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茶會逸聞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7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外傳 茶會逸聞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外傳 茶會逸聞 ·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 第1張插圖

「——貝爾納馮大人!」

伴隨着高亢的聲音撲過來的女孩,讓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從心底裏感到驚訝。

那是他久違地狩獵歸來,把馬交給隨從之後發生的事。

在並不大的宅邸前,她——夏莉奴·弗萊姆不顧貝爾納馮的困惑,將柔軟的脣貼了過來。

幾乎就是強行的,向他獻上了熱烈的親吻。

當然,這樣的迎接不符合貴族的禮儀。

彼此的舌頭纏繞了一會兒之後,貝爾納馮終於甩開了她,抓住她的肩膀按住她。

「夏莉奴?你突然做什麼…」

如果是惡作劇也太過分了。

她熱切地凝視着陷入混亂的貝爾納馮,雙手手指交叉在胸前。

她,夏莉奴·弗萊姆,是貝爾納馮的未婚妻。

她有着一頭淡綠色的短髮,給人一種不像貴族千金的活潑印象。身上的短衣短裙也一樣,再加上變幻莫測的豐富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快活的小鎮女孩。

實際上,她所在的弗萊姆家族是比李斯特霍克家族更爲零碎的貴族,生活狀況應該和平民差不多。

要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女孩身上追求貴族氣息或許有些苛刻——但即使是小鎮女孩,如此熱情也是很少見的。

夏莉奴出神地凝視着貝爾納馮,繞到他身邊抱起他的胳膊。

「好久不見了,貝爾納馮大人!已經兩個月沒能見到你了,我一直盼望着這一天,所以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對着滿面笑容、毫不掩飾自己的好意的她,貝爾納馮瞪了她一眼。

「夏莉奴,你好歹也是貴族的女兒。行爲要再端莊一點…」

「啊,貝爾納馮大人,你害羞了嗎?別瞪着我嘛。關於貝爾納馮大人,我可是什麼都知道。」

夏莉奴緊緊地靠在戀人的肩膀上。

「那個,母親——晚飯,果然還是不和哥哥他們一起…?」

「夏莉奴,你今天該不會是一個人騎馬來的吧?」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外傳 茶會逸聞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外傳 茶會逸聞 ·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 第2張插圖

夏莉奴搖了搖頭

莫莉安想讓次子巴爾克斯繼承李斯特霍克家。

「比爾克萊德先生還是那麼精神呢。在貝爾納馮大人回來之前,他也一直在陪我聊天。」

「所以,我爲客人抓來了晚餐要喫的兔子。烹調就交給你了。」

但是在那個座位上——莫莉安的表情卻從來沒有綻放笑容。

德那忒·李斯特霍克的妻子莫莉安正以冰冷的目光俯視窗外。

但是,就在剛剛,她的兒子和未婚妻還在那裏擁抱接吻。

一開始,兩人都很嫌棄對方,互相看不上眼——但是在偶爾的幾次接觸之後,兩人不知不覺就情投意合了。現在兩人的關係已經深入到期待着舉行婚禮的那一天了。

離開房間的時候,巴爾克斯聽到母親的低語。

他的長相也完全不像病牀上的父親德那忒。

品嚐着他泡的茶,貝爾納馮和夏莉奴兩人度過了這段晚餐前的時光。

「在,有什麼事嗎?」

巴爾克斯也微微察覺到了母親莫莉安的異常。

比爾克萊德是個優秀且曉得分寸的管家。他已經步入老年,在貝爾納馮出生的很久以前就在這個宅邸裏工作。

——老實說,他也很驚訝。

「謝謝你,比爾克萊德。你也同席吧?」

貝爾納馮嘆了口氣。

看不見他的身影的時候,夏莉奴撲哧一笑。

十三歲的巴爾克斯對貝爾納馮並不特別仰慕,但也並不討厭。兩人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陌生人。彼此雖然漠不關心,但也很少惡意相向。

雖然巴爾克斯也曾經恨過哥哥、父親和這個家——但現在具備了理解成人社會的能力之後,他的想法也慢慢改變了。

「…時機已到嗎」

貝爾納馮在雙眸中注入力量,凝視着夏莉奴。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那個…莫莉安大人的狀況這麼嚴重嗎?」

即使知道夏莉奴不喜歡自己說母親的壞話,貝爾納馮仍然將這樣的話說出了口。

感到疲勞的巴爾克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看不下去母親這幅樣子,次子巴爾克斯小心翼翼地搭話道。

莫莉安瘦削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眼中燃燒着黑色的火焰。

邀請夏莉奴進入自己的房間後,貝爾納馮讓她坐下。

「因爲父親的病情很不理想——話雖如此,她並非擔心父親的身體。父親死後,我就要繼承李斯特霍克家。母親似乎對此難以忍受。真傷腦筋啊。」

如果貝爾納馮在未來幾年和他結婚,那麼至少在母親去世之前,他打算搬去別的地方住。

如今,那裏空無一人。

所以,巴爾克斯並不能和母親對哥哥與父親的憤怒感同身受。

「貝爾納馮大人。我泡了茶來。」

這位巴爾克斯是莫莉安與別的男人私通後生下的孩子。這在這座宅邸中已經是個公開的祕密了。

「請不要這麼說——沒關係的,父親也理解。」

莫莉安討厭的並非是「兒媳婦」,而是貝爾納馮,以及所有支持貝爾納馮的人。

對於她的自言自語,巴爾克斯是這樣理解的。

「嗯,拜託你了。」

「明白了。稍後會給您準備茶水。」

母親外遇的對象是宅邸裏的下人,在姦情暴露之時,對方便遭到了放逐。

老管家比爾克萊德恭敬地低下頭迎接兩人。

這句話絕不誇張。

她比十六歲的貝爾納馮年長一歲。而兩人訂下婚約時,她才六歲。

「他是個優秀的管家。如果沒有他,這個家早就散了。」

他立刻想要反問,但是閉上了嘴。如果再問一次,很可能會惹惱脾氣暴躁的母親。

他也曾覺得父親對自己很冷淡,但仔細觀察之後就會發現,父親德那忒對貝爾納馮也同樣冷淡。也就是說,他天性就是個不親近小孩的男人。如今他年事已高,臥牀不起,也開始癡呆了。剩下的,就只是一具等待死亡的空殼了。

