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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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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9 · 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 第1張插圖

「國王」對着身爲臣子的「劍士」深深地鞠躬道歉。

『……威士託,對不起。因爲我的政治實力尚未成熟——纔會給你們添麻煩了。』

威士託慌忙扶起這位他所敬愛的君主。

『陛下,您怎麼可以對我這種人……』

即使如此,國王仍頑固地不肯抬起頭:

『真的很對不起——你爲了無力的我、爲了阿爾謝夫而決定留在此處——我卻只能以這種形式回報,請你原諒我。』

看到不斷道歉的拉巴斯丹王,威士託感到困擾不已。

預定嫁入格瑞納汀家的貴族千金芙麗雅.哈梅思——

國王決定「迎娶她爲第四王妃」這件事,爲貴族社會帶來一陣緊張。

原因是皇家擺了有力貴族格瑞納汀家一道——而考慮到現實狀況,此舉也的確蠻幹。皇家挾權力從旁破壞已決定的婚事,並不是有心的君主該做的事。

不過,站在威士託的立場,卻相反地對國王滿懷「抱歉」的心情。

『……我跟芙麗雅……芙麗雅大人都很感謝陛下的盛情厚意。我還未向陛下致謝,您沒有理由向我行禮。請抬起頭來。』

威士託一邊爲君主的這副模樣感到痛苦,同時一個勁地扶起他的肩膀。

威士託本來已經打算「放棄」芙麗雅。

而芙麗雅也顧慮到威士託和拉巴斯丹王的立場,準備要嫁入格瑞納汀家。

當時,威士託還只是個「來自他國的流浪漢」。

他本來就不指望跟貴族千金聯姻,更別說是已經與有力貴族訂下親事的千金小姐了。

威士託曾夢想帶着芙麗雅到別的土地上過着幸福的日子——也考慮過和她私奔。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背叛「拉巴斯丹」這個好友。

拉巴斯丹既是他的君主,也是一個單純、誠實,在懷抱理想的同時還能直視現實、無與倫比的政治家。

布拉多注意到拉希安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騷動的舞會之夜過去,隔天——

拉希安和威士託都沒有反駁。

「什麼事呢?」

拉希安親自確認門外沒有他人——雖然只要把門關上,外面就幾乎聽不見房裏的聲音,但還是小心爲上。

拉希安刻意含糊其辭,但威士託並未質問此事。

這是公開的祕密。約在數百年前,阿爾謝夫王室曾一度斷絕,因此他們收養幾乎沒有血緣關係的貴族,讓王室再度興盛,直到今天。再加上還有暗殺、病死或離奇的意外等因素,結果讓本來無望坐上王位的人登上了寶座。

威士託與國王約定,要將這個祕密永遠埋藏在心中。

就在那時——威士託下定了決心。

不過他之所以叫威士託來,並非爲了此事。

只不過——

事實上——仍有極少數人會從他的突然死亡聯想到「多餘的事」。

在進行這場談話的那一天,國王拉巴斯丹.阿爾謝夫一直面露非常抱歉的表情。

「請問……我的祕密是指什麼呢?我絕不算是清廉無私,所以也保有好幾個祕密,您是指哪件事呢?」

「威士託卿——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

『馬格努斯卿過世了啊——』

這天早上,阿爾謝夫王宮發生了一起悲劇。

雖然驗屍尚未結束,但至少他身上沒有外傷,死因似乎是心肌梗塞。恐怕是暗殺預告對他身心所造成的影響。

『其實你本來可以帶着芙麗雅小姐私奔,而你卻——選擇了仕奉我的這條路。我無論如何都想報答你這份誠意,但是現在的我還無法讓貴族們認同你們的婚事。你曾是流浪劍士,而芙麗雅小姐雖是沒落貴族,仍是出身名門。如果我勉強爲之,只會招致貴族強烈地抨擊你。而我希望你將來——能成爲在戰地率領阿爾謝夫精銳部隊的關鍵人物。』

是外務卿緊急請他過去,但不知道有什麼事。

布拉多小聲地問。拉希安閉上眼。

「應該不知道。依他的個性,若是知道恐怕會——」

威士託並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他基於某種原因而持續處於緊張狀態,就是這點成了導火線。」施療師是如此診斷,而大多數人也可以接受。

早餐時,烏路可在飯桌前如此問道。菲立歐雖然一臉驚慌,但並沒有說出發生了什麼事。

對布拉多而言,這是讓他很不忍心的事。

「……菲立歐本人不知道吧?」

昨夜的刺客長得跟「麗莎琳娜的義父年輕時」一模一樣。麗莎琳娜自己似乎是做了「是我認錯了」的結論,但或許也因此讓她回想起義父來。

拉巴斯丹卻不認同這樣的作法:

拉希安如此回答,臉上有着濃濃的疲倦。

「恕我失禮,就我所知,很難有人像你那樣清廉了。只不過即使是你,也不得不撒下一個漫天大謊。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那是有關『芙麗雅大人』的事。」

