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8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8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8 ·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 第1張插圖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恰好是菲立歐等人在佛爾南神殿擊退「拉多羅亞士兵」的隔天——

軍務審議宮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率領增援的士兵抵達了國境。

在這個時間點,神殿的情報當然還沒有傳到貝爾納馮耳裏。從國境附近的耶夫裏德城堡到王都,徒步約需四天的行程,而從王都到神殿還需要兩天。

情報傳達也需要幾乎相同的時間,這是無可奈何的。

四天前,貝爾納馮在王都收到「塔多姆侵略」的情報,只帶着幾騎護衛就立刻飛奔出城。

當貝爾納馮追上爲應對侵略而儲備、並正往國境移動的追加部隊後,就這樣成了那個部隊的指揮宮。

步兵兩千、騎兵兩百,可說具備了完整的戰力。

貝爾納馮率領他們急速趕往國境。

這位在前不久的內亂中建功並受拔擢的年輕獨眼將領,是很能激勵士氣的長官。

在內亂時,他親自上前線指揮,勇猛果敢地揮舞着劍的表現,大多數的士兵也都看在眼裏。

當時就隸屬於他旗下的屬下們,都對於能再度讓這位指揮官率領而甚感自豪,就連以前屬於雷吉克陣營的人,也對現在能和曾是敵人的貝爾納馮並肩作戰感到十分欣喜。

這位名爲貝爾納馮的將領,擁有絕不適合貴族社會生活的個性。可能正因爲如此,而相反地受到士兵們熱烈支持。他跟大多數貴族不同,並不會輕視平民士兵,而這一點也令他更受支持。

『若是爲了這個長官,既使再拚命一點也沒關係。』他正是能讓士兵會有這種心情的將領。

另一方面,其奔放不羈的相貌和個性,還是容易招致舊貴族的反感。

從王都經過四天的行程後,這一天,貝爾納馮抵達了阿爾謝夫西北方要衝的耶夫裏德城堡,這座城堡長年持續監視塔多姆與國境附近。

這座城堡位於險阻地形相當醒目的榭卜拉茲山地中,建立在海拔較低、一片平緩的耶夫裏德高原上。

因爲這樣的地形,平時是旅人或商隊所使用的道路——但到了戰時,就容易成爲雙方軍隊激烈衝突的戰場,過去也曾經暫時淪陷過。

每當淪陷,阿爾謝夫也一定會再度奪回這座城堡。

塔多姆侵略阿爾謝夫的路徑,有國境線東北側、中央以及西南側三處,而阿爾謝夫也讓士兵分散在這條線上進行防衛。

貝爾納馮聽到這種故意說給他聽的話,卻連眉毛都不挑一下。

他所帶來的士兵雖然奉貴族子弟爲長官,但是很忠實地聽從貝爾納馮的指揮。這些士兵在歷經內亂後,也多少有所歷練成長。

以貴族而言,他還算很年輕,四十多歲的壯年,梳理整齊的黑髮也黑得發亮,身材中等但不失威嚴。輪廓深的眉宇、剛毅的顴骨,還有整體呈四角形的臉孔、五官也很深邃,他既非美男子、也不算醜陋,但具有壓倒對方的迫力。

貝爾納馮坦率地退讓,奧格列的表情才稍稍和緩下來。周圍的武官也稍微心情舒坦了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大部分曾追隨過雷吉克,但現在保護母國不受塔多姆侵略的心意是相通的,他們信賴貝爾納馮,並以強行軍的方式追隨至此。

他應該有三百名的守備兵,但帶來耶夫裏德城堡的只不過五十人。其他兩百五十人現在逃跑,下落不明。

這規模與其說侵略,只能說是小小的糾紛。

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以「軍務審議宮」身分參與的初次軍事會議,就這樣達成協議。

最後的口氣是很嚴肅的。

貝爾納馮一抵達這座城堡,就被引至軍議會席。

奧格列以嚴肅的表情瞪着老將:

——如果硬是要堅持己見,只會招致不和。

他是在前線的小據點札爾克城堡擔任太守的巴羅薩·亞涅斯特將軍——

克勞斯雖然先行寫信給在場的貴族,但貝爾納馮也只得到這種待遇。如果桑克瑞得家的主人克勞斯沒有事先打點,既使貝爾納馮沒機會跟他們談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正因爲他是個小兵,在場的存在感很薄弱。

站在他們的立場,一定無法忍受這個平步青雲的土包子凌駕於他們之上。

那是個小個子、駝着背的老人。

對貝爾納馮來說,運氣不好的是,他拜託瑪傑託施療院的好友克勞斯居間疏通才沒幾天。

巴羅薩毫不畏怯,微笑着點頭說:

『他只是個在騷動之時碰巧撿到便宜的小夥子。』

那模樣很明顯地不是很愉快。

而從貝爾納馮的角度看,則是覺得他們的面子算不了什麼。

「好。貝爾納馮卿,我很高興你能理解。關於這個國境的事,長年保護國境的我們是最清楚的。因爲它的地理條件特殊,在主力部隊到來前,就暫時交給我們吧!」

貝爾納馮交給他的書狀,來自代理政務卿阿戈爾之手。

——這就是他們對貝爾納馮的評價。

耶夫裏德城堡位於這條防衛線中央一帶,對阿爾謝夫或塔多姆而言都是淵源頗深的據點。自古以來,若是攻陷這座城堡,塔多姆的侵略就會延長,其後更會演變成對周邊地域的掠奪。

「我沒想到你會作出這樣的解釋。來自王都的士兵應該不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吧,讓你的部隊統一於我們的麾下,他們應該會更快熟悉地形。當然,我們不打算連士兵們各自的長官分隊長都做變動。再說,你應該也很難隨心所欲地調度這麼多的士兵吧。」

「正是如此。這是說不通的。第一、貝爾納馮卿的士兵是來自王都的強行軍,現在非常疲勞。在將他們分配到各諸侯麾下前,應該先讓他們休息,恢復到可以充分作戰的狀態。今天或明天出擊的部隊,如果混雜了疲勞的士兵,會造成麻煩。爲了避免指揮系統混亂、有效地率領士兵,應該不要進行編制。當然,將領還是維持貝爾納馮卿即可。他雖然是年輕一輩,但也受了拉希安卿和阿戈爾卿的命令,我們無視於其命令實在不太好……」

「將軍,但是爲了確立指揮系統——」

「……也就是說,分割我所指揮的部隊,重新編入諸位的麾下嗎?」

「這個嘛!該說是一如預期呢?還是說比預料還好呢——總之,我們部隊被編入奧格列卿的指揮下,雖然心有不甘,但還算妥當吧!」

「關於你所帶來的增援部隊——你打算全都納入自己的指揮下嗎?」

奧格列身邊的中年貴族極小聲地說:

貴族們面面相覷。

「——啊!既然將軍都如此說了——貝爾納馮卿,可以吧?」

奧格列才說完,一旁的貴族就緊接着說:

其中以身爲城堡太守的軍閥貴族奧格列·薩伊羅姆爲首,以及與他有交情的貴族們。

貝爾納馮雖被當面單刀直入地這麼說,卻對這位老將軍甚有好感。

敵人未將所有兵力投入這點,對貝爾納馮來說也是不可思議的事。以少數兵力攻擊城堡不太有意義。事實上,耶夫裏德城堡輕易地克服了其攻擊,現在諸將也仍然健在。

位於房間角落的老人喃喃說道。

貝爾納馮以獨眼巡視會議席,席上都是在塔多姆國境附近擁有領地的諸侯。

換言之,貝爾納馮揹負了與他的家世並不相稱的重責大任,對他而言,第一個難關並不是與塔多姆的戰鬥,而是與「保護國境的貴族們」交涉。

一位中年將官問道。貝爾納馮不禁嘆口氣,這次就不是隻在內心嘆氣了。

巴羅薩滔滔不絕地說:

敵兵雖然幾度想攻下這座耶夫裏德城堡,但動用的兵力卻只有兩到三千人左右。

他的目的是「保護阿爾謝夫不受塔多姆侵略」。而他也明白,爲了這個目的,只好忍耐某種程度的恥辱。若非如此,就很有可能辜負信賴他並將士兵託付給他的拉希安卿和阿戈爾卿。

出來迎接回到露營帳篷的貝爾納馮的,是增援部隊的副官——青年貴族辛貝爾·法蘭納。

「不,這樣說不通!」

他面臨塔多姆的軍勢威逼,在未交戰的情況下就捨棄了城堡,如今以敗軍之將的身分受到大家的冷眼對待。

事實上,貝爾納馮就算被說成是鄉下貴族也無可奈何,拔擢像他這樣的人當上「軍務審議官」的職位,令很多人感到不快。

「所以我說,將貝爾納馮卿納入奧格列卿的麾下,讓他指揮增援部隊就好了。貝爾納馮卿,你也無所謂吧?你在這現場還是個『小夥子』,應該有很多事要向奧格列卿學習。在你習慣之前,就請先追隨前輩吧!」

貝爾納馮想起了剛開始介紹時那老人所報的名字。

——這是早料想得到的事。

貝爾納馮不打算把這樣的士兵交給「這種」貴族。

再加上在場的將領,從實際遭到侵略開始到現在約一個星期,一直持續保護着這座城堡,因此相當志得意滿。要讓後來才厚着臉皮出現的貝爾納馮擔任軍師,對他們來說肯定不是滋味。

如果主力部隊追上先遣部隊,將會形成總人數三到四萬名的龐大兵力,以我方目前的戰力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來犯的塔多姆先遣部隊約有一萬兩千人,目前還是以敵人的人數較多。此外,據說對手還有大約兩到三萬的主力部隊跟隨在後。

奧格列以輕視般的眼神凝視年輕的貝爾納馮,並輕輕地嘆了口氣。

「——貝爾納馮卿,你的話我們都明白了。」

而且這位高齡的將軍像是在斥責貝爾納馮,也讓諸侯的態度軟化了。

「巴羅薩卿,你說這說不通嗎?」

面對這位從教養看來並不適合戰場的貴族,貝爾納馮一臉苦笑:

奧格列一邊保有體面一邊問道,而貝爾納馮也以表面上的禮數回應:

貝爾納馮率領的這支隊伍對守護城堡的貴族們來說,應該是寶貴的增援力量。

奧格列高傲地點點頭,表情看得出鬆了口氣。

貴族們完全無話可說,那並不是因爲認同老將軍的話,而是對於竟然有貝爾納馮以外的人反對此案感到驚訝。

「貝爾納馮卿,軍事會議的狀況怎麼樣呢?」

這位沉靜穩重、好脾氣的老人家卻毫不膽怯,還保持悠閒的微笑。他那梳得整齊的白髮,配上皺紋深刻的臉龐,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武官,更接近文宮。

真是侮辱人——但是貝爾納馮在發怒前,就先驚訝得目瞪口呆。

「請多指教。」

這一點貝爾納馮也心知肚明,而克勞斯也要他忍耐。

要以頂多三百多名的士兵迎擊大軍也實在力有未逮,因此撤退本身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他之所以受到冷淡對待,並不是因爲撤退這件事——而是撤退時讓大多數士兵「逃跑了」。

他們好像連貝爾納馮指揮的士兵人數都想縮減。

「因爲事出緊急,人數其實並不多,但我帶來了兩千名步兵、兩百名騎兵。預計補給部隊也會隨後到來。」

巴羅薩以一點都不兇惡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然而,在場的軍閥將領們,似乎對「僅僅如此」而不太高興。

「再說,地理方面也不是問題。恕我僭越,就讓幾乎失去所有屬下士兵、身爲敗戰之將的我來輔佐貝爾納馮卿吧。雖然這麼說很失禮,諸卿的士兵恐怕也很難說是熟悉地理。若是這耶夫裏德城堡的守備兵也就罷了,其他士兵都是來自鄰近地區,是在經歷這幾天的戰鬥後才終於習慣了吧!既然如此,前來增援的士兵跟他們的條件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那麼請讓我停留於此擔任輔佐各位的援軍將領。而指揮大權就交給這一位——這樣可以吧?」

奧格列問道,絲毫沒有特別尊敬年長者的樣子。

集合在這耶夫裏德城堡的士兵,加上援軍現狀約有八千名左右。當然,城堡中無法收留這麼多人,士兵們幾乎都紮營在城堡周圍。

另外還寫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像是在那之前,讓帶領增援第一隊的貝爾納馮做奧格列的輔佐,協議決定戰術方針。

「在這耶夫裏德城堡阻擋敵人,等待王都加派的增援軍。」

這些將領幾乎都一致地對前來增援的貝爾納馮心存「敵視」之意。

主旨只有這樣而已。

「——鄉下貴族的年輕小夥子,就想當堂堂的軍師嗎?」

姑且不論敵方奇妙的用兵方式,耶夫裏德城堡目前的方針,爲爭取時間以等待其他地方的援軍到來,這是不會改變的。而在王都,現在應該以內亂時所調動的士兵們爲主,組織了一萬名左右的軍隊,說不定他們已經朝國境移動了。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

看到在這個節骨眼還死要面子的貴族們,貝爾納馮於心中嘆氣,並做了相當大的讓步。對方奧格列是與軍閥領袖桑克瑞得家有深厚淵源的有力貴族。如果他在此出言抱怨,很有可能會給好友克勞斯帶來麻煩。