作爲正經的貴族,不與客人同席用餐的行爲,會被認爲是純粹的無禮。

即使是巴爾克斯也看得出來,父親死期將至。之後,貝爾納馮將成爲李斯特霍克家的家主。若是讓彼此之間本就緊張的關係再度惡化,怎麼想都沒有好處。

當然,貝爾納馮理解她的意圖,也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弟弟巴爾克斯似乎也察覺到了哥哥的用心,努力享受這場宴席。

聽說與貝爾納馮關係密切的桑克瑞得家長子出身於大貴族,雖然還是個少年,卻精於做生意。

試圖炒熱話題的人主要是夏莉奴。性情活潑的她,爲了讓這個宴席至少變得愉快而堅強地努力着。

不過——夏莉奴像這樣直率地向他表達愛意,貝爾納馮要說不高興那是騙人的。

他是貝爾納馮的弟弟,今年十三歲。

「…巴爾克斯。」

貝爾納馮的母親莫莉安露骨地厭惡自己的親生兒子貝爾納馮,其憎恨甚至波及到他的未婚妻夏莉奴和她的父親。

夏莉奴不知所措地沉默着。

這樣一來,貝爾納馮就無法反抗了。

她甩出話題,播撒笑容,稱讚着料理。

比爾克萊德輕輕撫摸着垂下的蒼白眉毛。這是他的習慣。

她臉上的皺紋很深,已經像個老婆婆了。但其實她才四十多歲。

察覺到老管家要開始說教,貝爾納馮指了指馬廄。

「我那個笨蛋母親有沒有說什麼失禮的話?」

而他的哥哥貝爾納馮並沒有特別疼愛巴爾克斯的樣子,倒也沒有刻意疏遠的跡象。

黑暗的,深深的,寂靜的——她的身體中沸騰着「憤怒」。

莫莉安用嘶啞的聲音叫着他的名字。巴爾克斯連忙回答。

李斯特霍克家並非是配得上世子之爭這個詞的大貴族。巴爾克斯也打算成年後就離開家。與其繼承貧窮貴族的家業繼續操勞,還不如去當個商人。

「不。是父親送我來的。雖然他已經回去了——那個,莫莉安大人的心情不太好。」

夏莉奴一邊坐下,一邊露出有些哀傷的目光。如果她成爲李斯特霍克家的妻子,莫莉安也就會成爲她的婆婆。雖然她很想和婆婆保持良好關係,但貝爾納馮已經放棄了這一點。

那天晚上的晚餐宴席上,雖然氣氛令人窒息,但還是十分熱鬧。

莫莉安總是與長子貝爾納馮分開喫飯。但是今天來了一位叫夏莉奴的客人。

巴爾克斯懷疑自己聽錯了。

夏莉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貝爾納馮和夏莉奴的緣分很深,但她幾乎沒有和莫莉安見過面。

夏莉奴的肩膀微微顫抖。

和一頭黑髮、長相粗獷的貝爾納馮不太相似,巴爾克斯留着金髮,面容溫和。

(母親終於願意和解了嗎…?)

「我明白了。我去轉告——那個,我認爲這是個賢明的判斷。」

雖然不打算模仿他,但巴爾克斯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很聰明。

因爲貝爾納馮和母親關係險惡,導致巴爾克斯和貝爾納馮兩人就連對話的機會都沒有,但他覺得哥哥一邊承受着母親堪稱瘋狂的憤怒,一邊很好地剋制着自己。

就連巴爾克斯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老管家挺直腰板行了個禮,放下茶後就離開了。

「歡迎回來,貝爾納馮大人。夏莉奴大人一直在等待着您的歸來呢。本來您今天就不必特意去狩獵的——」

在宅邸的一個房間裏——

「請不要開玩笑了。我還沒有老糊塗到會打擾您二位的獨處。」

管家比爾克萊德敲門後打開了門。他也承認貝爾納馮是下一任當家之主,因此被莫莉安視爲眼中釘。

「…不好意思。明明是難得的再會,我卻說了討厭的話。但是,母親的樣子確實很奇怪。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也請你不要驚訝。」

莫莉安沒有回答。巴爾克斯的聲音似乎沒能傳入她的耳中。

莫莉安隔着窗戶望着那副光景,目光就像是在看某種醜惡之物。

然後,當他們離開庭院之後,她也一直——一直站在那裏。

「我的弟弟巴爾克斯還算正常——但母親就不行了。她完全瘋了。」

「晚飯,我要和他們一起喫。去通知比爾克萊德。」

貝爾納馮也從內心深處愛着她。雖然完全沒有否定這種感情的意思,但是要是每次見面都這樣的話,他到底還是會對周圍人的目光感到不好意思。

雖然她偶爾也會附和幾句,但都是機械性的應答,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沉悶的氣氛。

管家比爾克萊德貼心地開了一瓶上等果酒,但那酒也沒起到什麼效果,晚餐就這麼結束了。

不過,這確實是劃時代的變化。母親莫莉安和貝爾納馮一起喫飯,已經好幾年沒有過了。

記憶太模糊了,已經想不起來上次是什麼時候了。

「…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晚飯後,貝爾納馮和夏莉奴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放鬆,同時皺起了眉頭。

他很難想象母親會突然開始想要和解。話雖如此,他也不清楚她突然想要和自己一起喫晚飯的理由。

夏莉奴坐在貝爾納馮牀上,微微歪着頭。

「貝爾納馮大人——雖然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這是個不該問的問題…莫莉安大人爲什麼會和貝爾納馮大人關係這麼差呢?」

聽到她的問題,貝爾納馮憂鬱地嘆了口氣。

「事到如此,瞞着你也沒用了。我和巴爾克斯不是同一個父親,你大概也有所察覺吧?」

在周圍人看來,兩人完全不像,貝爾納馮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夏莉奴微微點頭。

「是的,這個——但是,貝爾納馮大人毫無疑問是莫莉安大人生下的孩子吧?我理解巴爾克斯大人會被父親疏遠,但不知道爲什麼貝爾納馮大人會被親生母親討厭。」

「…你真溫柔啊,夏莉奴。」

這並非諷刺,貝爾納馮認爲,夏莉奴所說的「不知道」,意味着她的心中沒有能夠理解這種錯綜複雜的感情的基礎。母親愛孩子是理所當然的——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夏莉奴似乎不知道他爲什麼說自己「溫柔」,呆呆地看着貝爾納馮。