他擔憂此事一旦曝光,這醜聞不只會動搖拉巴斯丹王的地位,就連他身爲國王的資格都會被推翻。

「拉希安卿,威士託卿——兩位對王室的歷史十分了解——現在我身上所流的血統恐怕並非『正統』。」

「——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陛下,蘇菲雅大人怎麼樣了——?」

威士託的沉默就是回答。那沉默就像是在主張:「這個問題」本身就毫無意義。

「失禮了,威士託.貝赫塔西翁受到詔令前來覲見。」

受到刺客奇特攻擊的萊納斯迪和黛梅爾已經完全恢復,今天一早就與近衛騎士團一起在周邊警戒。解救他們的是威士託的劍友巴羅薩.亞涅斯特。威士託對他老而彌堅甚感欣慰,但也聽說他的女兒爲了保護布拉多而受傷。

隸屬於軍閥的有力貴族馬格努斯.格瑞納汀去世——這個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王城。

請他坐下後,拉希安先開門了:

而威士託在那時就決定要「仕奉」拉巴斯丹了。爲了貫徹這份意志,他正想放棄芙麗雅。

「拉希安卿——你說的是真的嗎?」

「絕對」必須保護布拉多的安全,如今他幾乎可說是已故拉巴斯丹王的唯一血脈。

「我們已派遣近衛騎士嚴密戒備,他好像是在睡夢中斷氣的——」

拉巴斯丹王深深地向他鞠躬,之後更強制舉行了「虛僞的婚禮」,並讓威士託擔任芙麗雅的護衛騎士。

他身上沒有外傷,依據施療師的診斷,死因是「心肌梗塞」。

威士託歪着頭,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你的祕密』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威士託對潛入王城的刺客感到可恨,同時嘆了口氣。

曾欲迎娶已故第四王妃芙麗雅.哈梅思的,正是馬格努斯的父親。威士託聽聞其子亡故,不禁回想起了往事。

麗莎琳娜有時顯得心不在焉,而菲立歐也會因爲意識到烏路可,而犯下不像他會犯的錯誤。

威士託也因爲國王爲了自己與她的關係說了不該說的「謊言」,而一直抱有罪惡感。

威士託明顯地皺起眉頭:

負責指揮貴族避難的貝爾納馮和克勞斯等人平安無事,但也有好幾個人在逃跑的途中跌倒受了傷,另外也有騎士和衛兵被刺客殺害。

當之前深信不疑的事被推翻時——人總是會感到不安。

這三個人的關係表面上看起來毫無異常,但內心恐怕分別起了變化——究竟是好或不好的變化,就無從判斷了。

照菲立歐所言——

所有人都認爲:『他一定是在內亂結束後至今都太過操勞了。』

實際上,暗殺者是出現在參加舞會的布拉多與菲立歐身邊,而這危機也已平安渡過。

馬格努斯在過世三天前就以身體不適爲由沒有出席會議,也未參加舞會。

另一方面,麗莎琳娜則是毫無幹勁,甚至有點不安。

「他真的不是死於——暗殺吧?」

他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絲毫動搖,只是望向遠方:

而布拉多——在某方面總算鬆了口氣。

布拉多再次深深嘆息。

天亮後好一段時間仍不見馬格努斯起身,覺得有異的警備兵前往他的寢室察看,才發現他已經在牀上氣絕身亡。

昨夜發生的慘事表面上看來沒有留下什麼影響,但看在威士託眼裏,他們的舉動很明顯地有點不靈活。

儘管西瓦娜和戈達、赫密特等人爲了追趕刺客而離開王城,但恐怕並未追捕到刺客。

關於情報來源馬格努斯.格瑞納汀,報告說他已在今天早上辭世。

威士託迅速地換上不致失禮的服裝,搭上前來迎接的馬車。

威士託曖昧地解釋成:年輕人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時間早晚會解決問題。

布拉多沉默地接受了威士託的提問。拉希安則是閉上了眼,然後小聲地低語:

威士託最先詢問的就是此事。布拉多輕輕地點了點頭:

拉希安再次問道:

布拉多與拉希安互換眼色,點了點頭。

在這段籠統曖昧的發言之後,威士託的眼神突然充滿了力道:

「啊!不好意思打擾你療養,進來吧!」

「拉希安卿和布拉多陛下又是『爲了什麼』而詢問此事呢?」

追求個人的幸福,或許也是一種人生。但威士託決心效忠這位國王,成爲阿爾謝夫這個國家的支柱。

至少在威士託所認識的「王族」中,拉巴斯丹是他最有好感的人。所以當他充滿誠意地邀請自己出仕爲官時,威士託才無法拒絕。

在上午清爽陽光照耀下的國王辦公室裏,拉希安和布拉多正以相當沉鬱的表情互望。

王宮騎士團團長威士託.貝赫塔西翁便是其中一人。

布拉多說道。

不過——

「……我也瞭解陛下的個性,可以推測這恐怕是出於他所提議的處置。只是——這個問題非常敏感而麻煩。我再問一次:『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人知道那件事嗎?』」

敲門聲響起。

「我身爲陛下的忠臣,爲『保護』阿爾謝夫而活;陛下也信任這樣的我,有幾次讓我便宜行事。關於『發生』在這過程中的事,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但是——」

這位人品太過高尚的國王衷心盼望阿爾謝夫的和平,而自己又能——或該爲他做什麼呢?