比起王都,在邊境更有這種傾向。身處遠離中樞之地的他們,因爲沒有親眼目睹內亂,所以有這種:『要是我在現場,纔不會讓這種小夥子立下大功。』的嫉妒心態。

反過來說,若能在此阻擋塔多姆,就可以幾乎完全防止本國人民受到危害。

貝爾納馮先向他們致意後,便遞上從王都帶來的書狀,並說明狀況。

法蘭納家是與擔任政務卿的卡洛司家相當友好的貴族,因爲現在的當家年事已高,就由其子來對應國難。

「——是的。我的部隊就直接加入奧格列卿的指揮下,請多指教。」

諸侯們一起望向他,貝爾納馮也初次注意到這位老人的存在。

集合在石砌樸素小房間裏的將領,總共有十四人。

就在他正想冷冷地拒絕這要求時——

巴羅薩露出了微笑,那雖然是不會讓人反感的笑容,但也是令人捉摸不清、徒具形式的微笑。諸侯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不過,貝爾納馮卿,你所帶來的援軍,人數還真多哪。」

在場地位最高的奧格列半噘着嘴,邊撫摸嘴脣上方的黑色鬍鬚邊說道。

他是個氣質坦率的男子,家世雖比貝爾納馮來得好,卻完全不會擺架子。年輕沒自信雖然讓他看起來不太可靠,但在先前的內亂中,他也率兵上場作戰。

辛貝爾也低下眼,點點頭,他似乎也很擔心軍閥貴族們偏頗而強烈的同伴意識。政務卿派系和軍務卿派系長年對立,而內亂的勝利者是政務卿這一派,因此地方的軍務卿派系態度更加強硬。相反地,中央則有許多人對掌權者更加恭順,由此可見地方與中央的政治溫度有着相當顯著的差距。

「你忍住不發火是嗎?」

「我畢竟也有立場,而且考慮到今後的事,跟我方的人加深嫌隙也不好。」

辛貝爾笑着遞出裝有水果酒的杯子。

「那真是太好了。我曾聽說內亂前雷吉克大人的演說中發生互毆的情形,還擔心你會不會又打倒兩、三個人呢!」

「——辛貝爾卿,你這謠言到底是從哪聽來的啊?」

「在王都就連小孩子都知道。」

貝爾納馮一邊以水果酒潤喉,一邊不禁以手按住額頭。不知道是不是說書人乾的好事,關於先前的內亂,偶爾會加上些誇張的美談。據說在貝爾納馮等人於王都幫助菲立歐之際,曾經渾身是傷地跟衛兵們作戰,但他明明不記得有這回事。

辛貝爾一臉遺憾地眯起了眼:

「『那事件』果然只是傳聞嗎?不過我覺得你今天真的很忍耐。我對那個奧格列卿瞭解得不多,但他並不是我會想要交往的對象。」

「我之所以沒有發脾氣,是因爲有個叫做巴羅薩·亞涅斯特的將軍站在我這邊才解決事情,他說服了諸侯,防止我這個部隊解體,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向他道謝。」

貝爾納馮正確地理解了巴羅薩的盛情厚意。

他在這位名叫巴羅薩的老將軍身上,感受到了與其他貴族們不同的氣質。

他給人的存在感相當薄弱,但發言卻具有令人無法無視於他的魄力。而且他應該經歷過無數戰役,只是戴着讓別人無法察覺真面目的面具。

是個感覺不可思議的男人。

「……巴羅薩將軍?他在這個陣營嗎?」

「哦!辛貝爾卿,你知道那位老人家嗎?」

長年生長於鄉間的貝爾納馮,對於中央的政治或人事都很疏離。他固然知道位居政局中心幾位重要人士的動向,但對巴羅薩這位將軍則毫無所悉。

副官辛貝爾曖昧地點點頭說:

「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曾經從父親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我曾問父親,將來繼承家業時應與誰交好——父親回說在阿爾謝夫,有四個『能捨棄私心行動的人』,那就是外務卿拉希安·羅姆大人,王宮騎士團團長威士託·貝赫塔西翁,已過世但在王宮內衆所皆知的侍從長唐納文·拉赫爾姆大人,還有就是鎮守在與塔多姆的最前線札爾克城堡的巴羅薩·亞涅斯特大人——」

城堡應該也有派偵察兵前往視察狀況,但光是從遠處看,就算察知對方的行動,也不可能連內部事情都探察出來。

接下來巴羅薩·亞涅斯特將軍立刻現身。小個子的他彎着背進入了帳篷,那有配戴鎧甲只穿軍服的打扮,很容易就讓人看成是個在某處隱居的老人。

貝爾納馮剛察覺有動靜,隨即就聽到聲音:

「對不起,我失言了。可是——」

「原來如此……你似乎正是拉希安卿信上所說的那種人。」

——那並不是貴族所攜帶、炫耀用的武器,那略帶髒污的劍,很明顯地是實用品,過去應該也斬殺過人。

即使在黑暗的帳篷內,刀刃所發出的模糊銀色光芒還是令人眩目。

「『期待』這個字眼還真是失言哪!軍務審議官大人。」

老將軍老實地點點頭說:

貝爾納馮這麼一問,辛貝爾便歪着頭說:

「……那個老人的氣質確實很不可思議,和其他貴族有點不同。」

巴羅薩笑着按住了額頭,貝爾納馮對他這樣子感到很納悶:

「……我說了多餘的廢話嗎?確實,來不來都是對方決定。不過我們的責任就是守護城堡,不論他們何時來,我們都要能夠對應,絕對不能大意。」

聽見巴羅薩這番話,一旁的辛貝爾回應道:

貝爾納馮感到非常驚訝,這個老將軍果然非常擅長劍術。知道威士託名號的人都會想跟他交手,但劍聖也會選擇一定程度的對手。從巴羅薩的口氣聽來,他們似乎是相交甚深的關係。

巴羅薩將刀稍稍拔出刀鞘給他看。

「我把這一帶的地圖拿來了。你身爲指揮官,最好把它記牢。明天我帶你實際走一走吧,塔多姆應該暫時還不會正式進攻。」

貝爾納馮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凝視着巴羅薩。

然而實際上,對方至今別說派上理應可以戰勝的全數兵力一起進攻,就連小糾紛規模的戰鬥也沒有發生過。

「他雖然隱瞞了一些事……不過卻很溫柔,應該可以相處愉快。」

「……除了長度外,很像菲立歐大人所使用的刀呢?」

「還有,爲了小心起見,也叫大家迴避,不要讓人接近帳篷周圍。」

巴羅薩慢慢地站起身來:

對此疑問,辛貝爾也點點頭說:

前三個名字貝爾納馮也知之甚詳。雖說這算辛貝爾父親的個人見解,但若說巴羅薩是能和前三位相提並論的傑出人物,那貝爾納馮居然到現在才知道這號人物,也真是太離譜了。

巴羅薩注意到貝爾納馮正注視着他的武器。

「外務卿與您聯絡嗎……?那麼,巴羅薩將軍您跟他是——」

他這麼一問,巴羅薩就以戲謔的表情眨了眨一隻眼:

要說比較接近什麼,那樣子倒更像北方民族鍛鑄師所制的「刀」。只是比起菲立歐所持的刀要短得多,刀刃也幾乎沒有彎度。

「啊!失禮了——因爲我沒看過這種武器。」

「原來如此,請到這裏來。」

一旁的辛貝爾笑了:

巴羅薩將軍在微暗中確認兩人的身影后,就深深地低下頭去:

那聲音裏帶有駭人的氣魄。

貝爾納馮邊等待客人,邊補充了一句話。

關於該不該問他,貝爾納馮有點迷惑。而巴羅薩以可怕的眼神凝視着貝爾納馮。

「貝爾納馮卿,我信任你更甚於城堡的諸侯。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負責任扛起來。如果『失敗』,我不想連累像你這樣有前途的年輕人。等時機一到,我一定會告訴你。」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8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8 ·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 第2張插圖

老將軍以飄然的步伐定出帳篷,貝爾納馮深深地低頭致意。

「貝爾納馮卿,失禮了。巴羅薩·亞涅斯特將軍來到此地,希望跟您會面——」

貝爾納馮輕撫着下巴,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

貝爾納馮雖然如此激勵自己,但還是揮不去那微妙的矛盾感。

貝爾納馮請巴羅薩坐下。巴羅薩慢慢地坐在行軍用的粗糙摺疊椅上。

巴羅薩走後,貝爾納馮這才注意到自己緊握的手心裏流了很多汗。

老將軍的聲音沉穩,表情柔和,姿態也很穩重。而他的存在感也很薄弱,並沒有強行發言。

巴羅薩以置身事外似的輕鬆語氣說道,並自懷裏取出一張紙:

貝爾納馮報以僵硬的微笑,並偷偷地用衣襬擦拭手掌。

貝爾納馮一直凝視着對方用慣了的武器。

「巴羅薩將軍?」

事實上,在貝爾納馮等人到達前,也已經覺悟到耶夫裏德城堡有可能會淪陷的最糟事態。札爾克城堡和耶夫裏德城堡之間的山路雖然比目測距離更長,但只要花一天就可以抵達了。

巴羅薩恐怕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而這位老人之所以不說,也許是因爲他們沒必要知道。

「哦?對了,四王子菲立歐大人是向威士託卿學習劍術吧?我沒見過他,原來他使刀啊——」

「沒事——雖然絕對不是『期待』——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塔多姆怎麼會在札爾克城堡駐守了超過一萬名士兵,卻只派兩、三千名士兵進攻此處?他們一定明白如果耗費太多時間,我方的增援就會到齊——他們坐擁一萬兩千名士兵,應該不等我方到齊就投入所有戰力、迅速鎮壓城堡纔對。」

與塔多姆這一戰賭上了國家的未來,自己居然說「期待」這場戰役,對一本正經的菲立歐也說不過去。

突然間,在帳篷外的士兵有所行動。

前來迎接的貝爾納馮,鄭重地深深低下頭說:

這位滿臉微笑的親切老將軍,姿態非常之低。

辛貝爾邊苦笑邊說,雖然那絕非責備的口氣,但被這麼一說,貝爾納馮也開始自我反省。

辛貝爾這麼一說,貝爾納馮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這位獨眼的武官感到心情不佳,歪着頭說:

「威上託卿正和菲立歐大人一起處理神殿那邊的異常變化。等那邊的事解決之後,應該就會趕來支援……但不知何時就是了。」

他是率領主力部隊的國境附近領主,加爾拜·瓦倫伯格的部下,是名四十多歲的男性將領。

「您千萬別這麼說,我才應該要向您道謝。都是因爲將軍您的一番美言,我重要的士兵們才得以不必分散。」

貝爾納馮感到不寒而慄。

「這地圖就送給你。請你優先掌握好退路,以防萬一。這一帶的山地地形相當複雜,四周看起來很相像,即使是熟門熟路的人有時也會迷路。那麼,就明天早上再見——」

「巴羅薩將軍——這只是我純粹的疑問……您怎麼知道塔多姆不會正式進攻?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們明天就大規模地來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對方應該沒有道理等我們的援軍都到齊纔行動。」

這位說得一派悠閒的青年武官,似乎沒注意到巴羅薩所散發出來的可怕氣息。

「其實面對這次塔多姆的侵略,我想那傢伙也會過來這裏。」

「你很在意這兩把刀嗎?」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在意。對手應該也有覺悟這會是一場長期戰爭,他們早一天奪取耶夫裏德城堡肯定比較有利——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是非常斷定的口氣。

「啊!失禮!失禮!我只是突然覺得很懷念。我以前也曾和威士託卿的那把刀對戰過,現在他好像改用騎士劍了。但那個男人來國境時,我們常常交手。」

貝爾納馮看到巴羅薩腰間的刀,對此感到不解。他在軍事會議上沒有注意到——巴羅薩將不長也不短的劍佩戴在軍服左右兩側,那既不是長劍、也不是突刺劍,若說是短劍又太長了,長度正好是農民用來割草的柴刀左右,跟阿爾謝夫鍛鑄師所鍛造的劍比起來,感覺很不相同。

他的體格雖然稍嫌粗壯,但那沉穩的存在感能讓士兵們安心,而他本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總是裝得冷靜沉着。

貝爾納馮不禁與辛貝爾面面相覷。

「怎麼了?」

巴羅薩皺紋頗深的臉上帶着微笑,令人無法明白他的真實心意,但仔細一看,他眼裏卻有着不加掩飾的氣魄。

辛貝爾帶着疑問的眼神對着他點了點頭,隨即對外頭的士兵說:

「原來如此,希望能在他來之前就把塔多姆擊退。」

「貝爾納馮卿,我剛纔真是太失禮了。說得太過分之處,在此向你賠罪。」

貝爾納馮等人的增援雖然纔剛抵達,但據說這耶夫裏德城堡一直都持續着這樣的狀態。

貝爾納馮仰望帳篷的篷頂,豎耳傾聽。

要說他是能和那位威士託交手的使劍高手,貝爾納馮還真感覺不出來。可能是因爲個子很小,使巴羅薩的舉止無法讓人覺得他很強大。

周圍偶爾傳來士兵們的聲音,當然語氣中並沒有緊張的感覺,他們都正沉穩地待命中。

對貝爾納馮突然沉默下來而感到奇怪的辛貝爾如此問道。

「老朋友,我跟拉希安卿很早以前就往來至今。不過我只是個被貶到國境、單純的下層貴族——偶爾跟他通信交換情報,對於先前的內亂,我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巴羅薩眯起了他那親切的雙眸,似乎是將貝爾納馮的話理解成善意的。

「請他進來,別怠慢了——」

「是啊!我就是不能理解。他們好不容易突破了國境,其後的侵略速度卻反而減緩,我不認爲這麼做對他們有利,說不定有什麼變故……但既然我們不清楚詳情,輕率地做出判斷是很危險的。」

「他有這麼了不起嗎?」

「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見見他。」

塔多姆在札爾克城堡附近駐紮的先遣部隊,保有超過一萬名的兵力。

但是,能讓人感覺到——他絕對是一個傑出人物。

貝爾納馮一邊被那把刀吸引,一邊像在聊天般地說:

「我也沒見過他,該怎麼說呢——總之父親教導我,就算我不特意結交他們也沒關係,但絕對不能與之爲敵。巴羅薩將軍年輕時是足以與威士託卿互相較勁的使劍高手,但卻因爲某件事故而殺了高層貴族的親戚,因此才遭處罰、貶到國境的小城堡。也有一說在該貴族正要爲親戚復仇,但被國王給阻止了,不過這只是傳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中央可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的確很罕見,這本來是北方民族的武器,名爲『小太刀』,它的長度配我這種矮個子正好,非常方便。」

老將軍曖昧地把話岔開,露出了大膽地微笑,令貝爾納馮總覺得難以釋懷。

貝爾納馮和辛貝爾一起起身迎接。

「啊!你要見他的話,倒是有很多機會!不知道爲什麼,將軍要出任我的輔佐職。聽說他手下大概只有五十名士兵,會在戰場上跟我們一起行動。當然他並不是在我的指揮下,而是做爲我們的友軍——他究竟藏有什麼本事呢!我還真期待哪!」

率領這批兵力的武將,名叫墨菲斯·魯梅西茲——

其實——他本來是個個性相當激烈的人。就算再怎麼裝作冷靜,如果事情的進展不如他的意時,也會不禁展露出本性。

而現在正是那個時候。

「——還不能全軍出動嗎?我們已經在此地停留快一個星期了。在我們磨蹭時,好像已經有援軍抵達耶夫裏德城堡,這個狀況除了丟臉還能說什麼?」

墨菲斯咬緊了牙關、滿心不愉快地聽着屬下將領的報告。

他們使用札爾克城堡的一個房間舉行軍事會議。以墨菲斯爲中心,十個將領聚集在桌邊,他們各自是管理約一千名士兵的武官,臉色同樣都不太好看。

墨菲斯邊以單手按住濃密鬍鬚的下巴,邊把杯子裏的烈酒喝乾,並一一瞪着他們。

周圍的人都小心翼翼地,以免讓他的怒氣一觸即發。

「稟告大人——病倒的士兵士氣還沒有恢復,如果只是移動距離也就算了,要作戰卻很困難。雖然他們幾乎都是輕微的『食物中毒』,但畢竟水土不服,如果敵人來犯,他們一定會拚命地保護自己,但要由他們打起精神來進攻,就有問題了。若勉強他們上戰場,結果很有可能只是白白浪費兵力。」

一位將官膽怯地說道,其他將領也在一旁幫腔:

「還有其他問題。因爲受到橋樑崩塌的影響,我們的補給需要大幅繞路。再加上主力部隊抵達也晚了……另外敵方的增援抵達也比預期得還要早。假設我們現在全軍進攻,以現在的戰力還不知道能不能鎮壓耶夫裏德城堡。」

「這是時間的問題。現在忍耐一下,跟主力部隊會合或換手,應該就能推進前線。總之,現在不是勉強讓軍隊行動的時機。」

各將領的話,和墨菲斯所期待的相去甚遠。

這幾天盡是發生一些不順利的事。

就連鎮壓札爾克城堡這件事,都乾脆得令人不舒服。在塔多姆軍抵達時,守備的士兵皆已離去,全城只剩空殼,他們不流一滴血就佔領了這個據點。

但在這國境附近,要以頂多數百名士兵和一萬士兵相抗衡,確實是只能逃走。札爾克城堡本身是很難防守之地,也不可能進行守城戰,但即使如此,仍撤退得太早了。

上兵們因爲不戰而獲得據點一事更添士氣,趁着這股勢力,在敵方態勢尚未重整之前,一口氣連耶夫裏德城堡一起攻陷——這就是墨菲斯當初所描繪的構圖。

只是,在鎮壓札爾克城堡隔天,這個目標就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受到阻礙。

在準備隔天早上出擊的當天夜裏——士兵之間發生了嚴重的食物中毒事件。

原因尚未確定,不知是來自飲用水還是糧食、或是這兩者同時引起的中毒。水有經過煮沸才讓士兵們飲用,補給糧食也有小心翼翼地烹煮;但既然已經發生了中毒事件,在士兵恢復之前,也就不可能加以調度。

在這期間,他調度着幸運地沒有發病、安然無事的兩千五百名士兵,幾度在耶夫裏德城堡周邊發動奇襲——但因爲寡不敵衆,並沒有獲得滿意的戰果。雖然這樣的用兵也被諸侯所阻止,但血氣方剛的墨菲斯再也忍無可忍了。

那是火舌劈哩啪啦竄燒的聲音——

其後,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四到五天左右從食物中毒中恢復——雖然身體痊癒了,但體力和士氣還未完全恢復。士兵在不熟悉的土地上食物中毒,士氣明顯地衰退許多。

身爲武將,他無法忍受什麼都不做就讓主力部隊追上。

她在城堡外的草叢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馬。是隻純黑、可與黑夜媲美的黑馬,那泛着光澤的身體反射月光,閃爍若光芒。

士兵跑過了城堡走廊,這個把配給品的銨甲穿在身上的男子,以焦急的聲音叫道:

而在那一晚也一樣,蘇菲雅在自己房間的窗口漫不經心地仰望夜空。

「明天早上出發,編制就跟當初預定一樣。今夜你們也先培養士氣——」

墨菲斯以前的幾個同僚也因與北方民族的戰鬥而喪命。可以利用的就應該利用,但信賴他們可說是愚不可及。

月光照亮的山野,望過去是一片讓人頗覺寒意的藍,有位少女就在這山野之中。

禍不單行的是——

不管付出多少犧牲,只要幾天過後,後績的主力部隊就會到來。而在這幾天之間,如果敵人增援抵達、並鞏固耶夫裏德城堡周邊,要想攻下城堡就益加困難了。

札爾克城堡的夜裏什麼都沒有,睡不着的夜晚相當無聊,她有時會起身眺望星空。

「還不知道正確的人數,但至少有兩個人——目前已經確認有人入侵,但其後就不見人影了,應該還在城堡裏!」

西茲亞潛入阿爾謝夫內部,而名叫曉的男子,則是由加爾拜任命,負責聯絡西茲亞和支援墨菲斯。

「已經從食物中毒的狀況恢復了吧?這樣下去,再經過幾天,就會有更多敵人前來增援。如此一來局勢就會對阿爾謝夫有利,對方最想要的應該就是『時間』,我們沒有配合他們爭取時間的道理。」

「——你們不會害怕了吧?中央和加爾拜大人給予我們打頭陣的榮譽,是因爲對我們有所期望吧?士兵們中毒雖然不幸,但要是在此浪費更多時間,讓加爾拜大人失望,你們也就沒有未來可言了!」

「墨菲斯卿,橋樑的修理工作應該也差不多快結束了。先等待與主力部隊的會合……」

他們之所以對出兵表示消極的態度,是因爲想以「勝利」爲前提調度士兵。

墨菲斯做了個深呼吸,接着挺胸看着所有人:

墨菲斯強力地如此斷言。

墨菲斯嚴厲地拒絕,並瞪視着部下們:

墨菲斯嘖了一聲,拔出腰間的劍。塔多姆的武將皆受賜神鋼之劍。墨菲斯也希望自己擁有不輸給這把劍的劍術。

既然正面的道路由塔多姆的軍隊控制,卻無法察覺敵人的動向,那隻能認爲對方人數很少,是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行動。

塔多姆中央的意思,是要趁夏天鎮壓耶夫裏德城堡及其周邊,於冬天來臨前將阿爾謝夫北部的穀倉地帶納入轄下;在明年春天便於移動時,則希望能進軍王都。配合侵略的階段,最終的小兵人數很可能會高達十萬名,爲了派出如此龐大的兵力,糧食補給也就只能靠掠奪當地了。

——但是他的聲音卻在半途就讓其他的轟聲巨響蓋過了。

不再有人反駁。

齊聚在其下的大多數將官還來不及瞭解發生什麼事,就葬身於掉落的石塊之下了。

墨菲斯不禁從窗戶高聲叫道。

墨菲斯說道,就當他正打算結束這場軍事會議之時——

諸位將領紛紛慌了手腳,墨菲斯的視線落在城堡外的士兵帳篷上。

營內爲了警戒設有火堆。只是,除了那聲音之外,還有「其他」的火聲。

「真是的,偏偏在關鍵時刻就派不上用場。」

一旁的武將氣得皺起了鼻子。

「我們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的?是爲了奪下阿爾謝夫的土地。爲了讓居住在不毛大地的人民獲得豐饒的土地,才決定進軍的。保持這樣飢餓的心前進,蹂躪對手,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敵人當然會抵抗,那是理所當然。即使如此,我們不率先前進,就什麼都不會開始。再這樣給予阿爾謝夫時間,絕非上策——我們只有行動了。」

有人潛伏在隔着石頭、被黑暗所包圍的天花板「上面」。

她所成長的札爾克城堡周圍,甚至連正式的集落都沒有。因爲它自古以來就很容易成爲與塔多姆的戰場,所以沒有人住在那裏,現在更成了可稱之爲陸地孤島的偏僻之處。

「撲滅火勢!把所有士兵都叫醒!」

蘇菲雅心想着不知道它是不是跟父母走散了,便打算前去幫助這隻還不到一歲的小馬,於是獨自一個人走出室外。

但是在他們抵達札爾克城堡三天後——連接到塔多姆那邊懸崖的橋樑斷了,在修復之前,主力部隊的大批士兵就陷入了動彈不得的困境。

少女——蘇菲雅·亞涅斯特從小就討厭夜晚。

而他們跑出去的整個走廊,都是札爾克城堡的太守巴羅薩·亞涅斯特從設計城堡時就設下的一個「陷阱」——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敵人接近。墨菲斯生氣監視的士兵到底在做什麼,就連火舌高竄的現在,也沒有發現「敵人」的蹤影。這趁着夜晚的奇襲,聲響未免也太少了。

若是動員總計四萬名兵力,其補給就是最重要的課題。爲了避免萬一,是以先遣部隊的形式派出墨菲斯等人。

「不,我們先出兵。」

墨菲斯在最後的最後才注意到,可是有點太遲了。

墨菲斯點點頭,站定不動。

但前提是若不攻陷耶夫裏德城堡,就連想掠奪也不可能了。

士兵像是在安撫激動的墨菲斯般叫道。近衛兵也接二連三地跑來,保衛墨菲斯在內的將官。

與此同時,通知緊急情況的警笛聲也高亢地響起。

「什麼事?」

跟鎮上的夜晚不同,山林的黑暗既濃厚又深重。還有夜行性的猛獸,而且籠罩的黑暗更令人看不見野獸行經之路。

墨菲斯討厭「那些」奇怪的傢伙。身爲主人的加爾拜覺得他們的力量很有趣而加以重用,但他們原本是北方民族。

「賊人使用祕道!大家要警戒城堡細部——」

墨菲斯見機不可失,於是沉吟般地低聲說道:

「至於曉,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哪裏去了。從加爾拜大人那聽說他們獨自行動。他原本就是負責諜報……」

與其說他們是「士兵」,還不如——

在場的將領中,應該沒有幾個人會表示贊同,即使如此,墨菲斯還是認爲「出擊」是正確的選擇。

那裏到處都遭火舌吞噬,跟照亮暗夜的火堆混在一起,讓其他紅色的火焰燃燒得更盛了。

然而,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想在敵人大軍到齊前,至少先奪取耶夫裏德城堡。

他從未聽聞阿爾謝夫有如此訓練有素的士兵,但現實中就是發生問題了。

關於食物中毒,墨菲斯也懷疑是阿爾謝夫這邊乾的好事。但若是如此,對方要下毒,爲什麼不下可以致死的劇毒?而且就算他們出此對策,沒有趁機襲擊變弱的我方,這點也很不可思議。

部下將官皺起眉頭:

墨菲斯以拳頭敲了敲牆壁。

最重要的是,「混進阿爾謝夫的間諜」,完全沒有送來這樣的情報。

墨菲斯雖然是勇猛果敢的將領,但不幸的,他卻沒有即時應變對手陷阱的直覺。

也許是想要在上力部隊抵達之前立下戰功的功名心影響,好幾位將領都用力地點點頭,只是大家依然都一臉嚴肅。

歪斜的藍色月亮升至中天。

「外面的縱火也是那些傢伙乾的好事吧……!他們企圖表面上放火引起混亂,再趁機暗殺將官!墨菲斯卿,請你先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小時候,蘇菲雅曾經在那夜晚的山裏迷過路。

「有賊侵入城堡裏!可能是暗殺者!」

他的耳朵突然聽見奇妙的聲響。

如果橋樑崩塌不是阿爾謝夫乾的好事——那墨菲斯甚至會懷疑是「西茲亞他們」乾的。畢竟墨菲斯並沒有那麼信賴她。

「現在駐紮於耶夫裏德城堡的是不到一萬名的士兵,他們幾乎都在城堡外。我們可以用野戰將他們驅散,或是加以追擊、把他們逼退到城堡裏。以現在的時間點來說,人數上還是我方佔優勢。就算不能鎮壓城堡,應該可以在主力部隊抵達之前獲得某種程度的戰果!先將敵人逼到走投無路,再跟後績前來的主力部隊換手就可以了。總之,什麼都不做是下下策。要行動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墨菲斯卿,大事不妙了!」

不管他們認不認同墨菲斯的話,都已經知道無法推翻他的決心了。

原本住在塔多姆的人就絕非膽小之輩,在場的諸位將領雖因爲對手是墨菲斯而有些怯懦,卻不是敵人當前就畏懼的人。

「喂——」

只是,他身負援助工作,卻幾乎沒有來和我方接觸。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從走廊傳來某種摩擦的聲音。

