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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1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 第1張插圖

在一整個壁面的熒幕上,麗莎琳娜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高畫質的龐大畫面播映出自己接近等比例的身影,簡直就像隔壁還有一個房間。

麗莎琳娜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一直凝視着紀錄影像。

畫面裏出現的房間,是堅固而無機質、沒有任何裝飾的小房間。連採光的小窗戶都沒有,門扉就像金庫用的一樣厚。簡面言之,那是一間隔離室,用來暫時關住在研究所遭逮捕的犯人或異常的人。

因爲這個性質,這房間其實不能隨意使用——但對麗莎琳娜來說,卻是早已待慣的場所。

畫面中,被關起來的自己四處張望,在室內來回走動,以不愉快的眼神望向鏡頭。

與影像中的自己視線相對,麗莎琳娜就會感到很不可思議。

她是跟有着相同面孔的衆多姐妹們一起長大,對於他人跟自己有着相同臉孔這件事面言,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感覺。

只是,在影像中的自己,正是麗莎琳娜本人——她沒有那時的記憶,所以對這件事覺得有點矛盾。

那種狀態稱爲「昇華」。

從外部對腦部施加強制命令,創造依高層的意思而行動的士兵——就是這種技術。而麗莎琳娜就作爲該技術的實驗體,對腦部施以了外科手術。

在麗莎琳娜等人的世界,「士兵」的重要性隨着兵器的進化而減弱。但即使如此,也並非進入完全不需要人來作戰的局面。

像是竊取敵方機密時——

鎮壓某機構但不得破壞時——

鎖定特定個人進行襲擊時——

在混亂中一邊辨別敵我、一邊作戰時——

還有,從強化的敵人手中保護我方的機密、據點和重要人物時——

也就是說,對於人類士兵的要求,品質比起數量還要重要。

以少數士兵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務,以少量的損害創造最大的戰果,這早已是軍方的方針。

在這些情況的背景下,麗莎琳娜等人誕生了。

對麗莎琳娜而言——就算不能治癒,也是一件好事。

麗莎琳娜凝視着畫面說道。

是軍方的人士在背後支持、並加速進行關於「魔術師之軸」的研究。而研究所的主導者——恐怕已經內定換成這位巴克萊德上校了。

埃爾西翁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以消除緊張,同時說道。

她沒有當時的記憶。

埃爾西翁按住了額頭,藍色眼眸困惑般地遊移不定。

「反正也不會特意做什麼危險的事,今後有關昇華的實驗還是在隔離室做吧。還有,這只是我的直覺……我不覺得昇華中的你討厭我。」

獲救至今已經六年了,麗莎琳娜還會作惡夢。

從熒幕的影像記錄中播出了義父的聲音:

麗莎琳娜將視線轉向這位身爲優秀研究者的義父。

「可是——影像中的我,看起來很不開心。」

成爲實驗素材的麗莎琳娜,其昇華極爲不完整,因此她不接受外部的命令。取而代之的,是當她在遭逢危險、或極度疲勞時,就會以逃避行動的形式擅自昇華。

麗莎琳娜的「昇華」很容易因恐懼而扣下扳機,不知是不是因爲小時候感受性強的關係,常會因爲畏懼蟲、黑暗和響聲而昇華,受到些許刺激就會失去理性。

「啊,是穆司卡啊?怎麼啦?」

「嗯?怎麼啦?」

當沒有繼續實驗的意義時,她們對研究者來說就只是曾犯下罪行的證據罷了。所員們爲了湮滅證據,將她們一個個帶出去,注射安樂死的毒藥。

「每次你昇華時,我總是扮演制止的角色,說不定現在我也被討厭了。可能你心情好時,會再黏着我玩耍——不過相反地,就算是被你殺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你的腦波是很穩定,但畢竟是失去理性的狀態。」

「爸爸,巴克萊德上校是……」

南瓜頭將頭左右搖晃,那像是裝可愛的動作,反而讓麗莎琳娜不舒服。

十四歲的自己,看着八歲的夥伴們。

當義父說着以身爲一個研究者而言相當不負責任的話時,桌上的通訊終端機響了。

像上校那種具有崇高地位的男人會特意來到這裏,應該是體制與方針發生變化。

那雖是帶着玩笑意味的話,但麗莎琳娜笑不出來。

埃爾西翁溫和的臉龐上有着微笑,搔了搔臉頰。

「嗯,我是埃爾西翁,但這名字應該還不是那麼廣爲人知,因爲是這一陣子才改的。那麼你呢?」

他有點娃娃臉,有着溫和的氣質,前不久還自稱「拉米埃爾斯·卡契斯」。在移籍到研究所的現在,則改名爲埃爾西翁·埃魯。他也是來自其他國家的流亡人士,甚至開玩笑地說過「沒有五年改一次名字,就會覺得有點不安」。

說來,從幾年前這間研究所與巴克萊德旗下的某研究所合併,並大大受到他的影響開始,就應該看得出一些徵兆了。

他那溫和的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不知是不是因爲要跟軍方的人見面,眼神有點凝重。

「——接下來你只是稍微徘徊了一下,睡着了而已。看這個也不怎麼有趣吧!」

麗莎琳娜看着它發生。獨自一人——直到在注射前因昇華而逃脫,她只是看着它發生。

從畫面中自己兇惡的眼神中,麗莎琳娜感覺到那種氣氛。

「逃出那個狹窄的房間——你也許是想尋找夥伴吧。不論是誰都討厭獨自一人。」

當姐妹們在她周圍開始被殺那時也是這樣。

義父輕鬆地回答。因禿頭的關係,穆司卡顯得較爲老氣,但其實他纔剛滿三十歲。

這名萬聖節裝扮的南瓜頭男子,轉向走在走廊上的麗莎琳娜等人說:

『埃爾西翁博士,抱歉打擾您休息。』

『博士。剛剛軍方派遣的人員已經到了,他們要求立刻與博士會面——』

該名男子身材瘦長,還戴着模擬南瓜的頭套——

跟自己有着相同臉孔的她們,在眼前陸續被「處理」掉。

麗莎琳娜走在走廊上,突然看見了一名奇妙的男子。

麗莎琳娜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獲救了。

繼承了父親的研究也是原因之一。雖然他還沒有出類拔萃的實際成績,但年紀輕輕就獲得了教授的地位,目前以學校派任的方式在這個研究所擔任所員,執行醫療工作的勤務。

麗莎琳娜一邊快步前進,一邊窺伺義父的側臉。

「哦,他是個大人物唷,是我討厭的那種個性。已經幾年沒見了呢……反正他應該沒變吧。」

也就是說,昇華爲強化士兵的其中一策。而那種研究,產生了違法的複製人麗莎琳娜。

「我想要找出改善你因精神理由而發生昇華的狀態,可是……對我來說似乎很困難。你這條命好不容易纔救回來,不能再讓你置身危險,進行不合理的研究,而且說不定你也在某些地方看開點會比較好。」

「嗯,確實是如此。昇華中的你與其說不開心,倒不如說很寂寞吧!一定是——因爲你想從那個房間出來,想要『自由』吧!」

熒幕中,自己昇華中的身影——那近似野獸的自己,對麗莎琳娜來說,就像是已死的夥伴們對她下的詛咒。

一身白衣的義父,還是彎着背,不經心地轉過臉來。

如此回答的義父露出了懷念的苦笑。

然而,他本身真正的才幹似乎不在於戰鬥方面。

「唉呀!這真是——您就是那位盛名遠播的埃爾西翁博士吧!」

畫面中的自己,不久後就在房間的牀上像貓一樣蜷曲成一團。

若自己會想從研究所逃出,麗莎琳娜本身也覺得不太好,因此昇華中的隔離處置是理所當然。只是,對於義父指出她想找夥伴的這點,麗莎琳娜卻不太明白。以剛剛所看到的記錄影像來說,她一味地逃離除了義父以外的職員。到了最近,即使面對父親,看起來也不太愉快。

