個人都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早苗看着房間的天花板。
我把碟片從包裝盒裏拿出來,放在轉檯上。
「好嘞。那樣的話……」
「我不介意。而且……時間過去太久,我自己都忘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你只是因爲這兒比較舒服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