「夏莉奴。你對我是怎麼想的?」

被這麼一問,夏莉奴的臉頰微微泛紅。即使沒有明言,她的視線和那氛圍也雄辯地述說了她的感情。

貝爾納馮在她的身邊坐下,摟住她纖細的肩膀。

夏莉奴深深行了一禮。

「別看他那個樣子,今天他其實心情很好。比爾克萊德也很辛苦吧。」

夏莉奴回過頭去,貝爾納馮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的摯友克勞斯聽到了他剛纔的話,一定會大笑不止。

夏莉奴和貝爾納馮一起來到天氣晴朗的外面。

貝爾納馮抱住溫柔的她,在她耳邊低語。

德納忒的病情不太樂觀。

來到走廊後,貝爾納馮抱住夏莉奴的肩膀。

「貝爾納馮大人——那麼,莫莉安大人是…」

這是爲了和貝爾納馮一起,報告結婚的計劃。

話雖如此,在夏莉奴看來,她在對這種關心感到欣喜的同時,也覺得有點過度保護了。

夏莉奴微微顫抖,吐出熱切的吐息。

「莫莉安大人…真可憐。」

——她真是個處處都非常單純的女孩。

莫莉安打開門,走進丈夫的臥室。

對話已經無法成立了。

「貝爾納馮大人。我想要和莫莉安大人好好相處。因爲對我而言,她也是我的母親。如果我們生了孩子的話,就可以藉此和祖母和好——只要一點一點慢慢來就好了。我們可以逐漸和好嗎?」

夏莉奴凝視着戀人比平時更灑脫的側臉,微笑着。

兩人舉行婚禮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遠吧。弗萊姆家雖然對女兒的離開有些寂寞,但已經訂下婚約的婚姻本身沒有什麼障礙。

莫莉安用冰冷的目光看了夏莉奴她們一眼後——無視了兒子和他的戀人,直接敲了敲丈夫臥室的門。

只聽剛纔的話語,夏莉奴肯定就明白了莫莉安的處境。

「呵呵…那麼,真想早點舉行婚禮啊。」

當然,她也想要現在的家主德那忒·李斯特霍克把自己當作「繼承人的妻子」來對待。

夏莉奴露出微笑。雖然這絕對稱不上什麼好的回答,但至少,她感覺可以一點點地和莫莉安改善關係。

管家比爾克萊德機靈地補充道。

「…真不得了啊。母親居然沒有無視你,還認真地回應了你。」

按照當初的約定,婚禮要等貝爾納馮十八歲之後再舉行。不過照這樣看來,時間提前一年左右也不足爲奇。

「貝爾納馮大人明明是這麼優秀的人——可是莫莉安大人對貝爾納馮大人一無所知吧?莫莉安大人只是將您的父親的幻影映射在您的身上,並不想看到貝爾納馮大人真正的一面。我認爲這是非常悲哀的事情。」

不過,對於貝爾納馮的這種甜言蜜語,夏莉奴似乎並不覺得好笑。

夏莉奴的聲音真摯到令人胸口發悶。

年長他一歲的少女,用等待他的生日般的口吻這麼說道。

「那,那個!莫莉安大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能歸咎於任何人。」

走廊拐角處出現了一個消瘦的身影。那是德那忒的妻子莫莉安。

貝爾納馮在她的耳邊吐息着。

昨天,夏莉奴和父親一起去探望他的時候,他連從牀上起身都做不到。

即使即將成爲婆婆的莫莉安是個難相處的人,但昨晚大家一起喫了晚飯,和好的契機也並非完全沒有。

兩人坐在庭院前的長椅上,眯起眼睛看向太陽。

她的嘴角掛上了微笑。

她並沒有想到什麼要說的話。

「你剛剛結束旅行,不會累嗎?」

夏莉奴忍不住叫出聲來。

莫莉安慢慢地看向夏莉奴。

「…你真是個好孩子,夏莉奴。但是對不起。我今天沒有這個心情——」

不久,在停止接吻的貝爾納馮身下,是被燭臺的橙色光芒照亮的,她的裸體。

他吻着她的脣,脫下她的短衣,雙手在內側柔軟的雙丘上爬行。

「…是嗎。那麼,給我備馬。去狩獵吧。」

在昨晚的宴席上,莫莉安也對她說了話。她那現在像冰一樣冰冷堅硬的心,或許也會有融化的一天。

夏莉奴抬起頭,眼中噙着淚水。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明你還沒嫁入我們家——總覺得對不起你們家啊。」

他長長的白髮被家裏的傭人整齊地紮了起來,顯得並不難看。不過,由於長期臥牀,他的肌肉逐漸鬆弛,身體消瘦,給人一種幽靈般的印象。

當然,他也不記得夏莉奴了。

夏莉奴的身體猛地僵硬起來。

「那個,如果您有時間的話,之後可以一起喝個茶嗎?我——」

說着這些話的時候,貝爾納馮以看開了的語氣回應道。

「我真正的一面嗎——那種東西,只有夏莉奴知道就好了。」

「德那忒大人。她就是昨天也來過的夏莉奴大人。她從孩提時代起,就是貝爾納馮大人的玩伴。」

在如此安慰他之後,夏莉奴突然注意到有人的氣息。

「你變得這麼會操心了嗎?我完全沒事,請你放心吧。但是——無論如何,還是溫柔一些比較開心。」

「母親之所以討厭我,大概是因爲她生下了憎惡男人的孩子的討厭記憶吧。或許母親原本就憎惡貴族的血統。另一邊,巴爾克斯是她和喜歡的外遇對象生下的孩子——就是這麼回事了。」

即使是徒勞之舉,既然現在的家主還是德那忒,那麼形式還是很重要的。

貝爾納馮半是不屑地說。

在從牀上坐起上半身的老人面前,貝爾納馮這樣介紹夏莉奴。

夏莉奴·弗萊姆計劃在李斯特霍克家待上七天。

貝爾納馮一邊說,一邊自嘲着自己說的話實在是做作。

「…怎麼了?」

「解釋起來很困難——不過,你試着這麼想吧,夏莉奴。如果你和現在的我分開,生下了另一個討厭的男人的孩子——你會怎麼想?」

對於夏莉奴的這番話,貝爾納馮微笑着回應。

「…是啊。所以我討厭母親,但多少也有些同情她。對於她不得不和同討厭的男人生下的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這個狀況…」