菲立歐想爲這樣的她打打氣才找她練劍,但現在看來雙方都練得不是很起勁。

今天早上,菲立歐也跟麗莎琳娜在威士託.貝赫塔西翁的宅邸前練劍。

威士託正在窗邊沉思,來自王城的使者便在此時到訪。

「嗯,她巧妙地避開了要害,所以沒有生命危險。她——好像救了我很多次。」

離開王室——布拉多如此覺得。

他認爲這件事只由在場的三人處理即可。拉希安甚至連馬格努斯的名字都未對威士託提及。

『真不好意思,我昨夜喝醉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沒對貴族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吧?』

拉巴斯丹王熟知此事,因此相當不在乎王室血統。正因爲有這種想法,才能容許像雷吉克那樣沒有血緣關係的二王子出現。

而烏路可則與麗莎琳娜、菲立歐不同,保持一如往常的平靜,只是似乎因爲拙劣的飲酒方式導致今早有點頭痛。她現在正抱着西亞,帶着微笑觀賞麗莎琳娜和菲立歐練劍的光景。

接着,布拉多又指出了另外一點:

「芙麗雅殿下出身的哈梅思家在當時雖已式微,但追本溯源,其家系由來已久,數百年前也確實有阿爾謝夫的王室公主嫁入他們家。芙麗雅殿下所生的菲立歐,肯定就『繼承了其血脈』。」

威士託瞪大了眼。

布拉多站起身來:

「——姑且不提那個,菲立歐本來就是我的弟弟。不管誰說了什麼,都無法推翻這個事實。我將菲立歐視爲弟弟,而他也當我是兄長。這羈絆將來只會更深,絕不會變淡。」

「布拉多陛下——」

威士託茫然地說道。

「以上就是結論,今後不準再提此事。威士託卿,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你可以回去了。」

威士託沉默地凝視了布拉多好一會兒。

那漫長的沉默,就像是他複雜的心情。

不久,威士託深深地——像是滿載其心意般深深地低頭行禮,然後退出了房間。

留在房裏的布拉多與拉希安,彼此交換了視線。

「……這樣就可以了吧?」

「……父王還真是做了很過分的事吶。」

布拉多凝望窗外,自言自語道。

「……父王確實有部分是單純希望威士託卿和芙麗雅殿下幸福,不過我認爲父親——是利用芙麗雅殿下的存在,作爲『讓威士託卿留在這個國家的枷鎖』。」

——拉希安也點了點頭。

布拉多的這個想法接近確信。他並不清楚威士託怎麼想,但對拉巴斯丹王而言,劍聖威士託的存在絕對有其重要性。

不論身爲臣子或朋友,威士託都是拉巴斯丹王絕對不願放行的人物——而這個想法,造就了空有虛名的第四王妃芙麗雅。

布拉多總算理解了討厭女人的父王當時的行爲,又嘆了口氣。

菲立歐微笑着,行了一禮,把位子讓給皇兄。

蘇菲雅爲了保護布拉多而遭刺客刺傷,所幸傷勢不重。

「爲了與父王的友情,也爲了保護阿爾謝夫,威士託卿放棄當一位平凡的丈夫與父親,選擇成爲這個國家的忠臣——我們無法責備他的選擇。」

「——還真奇怪呢!在內亂時也好、塔多姆戰役時也罷、救了這個國家的都是菲立歐;阿爾謝夫也等於是讓父王所撒的謊給救了——比『真實』更重要的事有時候的確存在,我很感謝父王所撒的『謊』呢!」

貝爾納馮在王城走廊上走着,突然想到:

布拉多開玩笑地說道,並轉向成堆的文件。「這樣的」工作,也許確實不適合菲立歐。

貝爾納馮看了克勞斯交還的文件一眼,取下第一頁,又交給克勞斯:

烏路可和麗莎琳娜、西亞也與他們同行。

布拉多不禁露出苦笑:

她的肩頭包裹着繃帶,上面披着睡衣。

貝爾納馮大言不慚地如此說完,就站起身來。

看了她的模樣,菲立歐才放下心來。雖然聽說她受的是輕傷,但畢竟不親眼看到,就無法得知實際狀況。

克勞斯瞥了他遞出的文件一眼。

『……在人背後推一把,還真麻煩哪!』

好友的那雙細眼不知所措地遊移,貝爾納馮卻絲毫沒有同情他的意思。

「貝、貝爾,那是什麼!? 」

「難、難不成,三天前談完後,你特地去療養院……?」

那並不是——商品買賣的契約書。

貝爾納馮把克勞斯留在房裏,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不需要向我道謝,我又不是爲了你才這麼做。我也不想聽你發牢騷,因爲是你活該。」