「這怎麼說呢……你在更小時,昇華時總像只小貓一樣地黏人呢!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對我是這樣。如果其他所員想靠近,你就會四處逃避,很傷腦筋哪……」

『冷靜下來,麗莎琳娜。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現在不行。乖乖睡覺。』

對麗莎琳娜等人來說,那正是令人不安的要素。有軍方撐腰的研究所,無論如何都具有較易容許非人道或是過度激烈地進行研究的傾向。像埃爾西翁這樣良知派的研究者們,雖然也反抗他的行動,但身爲被僱用的研究者,能做的也有限。

義父整理文件告一段落後,大大地伸了懶腰。

「應該是——不記得了。」

義父邊走近,邊毫不客氣地向他伸出手:

結果,穆司卡得到了超乎常人的肌力。

在黑暗狹窄、用厚厚的牆壁包圍住的房間裏——自己不安地看着相機與周圍。

麗莎琳娜的昇華並沒有特定的原因,是在前研究所也曾因誤差而發生過的失敗案例,所以也無法確定是否能治療。

即使面對那異樣的男子,義父仍是淡然以對。他看起來雖然懦弱,卻不爲半吊子的事所動,或者可以說是單純的遲鈍。

義父很抱歉地如此說:

在她昇華時,麗莎琳娜的意識跑到哪去了呢——如果哪天睡醒發現自己殺了義父……光是想像就讓她不寒而慄。

「我有點在意……昇華中的我,說不定討厭爸爸?我那樣瞪着你——」

在通訊終端機的另一頭,穆司卡渾身僵硬:

那是大約十個小時前的記錄影片,麗莎琳娜曾睡着,過了一會兒又醒來,而她的昇華狀態也就此結束,像是藉由睡眠再重新設定一樣。

那是祈求般的音調。

麗莎琳娜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回過頭去。

後來她就什麼事也不記得了。

畫畫中的麗莎琳娜在義父說話時一直瞪着攝影機。發出話聲時,那裏應該映着義父的臉。

她常這樣想。也許不能救人,連自己都會被殺。或者就算有意識,可能也會因害怕而逃出去。昇華中應該要失去恐懼等感情,但與其稱麗莎琳娜爲失敗案例,還不如說更接近一隻野獸,對恐懼反而更爲敏感。

(如果我有意識——)

那讓人聯想到舞臺演員、明朗而豁達的聲音,響徹了走廊。

夥伴們在麗莎琳娜面前被殺。

「……爸爸。」

走廊兩側無機質的牆壁還是全新的,閃閃發光。

麗莎琳娜一直凝視着熒幕中昇華的自己。

埃爾西翁操作附有機臂的基板,打開了回線。麗莎琳娜也回頭看着畫面。

之後陸續發生「災厄」及研究者失蹤等事,而高層似乎也紛紛擾擾——終於連巴克萊德也正式開始採取行動。

在其他研究所先做出成果後,一同生活的姐妹們都已遭到處分,但麗莎琳娜則幸運地得救。

那表情是陰暗的。

那並不是記憶,而是在知道實際上發生什麼事之後,經推測而產生的光景。拋下同伴、一個人獨活的罪惡感,將那種幻影深植在麗莎琳娜腦海裏。

畫面上出現的是穿着白衣的禿頭巨漢。

義父雖然想把麗莎琳娜體內的昇華系統轉爲正常,但經過這些年,症狀雖然有所改善,卻還不到完全康復的程度。

自從三年前發生那場不祥的「魔術師災厄」,讓研究所的周邊都市消失以來——掌權者們就不願靠近這裏,因爲不知何時又會發生「那樣的」事故。

在文件和光碟散亂的辦公桌前,有位懦弱、像是個好人的中年男子正彎着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翻閱着就現在而言相當珍貴,印刷在紙上的資料。

義父則毫不在意地笑着:

麗莎琳娜無言地繼續看着紀錄影像。

其眼睛和嘴巴的部分,鑿有像在模仿萬聖節南瓜燈籠的孔洞。那並非真正的南瓜,應該是某種機械,但顏色和形狀簡直跟真正的南瓜沒兩樣。

那異樣的姿態,讓麗莎琳娜不禁呆立當場。這個男子就像警衛一樣地站在他們正要造訪的第二接待室正面。

身爲義父的埃爾西翁,聲音裏帶有些許困惑:

麗莎琳娜再次將視線轉向紀錄影片,對不知到底是在整理還是分散資料的義父問道。

因爲這一定是死去姐妹們的「詛咒」——

通信對象是麗莎琳娜也很熟悉的研究者,他的男中音強而有力,就算距離很遠也聽得到。

穆司卡的境遇跟麗莎琳娜有點類似,聽說他也曾是肉體強化實驗的實驗體。他雖然不是複製人,但父親是略爲超出常軌的研究者,穆司卡身爲他的助手兼實驗體,也接受了極端的強化。

埃爾西翁的聲音聽起來提不起勁,可能是他不太想見的對象,但義父在這裏是知名的研究者,也不方便拒絕對方。

自己是否能夠解救大家呢?至少救出一、兩個人也好——

軍方的重要人物很少來到這間研究所。

「啊!是巴克萊德上校嗎——那麼,由我去見他比較好吧。」

埃爾西翁嘆了口氣,站起身子,麗莎琳娜也以助手的身分跟在他身後。

「吾人名喚邦布金,是巴克萊德上校的護衛,在萬聖節跳舞的南瓜之王。」

「咦?這不是本名吧?」

義父認真地問出這種愚蠢的話。邦布金歪着頭說:

「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吾人,但吾人都會故意回答是本名。如果能讓人認爲是『真名』就太幸福了。」

「我明白了,那我就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你吧!我也是使用許多名字的人。」

兩個人都有點脫離世俗常軌。

麗莎琳娜一邊聽着兩人奇妙的對話,一邊從義父背後對南瓜頭致意。

自稱邦布金的男子探出了大大的頭,麗莎琳娜不禁退了一步。

「噢噢!汝即爲麗莎琳娜嗎?」

麗莎琳娜很驚訝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吾人已耳聞汝爲吾主之——」

「邦布金,閉嘴。」

從室內傳出少女兇惡的聲音,令麗莎琳娜嚇了一跳,肩膀顫動。

那聲音——跟自己的聲音非常相似。

邦布金一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邊慢慢地打開了門。

麗莎琳娜看到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孔。

那少女坐在沙發上,瞥了麗莎琳娜一眼就立刻轉開了視線。

那像是「看見髒東西」般的輕蔑態度,讓麗莎琳娜顫抖了一下。在覺得厭惡前,她的面容更令麗莎琳娜想起了死去姐妹們的事。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 第2張插圖

(那時——存活的……?)

麗莎琳娜瞪大了眼,腳發着抖。

他那在月光下照耀的蒼白臉龐上,沒有可稱爲表情的表情。

凡尼斯在椅子上轉過臉來。

那俊美的青年將冷淡的臉轉向窗口,像雕像般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只是,如果自己被殺——而且連烏路可也活不了,那就糟了。

麗莎琳娜不禁緊咬牙關,這時一直靜靜待在她身邊的烏路可悄悄地開口:

就在剛纔,從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讓麗莎琳娜得知她是屬於拉多羅亞的人。

——她曾聽說過關於他的八卦流言。

對麗莎琳娜來說,也是已經很久沒聽過義父的這種聲音,這讓現在的事態顯得更爲異常。

麗莎琳娜發出輕聲呻吟,扭動着身子。

凡尼斯的聲音很冷酷:

麗莎琳娜轉向這兩人,別有用意地裝出求救般的聲調:

站在她身旁的義父埃爾西翁顫抖着肩膀。

凡尼斯是來訪者們中唯一在另一個世界還留有妻子的人,那位妻子原本是他好友的未婚妻。

「……你還真是模範的『好孩子』哪!麗莎琳娜。」

站在一旁的銀髮青年行了一禮,他也跟依莉絲一樣身穿軍服,而在他身後則只有看見駝背的軍用工作服與帽子懸浮着而已。

菲立歐恐怕會自責,而太過嚴重的自責會扭曲內心,麗莎琳娜不希望菲立歐變成這樣。

「麗莎琳娜,是我在質問你。烏路可司祭死了而你獨活,就可以獲得幸福……你不曾這樣想過嗎?」

老實說,她在內心深處也很迷惑。現在的麗莎琳娜是真心地希望烏路可活下來,只是,在她內心的某個角落,說不定——

義父連招呼都沒打,快速地開口問道。

依莉絲等人如果接受她的邀約,到拉多羅亞去……她們就沒有必要讓麗莎琳娜和烏路可活命了。他們不需要烏路可的庇護,甚至也沒有必要爲此威脅西亞再次施以處置。

麗莎琳娜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不能做。

「——真的很對不起……爲了讓我逃出去,連您都——」

「噢!噢!這真是美麗啊!如果再有多一點時間,這份友情會更深厚吧——不,或許經過一段時間後,汝等可能會開始相互嫉妒,而這樣也能享受命運的坎坷吧——」

那對依莉絲而言,應該是求之不得的好條件。

身穿軍服的少女再次回過頭,她只以銳利的眼神瞪了麗莎琳娜一眼,馬上轉向埃爾西翁:

他很難得地用兇惡的聲音說道。

是否擁有戰鬥力正是造就差別待遇的主因。

邦布金髮出了笑聲。

「——巴克萊德上校,那孩子是——」

「……麗莎琳娜大人,對不起……」

「不過那並不是戀愛,而是更接近忠誠或友情性質的感情。所以我不希望他傷心——對菲立歐來說,烏路可大人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重要的人。如果可以,我想要保護他這份心意。」

麗莎琳娜反問道。

即使施打了麻醉,麗莎琳娜也還保持着意識清醒,此時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凡尼斯淡淡地說道,這對寡言的他而言是很難得的。

「……巴克萊德上校,我不瞭解詳情,但請你收回剛剛的話。她已經不是研究用素材,而是一個人,誰都不允許踐踏她的尊嚴。」

——再這樣下去,這兩者可能都不會發生。

這期間,麗莎琳娜只看着那位少女。她的周圍還有其他人在,但麗莎琳娜因爲驚訝而完全看不見別人。

「她是依莉絲,現在是我的養女。跟那位小姐一樣,是跟『耶裏妮斯計劃』有關的人,但她是本尊——那位小姐是所謂的複製品吧?」

銀髮青年和看不見的男子像是侍奉這位名叫依莉絲的少女。

麗莎琳娜說道,深深體會到自己的無能爲力。

這名頭髮剪得短短的、一身軍服的少女相當心平氣和。如果她是那時存活下來的姐妹,年紀應該跟麗莎琳娜一樣,但她似乎受到士官待遇,也習慣於這身裝扮。

聽到凡尼斯說得如此直接,麗莎琳娜皺起了眉頭。

(我一定要做些什麼……一定要做些什麼……至少讓烏路可大人獲救——)

「像你這樣的女孩,如果是在和平的世界裏,應該可以抓住小小的幸福吧!然而,在戰爭中卻無法長命百歲。爲了讓自己不當壞人而奔走,對周圍的人擺出和善的臉孔,結果在惋惜聲中美麗地凋謝——這種僞善、自我犧牲的精神,真教人作嘔。」

麗莎琳娜當然並不瞭解這三個人的關係,雖然不瞭解,但她突然想,凡尼斯的面無表情,說不定是爲了隱藏內心裏某種黑暗感情的假面具。

那個名爲西茲亞的暗殺者——

麗莎琳娜不知該如何回答。

殺了依莉絲養父的自己被殺,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因果報應。但烏路可沒有犯下這種罪,她只是受到牽連。

麗莎琳娜還倒在地上,從喉頭擠出聲音來:

烏路可似乎認爲都是自己的錯,才害麗莎琳娜也被囚禁。

「……你又是如何呢?」

而跟自己有着相同外表的這名少女,則完全不正眼看着麗莎琳娜。

那時——初次跟依莉絲見面後,如果兩人的關係能好一點——她這麼想着。只是依莉絲的養父巴克萊德上校是麗莎琳娜所殺,就算關係有稍微改善,說不定結果還是一樣。

另一方面,南瓜頭不知是不是打盹,戴着南瓜頭躺在牀上,雖然沒發出鼾聲或鼻息,但他似乎確實是在休息。邦布金雖然動作迅速,但相對地也比其他人更不耐長時間的戰鬥。

「失禮。事情變成這樣了啊?那我收回並道歉吧!你的女兒確實是個人,對不起。」

既使他們不去拉多羅亞,也可以用麗莎琳娜當人質威脅西亞,讓烏路可喪失記憶——不論如何,麗莎琳娜都可能在最近被殺。

再說,身爲神姬之妹的她如果在佛爾南死得不明不白,對吉拉哈之間的外交也有很大的影響。對阿爾謝夫來說,這應該是想要盡力避免的事態。

麗莎琳娜拚命思考着從這兩個人手中逃出的辦法。

肌膚確實地感受到石砌地板的冰冷。

「依莉絲恨的是我,這我就不多說了,但求求你們,至少救救烏路可大人。」

道着歉的烏路可的臉頰因爲遭依莉絲毆打,還微微紅腫着。正因爲她原本是那麼美麗,這傷痕看起來更令人心疼。

依莉絲爲了確認西茲亞所說事情的真假,此刻正前往御柱。穆司卡、西亞和卡多爾也跟她一同前往。

倒在地上的麗莎琳娜,拚命地思考着:

「……邦布金,還有凡尼斯,聽我說。」

「這並非烏路可大人的錯,是因爲依莉絲本來就恨我——反倒是菲立歐都把烏路可大人交給我了,卻變成這樣——」

——兩個人的初次見面,在「表面上」像沒事般地結束了。依莉絲對麗莎琳娜的嫌惡是一開始就有,但此時還稱不上敵意。

少女無視於麗莎琳娜,面面俱到地說着招呼的話。

老頭子——巴克萊德·迪拿恩笑道:

而麗莎琳娜因某事殺了巴克萊德上校,是發生在兩年之後的事。

麗莎琳娜耳朵裏雖然聽見這句話,但還無法理解內容。她的思考停止了,對話語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麗莎琳娜嘆了口氣:

身邊的烏路可顫了一下。爲了她,麗莎琳娜撒了個謊:

巴克萊德輕輕地一語帶過,拍了拍名爲依莉絲的少女的肩膀。

但是在幾年前,他因意外而下落不明——留下來的未婚妻,過了不久就和凡尼斯結婚了。

只聽得見聲音。

「唉呀!拉米埃爾斯——不,埃爾西翁博士。都是你太頻繁地更換名字,我也搞混了。把自己的名字統一成一個,是那麼可怕的事嗎?」

邦布金的嘲弄包含了這兩種意味,聽在麗莎琳娜耳裏只覺得厭惡。

關於那個原本是研究所職員的男人,麗莎琳娜也略知一二。他雖然不像凡尼斯是個美形男,但樂天知命、人好又很誠實。

義父的手支撐着麗莎琳娜發抖的肩膀。

她想不出好辦法。大前提是自己的武器手環被奪走,又被綁住倒在地上,而且腳還在痛。要在這種情況下跟那兩個人交手,並救烏路可逃出去——成功的可能性是零。

「來,依莉絲,你也打個招呼吧!」

一旦他們跟西茲亞一同前往拉多羅亞,就沒有讓烏路可和麗莎琳娜活下去的必要,而且殺了她們滅口對他們還更加有利。

感覺正一點一點地回到施打了藥物的身體中。然而除了雙手雙腳被捆綁外,還失去了手環,這實在不是能戰鬥的狀態——不過總算是可以說話了。

「凡尼斯——正如你所說的,我喜歡菲立歐。」

那名工作員似乎塗了高精密度的光學迷彩,彷彿幽靈般地沒有存在感。如果沒有工作服和帽子,就連那裏存在着某個人都不知道了。

而在麗莎琳娜和烏路可面前,只留下凡尼斯和邦布金負責監視。

「博士您好,我名叫依莉絲·耶裏妮斯,擔任父親的護衛跟在他身邊。這是我的部下凡尼斯和卡多爾。您在走廊跟邦布金談過話了吧?凡尼斯是我的護衛,邦布金和卡多爾是爲了今後的警備而向特殊部隊借來的人員。請多指教。」