「——父親,這位是即將成爲我新娘的夏莉奴·弗萊姆小姐。」

夏莉奴低着頭,聲音顫抖。

她欣喜地閉上眼睛,依偎在貝爾納馮身上。

那冰冷的聲音,讓夏莉奴打了個寒戰。

德那忒的臉和貝爾納馮非常相似,精悍而嚴峻,有着能夠射穿他人的銳利目光。

「只要母親有這個打算——我就沒有任何問題。我也不想這種負面的關係延續到孩子那一代。」

和貝爾納馮在一起的時光當然很愉快,但可以的話,夏莉奴也希望和他其他的家人們建立良好的關係。

貝爾納馮把手貼在她的臉頰上,用指尖輕輕拭去她溢出的淚水。

貝爾納馮就這樣讓夏莉奴躺在牀上,壓在她身上。

雖然知道這是徒勞,但那一天,夏莉奴還是和貝爾納馮再次一起去探望了德那忒。

他似乎從年輕時就不愛說話,在變得癡呆的現在,也是很少說話。

莫莉安造訪德那忒的臥室,似乎相當罕見。

不只是夏莉奴,貝爾納馮也真心期待着那天的到來。

她說着會讓貝爾納馮臉紅的話,把手繞到他脖子後面。

夏莉奴保持着微笑,把後面的事交給比爾克萊德,和貝爾納馮一起來到走廊上。

夏莉奴像花兒一樣撲哧一笑。

莫莉安的視線一度移到貝爾納馮身上,又再次看向夏莉奴。

當他像是對待初次見面的人一樣和夏莉奴的父親打着招呼時,夏莉奴的父親眼中微微泛着淚光。

貝爾納馮狐疑地皺起眉頭。

貝爾納馮的嘆息也很沉重。

自己今後打算嫁入李斯特霍克家。

父母雙方都覺得不結婚比較好。但這不過是結果論,若是那樣的話,貝爾納馮自己也不會出生。但在貝爾納馮看來,父母的關係實在是過於愚蠢了。

他的癡呆也愈加嚴重,似乎已經認不出父親這個朋友了。

管家比爾克萊德也明白這一點,絕對不會打擾兩人獨處的時光。

以習慣對方的家風爲藉口,短期滯留在對方家中的例子並不少見,不過夏莉奴只是想要和貝爾納馮共度時光而已。

貝爾納馮姑且這麼問道。

德那忒用凹陷的眼睛瞪着夏莉奴。

「父親好像已經認不出我了。只有比爾克萊德不同。父親還好好地記得他是管家…這大概就是相處時間的長短的差異吧。」

德那忒的死期將近——宅邸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有這種感覺。

兩人肌膚相親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兩人都還在發育期,每次看到她的身體,貝爾納馮都覺得更美。夏莉奴或許也對每次見面時貝爾納馮長高的程度感到有些驚訝吧。

但是,如果連說話的機會都不去創造,彼此的關係就不可能改善。

「老實說,父親也有錯。母親原本是平民,好像原本也有戀人。但是父親橫刀奪愛,娶了她爲妻。所以母親一直恨着父親。然後——對橫刀奪愛得來,卻一直也不愛自己的母親,父親也對她失去了好感。實在是太任性了。」

以他們的結婚爲契機,這個李斯特霍克家會變得更好——此時的她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比爾克萊德,退下。」

「是——」

走進丈夫臥室的莫莉安把管家趕出了房間。

德那忒用沒有感情的目光看着妻子莫莉安。

她也用同樣的視線回望丈夫。

「好久不見了——你還認識我嗎?」

她以危險的聲音低語道。

德那忒沒有回答。他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莫莉安咬緊牙關。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徹底打亂了自己的人生。

她有這樣的感覺。

她的第一個戀人,是因爲這個男人被殺的。

而且被僞裝成了事故。

在一個風很大的夜晚,她的戀人的家着火了,然後,一切都被燃燒殆盡。

莫莉安心愛的戀人,以及他的家人——一切都燃盡了。

這樣的記憶,一直深藏在她的心底。

因此,她的大半人生都在噩夢中度過。

而能夠治癒她的噩夢的另一個戀人——也就是巴爾克斯的父親,也被德那忒放逐了,現在下落不明。

「…你滿意了嗎?」

莫莉安走到背靠牆壁的夏莉奴面前。

茫然出聲的人,是巴爾克斯。

「…你真是個好孩子,夏莉奴。我知道貝爾納馮愛你。所以,我要告訴那孩子「失去」的痛苦——對不起。」

「…莫莉安大人?」

契機是一件小事。當時,夏莉奴心愛的狗死了,貝爾納馮向情緒低落的她搭了話。

她壓抑的聲音,沒有得到德那忒的回應。

莫莉安靜靜地低語着——舉起短劍。

夏莉奴猶豫着要不要叫醒貝爾納馮,坐起身子。

莫莉安原本打算讓他體會活地獄——但對他而言,這裏已經不是地獄了。

經過幾次交流之後,兩人終於開始注意到彼此的優點。

在莫莉安背後,樓梯的一角,不知何時燃起了大火。那裏正好就是家主德那忒的臥室旁。

有時,甚至連其內容都會變得完全不同。

莫莉安彷彿沉浸在夢中般,露出滿面的笑容,開口說道。

夏莉奴當場四肢僵硬。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的口中發出沙啞的聲音。

夏莉奴自從被他吸引之後,之前產生的不好回憶也逐漸被美化了——現在,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是不是對他一見鍾情,但是卻後知後覺呢。

「…我馬上就去。」

夏莉奴單手拿着提燈,打開房門,走向昏暗的走廊。

很快,她的後背就撞到了牆上。

夏莉奴不由得閉上眼睛。

莫莉安瞪了一眼可憎的丈夫,轉過身去。

貝爾納馮的房間下方,是現任家主德那忒的臥室。

看着弟弟和母親扭打在一起的樣子,他的話語停了下來。

莫莉安沒有掩飾那就快要溢出來的感情,嘴角浮現陰險的笑容。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在她的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沸騰。