曾與他交手的知名劍士都對他讚譽有加,他因此聲名遠播。隨着名聲遠播,又吸引了優秀的劍士;而他們在與威士託交手後,亦使他的聲名更廣爲流傳。

克勞斯繃緊了臉。在貝爾納馮所指的部分,確實有妮娜.桑克瑞得的簽名。

蘇菲雅對菲立歐這誇張的話語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對菲立歐而言,這話絕非言過其實。在如今的狀況下,布拉多若是遭人殺害,國家勢必又要陷入混亂。

貝爾納馮的聲音裏帶着殺氣:

雖然有種「把人從懸崖邊推下去」的自覺,他仍悄悄地露出微笑。

如果硬是讓他與芙麗雅結婚——不只當事人格瑞納汀家,恐怕連其他貴族也會與王室爲敵。「比起代代相傳的貴族,國王更信任這個流浪的劍士嗎?」即使貴族們這樣想也無可奈何。

短劍刺中的是她肩頭,而禮服的肩膀處有稍微膨起,也是讓傷口很淺的主要原因之一。

「失禮了,國王陛下大駕光臨。」

貝爾納馮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

布拉多以細微的聲音低語:

在這一天的午後。

對於這樣的威士託,國王爲了「不讓他私奔」所使出的苦肉計,就是第四王妃這個選項。

爲了不要無謂地惹惱貴族,更爲了守護威士託與芙麗雅的關係,國王撒下彌天大謊——「四王子菲立歐」也隨之誕生了。

「啊!菲立歐你們也來了啊?正好,我一個人有點不好意思呢。」

「……什麼?」

貝爾納馮相當驚訝:

克勞斯無言以對,只能張大了嘴。

布拉多走到蘇菲雅牀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凝視着她:

克勞斯讀着讀着,臉色轉爲蒼白。

拉希安無言地頷首。然後,布拉多走回他的辦公桌:

「喔!這個呀!」

已故的拉巴斯丹王就是這樣的男人。

「那可不行。你看,這裏也有妮娜小姐的簽名。」

巴羅薩.亞涅斯特開玩笑地模仿侍者的口氣,走進了寢室。

就在他從國境回來、前往探望妮娜時,就半強迫地讓她簽了名——當時的狀況跟剛纔克勞斯的情況差不多。

威士託是備受其他國家軍方注目的難得武將。

拉希安凝望着埋首工作的布拉多,開心又無言地點點頭。

雖然她說「我有特別配合短劍飛過來的路徑,在護駕的同時也讓自己不受到太重的傷」,但真實性則很可疑。

儘管克勞斯在舞會中表現出社交舉止,表情卻始終猶豫不決。關於四天前貝爾納馮所提到妮娜的事,他似乎還沒有做出結論。

克勞斯用高八度的聲音叫道。貝爾納馮則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位因心痛而日漸消瘦的好友,終於在貝爾納馮面前吐露真心話:

如此一來,克勞斯遲早得有所覺悟。

國王本來是想將威士託留在王宮,讓他與芙麗雅結婚。只是當時威士託爲官時日不多,地位尚不足以迎娶貴族千金。再說對方是有力貴族格瑞納汀家,情況就更是明顯了。

克勞斯皺起眉頭:

皇兄布拉多很抱歉似地站在他身後。

克勞斯茫然以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貝爾納馮則是不由分說地瞪着他:

貝爾納馮遞出的是關於神鋼武器的交易文件,價格寫在第一頁,但下半部摺了起來,而第二頁的下半部則有簽名欄。

「咦?貝爾,等一下,那我剛纔籤的第二頁是——?」

清淨的空氣包圍着陽光照耀的辦公室,光線明亮、空氣清新,顯得相當舒適。

「我特地給了你一點時間煩惱,感謝我吧!」

布拉多很珍惜弟弟——就算他與菲立歐並非親生兄弟,這份心意也不會有所改變。

第一頁下半部折起的部分,藏着簽名欄。

貝爾納馮取得妮娜的簽名,是在責罵克勞斯之前的事。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我、我說,貝爾——」

「所以妮娜就成了我們家的女兒,接下來我會找機會『讓你負起責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你說不明白,我可是會代替妮娜揍你喔!」

「來,開始辦今天的公事吧!我這個兄長要是太沒出息,可是會被菲立歐討厭的。」

「你怎麼還在講這件事啊?工作更重要啦。來,這是我們與桑克瑞得貿易的契約書,你確認金額後,在這裏簽名吧!」

貝爾納馮彷彿在戲弄慌張地想拿走文件的克勞斯,瞬間將文件抽回自己手上。

克勞斯渾身僵硬:

貝爾納馮指着克勞斯的簽名:

這樣就又解決了一件事。

菲立歐等人剛抵達,就另有一位客人到訪。

克勞斯只是茫然地站在那裏。

「我反對啊!這種類似詐欺的簽名是無效的!貝爾,把那份文件給我……!」

午後,菲立歐等人前往探視受傷的蘇菲雅。

「可、可是,這——」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管你的事。不過,我不忍心看到妮娜不幸,因爲她是個好女孩。」

