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楢崎視點：紀念品

佐知子從衣櫃的架子最上層拿下了一個箱子，她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然後把它放回到了原處。

架子上還放着另外兩個箱子。

上面用大大的字體寫着「貴呼的」。

佐知子把那個大一些的箱子拿了下來放到一旁，然後看了看她剛拿出來的幾個箱子。

衣櫃前也放着兩個收納箱。

佐知子用腿把其中一個挪到之前拿出來的箱子旁。

收納箱上寫着「貴呼的東西」，裏面放着一把雕刻刀、一根長笛、一套針織工具和其他一些貴呼曾經在學校用過的小物件。

佐知子把這些東西從箱子裏一件件地拿了出來，然後按照重要物品和雜物來把它們分成了兩部分。

她把一個手提袋和其他雜物包在一起扔到了雜物箱裏。收納箱下面有一個錄音機。

她把它接上了電源然後按下了開關按鈕。

一陣熟悉的旋律攪動着周圍的寂靜，在這個寒冷陰暗的房間瀰漫開來。

佐知子轉身看向房間裏的牀。

剛剛被她放在牀邊的娃娃掉在了地板上。

佐知子走過來撿起了它。

娃娃的臉上掛着一副僵硬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在強顏歡笑。

那副略帶嘲諷的笑容讓人覺得它似乎還很想問一兩個問題。

「這個也很讓人懷念，不過我還是想找些別的東西。」佐知子說着關掉了錄音機。

旋律停止了流動，陰暗微冷的房間又恢復了寂靜。

佐知子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了一個藍色的長方形的盒子。

那裏面有幾個錄音帶。

她轉身看到了躺在牀上的貴呼。

但她說這話時臉上帶着微笑。

萬物皆有它的意義。

她轉頭面向娃娃，但是目光卻集中在別處。

當然，節目裏沒有嘉賓對話和閱讀來信這些環節。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閉上了雙眼。

我不知道她是睡着了還是在默默聆聽。

她說這是她買過的第一首歌曲。

那陣聲音聽着似乎越來越遠了。

她伸出手輕撫着她。

「我現在該怎麼辦？」佐知子喃喃地說。

她坐在冰冷的牀上仔細聆聽着那陣鈴聲。

「貴呼說錄音機裏自己的聲音聽着蠻奇怪的。然後她又說她想學一下唱歌之類的。」佐知子笑了起來。

錄音機的卡口發出了生鏽的嘎吱聲。

「我記得以前在我們得到第一份工作後不久我們去過貴呼的老家，這個錄音機那時就不在那裏了。不過說起來我們也沒有拿它來聽……」

「給你放一首我最喜歡的歌吧。」

歌曲結束了的時候這卷錄音帶也放完了，房間裏重回到了一片寂靜中。

她在夜幕來臨前就躺到了牀上，所以她不可能開過家裏的燈。

她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還是隻是沉浸在了思索中而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她瞥了一眼時鐘發現已經是半夜了。

「小傻瓜。」佐知子嘟囔着。

錄音在貴呼講到一半時戛然而止。

「如果我能回到那個時候，我真應該給她聽些更好聽的。」

「以前上中學的時候，我會在傍晚收聽一個廣播節目，那個節目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我把這些告訴了貴呼，第二天她就把這個錄音帶拿到了學校。」佐知子自言自語道。

佐知子注意到家裏有一間屋子的燈在亮。

「……」

貴呼又開始了她的講述。

佐知子停止了自言自語，開始默默地聽着貴呼剛介紹過的歌曲。

她說起了關於自己的一些事情，聽上去似乎很開心。

佐知子把娃娃放到了膝蓋上，繼續聽着錄音。

她的節目內容主要是在講述自己一天的生活和喜歡的音樂。

然後她說這是她第一次錄音，她爲此感到很開心。

也許她回想起了她們一起聽那首歌曲的時光。

錄音機傳出了一首流行金曲。

「這是我最喜歡的歌。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但願我有一天能找到喜歡它的原因。」

佐知子從盒子裏拿出一個黃色的錄音帶然後把它放到了錄音機裏。

「這回我查了一下這首歌的歌詞的意思。」

即使我現在不解其意，時間也會爲我解答。

然後她開始說起那臺老式錄音機的事。

「中學的時候貴呼模仿着廣播節目錄過音。看看哪一個是她錄的，我記得應該是一個黃顏色的磁帶。」

儘管鈴聲有些隱約，但它確確實實在響着。

她瞥了一眼枕邊的娃娃，然後把它抱在了懷裏。

歌曲結束後，貴呼的聲音透過電流的噪聲傳了出來。

貴呼說這是這一天的最後一首歌，也就是一開始放的那首。

佐知子把手指放在播放按鈕上，猶豫了一小會然後按了下去。

這時佐知子注意到了門旁的門鈴在響。

她在牀的一角坐下，把錄音機放到了桌子上，把娃娃放到她的枕頭邊。

錄音機原本是放在貴呼家的，她們用它來收聽廣播和買來的磁帶。

但漸漸地，佐知子的說話聲和門鈴聲都變得微弱起來。

我感到，這一切都發生在遙遠的某處，另一個世界裏。

一首非常古老的西洋樂隨着錄音機裏的廣播員的聲音緩緩響起。

佐知子站起身，用一隻手拿起錄音機，另一隻手抓着娃娃，走到牀邊。

佐知子睜開了眼睛，然後取出了錄音帶。她把它翻了個面，又放回了錄音機裏，按下了開關。

她似乎在思索着兩人爲什麼沒有一起聽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