「莫莉安大人,午飯已經準備好了。巴爾克斯大人已經在餐桌旁——」

聽到夏莉奴的慘叫後,終於,貝爾納馮從房間裏飛奔出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兩人的關係真的很糟糕,甚至連話都沒法好好說。

察覺到那是誰的血之後,夏莉奴終於發出尖銳的悲鳴聲。

面對帶着瘋狂的笑容喃喃自語的莫莉安,巴爾克斯表情僵硬。在看到渾身是血的母親後,他似乎明白了一部分事態。

「晚上好,莫莉安大人。剛纔樓下有什麼聲音…天這麼晚了,您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是德那忒從牀上掉下來了,還是他正要離開房間呢?無論是哪邊,那聲音都很可疑。

她剛纔聽到的聲音——恐怕就是發生在那裏的慘劇造成的吧。

提燈的光亮中,浮現出莫莉安的微笑。

「…那個人連抵抗都沒有。至少要是能讓他受點苦就好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兩人一起給狗製作了墳墓,一起聊了很多。

然後,緊接着——又發生了一起慘劇。

莫莉安掙扎着,不想讓短劍被奪走,巴爾克斯則拼命地搶着她手中短劍。

從樓梯旁的房間探出頭來的,是他的弟弟巴爾克斯。

從樓下點燃的火焰慢慢蔓延,整個走廊都被照得通紅。

對夏莉奴來說也是一樣。她小時候遇到的貝爾納馮的印象,有不少是後來經過美化的。

「巴爾克斯?你快出去。這樣,下一任李斯特霍克家的家主就是你了…」

夏莉奴發不出聲音,後退了幾步。

如果是正經的貴族子女,在與婚約對象初次見面時,一般都會想要留下好的印象,並且在心中充滿期待。在這一點上,夏莉奴和貝爾納馮無疑都是怪人。

就在她正要握住藏在衣服中的東西的瞬間——敲門聲響了起來。

對於忘記自己,打算獨自一人接受名爲「忘卻」的救贖的他,莫莉安能做到的復仇就只剩下一個選項。

看着貝爾納馮那顯得尤爲天真的睡顏,夏莉奴想起了小時候。

「說什麼傻話…夏莉奴大人!您快逃!我來阻止母親!」

在莫莉安的注意力被轉移的瞬間,巴爾克斯護着夏莉奴,離開了牆邊。

「你滿意了嗎?你把我關在這個牢籠一樣的家裏,讓我荒度一生——你能瞭解我的哪怕一半痛苦嗎?難道說——難道說,你要藉着癡呆逃離痛苦嗎——不可能吧?」

巴爾克斯雖然還是個孩子,但體格和莫莉安差不多。他勇敢地抓住母親,想要奪走那把沾滿鮮血的短劍。

正當她要下樓梯的時候,她發現有個人影從樓下走了上來。

「箭準備十支左右就夠了。隨從們——」

莫莉安的睡衣沾滿了血跡,手裏握着沾滿鮮血的短劍。

莫莉安以清爽的聲音說道。

就在她留在李斯特霍克家的第五天晚上——

現在也輪到這個折磨自己的男人感受痛苦了。

「哎呀,是夏莉奴啊。」

莫莉安猙獰地擰起了鼻子。

「…咦?」

與此同時,她也瞭解了他那絕不屈服於那份孤獨的堅強。

莫莉安沒有等他的話說完,就離開了丈夫的房間。

「夏莉奴!發生什麼事了…」

莫莉安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低語道。

夏莉奴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雖然有些冷漠,卻是個容貌俊美的少年。

這種事情,她絕不允許。

察覺到她心情不錯,夏莉奴也回以微笑。

但是,隨着德那忒的癡呆加重,他從內心的痛苦中解放了出來,現在連莫莉安是誰都不記得了。

孩提時期的記憶,隨着年齡的增長,其輪廓會逐漸變得模糊,總體上得到了美化。

一看到渾身是血的母親和在她面前顫抖的夏莉奴,巴爾克斯就衝了過去。莫莉安揮下的短劍,在千鈞一髮之際紮在了牆上。

「沒什麼。我…去復仇了。」

「…母親!您在做什麼?」

夏莉奴嚇了一跳,肩膀顫抖了一下。

在她的背後,傳來了德那忒沙啞的聲音。

不——不僅限於「孩提時代」,記憶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美好的回憶會被修飾得愈加美麗,而不好的回憶則容易轉變得更加淤塞痛苦。

夏莉奴一邊爲沒發現什麼可疑人物而鬆了口氣,一邊舉起了燈籠。

染紅的微笑——

莫莉安緩緩地,一頓一頓地轉過身來。

那時,年幼的夏莉奴窺見了貝爾納馮心中的孤獨有多深。

雖然貝爾納馮爲夏莉奴準備了留宿的客房,但她從來沒有住過那個房間,到頭來,她的每個晚上都是和貝爾納馮一起度過。

她驅動着顫抖的膝蓋,拼命地站着。

夏莉奴看着在身旁熟睡的心愛少年的側臉,撲哧一笑。

夏莉奴肩膀顫抖,雙手護住身體。

在叫醒他之前,夏莉奴決定先自己去看看情況,於是她從牀上下來,穿上衣服。

她的眼前就是莫莉安那張沾滿鮮血的臉。

從刀尖低落的血滴,在樓梯上留下點點痕跡。

帶着舒適的疲憊感,夏莉奴凝視着戀人——突然,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還伴隨着輕輕的衝擊。

當他臥牀不起時,莫莉安感到了快感。

——他發出安穩的呼吸聲,睡得很香。

這是夏莉奴現在的真心想法。

(我想成爲他的家人——)

所以兩人才合得來吧。

渾身是血的那個身影,明顯已經脫離了常軌。

在爭執的兩人身旁,夏莉奴的身體在顫抖。

那個穿着睡衣的瘦削身影,毫無疑問是貝爾納馮的母親。

確實,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彼此的態度都充滿了攻擊性。自從被父母擅自決定「與這傢伙結婚」之後,雙方就一直都有一肚子火。