凡尼斯沒有回答。不過,他眼裏有着對麗莎琳娜貨真價實的不快感:

她仍穿着薄薄的睡衣,手腳也被綁住,背靠在牆上。

麗莎琳娜還無法正式使力,拚命地絞盡腦汁。

麗莎琳娜是雙手反綁在背後,而且雙腳也跟雙手綁在一起,那是身體向前挺出、非常悲慘的姿勢。烏路可則只是分別綁住手腳而已。

麗莎琳娜的身邊坐的是烏路可。

麗莎琳娜絕沒有隨時可以死的覺悟,她害怕死亡,也希望能反抗到底。

而最重要的——是烏路可的死亡,會帶給菲立歐莫大的哀傷。

一旁的烏路可雖然想插嘴,麗莎琳娜卻不爲所動,繼續說道:

這乾枯的老人聲音雖然帶着笑意,音調聽起來卻是冷酷到不可思議。

「老實說,你喜歡那個王子吧?倘若如此,反倒是烏路可司祭死了,而你存活下來,那一切就太美好了,你不這麼想嗎?」

「麗莎琳娜大人,您在說什麼……!」

「這應該不是辦不到的事吧?如果你們去拉多羅亞,跟吉拉哈應該就毫無瓜葛了——更重要的是,你們跟烏路可大人無冤無仇,沒有必要特地殺了她……」

只有第一句話是謊言——後面都是真的。至少,麗莎琳娜自己是如此確信。

就算有人否定、說她僞善,如果不能至少保護住烏路可,她就無法向菲立歐交代。

「她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死是無可奈何的,但烏路可大人身爲這個世界的人,你們就算放過她也無妨。不是嗎?」

凡尼斯沒有回話,他狀似無聊地轉過身,像是想說跟麗莎琳娜已經無話可說一樣,將視線轉向窗外。

取而代之的,是邦布金蹲到麗莎琳娜面前。

「嗯,麗莎琳娜唷——汝真是像極了埃爾西翁博士哪!那位先生也是嚴以律己,很珍惜他人所擁有的正向感情和理性。那樣的男人偏偏成就了讓人失去理性和感情的『昇華』等技術,真是諷刺啊——不過,那個人還有救,至少他面對了自己的罪,也面對了周遭的人。他真是個值得玩味的研究者呀——」

「——你想說什麼?」

聽到這番像是侮辱父親的話,麗莎琳娜過度反應了。

邦布金淡淡地笑了: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正常人都會受到良心的苛責。也有極少數人失去了良心,但那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因此——如果爲非作歹而受到良心苛責,就會有人爲了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而背叛高層。那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在這意義下,埃爾西翁博士內心也曾有過糾葛吧?」

邦布金從南瓜頭鑿空的孔中窺視着麗莎琳娜。

麗莎琳娜回視他那孔穴的深處,卻看不見他的雙眼,只看到黑色的空洞孔穴。

「人是多樣化的。有習慣於犯罪、良心麻痹的人;有無法接受犯罪、企圖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的人;有不自覺罪孽深重、漫不經心繼續活着的蠢人;也就有被所犯的罪擊垮、自己選擇死亡的愚者;還有一味追究他人之人;以及自我懲罰的高尚之人——有各式各樣的人。還有最稀少的,爲償還自己的罪,持續地於物質和心靈兩方面贖罪,進而獲得寬恕的人——總之,汝是未曾發覺自己所犯下的罪,因此也不知該如何補償的愚者吧?埃爾西翁博士若是知道這件事,想必也會感到遺憾吧?」

麗莎琳娜對嗤笑的邦布金投以兇惡的視線:

「你說我犯罪,是指殺了巴克萊德上校嗎?那麼——」

「不,那對汝而言並不是罪。吾人所說的罪,是跟法律不同的其他『過錯』。」

邦布金將細長的手伸向麗莎琳娜的臉頰,麗莎琳娜不禁別過臉去。

「汝似乎對拋棄了姐妹們、自己獨活這件事感到懊悔吧?」

聽到他指出這一點,讓麗莎琳娜驚嚇到肩膀顫動。那正是麗莎琳娜所揹負罪的記憶。

邦布金微微側着頭:

「可以,那倒是沒問題——」

黛梅爾快速地跑向她們,開始動作迅速地解開麗莎琳娜和烏路可身上的束縛。雖然因爲金屬線的觸感而面露驚訝,但還是用刀尖滑進堅固的線結,先松過後再靈巧地解開。

萊納斯迪對凡尼斯也是記憶猶新。

腳步聲響起,三個人離開了房間,戰場似乎移往走廊了。

那動作之輕巧,讓麗莎琳娜渾身僵硬,以爲是那個西茲亞回來了——結果完全估計錯誤。

(……本來是想裝一下酷——)

「你說我——太小看他人——爲什麼!? 」

萊納斯迪在內心捏了把冷汗,與兩位來訪者對峙。

邦布金的奇妙話語中,有太多她不瞭解的事。他奇妙的性格和思考,對麗莎琳娜而言很難理解。雖說如此,他所說的話卻並非毫無意義,有時甚至直指真理。

陷進手腕的鐵線,是來自她原本世界的東西。如果沒有手環的力量,是不可能一下子切開,不過如果有人可以幫忙解開線結,應該就可以取下了。

「哇!果然在這裏!」

在這種危險狀況下造訪的,就是菲立歐王子的心腹——騎士萊納斯迪。

「……不,我想反正你們也會追來……還是我現在逃走,可以嗎?」

凡尼斯雖然擁有讓所握住的東西「消失」的奇妙力量,但動作和反應並不像邦布金那麼超乎常人,他頂多是「出色的高手」那種程度而已。

與其說那個動作是將視線段麗莎琳娜身上轉開,不如說周圍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幾近遷怒的聲音,讓人感受到很明顯的動搖。

「怎麼可能做得很好——太亂來了。對手是邦布金和凡尼斯呢!」

「烏路可大人,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解開這個嗎?」

「……邦布金,告訴我,我犯的罪——!」

「請、請等一下,結綁得很緊——」

麗莎琳娜輕聲低語,轉過身子,將線結轉向烏路可那邊。

麗莎琳娜的內心焦慮不已。看來萊納斯迪是隻身一人闖進這裏,再怎麼說這樣也太魯莽了。

麗莎琳娜的臉頰感受到冷風,慌張地抬起臉來。在夜晚的黑色背景襯托下,女子纖細的身體從窗口滑進來。

騎士萊納斯迪用聽起來相當悲慘的聲音叫道,高舉起劍。

麗莎琳娜還想抵抗。但黛梅爾緊緊盯着她。

「哦?既然如此,汝逃走不就好了——」

聲音發自麗莎琳娜相當熟悉的人。

「您不需要擔心他,他會做得很好。」

「——凡尼斯唷!門外似乎太過吵鬧了——」

「啊……可、可以。雖然無法快速奔跑,但走的話還可以……比起這個,呃——」

「如果您無法跑,就由我來背您。總之我們沒時間慢慢說了。快一點。」

她不禁提高了音調。

她似乎是直接攀着石壁上來的,那裏並沒有繩索。石壁並非磨平的石頭,處處都有手指可以攀附的凸起處,但也是垂直的壁面。只是地面爲溼潤的土地,就算落地,應該也不會造成多大的衝擊。

就算要讓烏路可逃跑,也不能就這樣丟下萊納斯迪。

邦布金開心地叫道,萊納斯迪則報以高八度的笑聲:

不過,聽到這個問題的黛梅爾眨了眨單眼。

「不行哪!」

麗莎琳娜的心情不知爲何而激奮,令她大聲地問道。邦布金倏地轉過頭去。

麗莎琳娜等人一邊祈禱平常不太可靠的青年騎士平安無事,一邊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看,吾人已說明至此,汝還未察覺自身的罪。直一是可悲啊!」