烏路可和麗莎琳娜說着慰問的話,更是讓蘇菲雅不勝惶恐地猛搖頭。

這樣的人氣聚集了來自民間的優秀人才,成爲團結他們的象徵。威士託所扮演的角色職責絕對不小。

同時——他也可以想象得到,拉巴斯丹王應該也一直爲自己的這個選擇而自責吧。

「能得到將來女婿的同意,真是再好也不過了。我還以爲你會反對呢!」

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把克勞斯.桑克瑞得叫來。

「雖然她配你這種人是有點可惜,不過既然這是她的心願,那就沒辦法了。你所煩惱的世俗眼光,對我而言根本不重要。而且你也差不多到該結婚的年紀了!何況還是從剛崛起的李斯特霍克家娶妻喔!沒有此這更好的良緣了。」

而威士託也對這樣的國王抱持着友情,爲了他成爲這個國家的支柱。

被探望的蘇菲雅正在牀上很有精神地微笑。

「閉嘴。」

「不,真的很感謝你救了皇兄。多虧有你在,阿爾謝夫才能得救。」

至於精銳的王宮騎士團,成員也大多是受威士託的名號吸引而來的。在衛兵中,也有絕大多數人支持威士託。

貝爾納馮將文件在克勞斯面前一抖。

「貝爾——我還是無法回應妮娜的心意……她應該多少有意識到我是『哥哥』,呃——所以我們還是……」

「這是什麼?看了不就知道嗎?是『讓妮娜.桑克瑞得成爲李斯特霍克家養女』的同意書。」

「那我就把這個交給管理戶籍的公務員了,你在那張買賣的契約書上簽名吧!順便也幫我做一些文書工作,這是你最拿手的吧?」

「不,這是在四天前就簽好了的。」

他一見到菲立歐,先是感到驚訝,隨後微笑着說:

「這張也是,快籤吧!」

「……蘇菲雅,昨天真不好意思,你的傷勢如何?」

克勞斯就這樣直接拿起筆簽完了名。他之所以沒有特別確認,是因爲金額正確,更因爲他信賴貝爾納馮。

蘇菲雅堅強地微笑:

「我的傷不足以讓陛下掛懷。您在百忙中還特意前來探視……」

蘇菲雅可能是在意自己穿着睡衣,雖然有點害羞,但似乎仍對布拉多的到訪感到開心。

但布拉多卻是一臉擔憂: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傷——真的很感謝你。不過——拜託你,希望你以後別再做出那種冒險的舉動。」

「……咦?」

蘇菲雅直眨着眼,一定是沒想到布拉多會說這樣的話。

「陛下,可是我們必須保護您——」

「這個我懂。不,怎麼說呢……雖然我懂,但還是不希望你受傷。」

布拉多的口氣相當真摯。

烏路可和麗莎琳娜——曾說過布拉多對蘇菲雅有好感,而菲立歐也同意這一點。

所以,他們都能理解布拉多的話中有着「何種」意義。

不過蘇菲雅卻一臉困惑:

「那個——我自己當然也不希望受傷,但還是有不得已的時候——只要陛下安全無虞,我們就滿足了。」

蘇菲雅所說的話,以臣子而言是無可挑剔;但就一位少女而言——則有些微妙。

布拉多也有點困擾,又說道:

「蘇菲雅,你這份心意我很開心,也很珍惜……你希望我平安無事,而我則是以有點不同的立場希望你平安。呃——非常確切地希望你平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菲立歐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皇兄會在這種場合那麼明白地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然而蘇菲雅卻難以明白這番話的含意,輕輕地歪着頭:

雖說從前任國王身亡後接連發生了種種不幸,但最近阿爾謝夫實在有太多貴族死去。倘若壽滿天年還無可奈何——因此菲立歐誠心希望這是最後一個人因混亂的影響而死了。

聽到布拉多這番唐突的話,蘇菲雅不勝惶恐地回道:

在舞會中襲擊的刺客,手段確實相當高超。

聽到他這麼問,布拉多沉穩地搖搖頭說:

皇兄那一天的眼神,在菲立歐的記憶裏停留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再加上心腹騎士們以及麗莎琳娜、烏路可、西亞,可以推心置腹的同志全都齊聚一堂。

正因爲阿爾謝夫王宮佔地相當寬廣,難免讓刺客有機會入侵領地。但對方若能成功襲擊有許多騎士戒備的大廳,就不得不佩服其能耐了。

——鄉下的渺小下等貴族巴羅薩露出了微微的苦笑。

她立刻開始語無倫次,低下了頭。

在他過世前一晚,住處由近衛騎士團森嚴地戒備。騎士團本身並不知道戒備的理由,雖然這一點可能引來危險的揣測——但貴族們也注意到,馬格努斯從好幾天前開始就已經不太對勁了。