責備的聲音,並非來自貝爾納馮。

「…我要出去狩獵。給我備馬。」

夏莉奴看到,他的胸口上深深地插着一把短劍。

她立刻用雙手遮住嘴。

「咦,咦…母親?」

巴爾克斯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表情有些困擾地抽搐着。

他吐着血,跪倒在地,蹲在原地。

在爭執的最後,用短劍刺向了親生兒子的莫莉安,也和他同樣呆住了。

不久,她的瞳孔睜大,嘴角軟塌塌地垂下——+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莉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座宅邸。

那過於尖銳的聲音,讓夏莉奴不由得捂住耳朵。

噼哩啪嗒的火舌爆炸聲開始從樓下逼近。

木造房屋的牆壁早早就開始燃燒。在幾乎可以燻瞎眼睛的濃煙瀰漫的走廊裏,莫莉安不斷尖叫着。

「巴爾克斯?巴爾克斯!爲什麼你…怎麼會…不,不是我!不是我…」

莫莉安一邊咬牙切齒地叫着,一邊從睡意的縫隙中掏出另一把短劍。

那把短劍瞄準的是夏莉奴的身體。

「啊…!」

「母親!」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就在心愛姑娘的側腹被短劍刺穿之後——

貝爾納馮用拳頭狠狠地打向親生母親。

「夏莉奴!」

「讓…讓開!」

貝爾納馮心中有什麼東西爆發了。

跪在牀邊的貝爾納馮低下頭,緊緊握住夏莉奴的手。

如果貝爾納馮輸給疼痛,讓夏莉奴從懷中掉下去的話,就再也抱不起來她了。

克林是夏莉奴養過的狗的名字,也是讓貝爾納馮和夏莉奴得以結緣的契機。

「貝爾納馮大人,請不要亂動她!會流血的,所以短劍就先那樣放着別動——我們現在就坐馬車出發,趕快去施療院吧。」

他的眼球被戳爛,被火焰灼燒。

「貝爾納馮,大人…?」

深深地挖了下去。

貝爾納馮不顧火焰蔓延在自己身上,奔向慘叫着的她,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貝爾納馮雙肩顫抖,嘴脣貼近她的耳邊。

濃煙中,莫莉安被火焰灼燒的手逼近了貝爾納馮。

夏莉奴美麗的臉龐被燒傷潰爛,現在纏着好幾層繃帶。

躺在牀上的夏莉奴痛苦地微微吐息。

不顧濃煙,他大喝一聲。

「…我夢見了和你舉行婚禮——幸福的,婚禮。」

在他們摔落的地板上,火焰已經纏上了夏莉奴的身體。

她呼喚着貝爾納馮的聲音,就好像生命正在逐漸被抽走一樣。

他倒在足夠遠離宅邸的草叢中,當場劇烈地咳嗽起來。

目光中滿是瘋狂的莫莉安擋住了正要趕往那個方向的貝爾納馮。

莫莉安踉蹌着離開了貝爾納馮。

背後,房屋的屋樑崩塌了。

莫莉安也被他拖着滾下樓梯。

貝爾納馮抱着夏莉奴,不斷拼命地喊着她的名字。

「比、比爾克萊德…」

莫莉安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後背。

「貝爾納馮,巴爾克斯…巴爾克斯在哪?是你殺的吧?是你殺的吧?」

她的身體似乎動不了,雖然能發出聲音,卻沒有起身的跡象。

比爾克萊德撐起了貝爾納馮的肩膀。

「莫莉安大人!您這個人真是…!」

背對着瘋狂女人的罵聲,貝爾納馮等人衝到了宅邸外。

他的臉被莫莉安的手燒傷,右眼失明。

炙熱、疼痛和衝擊讓貝爾納馮喘不過氣來。他將牙齒幾乎要咬斷。

只是——在幻覺中,在熊熊燃燒的火焰深處,浮現出一個高聲大笑的女人的身影。

從醒來的她的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即使一度被喚醒,她的意識也不可能維持太久——這就是施療師的看法。

貝爾納馮緊緊咬着嘴脣。

她一臉僵硬,表情彷彿壞掉,無論如何都無法被貝爾納馮認知爲家人。那醜陋的模樣讓貝爾納馮感到一種心臟彷彿被壓碎的壓迫感。

但是比起這些傷痛,貝爾納馮正在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被他雙手抱在懷中的夏莉奴連呻吟都沒有了。插在她側腹部的短劍周圍,已經染滿了黑色的血。

「我扔出去的花束,在大家的爭搶中掉落,結果被克林撿起來了——很奇怪吧?那孩子明明早就去世了…」

貝爾納馮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比爾克萊德駕駛着馬車,將夏莉奴送到了城市的施療院。

——現在,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這裏。

當她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老管家以意外有力的腳步踩着火焰,將貝爾納馮和夏莉奴引導到出口。

樓下是一片火海。

「貝爾納馮大人,快點到外面去——!」

「…燒吧!都給我燒吧!這種房子就該全都燒掉!貴族的家,就該全都燒了…!」

「貝爾納馮大人!快,到這邊來!」

「——我穿着母親爲我縫製的婚紗,在衆人的目光之中,和你一起走在路上。貝爾納馮大人,您異常的緊張——甚至差點摔倒,而我慌忙抱住你的胳膊——」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向孩子講述故事一般。貝爾納馮點點頭。

「…啊,嗯。我在這裏——因爲你的眼睛周圍也纏着很多繃帶。所以現在看不見也是沒辦法的。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狀態。」

「夏莉奴,那是…什麼樣的夢?」

可能是吸入了煙吧,夏莉奴失去了意識。

「我…我不會讓你…讓你們得到幸福——」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外傳 茶會逸聞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外傳 茶會逸聞 · 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 第3張插圖