部下將官以困惑的口吻插嘴:

「有幾個人!? 在哪裏?」

以現在的狀況而言,確實是無法輕易地「獲勝」。我方有一萬兩千人,對方恐怕有八千名左右,以兵力來說雖然是佔上風,但在體力和地形方面則是屈居弱勢。耶夫裏德城堡比起札爾克傭堡要大得多,防備也較完整。

由西茲亞這個女子所率領的,是受僱從事間諜工作的極少數一團。

「那些人怎麼了?就是西茲亞和那個叫作曉的傢伙……」

雖然有可以繞道的路程,但實在太遠了,與其移動大軍,還不如從遠處的城鎮叫工匠來把橋修好比較快。這條路徑之所以會成爲捷徑,本來就是因爲可以渡橋越過懸崖。

墨菲斯毫不隱藏厭惡地說出這兩個名字。

他們似乎也在阿爾謝夫內部煽動內亂,但這計謀最後失敗了,因此也產生了像墨菲斯這樣出擊的機會。

「這次侵略沒有簡單到不犧牲一兵一卒就可以獲勝。中央雖然看不起阿爾謝夫,認爲他們的兵力很弱,但對手也拚了命在防禦。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必須完成這次侵略。在塔多姆不毛的大地上,就連養活人民都很困難。對目前的我們來說,阿爾謝夫的土地和『大地輝石』是有其必要的,這點諸位應該也很清楚。既然不能輸、就應該更加慎重——但不管誰怎麼說,我以指揮官的權限下令明天早上出擊。就算在短期間內無法攻克城堡,應該也有可能驅散在城堡周圍的阿爾謝夫士兵。」

接下來可能會演變爲長期戰,但在西方有拉多羅亞威脅的當下,與阿爾謝夫的戰況能避免陷入泥沼當然最好。

「但是,墨菲斯卿,士兵的士氣——」

部下將官客氣地請求他作出決斷:

對於士兵們的倦怠感,墨菲斯也抱有危機意識。

延遲會合和食物中毒的發生,就是讓幾乎所有軍隊不得不在此止步的理由。

近衛兵們跑過來,臉上滿是緊張。墨菲斯在還沒有得到確證下就高聲喊叫:

就在走廊的天花板突然發出巨響而崩塌之時。

「是夜襲嗎!? 」

墨菲斯重視「速度」而預支了略多於一萬名左右的士兵,但其後方應跟着約兩萬名的主力部隊,再加上一萬名的預備軍。

墨菲斯慌張地跑到窗邊。

「——這麼『厚』的牆壁內側,會是什麼樣子?」

聽到墨菲斯如此出言恫嚇,諸位將領沉默了。

另一方面,就算沒有可以證實的情報,但關於「橋樑崩塌」的狀況,墨菲斯確信是敵方乾的好事。那座橋樑並沒有老舊到會自然崩塌的程度,而聽說它的損壞方式也是人爲所致。

就在她突然將視線轉向地上時——

但是小馬卻怕人,一邊拖着受傷的腿,一邊逃了出去。

還是小孩的蘇菲雅,反射性地追在它身後。

小馬逃進了樹蔭裏,把蘇菲雅引誘到森林的深處更深處。

然後——

蘇菲雅本以爲自己只是稍稍離開城堡,卻立刻迷失了方向,獨自留在夜晚的森林裏。

若是白天,那點距離絕對不至於讓她迷路。只是,森林樹木所形成的黑暗遮蔽了風景,她也因畏懼野獸和鳥的聲音而心慌意亂,於是更加偏離道路而迷了路,結果讓蘇菲雅終於定到了未知的場所。

森林之中——

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這裏可以望見一大片天空。在黑暗中定睛一看,有棵過去可能因落雷或什麼事故而倒下,焦黑且枯朽的大樹橫倒在路上。

受了傷的小馬就坐在那老朽的樹幹旁,它似乎已經因爲腳痛而動彈不得。

蘇菲雅一邊畏懼周圍的黑暗,一邊跑上前去。她也無法回到城堡,所以就這樣在小馬身邊過了一夜。

明明是夏天,這一夜卻奇妙地寒冷。

小馬剛開始對蘇菲雅感到畏怯,等到了解她沒有意思傷害自己後,也就漸漸習慣了。

少女與小馬互相依偎,彼此取暖——就這樣過了一夜。

隔天早上,發現蘇菲雅不在的城堡士兵們於周邊四處搜尋,才發現了熟睡的她。這時小馬還待在她身邊,並沒有逃開。

蘇菲雅本來以爲父親會發怒,不知爲何,他的反應反而是大笑。

巴羅薩說知道夜晚的恐怖是很好的經驗,並命令蘇菲雅要將受傷的小馬照顧到康復。

從那天起,蘇菲雅就留在馬廄,剛開始甚至住下來,拚命地照顧小馬。

她的辛苦有了回報,小馬完全康復了——

「……夜曲,你聽到了嗎?好像進行得很順利呢!」

「現在」它成了她的愛馬。

以黑布遮住臉的壯年士兵低聲呼喚蘇菲雅:

父親儘管年邁卻仍馳騁戰場的英姿,彷彿浮現在蘇菲雅眼前。

但擁有佛爾南神殿的國家發生政變,這才誕生了阿爾謝夫這個國家。

『要保護這國家不受塔多姆侵犯。』

在阿爾謝夫的士兵們齊衆國境前,他們要阻止塔多姆——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爲了紓解這份不甘心,目前他們正集中於這次的任務。

在敵人開始侵略之前,身爲指揮宮的巴羅薩苦笑着如此說。

在塔多姆主張阿爾謝夫的土地原本是「自己的」之背景中,有這些複雜的故事。

「是。那麼就請小姐先回去,接下來交給我們吧。」

「戰爭要適可而止纔好!」

受過長年訓練的他們,被賦予隱密的角色。

再加上——他們還有其他理由,不能讓耶犬裏德城堡的士兵行動。

他們在敵人的補給物資和井水裏,加入了會引起和食物中毒相同症狀的藥草成分,並讓連接塔多姆的橋樑崩塌,令主力部隊延遲抵達。

爲了在兵力集結前先爭取時間,蘇菲雅等人之前一直邊隱藏自己的存在邊進行工作。如果塔多姆的士兵們因爲食物中毒而開始撤退,他們便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她一邊配合胯下黑馬的振動雙膝使勁,一邊輕輕地拉着疆繩。馬兒聰明地瞭解蘇菲雅的意思,稍微改變了方向。