另一方面,西瓦娜和赫密特、戈達等人仍在追捕可疑人物,現在仍無法聯繫上。

「蘇菲雅,你冷靜地聽我說。不必管什麼王室或身份這種沒有意義的形式,問題只在於——『你自己』有沒有覺悟要跟皇兄一同踏上這條擔負起國家重任的道路而已。」

巴羅薩在房間一隅頻頻眨着眼——即使是人生經驗豐富的他,也對這個發展感到意外。

就菲立歐而言,他跟這位貴族本來就不親近,但還是對他的死感到遺憾。

「該不會……是那些襲擊舞會的拉多羅亞間諜暗殺馬格努斯的吧?」

蘇菲雅無言以對。

「所以不瞭解王室的規矩和生活。我平常都在山裏跑來跑去,身份地位很低微……我、我不是值得陛下您說這番話的人……」

他唐突地這麼說,讓菲立歐嚇了一跳。

蘇菲雅嚇了一大跳,臉瞬間紅了——其變化之快,就像葡萄酒翻倒在皮膚內側一樣。

「不,我什麼都沒做,是皇兄的誠意感動了她。」

菲立歐也對布拉多刮目相看——原本擅自認定他說不出口,但今天他卻鼓起勇氣告白了。

布拉多突然表情一變,凝視着菲立歐。

他應該是想說——過一陣子再回答就好了。

蘇菲雅也驚訝到不行,抬起了泛紅的臉。

——布拉多沒想到會得到肯定的答案,也呆了一會兒才說:

結果,他的死亡並非暗殺或意外,而被判斷爲單純的疾病發作。

對菲立歐來說,這份勇氣是很耀眼的。以他自己的狀況,根本還沒決定該怎麼處理眼前這兩個人才好。

麗莎琳娜和烏路可相視而笑,菲立歐也點了點頭。

「蘇菲雅大人,布拉多大人的意思是:『我很喜歡蘇菲雅大人,所以想好好珍惜你』——」

「我也覺得——有你這個皇兄真好。」

其後,菲立歐等人終於有機會只與親近人士們進行聚會。

「我、我只是個鄉下的渺小下等貴族之女……」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9 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9 · 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 第2張插圖

布拉多如此提議。

這是菲立歐出生以來第一次前往阿爾謝夫之外的國家。在與塔多姆作戰時,他雖搭玄鳥越過榭卜拉茲山地,進入北方民族的土地,但那裏與其說是國家,還不如說是個聚落。

突然死去的馬格努斯.格瑞納汀的葬禮在舞會結束兩天後舉行。

關於旅行,他的興奮好奇更勝過不安,但梅比斯之前的襲擊卻在這份好奇心上澆了盆冷水。

那表情比起以前更加充滿生氣。再過幾年,病弱的三王子這個評價一定會被當作笑話。

布拉多也一臉安心的樣子,一起搭上了馬車。

聽到她這番自我否定的話——菲立歐突然以不同於先前的語氣吼道:

外務卿拉希安僅僅說明:「他因精神狀況不穩定而要求加強警戒,所以我纔派遣近衛騎士團保護他。」而貴族之間甚至流傳出非科學的解釋:「他說不定是覺悟到自己的死期將至,才感到不安吧!」但菲立歐怎麼都無法釋懷,於是詢問皇兄詳情。

「不,我是說——」

皇兄一副打從心底感到放心的樣子。

烏路可也感動地如此說,開心地抱緊了西亞,最近西亞常被烏路可當作布偶般地疼愛。

布拉多微笑道。不知爲何,菲立歐——從他那微笑裏感受到某些沒有說出口的事物。

「陛、陛下——這、我,呃……」

所有被這強烈語氣嚇到的人,都一同注視着菲立歐。

地點是在威士託的自宅。

「他身上並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死亡的跡象。畢竟他年紀也大了,在內亂時又耗盡心力,所以身心俱疲了吧。」

「真的。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這麼快又順利。」

布拉多也喫了一驚,看着菲立歐。

「蘇菲雅,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你的答案呢……」

蘇菲雅以發顫的聲音低語:

在葬禮過後,布拉多淡淡地這麼說。

馬一發足,麗莎琳娜就放鬆地嘆了口氣:

「……菲立歐,謝謝你。」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蘇菲雅就低着頭、小聲但清晰地說:

兩人在牀上交握雙手。

只要讓陷入混亂的她轉而對其他問題感到疑惑,就能恢復冷靜——他正是爲了這個目的刻意發出怒吼。

「皇兄,怎麼啦?爲什麼突然——」

菲立歐以唐突的忿怒口氣改變房裏的氣氛,又幹脆地露出笑容。以突然轉換的氣氛來讓蘇菲雅感到困惑,正是他的目的。

「嗯、嗯,我纔是——」

「沒什麼——仔細想想,我雖然一直這樣想,卻從來沒有親口告訴過你,所以纔想說出口,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衆人聚集在此,是爲了幫即將在三天後踏上旅程的菲立歐等人辦一場小型餞別會。

拉希安和布拉多等人,今天也略顯不安。

他這麼一說,布拉多就眯起了眼,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蘇菲雅,你想變得堅強對吧!? 那你就不該害怕,要勇敢面對!」

菲立歐這麼一問,布拉多雖然有點困惑,還是肯定地點頭道:

「我還在想事情會怎麼發展,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菲立歐,真有你的。」

「菲立歐——有你這個弟弟,真是太好了呢!」

烏路可和麗莎琳娜一起點了點頭,但布拉多仍搖着頭說:

接着,菲立歐一行人立刻離開了蘇菲雅的寢室。畢竟她仍是傷患,他們也不好意思待太久。

另外視情況而定,赫密特和西瓦娜或許也會同行,但菲立歐等人無法掌握他們的行動。

他的親戚大多還留在王都,況且其領地也離王都相當近。雖然安排得相當匆忙,但停留的多數貴族都出席了,葬禮之盛大超乎想象。

聚集在大廳的有外務卿拉希安、政務卿阿戈爾、軍務審議官貝爾納馮,以及其好友克勞斯和貴族巴羅薩——

看到皇兄這副模樣,菲立歐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本來他預計再過好幾天纔出發,但因梅比斯等人的出現而將出發日期提前了。給予敵人暗中活躍的時間並非很好的選項。

他確信,在輝石停止生產的期間——皇兄一定可以好好治理這個國家。

旅途上同行的有負責護衛的騎士們與烏路可、麗莎琳娜、西亞,以及目前人在神殿的來訪者穆司卡等人,跟其他人將暫時無法見面了。

「對不起,我無意造成你的困擾!我真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拼命……」

「嗯,我知道陛下您很溫柔,非常爲臣子着想……」

「不——菲立歐,多虧了你。我很不會說話,無法好好表達心意。能下定決心說出來——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啊……」

看到布拉多凝望自己的溫柔眼神,他突然覺得很安心。

烏路可從旁微笑着說:

布拉多與蘇菲雅,以及威士託也一同出席。

布拉多看起來非常開心。

菲立歐將攜帶書信前往居中調停塔多姆紛爭的吉拉哈。

布拉多則是慌了手腳:

在房間角落的巴羅薩從剛纔就獨自苦笑。他身爲父親,看見這光景一定會感到不好意思吧!

「我覺得你很適合皇兄,而我也認爲,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讓周圍的人都認同你『適合皇兄』。你這麼害怕,情況是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現在就勇敢面對吧!我認爲你很適合這種樂觀向前的生活方式,皇兄一定也是喜歡這樣的你……皇兄,對吧?」

菲立歐聽了兩個人的話,搖搖頭說:

家屬將會把遺骨帶回位於王都附近的領地,於領地內再度舉辦葬禮後下葬。

他那深綠色的溫柔眼眸中充滿了慈愛。

「菲立歐,你還是將護送烏路可司祭回國的事延後吧?由別的貴族去簽約也可以。如果在途中遇襲——」

她羞紅了臉,渾身僵硬。

菲立歐雖然瞭解布拉多的擔憂,但還是打算前往吉拉哈。

「啊,呃……小、小女不才,請您多多指教……」

「皇兄,若以『那種程度』的人爲對手,恐怕在哪裏都一樣危險。卡西那多司教說不定也知道那個名叫『梅比斯』的男人,應該依照當初的預定計劃,由曾見過面的我去纔對。我也打算藉此機會與烏路可的父親馬汀司教見面。」