比爾克萊德按住貝爾納馮的肩膀。

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剩下的一隻眼也因爲疼痛而視野閃爍。

從捲起的火焰另一邊,傳來管家比爾克萊德的聲音。

夏莉奴用細弱的聲音繼續說道。

夏莉奴倒下的身體,在他一步之前的前方滾下樓梯。

焦急的貝爾納馮從莫莉安身邊穿過,打算到對面去。

「夏莉奴又做了什麼!我不想再受你這種無聊的被害妄想症擺佈了!」

在她到處都燒焦潰爛的肢體上,已經不見方纔的樣子。美麗而富有彈性的肌膚到處都變成了黑紅的顏色,柔潤的頭髮也被燒焦,變得蓬亂。

「開什麼玩笑!」

縱使被炙熱的火焰包圍,貝爾納馮還是打了個寒戰。

貝爾納馮嚇了一跳。

貝爾納馮受傷的也不輕。但是現在的他已經無意關心自己的傷勢了。

貝爾納馮因爲劇烈的熱度而發出呻吟,而莫莉安的拇指朝着他的右眼——

施療師和管家都很體貼地離開了房間。背對着他們的腳步聲,貝爾納馮在戀人耳邊低語。

他用衣服裹住她,一邊拼命地撲滅火焰,一邊拼盡全力呼喊她的名字。

莫莉安的睡衣也着了火。

夏莉奴囁喏着,繼續說着夢中的故事。

貝爾納馮被那轟鳴聲嚇到,連忙轉頭看向右方。

貝爾納馮拼命擠出顫抖的聲音。他握住夏莉奴已經無力回握的手,輕輕撫摸她滿是燒傷的手指。

貝爾納馮想要把莫莉安整個人撞開,而莫莉安雖然身體在燃燒,卻還是想要把夏莉奴從貝爾納馮的懷中拽下來。

很快,貝爾納馮的右眼附近就被那隻手灼燒了。

在自己也接受治療後,貝爾納馮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莫莉安的左手,抓到了他想要扭動身體躲開的臉。

「…剛纔呢。我,做了個夢…」

被這麼一問,夏莉奴微微笑了。

聽施療師說,她已經沒救了。

他的半邊臉纏着繃帶,寸步不離未婚妻的牀邊。

手持棍棒的管家比爾克萊德憤怒地說着,朝着莫莉安的肩膀打了下去。

她的聲音明顯失去了理智。

被留下的莫莉安的嘶啞慘叫在煙霧中迴盪。

這時,火焰的另一側有個人影衝了進來。

——就到此爲止了嗎,貝爾納馮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貝爾納馮雙手抱着夏莉奴,無法動彈。

他失去的右眼,已經看不到宅邸最後的樣子了。

「…夏莉奴!夏莉奴,振作點!」

他一邊咳嗽,一邊忘記了自己的疼痛,在夏莉奴身旁喊着她的名字。

「——等下。難道你打算無視巴爾克斯嗎?」

「貝爾納馮大人…您在那裏嗎?我的眼睛看不見…」

貝爾納馮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呼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追上去。

「是嗎…我也做了和你一樣的夢。」

閉上眼睛,貝爾納馮在心中描述那個景象。

「——我和穿着婚紗的你立下誓言——接吻。你的父親在婚禮的一半就哭了起來…從佛爾南請來的司祭,也爲難地笑了。」

夏莉奴撲哧笑了。

從包着好幾層繃帶的深處,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笑容。

似是在細心體會着那光景一般,貝爾納馮低聲說着接下來的話。

「穿着婚紗的夏莉奴很漂亮,真的——真的很漂亮。大家的目光都被奪走了。我之所以緊張,是因爲你太漂亮了。我聽着祝福的話語,被你迷住…」

透過繃帶的縫隙,貝爾納馮把脣貼在她的脣上。

他以雙手輕輕抱住她,撫摸着她燒焦的頭髮。

「克勞斯說過。等到了夏天,他會把領地內薩納洛瓦湖畔的別墅借給我——那裏風景很好。遠遠地可以看到榭卜拉茲山地的棱線,早晨會有薄霧。還有正好適合兩個人散步的小道。我們還是第一次踏上這樣的旅行吧?」

夏莉奴輕輕點頭。

「太好了。我——很期待。」

「是啊,那裏可以釣魚,也可以游泳。應該也有小船吧…我再去找克勞斯確認一下吧。」

被貝爾納馮握在手中的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想繼續說下去,卻一時語塞。

雖然很想說些什麼,但只有思緒在心中盤旋,形成不了任何話語。

貝爾納馮只是握着她的手,在她的身旁嗚咽。

夏莉奴輕輕地吐息。

突然,她的喉嚨中發出嘶啞的話語。

「…貝爾納馮大人——我最喜歡你了…」

這樣的假設總是在他腦海中盤旋。

比爾克萊德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在那裏,他可以窺見已故戀人的面容。

如果夏莉奴從牀上起來的時候,他也一起醒了的話——

比爾克萊德搖了搖頭。

「莫莉安大人從一開始就有些不正常…那個女人似乎以爲「德那忒大人以僞造火災的形式,殺死了她最初的戀人」——但事實並非如此。」

貝爾納馮茫然地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

周圍的人都向他投來帶有同情的目光。

「和德那忒大人結婚後不久——莫莉安大人溜出屋子去見她的老相好。但那時,對方已經有了妻子,建立了一個幸福的家庭。莫莉安大人…恐怕覺得這是對自己的「背叛」吧。雖然自己在不期望的婚姻中遭遇了不行,但心中還是掛念着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卻和別的女人有了幸福的家庭——受到這一打擊的莫莉安大人,放火燒了男人的家。」

三天後,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正式繼承家主之位。

如果被人發覺這是一起謀殺,弗萊姆家和李斯特霍克家的關係將被徹底破壞,兩家都會受到其他貴族好奇的目光。

「但是…」

不可能是比爾克萊德的錯。犯下罪行的人,是莫莉安。

因爲一晚的火宅,同時失去家人和未婚妻的少年——人們是這麼看他的。

他不單單是一個管家。

——多年後,繼貝爾納馮之後繼承家主之位的艾爾巴德·李斯特霍克,在代代相傳的家譜中發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如果不讓她留在自家,讓她遠離莫莉安的話——