因爲受傷,落地的姿勢可能不會太好看,但兩層樓的高度還是辦得到。只要沿着石壁下降,就不會太困難。

麗莎琳娜爲了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而苦惱不已。

麗莎琳娜一臉不安地說。黛梅爾笑着拍拍她的頭。

「只是,麗莎琳娜唷!即使汝對此感到罪惡,以吾人看來,那也不是罪。逃跑是自我防衛的基本,責備選擇逃跑的人才是僞善。汝所犯的罪,以吾人看來只有一條——冷漠地將意識集中於『償還』,也有人善意地解釋這種作爲乃——太過輕視自我慾望吧!然而從吾人看來,汝之生活方式太小看他人。這些是吾人的想法,覺得如何呢?」

「請保持安靜,失禮了。」

「所以汝才一個人前來嗎?有吾等兩個人在,你至少也該帶幾十個士兵來吧!該說汝愚蠢呢,還是——」

「我明白您的心情。因爲那個男的『就是那種』個性。他的劍術缺乏絕招,讓人看了很不安。不過——」

「王宮騎士唷!汝這出場還真是唐突啊?」

麗莎琳娜一邊對事態發展感到疑惑,一邊催烏路可快一點。金屬製的線太過堅硬,烏路可纖細的手指怎麼都無法解開。凡尼斯等人應該就是如此判斷,纔會放着她們不管、前去對付萊納斯迪吧。

麗莎琳娜不甘心地呻吟着,希望至少解開手腳的綁縛。

黛梅爾對迷惑的兩人伸出手,小聲地說道:

「——兩位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過了一瞬間,就有人大力踹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沒辦法呀!我本來打算如果你們兩個沒發現,在夥伴來之前我就乖一點的!」

麗莎琳娜忍不住咬牙。如果自己的身體可以動,而且有武器在手,應該就可以支援他了。現場又正好只有凡尼斯和邦布金在。

「那麼,我抱着烏路可大人跳下去,麗莎琳娜大人,你先請。」

這名膚色淺黑的女騎士凝視着麗莎琳娜和烏路可,精悍的五宮上有着溫柔的表情:

兩個都是不可大意的強敵。

當國王與皇太子在這佛爾南神殿被殺的那一天——萊納斯迪也和來訪者們交手過。

他前不久才和邦布金交過手。纔剛過招,用慣了的愛劍就被切得寸斷,讓他覺得非常不甘心——而現在手上的是神鋼之劍,應該可以跟他多過上幾招。至少可以靠這把劍防禦對手的攻擊。

麗莎琳娜不禁發出悲鳴。她雖然不清楚萊納斯迪的劍術程度,但她並不認爲他可以跟邦布金與凡尼斯正面交手。

黛梅爾的聲音裏,充滿了對同僚騎士的深厚信賴。

(……也就是說,他不是我可以充分應付的對手哪……)

那時——房間的窗戶突然無聲地開啓了。

「他跟我爲了兩位都冒了很大的危險。還有,萊納斯迪至少比你們對求生術還有經驗。請理解這一點。」

「是吧?我也嚇了一跳呢!因爲聽到麗莎琳娜大人的聲音嘛。還有——我剛剛看到來訪者們往神殿去了,這裏應該只剩一或兩個人——」

黛梅爾輕輕地抱起烏路可,烏路可驚訝地直眨眼,但沒有出聲。

這鬆了口氣的聲音,發自女騎士黛梅爾。麗莎琳娜和烏路可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就算可以動,麗莎琳娜手上沒有武器,腳也受了傷。

老實說——這對本人雖然頗失禮,但這個人來到這裏,卻反而讓人覺得會使事態更加惡化。

凡尼斯的表情立刻轉爲險峻。同時,邦布金高高E躍起,貼在天花板上。

「嗚——」

麗莎琳娜感受到內心的騷動。

邦布金將雙手按住南瓜頭,轉來轉去。

麗莎琳娜回頭張望,一直很在意此事。

烏路可被那聲響嚇了一大跳,身子蜷縮起來。凡尼斯也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刀刃相交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

他以帶笑的聲音回答:

「吾人所謂最重的罪,即是背叛因信賴而結合的人心。吾人正因恐懼此,所以經常擁抱孤獨,以不會受任何人信賴的滑稽行爲生活。不——吾人也曾背叛過某人。自那以來,吾人戴上了這個,以此爲戒,然而——」

「金屬製的繩子,真是奇妙的東西……麗莎琳娜大人,烏路可大人。趁萊納斯迪引開他們注意,我們快點到外面去。麗莎琳娜大人,您可以走路嗎?」

黛梅爾這麼一斥責,讓麗莎琳娜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麗莎琳娜對於邦布金這番輕視人的話仍是不太明白。

「烏路可大人,快——」

「不要動!我是王宮騎士團的人!」

黛梅爾一邊探視着麗莎琳娜的傷勢,一邊問道。

而眼前有烏路可,她的手雖然也被綁住,但手指還可以動。

「那個萊納斯迪在戰成平手這方面可是天才。那個男人出色的技巧,並不只限於繪畫或小手藝。這次的救援行動也是來自他的提案。既然他說辦得到——應該就有辦法吧!」

邦布金貼在天花板上移動着,幾乎同時,凡尼斯跑向隔壁房間。

邦布金也不解地說道。萊納斯迪沉默了一會兒:

雖說如此,卻並非菲立歐,也不是赫密特或威士託。

來訪者邦布金和凡尼斯。

邦布金和凡尼司正忙着對付萊納斯迪,所以沒有注意到。

邦布金大笑道:

騎士萊納斯迪佔住了分隔走廊與房間的門,與凡尼斯對峙。兩人都正在找尋彼此的漏洞,凡尼斯似乎還對騎士後面的伏兵有所警戒的樣子。

理解她想法的烏路可立刻伸出了手。

黛梅爾俐落地解除束縛,先將烏路可引導至窗邊。

「這裏位於二樓真是幫了大忙。若再高一點,應該就不是那麼容易可以爬上來了……麗莎琳娜大人,您可以一個人下去嗎?」

並非高手的萊納斯迪,在內心深深地嘆氣。

「唉!吾人的事不值得談論,更重要的是——汝雖然獲得難得的信任,卻背叛了它。這不正是罪過嗎?」

黛梅爾對着走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呃,可是,萊納斯迪他……」

走廊連續響起劍刃互擊之聲。因爲凡尼斯擁有「消失」的力量,所以不使用刀刃。那聲響應該是來自邦布金的手環和萊納斯迪的劍。

因爲對手並未持劍,所以他佔了距離上的優勢,但相對地,如果距離拉近,那就萬事休矣。

「怎麼?年輕騎士唷!即使汝手上握有這把足以和吾人對抗的貴重寶劍,若是持劍者無心戀戰,那就發揮不了作用了。汝這麼快就喪失鬥志了嗎?」

邦布金戲謔般地說道。

萊納斯迪回以僵硬的微笑:

「其實正如你所說——就算我這麼說,你們還是不會讓我逃走吧?」

「……只要你不抵抗,很快就能結束了,乖乖不要動。」

凡尼斯小聲地說道,壓低身子衝了過來。

萊納斯迪慌張地舉劍突刺。

凡尼斯險險避過,就這樣伸出手。

千鈞一髮之際——萊納斯迪一邊後退,一邊將劍斜斜向上砍出。神鋼之劍的重量雖然跟以前那把劍差不多,但因重心的關係感覺起來更輕。鑄劍名匠伊帝利卡的技術,在此與萊納斯迪的動作相互調和。