敵人說不定也會因焦急而開始往耶夫裏德城堡行軍,但父親巴羅薩也差不多該行動了,這也正好是來自王都的增援軍差不多該抵達的時間。

這位少女將危險的決心祕藏心中,乘在黑馬上馳騁于山野間。

如果只是要打倒對手,將加入的毒物換成致死的劇毒就行了。或者即使是食物中毒,再由耶夫裏德城堡的士兵強力襲擊無法動彈的敵人,應該就可以快速地掃蕩對手了。

只是對生於現在的蘇菲雅等人來說,無法肯定這種主張。

現在拚命阻止塔多姆的她,其實內心充滿了羞愧。

在內亂時,他們未能事先察覺二王子雷吉克的動向,也未能阻止軍務卿等人遭到暗殺。雖然拉希安要他們專心「監視國境」也是事實,但對蘇菲雅等人本身而言,未能阻止內亂只感到丟臉而已。

聽說其中位於北方榭卜拉茲山地山麓的小國確實是塔多姆的屬國。

沒有必要將塔多姆逼得太過分。只要讓塔多姆放棄侵略阿爾謝夫,就可以解決事態了。如果蘇菲雅她們以卑鄙的手段虐殺對方,招致過多塔多姆人民的怨恨,對方也會因爲面子而無法撤退,就連戰亂後締結和談條約等決定也會陷入僵局。

戰爭纔剛揭開序幕。

馬和人尚能如此心意相通——而塔多姆和阿爾謝夫之間,現在卻仍有難以填補的鴻溝。已故的拉巴斯丹王雖然試圖想稍微填平這條鴻溝,結果仍無法扭轉塔多姆方面的想法。

塔多姆看不起阿爾謝夫,認爲自己纔是強者,阿爾謝夫的人民是弱者,所以支配他們是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的蘇菲雅,對自己和部下完成了打頭陣的任務感到很滿意。

蘇菲雅這種想法與其說是樂觀的推測,不如說是單純虛幻的願望,對手不可能白跑這一趟。

其後,位於那片土地上的小國,爲了想要與粗暴的塔多姆斷絕關係,自願成爲阿爾謝夫的一部分。

黑色裝束的士兵們接受了蘇菲雅的指示,一起四散在森林中。

其總數有兩百五十人,正好與巴羅薩放棄札爾克城堡時「逃跑」的士兵人數一致。

塔多姆的將宮們因受傷而無法自由行動,而失去指揮宮的士兵們應該也不能行動自如了,一般士兵是無法在沒有人率領的情況下作戰的。如果順利,在主力部隊會合前,應該可以多爭取幾天的時間。

最後在世代的口耳相傳中,阿爾謝夫甚至被當作塔多姆的屬國。

發生了今晚的事件,敵人應該會對蘇菲雅等人的存在重新留下印象吧。

巴羅薩說,應該會有兩千到三千的士兵緊急趕來。跟耶夫裏德城堡的六千名士兵加起來,就有八千到九千名的兵力。雖然沒有把握一定可以對抗一萬兩千名的塔多姆,但若活用地利之便,應該仍可以一戰。

那裏有二十人左右的士兵。

明天起,他們會趁夜晚一再重複少數人的奇襲和脫離,讓對方的精神感到疲憊。雖然有可能會演變成在山林間射箭激戰的場面,但他們也受過這樣的訓練。

此外,外務卿拉希安應該會派來正式的將官,而並非那種在耶夫裏德城堡「無法派上用場」的將領。阿爾謝夫只要在接下來發動攻勢就好了。

「……也對。那麼現在就照預定支援他們撤退,麻煩你擾亂追兵了。」

曾經是他們據點的札爾克城堡方向,如今已陷入即使在夜晚依然明顯的火舌中。

等塔多姆發現阿爾謝夫的兵力迅速地集結,他們難以從國境深入侵略,就只有撤退了。

巴羅薩讓屬下兩百五十人假裝「逃跑」,也是爲了警戒敵人的間諜。

父親巴羅薩·亞涅斯特所訂定至今的策略,原本就不是以「勝利」爲目的,只是將焦點鎖定在「爭取時間」這件事上,甚至不打算打倒對手。

蘇菲雅凝視着這狀況,握住愛馬的疆繩,只帶着兩騎夥伴,準備回到他們「另一個據點」。

實際上這是錯誤的。在阿爾謝夫建國以前,這片豐饒的土地分成好幾個小國家。

這匹喚作夜曲的愛馬,對蘇菲雅來說幾乎是重要的家人。馬兒也很喜歡蘇菲雅,總是能不可思議地正確理解她所說的話。

從塔多姆開始侵略,蘇菲雅等人是在這阿爾謝夫最爲活躍的部隊。要說光憑他們就可以阻止敵人,其實也不爲過。

她也很掛念塔多姆主力部隊的動向,但現在另一支工作隊伍的夥伴正對着剛要完成的橋射出火箭。敵人的警備相當森嚴,但說到祕密行動,蘇菲雅等人的能力可是貨真價實。

她們沒有這做,絕對不是爲了人道方面的理由。

「小姐——」

平時他們與外務卿拉希安取得聯繫,探查諸國的狀況同時也監視國內危險的動向。

他們是札爾克城堡的士兵——其中也有技術特別高超的精銳部隊。現在由蘇菲雅負責指揮這羣人。

巴羅薩·亞涅斯特是這羣間諜的統整者,而女兒蘇菲雅也輔佐他。她自幼即接受訓煉,雖然還是讓人以小姐的身分對待,但現在已完全習慣於從事幕後活動了。

「火順利地燃燒起來了。從這狀況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們應該沒有必要再加以奇襲了吧?」

蘇菲雅等人也掌握到,塔多姆方面恐怕也有技術高超的間諜;這一年來,也有很多夥伴在諜報活動中下落不明。

塔多姆間諜很有可能已經潛入阿爾謝夫軍隊之中,如果他們與耶夫裏德城堡合作,蘇菲雅等人的行動就有泄露給敵人之虞。如果因此而造成活動失敗,一切就化爲泡影了。

這一切都是爲了「爭取時間」所做的工作。

接下來他們要輔助完成襲擊的夥伴們撤退。

蘇菲雅在那有着純黑色毛的馬耳邊低語,回過頭去。

實際上,他們並非逃跑,只是單純與前往耶夫裏德城堡的軍隊分開行動而已。

而當時指導者的子孫,現在則是下層貴族——巴羅薩的亞涅斯特家。

這對巴羅薩而言是理所當然的,這也是在阿爾謝夫成長、將這片土地當作故鄉深深愛戀之人的決心。

然後蘇菲雅就轉而展開了今夜的行動。

每個人都是一身隱沒在黑暗中的黑色裝束,手上拿着短弓或工具袋。

『……要是他們撤退就好了。』

當時的亞涅斯特家爲了人民的安寧,擔心自己的國家成爲塔多姆「侵略阿爾謝夫的跳板」。

巴羅薩的策略,是不要讓這場戰局陷入泥沼。

他們是在巴羅薩的指示下受訓,但跟一般意義下的「士兵」是有着一線之隔。至少,他們並不是像騎士團那樣站在公開的戰場戰鬥的人。

沒能親眼看見他的英姿雖然有點遺憾,但蘇菲雅自己還有很多該做的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正在閱讀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