貝爾納馮用獨眼仰望着陰沉的天空,感受着潮溼的風拂過臉頰。

貝爾納馮還是第一次看到比爾克萊德哽咽的樣子。

自己和夏莉奴一起度過的,最後的時光——

這個名字,在家譜中記載爲養父的「妻子」。

在已經說不出話的貝爾納馮面前,比爾克萊德流下了淚水。

她的臉上帶着一抹紅暈,深愛地看着貝爾納馮。

出席的人數並不多,但每個人都是欣賞她開朗性格的人。

或許是察覺到了貝爾納馮的自責吧——比爾克萊德謹慎地開口道。

比爾克萊德移開視線,捂住了嘴。

夏莉奴的葬禮之後。

雲層一直延伸到遠方,不過雨已經停了。

年邁的管家在搖晃的馬車上坐着,慢慢地說着。

所有的事情都由管家比爾克萊德處理了。

罪人莫莉安已死,阻止她的弟弟巴爾克斯也死了,家主德那忒也被殺死——貝爾納馮還失去了最重要的戀人。

比爾克萊德語塞了。

「…或許沒有人看到。應該也沒有見證人。但是,我——我確實和夏莉奴舉行了婚禮。這是毫無疑問的。我不會讓任何人——讓任何人否定。」

在歸途的馬車上,比爾克萊德爲自己的獨斷向貝爾納馮道歉。

他無意責怪比爾克萊德。作爲管家,他只不過是選擇了對兩個家族傷害最小的選擇。

這位老管家的話,對貝爾納馮太過沉重。

列席的貝爾納馮的繃帶還沒有取下來。

映在貝爾納馮已經看不見的右眼中的戀人,微笑着輕輕點頭。

他並不打算把那段時間說過的話當作謊言。

貝爾納馮一直握着她的手,在她斷氣的瞬間——

比爾克萊德述說往事的聲音中充滿了悔恨。

夏莉奴包含了一切感情的這句話,深深地烙印在貝爾納馮心中。

「我不知道她是想要誘騙貴族子弟,還是想稍微玩一下火——儘管莫莉安大人彼時已經有了別的男人,但還是向德那忒大人表示了愛意,德那忒大人也認真起來了。可到了結婚的時候,莫莉安大人的心情已經完全冷了下來。但是德那忒大人覺得,這樣的她也或許總有一天會愛上自己。結果——他的願望落空了。」

貝爾納馮不解地歪起頭。

或許對他而言,率直又溫柔的夏莉奴就像是他的孫女一樣。

貝爾納馮在胸前握拳,爲了不讓「她的丈夫」這個身份蒙羞,他挺起胸膛。

老人沉重的氣息中,透露着對這不爲人知的過去的悔恨。

「夏莉奴·李斯特霍克——」

沉沉的灰色雲層顯得十分陰鬱,但是貝爾納馮並沒有看那景色。

「你沒有看到嗎?在我身旁的她…」

——她就這樣陷入了昏迷,然後在當天傍晚停止了呼吸。

貝爾納馮搖了搖頭。

「…非常抱起,貝爾納馮大人。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的話,我應該早就殺了那個女人。」

年僅十六歲就失去戀人的貝爾納馮,在因極度的失落感而茫然若失的時候——比爾克萊德獨斷地處理了這件事。

「…爲什麼我——沒能保護夏莉奴呢?」

這是她最後的話語。

——最重要的是,無論今後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回來了。

淅淅瀝瀝的雨中,她的骨灰被安置在沒有封口的墳墓中,靈魂在悲哀嘆息的雙親見證下回歸大地。

「男人整個家的人都被燒死——而在廢墟旁邊瘋狂笑着的莫莉安大人被保護了起來。爲了李斯特霍克家的名聲,德那忒先生選擇了隱瞞事實,但也正因如此,莫莉安大人扭曲了自己的記憶,深信那場火災是德那忒大人乾的——她似乎一直對德那忒先生懷有錯誤的怨恨。」

夏莉奴·弗萊姆的葬禮很簡樸。

「…我知道以貝爾納馮大人的秉性,隱瞞真相會十分痛苦——但我還是這樣處理了。」

「…「婚禮」嗎。已經舉行過了。」

「…之後,那個和莫莉安大人搞外遇的男人也發現了那個女人的瘋狂,連夜逃走了。莫莉安大人是不想承認「被他逃走了」吧…她似乎認爲他是被德那忒大人放逐了——她一直都在只是思考着如何讓德那忒大人痛苦。」

如果自己能早點跑到她身邊的話——

貝爾納馮微微眯起僅剩的一隻眼睛。

他隱去了莫莉安的暴行,將整件事當作事故處理了。

接受了比爾克萊德的道歉的貝爾納馮無言地注視着窗外的雨雲。

貝爾納馮也已含淚的目光回以微笑。

對貝爾納馮而言,他和家人無異,而於比爾克萊德而言,他也對貝爾納馮和德那忒有着超越主從關係的信賴。

貝爾納馮默默打開車窗。

聽到這壓低了聲音的驚人話語,貝爾納馮不由得回頭看向管家。

這種想法日漸強烈。

「別這麼自責,比爾克萊德。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這一點,我最清楚——」

(在被燒焦的眼眸中,你依然在。一直——和我在一起。)

「啊…?」

不如說——他的意識正集中在失去光明的另一隻眼睛上。

比爾克萊德眼中含淚,不解地歪起了頭

「…我,我很不甘心。弗萊姆家的人也說過。夏莉奴大人真的——真的發自內心地期待着和貝爾納馮大人的婚禮。每天都真心期待着婚禮那天的到來——」

「年輕時的莫莉安大人確實是個美人。也難怪德那忒大人會被她吸引。但是——但是,一開始勾引德那忒大人的,是莫莉安大人啊。」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不顧羞恥和體面,放聲大哭。

雖然那只是傳聞,但母親莫莉安卻一直堅信如此。

不等貝爾納馮回答,他便苦澀地繼續說下去。

「事到如此,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不過,貝爾納馮大人,您知道德那忒大人奪走莫莉安大人的經過嗎?」

貝爾納馮自言自語道。

「那場婚姻…德那忒大人和莫莉安大人的婚姻,就是錯誤的根源。貝爾納馮大人,您沒有任何過錯。這次的事件,是沒有下定決心殺死那個女人的我的罪過…」

貝爾納馮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比爾克萊德以懺悔般的聲音,淡淡地講述着過去的事實。

這種失落感,讓貝爾納馮好幾天都沒能好好喫飯。

貝爾納馮以不容置喙的語氣低語着,勉強擠出一抹微笑看向老管家。

就算是呼喊她的名字也好,對她說話也好,握住她的手也好,夏莉奴都沒有任何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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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正在閱讀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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