凡尼斯的手臂在眼前揮過,同時萊納斯迪也一劍掠過他的臉。

他無意當場了斷對方,如果硬要斬殺凡尼斯,就會爲多踏出一步而被對方擊中,因此萊納斯迪的使劍方式只是爲了削弱凡尼斯的攻勢。

就在雙方戰得難分難解、彼此都要重整姿勢之際,邦布金自天花板落地。

「哇哇哇哇!」

萊納斯迪用力踏步後退,並將伊帝利卡的劍向前刺出。

刀刃恰恰刺到邦布金臉前,阻止了南瓜的進擊。

再次拉開距離的萊納斯迪,心臟開始激烈地狂跳着。

雖然他早就知道了——但邦布金的動作果然跟常人完全不同。

「……真是出乎意料的快!」

他深有所感地說道。凡尼斯再次奔跑起來。

「光是躲過攻擊就已經冷汗直冒了,再戰下去也不會贏。反正都是要輸的——再打贏不了的仗也沒有用。但若是你們願意放過我就另當別論啦……」

雖說如此,萊納斯迪倒也不是一味的逃跑。

南瓜頭髮出歌詠般的聲音:

「噢噢!汝是刻意貶低自己,引誘對手大意,乘虛而入的大騙子。那乍看之下姑息而軟弱的劍,其實合理而穩當,防禦時彷彿無法招架卻不會潰敗,若吾人上當,汝立刻會反擊——」

他的好奇心很強,對「對話」這件事深感興趣。以現在的萊納斯迪來說,南瓜頭的這種個性具有很重大的意義。

萊納斯迪在危險之際轉身避過,繃緊了臉。

邦布金似乎也和威士託一樣認同萊納斯迪的本事。

在上次遭受邦布金的戲弄後,萊納斯迪並非只是茫然度日。

萊納斯迪再次舉起神鋼之劍,快速地防禦住刀刃。在刺耳的金屬聲還未消失前,邦布金另一隻手便從下方向斜上突刺。

然後——

邦布金旋轉身子。

「這麼滑稽的話,只有沒注意到的人才會上當。」

「……汝的劍,仔細看充滿了虛僞。吾人很感興趣。」

邦布金手環的刀刃與萊納斯迪的劍纏鬥,併發出高亢的聲音。但還不至於危及到身體。

「你說談判——是什麼樣的談判呢?」

「——汝那引誘敵人大意的才幹,在某些場合會比單純的劍術更加可怕。先前的一戰,汝之武器似乎太過糟糕——而在目前的狀況,若將汝之力量評價過低會很危險。」

邦布金不自然地彎低了身子,屈膝蹲下,兩手在左右兩邊轉來轉去。

萊納斯迪拚命地招架,並坦率地感到驚訝。邦布金的攻擊完全不留空檔給敵人反擊,帶着必殺的氣勢,只要稍一疏忽立刻就會送命。

而且他的行動速度也比不上黛梅爾,力量又輸給以葛拉姆爲首的大多數騎士。

「嗯……年輕騎士唷!汝究竟在想什麼?」

他的第一目的是爭取讓麗莎琳娜等人逃跑的時間,之後的問題就只剩下想辦法讓自己全身而退了。

「——沒有啊?就像你看到的,我正在拚了命防守你的攻擊……真是的,我只是個新來的騎士,你也好好進攻嘛!」

「——原來如此。汝先瞄準了對手的武器,再以封鎖武器來取得優勢嗎?雖然是老套,但這選擇是正確的!年輕騎士唷!汝那靈巧的劍,若以這種方式來應用會更靈活——但汝的目標不只是這樣吧?」

不過——萊納斯迪有一項出色的特技。

「那怎麼辦?你們也無意讓我就這樣逃走吧?還是要交涉呢?」

這個南瓜頭強得令人害怕,他的技術恐怕堪與騎士團團長威士託匹敵。

聽到邦布金的話,萊納斯迪心想「就是這樣」,並探出了身子。

「騎士唷!這不就是古老而令人懷念的單挑嗎?」

「不行,我贏不了你們。本來是想讓你們大意,再乘隙攻擊的。但既然都給你看穿了,我就舉白旗投降,所以是我輸了。怎麼辦?你們要殺了我嗎?還是抓我當俘虜?」

萊納斯迪也看透了他們心存警戒。

這一連串的動作對萊納斯迪而言則是求之不得。比起同時與兩個人爲敵,專心應付其中一個還來得容易多了。

凡尼斯像是對這突如其來的投降宣言感到困惑,搖搖頭說:

另一方面,萊納斯迪的眼神兇惡,但不主動挑釁,只在原地調整姿勢。

「……啊!我真的沒有那麼偉大啦……希望你們不要太過認真……你看,這種想法就很孩子氣吧?」

兩度攻擊都失敗,讓凡尼斯的表情顯得有點焦躁。

萊納斯迪苦笑着搖搖頭,那不是如此高深的技術。對他來說,只是單純的「想要輕鬆地達成目的」而已。

萊納斯迪傲慢地說道,直直地挺立着。對他那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兩位來訪者似乎覺得很不協調。

「啊……可惡……不玩了!」

然後,他有唯一一個可讓對手乘虛而入的罩門。

那瞬間從狹窄走廊的牆壁躍至天花板,再移動到相反側牆壁的動作,根本已經超越野獸、更接近幽靈了。

他一連串的動作完全是「逃之夭夭」的作戰方式。

萊納斯迪瞠目結舌。

雖然此時說厭倦攻擊還太早,但邦布金歪着頭停在原地。

「那就隨你意吧!」

凡尼斯和邦布金都沒有動。

邦布金的視線沒有離開萊納斯迪:

萊納斯迪裝出迎擊的樣子,再次一邊使劍一邊後退,避過凡尼斯的手。

萊納斯迪只防範反拳,並未反擊就直接後退。邦布金的誘敵之術又再度以落空收場。

邦布金慎重地攤開雙手,其背後那依舊未挺身而出的凡尼斯也擺好了架勢。

根據之前的戰鬥,他明白了某事。

對方應該沒有發現他的準備動作,即使如此,對方那會令人害怕的直覺還是在瞬間感覺到了什麼。

萊納斯迪深有自覺,自己的劍術比不上威士託和菲立歐。

「……爲了避免日後節外生枝,你還是死吧!我們也沒有理由對一個騎士手下留情。」

萊納斯迪自然地點點頭。

凡尼斯大感懷疑,皺起眉頭,邦布金也僵住不動。

要是順利——萊納斯迪多少會這麼想,但如果邦布金是這麼簡單就可以打倒的對手,威士託和菲立歐早就將他解決了。

聽到這番話,幾乎讓萊納斯迪咬緊牙。倘若邦布金是存心想侮辱他就再好不過了,但邦布金是在作戰中漸漸地認同了萊納斯迪的劍術。

那對準了腳踝的奇襲,令萊納斯迪邊用劍防守,邊進行閃避。

「沒錯!正是如此!我啊,也想要認真地鍛鍊自己。實際上,雖然領的薪水很少,但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工作哪!結果,我的同僚卻把我當作菲立歐大人的陪襯、黛梅爾的跑腿小廝等,更過分的還派我去喂貓——不對,其實我並不討厭啦,總比受到過高的評價來得『好』,但是最近我在想,如果待遇能再高一點不是很好嗎?」

邦布金的行動中,充滿了誘敵的空隙——菲立歐也如此說過。若是將誘敵當作破綻而冒然出手,一下子就會被對手逼上絕境。

面對這奇襲,萊納斯迪一邊裝出驚訝的樣子,一邊「看穿了」他的行動。

邦布金作戲般地行禮,報上自己的名號。

這次換邦布金感到訝異,立即抽身後退。萊納斯迪這招攻擊並不是爲了斬殺對手,而是爲了封鎖邦布金下一招的行動。

邦布金慢慢逼近。萊納斯迪還是直立不動——

那邊後退數步邊保守自身安全的使劍方式,並不像看破一切招式的人般華麗。只是像能走鋼索而不落下般,總在危急處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像你這麼有幹勁的騎士,爲什麼突然放棄?明明還沒有確定敗陣吧?其實你躲過了我和邦布金的攻擊,不覺得至少報了一箭之仇嗎?」

面對更加慎重的兩個敵人,萊納斯迪刻意地露出膽怯的微笑。

邦布金的問題跟萊納斯迪所預料的完全如出一轍。

萊納斯迪若無其事地裝傻。

「哦?像汝如此的技術,是『普通的』騎士嗎?」

他的手環刀刃以接近反拳的形式襲向萊納斯迪。

邦布金趁這破綻展開連擊。他的手臂帶着彷彿雙手增加成四隻或八隻的氣勢,確實地瞄準萊納斯迪。

那聽起來與其說在爲凡尼斯着想,還不如說他個人想要作戰。

在他退後閃避邦布金的攻擊之後,就將看似要突刺的劍直接打橫,對準了邦布金的手臂一劍劈去。

(好、好快……!)

那籠罩光之刀的必殺手臂,對準了萊納斯迪猛揮過去。

邦布金似乎將年輕騎士消極的作戰方式解讀成有某種意圖。

「是嗎?既然你都報上名號了,爲了禮貌起見,我也自報姓名。本人是萊納斯迪,王宮騎士團的騎士,負責護衛菲立歐王子,不過護衛對象的菲立歐大人比我強就是了。我沒有像你一樣的南瓜王還是燈火之類那麼了不起的稱呼,倒是常有人說我不過是愛貓人士啦、下等賭徒啦、凡人啦、樣樣通樣樣松啦,或戲稱是所謂的湊人數——總之在夥伴中是極爲不起眼的普通騎士——」

「我都說我投降了,你沒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立刻跳起般飛身後退,低聲說道:

他對死已有覺悟——那聲音給周圍的人這種印象。不過充其量也只有「聲音」是如此。

「……凡尼斯唷!暫時交給我吧!這個男人——雖然一直在逃,卻大意不得。好像有着什麼計謀。」

他預測還會再次跟邦布金交手,於是以自己的方式演練作戰方式。

「……凡尼斯唷!這位騎士雖然看起來不太可靠,但出乎意外地很會使劍。雖然吾人不認爲汝會敗陣,但萬一手臂被斬就麻煩了。暫時由吾人來領教這位騎士吧!」

同時他也將邦布金來自左側的刀刃,用劍刀中段靈巧地架開,邊發出慘叫邊擺脫了窘境。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自己的面子和自尊都是其次。

邦布金手撫着下巴,擺好架勢,當場轉了一圈:

他想出了好幾個防守和逃跑的方法,而在思考過後所得到的結論是——

雖然萊納斯迪淪爲防守方,但仍徹底防禦住對方的斬擊。

聽到邦布金指出這一點,萊納斯迪又笑了,他深深覺得南瓜頭「真是不好惹」。

沒錯——萊納斯迪一開始就不是以勝利爲目的。

那就是出類拔萃的靈巧度和戰略技術——關於這一點,就連威士託也認同萊納斯迪。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拔擢萊納斯迪到王宮騎士團。

看着邦布金冷靜的反應,萊納斯迪忍住咂嘴的衝動。南瓜頭在觀察後,似乎多少承認了萊納斯迪的劍術。如果可以,多希望他繼續保持大意的狀態。

「誠然,吾人是在萬聖節跳舞的南瓜之王——高舉迎接死者的路標燈火,在每個月夜揮舞刀刃之人——然後也是接下來要將你送入冥府大門之人,請記住吾人名號。」

「你確實是叫做邦布金吧?」

邦布金還是保持着距離,開始慢慢地左右尋找空隙。

「——騎士唷!汝現在『想做什麼』?」

就在萊納斯迪看準了「某個」時機的瞬間,邦布金唐突地停下動作。

萊納斯迪喃喃自語,將劍尖插在地上。

萊納斯迪以非常世故的口氣對兩個人如此問道。

聽到萊納斯迪無聊的牢騷,邦布金搖搖頭又點點頭:

萊納斯迪嘖了一聲,與此同時,南瓜頭一躍而起。

「但是汝之眼神卻並未死心,那是在『企圖』做某事的眼睛。」

凡尼斯開了口:

聽到凡尼斯的問題,萊納斯迪報以無力的笑容。

「……嗯,原來如此。不過世間也有揹負着如此命運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吾人一樣想要引入注目——汝若悲嘆這際遇,那就改變生活方式好了。汝有此意吧?」

萊納斯迪輕輕拍手。

「你說得好。所以啊,我纔想在此做一些顯示存在感的事。雖然不是主張存在意義那麼偉大的事啦,你看,不是有什麼想去冒險的年齡嗎?」

聽到萊納斯迪這相當開朗的話,邦布金不可思議地歪着他那顆南瓜頭。

「——剛剛有一點的脈絡不合理,也就是說,汝向吾等挑戰的這些狀況,是爲了強調自身的存在才採取的不得已行動嗎——?」

「不,剛開始我並沒有考慮過這種事。現在想起來,才覺得我是在無意識中思考着這件事。你不曾這樣嗎?像『總覺得這樣會很好玩』或『總之先做做看』這樣的感覺,爽快地做了重大決斷之後才後悔……」

「吾人是不會後悔的。就算事後後悔,也不能改變過去,只能自我反省。既然如此,年輕騎士唷!汝就看向未來,然後努力過好現在的日子吧!這正是上天給予人自由的本質。」

「……喂!邦布金……」

凡尼斯在背後悄悄地插嘴,但萊納斯迪無視於他,接着說道:

「自由的本質嗎?你說了很困難的事啊!我經常在當下的情勢做錯選擇,在事後才後悔。單細胞就是單細胞啊……」

「不,汝應有較常人思考得更深入,汝之眼神比起表情有着不可思議的強悍。漫無目的行動的人,眼神中會有更多疑惑。汝並不是在嘴上、而是在內心的部分有了一種覺悟。是騎士忠誠那一類的東西嗎——吾人並不明瞭,只是吾人絕不會輕視汝哦?」

「所以我說這也是誤解。我真的什麼都沒想。你要是打開我的腦袋看一看,一定會笑出來。會是名符其實的空空如也。」

「智者也會這樣說,例如那個菲立歐王子。看起來什麼都沒想,卻總是不會錯過大義。世間的人將反應靈敏看作聰明,但愚直也是一種聰明。如果以此事吸引人心,那就更好了。在吾人眼裏,汝也——出自自己希望地扮演愚者嗎?」

「那也是太看得起我了啊——我真的『只是一個凡人』。」

仔細想想,劍聖威士託也和邦布金有一樣的誤解。萊納斯迪就是利用這項誤解加入騎士團,得到這份職務。

騎士苦笑了一下——思考跟南瓜頭談了多久的話。

凡尼斯很焦躁地說:

「邦布金,別再說那些無聊的話了,你的習慣真不好。」

「是嗎?但是凡尼斯唷!以吾之愚見,上天之所以給予人語言,就是要任其與敵人交流。看看那些不懂語言的禽獸!那忠於他們本能的模樣,雖然有各自的美,但吾人看不出樂趣。禽獸是不會笑也不會哭的,不是嗎?」

邦布金開心地如此說,但凡尼斯卻皺起了眉。

在一旁奔跑的烏路可也驚訝地瞪大了眼,黛梅爾只轉過上半身,露出一瞬間的微笑。

「少得寸進尺了,笨蛋!」

「烏路可大人,麗莎琳娜大人,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黛梅爾你也累了,換我來背吧?」

黛梅爾輕輕槌了他一下,萊納斯迪覺得自己也放下心來。

「沒有那個必要。若是菲立歐大人也就算了。我沒有道理把麗莎琳娜大人交給你。你提出這建議,是在期待什麼呢?」

萊納斯迪等人正因來者不是來訪者而放下心中大石時——

萊納斯迪不懂她話裏的含意。不過黛梅爾似乎已經從麗莎琳娜等人的口中聽到些什麼,所以並不驚慌。

邦布金停止了動作。

「對不起,有話以後再說。現在沒那個時間。」

黛梅爾的手自斜下方伸起來,撫摸一起並肩奔跑的萊納斯迪後頭部。

他就這樣繼續在走廊和中庭奔跑着——

「啊……萊納斯迪!? 你沒事啊!」

黛梅爾走在前頭,烏路可追在她身後,萊納斯迪殿後。

他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就快速地跑走,彎過轉角後穿進了眼前的門。

邦布金茫然地說道。

「黛梅爾,他們是——」

出現的士兵高舉的劍逼近。

她跟烏路可在一起,一邊揹着腳受傷的麗莎琳娜,一邊拚命地在神殿寬廣的走廊上奔跑。

黛梅爾如此說,微微地笑着。

邦布金就這樣往原本的房間飛奔。

「你們這麼容易上當,真是幫了我大忙。我連不成功時的對策都想好了哪!」

凡尼斯立刻瞪大了眼。

走廊上的燈火照亮了他們的表情,那很明顯地並不尋常。失去理性的圓眼,不帶絲毫感情地看着萊納斯迪等人。

「汝該不會——是想『爭取時間』吧……?」

——正如凡尼斯所說,差不多是時候了。

那極細的粉末,變成霧狀包圍住他的頭部,並立刻出現效果。

萊納斯迪則在內心偷笑。

其中大多數身上有濺血的痕跡,推測有在哪邊戰鬥過。

「萊納斯迪,神殿那邊的狀況好像很詭異,有來路不明的士兵從御柱出現——如果我們能成功避開來訪者的耳目,就將這兩位送去神域避難。在那之前,我們不能大意……」

萊納斯迪等人察覺有異,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萊納斯迪以拳頭跟她的拳相抵,用跟平常一樣的口氣喋喋不休地說:

當萊納斯迪終於放下心來時,他已經追上了先一步逃跑的「夥伴」。

——他似乎終於發現了。萊納斯迪的作戰方式和口氣——他的目標極其單純。

凡尼斯叫了一聲後,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他打了好幾次激烈的噴嚏,用手覆蓋住遭疼痛襲擊的雙眼。

「——這樣嗎?差不多夠了嗎?我『很高興能跟你談話』呢!」

「那麼,那黛梅爾,你去向團長進言,虛報一點危險津貼。就算我去講,大概也不會增加。」

劍刀掠過,令凡尼斯放低了身子。

「就算你現在沒有打壞主意,以後也一定會向騎士團的夥伴們吹噓『胸部的觸感如何如何』,你就是這種人。」

「你應該是不信神的。話已經說得夠多,該結束了吧!不論那個男的到底在想什麼……我們兩個一起上,肯定可以解決掉他。」

在正下方的凡尼斯,讓大量的粉末撒了滿頭。

邦布金沒有追來。

「要是太早就糟了吧?我是爲了爭取時間——不過我還以爲這次真的會死呢!還真不能做不習慣的事。黛梅爾,你聽我說,我跟那個名叫邦布金的傢伙——」

「烏路可大人,麗莎琳娜大人,我們到上面去。」

士兵們就像連成一氣般,成羣結隊地跟着出現。

「我也不太清楚。從烏路可大人所聞來訪者們的話來看,他們是從御柱出現的拉多羅亞士兵……不過,不必在意他們,我們只要考慮怎麼讓烏路可大人和麗莎琳娜大人平安脫逃就好了。以後就算不想,也會得知詳細狀況的。」

從轉角慢慢現身的,是一羣他們不曾看過的士兵。有戴着鐵面具的巨漢、拿着短槍的老人,還有年輕士兵。

烏路可和麗莎琳娜都因爲這話而紅了臉,但發言的黛梅爾卻一臉恰然自若。

遭到如此斷定的萊納斯迪繃緊了臉。這確實很像自己會說的話,讓他無法反駁。

他們警戒着來訪者們,不能回去原來的道路,黛梅爾指着一旁的石砌樓梯。如果能經由上面的樓梯避開他們,那就沒有必要勉強戰鬥。

這次萊納斯迪不再放過這個瞬間。

手製的「辣椒煙幕」——那是萊納斯迪以前的朋友教他製作方法、用來護身的小道具。輸給邦布金後,萊納斯迪想起了這個小道具。爲了安全起見,就經常裝設在袖口。

女騎士邊跑邊伸出拳頭。微笑已經收起來,那張臉又轉爲平常精悍的表情。

平常很冷淡的她,很難得展現如此溫柔的表情。

「會嗎?」

給他這麼一問,萊納斯迪無言地眨了眨一隻眼。

追上來的萊納斯迪,笑容滿面地迎向三個人的視線。

「那些人就是西茲亞所說拉多羅亞的——」

像這樣跟黛梅爾說話,因戰爭而引起的緊張也會一點一點消失,黛梅爾恐怕也是這樣吧!戰場上的日常會話,是能放鬆精神的特效藥。

「哇!你太過分了吧!我是毫無邪念、單純地認爲你很辛苦……」

萊納斯迪也追在她身後。

萊納斯迪在來此之前,就掌握了前方的部分逃走路線。他一踢神殿內的石砌地板,接着拔腿就逃。

一行人上了樓梯,逃開緊追不捨的士兵們。

「更重要的是……你還真慢哪?」

「很辣,小心哦!」

而且,他手邊還留好本來打算爲了爭取時間而使用的「某種機關」。

他可以憑演技拖延到這個程度,還真是幸運。現在女騎士黛梅爾應該帶着烏路可和麗莎琳娜不知逃到哪去了。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 第3張插圖

在他叫出來之前,就已經把隱藏在袖口小袋子裏的咖啡色粉末一起撒了出來。

「但是,爲什麼要談這些話呢?汝又不是爲了聽人囉嗦,纔想跟吾人談話。如果不是爲了引誘吾人出現空隙,也不是遺言——」

「……哦!你果然還是不放棄嗎?」

名匠伊帝利卡的劍吸住了他的手指,簡直就像身體的一部分。

「邦布金!你立刻回房間去!我來解決這個男的!」

那像在照鏡子般,數種相同容貌並列的光景,非常缺乏現實感。

黛梅爾回答,表情也很險峻。

萊納斯迪說道,並再次舉起劍。

黛梅爾乾脆而冷淡地一語帶過,萊納斯迪沮喪得垂下肩膀。麗莎琳娜在一旁苦笑。

對方只有敵對意識相當明顯,但從他們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而萊納斯迪注意到,在敵人中有幾個人容貌是完全相同的。

凡尼斯正要走上前。

萊納斯迪邊看着黛梅爾背上的麗莎琳娜邊問道。黛梅爾冷淡地搖搖頭說:

南瓜頭飛身退下。凡尼斯以替補的形式伸出手來。

「……喂!對於賭命完成工作的我,你的態度也未免太冷淡了吧……?」

「這——這是——!」

萊納斯迪對接二連三的災難心生畏懼,同時再次緊握神鋼之劍。

爲了不被飛奔過來的凡尼斯用手抓住,萊納斯迪一邊扭轉身子,一邊揮舞着劍。

最先注意到的是麗莎琳娜,她回過頭,發出驚訝的聲音。

對萊納斯迪來說,那也是他所希望的。先將兩個人引誘出來,等爭取到時間後,再把事情挑明,讓一個人先回房間——只要一對一作戰,戰鬥就能變得相當輕鬆。

萊納斯迪一邊在意追上來的異樣士兵,一邊在同僚身後問:

凡尼斯不斷地打着噴嚏,退了好幾步,一動也不動地坐倒在地。

他是在照顧凡尼斯,還是去確認房間的狀況——不論是哪一種,對萊納斯迪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先拉開彼此距離,以確保對方難以追上。

正趕往房間的邦布金雖然慌張地折返,但萊納斯迪當然沒有等他的道理。

這小道具能用來混淆對手視線,雖然簡單,卻很有效。

「——你做得很好,等一下我再請你喝酒。」

看到女騎士難得一見的高興模樣,萊納斯迪不禁放鬆了臉部表情。

那種感覺,爲現在的萊納斯迪打了一劑強心針。

邦布金將雙手在肩膀的高度攤開,手上籠罩着光。

麗莎琳娜在黛梅爾的背上發抖。

黛梅爾邊跑邊小聲地說道:

在前方不遠處的走廊轉角,傳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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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正在閱讀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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