一旁的烏路可害羞地微笑。

從之前的舞會以來,他們兩人就維持着相當難爲情的關係,但烏路可本人則說不記得喝醉時的事。菲立歐無從判斷那是真是假,就算她記得,應該也無法提起吧。

而且烏路可一直都很平靜,說不定是真的不記得了。

另一方面,麗莎琳娜則與烏路可恰恰相反,從那天晚上以來就一直顯得很不安。

那個名叫「梅比斯」的男子,容貌十分神似她義父年輕時——這件事始終讓她耿耿於懷。如果只是相像也就算了,但他不只使用手環,而且還是拉多羅亞人,令她不可能不在意。

雖然她嘴上說「是我多心了,說不定只是長得很像」,但內心應該還是感到很困惑。

爲了消除她的憂慮,菲立歐打算與卡西那多接觸,打聽有關梅比斯的情報。

不只是與塔多姆的調停,還有輝石、來訪者和拉多羅亞的事——再加上國內的安定,與周邊諸國的外交,必須解決的課題堆積如山。

若在此時取消前往吉拉哈之旅,對阿爾謝夫而言是浪費時間。既然以儘早讓輝石恢復生產爲目標,與吉拉哈攜手合作就是當務之急,因此需要發言有份量和能負起責任的人前往。

外務卿拉希安忙於與其他國家的外交工作,阿戈爾是主掌內政的關鍵人物,而貝爾納馮和克勞斯又必須急於增強軍備。布拉多是這些人的中心,也是統整國政的人。

菲立歐確信,前往吉拉哈就是他的任務。

「這裏距離威塔神殿的距離很遠,我無法馬上回來。不過,既然要以文件進行種種聯絡,還是由我待在那邊會比較方便。」

菲立歐以固執的口氣如此說。

會有這樣的結論可說是必然的,何況布拉多也不得不點頭答應。他雖然無意隱藏一臉擔憂,但也沒有強力阻止。

菲立歐感受到——皇兄是這樣地信賴他。

而菲立歐也很信賴皇兄和在他身邊支持他的貴族,因此才能安心地擔負起使者的任務。

三天後,他即將離開王都——接下來會先經過兩天的行程進入佛爾南神殿,與穆司卡會合,神殿騎士們也會在旅途中擔任護衛;到時雷米吉烏斯也會有書信要託他轉交給吉拉哈。

在那裏留宿一晚後,就要踏上前往吉拉哈的旅程。菲立歐已經開始爲這次旅程做準備了。

若再加上負責護衛的騎士,隊伍的規模已經與一支小型商隊無異。

「雖然現在說太早了,但我還是先祝福你。克勞斯卿,妮娜小姐曾從懸崖墜落,一度徘徊在生死邊緣。一想到這個,就覺得現在的她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她這條命是好不容易纔撿回來的,你要好好珍惜她。」

「貝爾納馮卿,克勞斯卿,軍備就拜託你們了。如果能確保護衛國家的力量,其他國家就會謹慎考量是否要侵略阿爾謝夫。爲了不引起戰亂,保護國家的力量是有必要的。」

「——蘇菲雅大人,皇兄就拜託您照顧了。」

菲立歐又轉向拉希安、阿戈爾和巴羅薩:

菲立歐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只是每當看見威士託那深邃的眼神——就會自然地浮現這種想法。

曾是死去皇兄雷吉克未婚妻的妮娜,應該會幸福的。

以國王拉巴斯丹爲首,騎士團的夥伴、在國內和平生存的人們、理解他的貴族們——珍惜這些人的心意,讓曾是流浪劍士的威士託決心在這個國家安定下來。

他這麼一問,克勞斯的眼神就往空中飄走,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一旁的烏路可悄悄低語: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事情就是這樣。」

「烏路可大人,您的觀察力真是敏銳,正是如此。妮娜之前已經成爲我李斯特霍克家的養女了,我預計找機會讓克勞斯娶過門,那時菲立歐大人應該也回國了。」

菲立歐是看着威士託的背影長大的,所以有着特別強烈的感受。

而對初次訪問之國的微微不安與期待也充滿胸中——

而麗莎琳娜——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意那個神似義父的面具男子,看來有些無精打采。

「克勞斯卿要結婚了嗎!? 對象是……?」

這位劍術老師不勝感慨地說,菲立歐則是微笑以對:

威士託以他大人的手掌抱住菲立歐的肩膀:

雖然在出發前應該還有見面的機會,但菲立歐還是先向親近的貴族們告別:

他的答案讓菲立歐嚇了一跳:

而他所「珍惜的人」中,一定也包含了菲立歐。

蘇菲雅本人則還是一臉羞澀的樣子,紅着臉說:

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受到這麼多人支持——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這點的菲立歐不免嚇了一跳。

「麗莎琳娜、烏路可司祭……菲立歐就拜託你們了。他動不動就會亂來,希望你們兩位輪流看好他。」

布拉多說着,轉向菲立歐兩旁的烏路可和麗莎琳娜:

威士託一定很喜歡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聽到布拉多的請託,麗莎琳娜和烏路可一起點了點頭。菲立歐在一旁看了雖然也自我反省,但他的個性說不定就是如此。

布拉多微笑着點點頭。他的表情雖然溫和,但眼眸裏有着強烈的光芒。經歷與塔多姆一戰後,內在「改變」最多的,也許正是布拉多也說不定。

之前他赴佛爾南擔任親善大使時,送行人數遠遠不能和此時相提並論。貴族和官員之中的主要人物幾乎都到齊了,就連不當班的衛兵也聚集在此,人數高達好幾百人。這氣氛與其說是送行,不如說是看熱鬧。

威士託開心地點了點頭。

她那充滿憂愁的側臉,看起來心事重重,讓菲立歐有點不安。

雖然不知道——但可以想象。

「……不行,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你這樣我會很困擾……」

貝爾納馮笑了,菲立歐卻皺起眉頭。克勞斯和妮娜應該是兄妹纔對啊?

不需要菲立歐刻意交代,他也會好好珍惜妮娜吧。雖然兩個人之間還有曾是兄妹的尷尬,但既然沒有血緣關係,過一段時間後,兩人應該就會「自然地成爲夫妻」。

就算威士託不說,菲立歐也強烈地感受到這件事。

理解這番話後,菲立歐凝視着克勞斯。

「威士託,謝謝你。不過我……並不是那麼偉大的人。我只是想爲這個國家的和平儘自己的一份心力而已。」

「嗯,菲立歐你也是——在旅途上會有很多不習慣的事,所以務必小心。還有………即使發生什麼事,也不要太亂來。」

「大概是妮娜大人。貝爾納馮大人,我說得對嗎?」

他本人似乎還有難以釋懷的部分,或許是貝爾納馮硬說服他——但即使如此,菲立歐還是予以祝福。

菲立歐也向隨侍布拉多身旁的少女深深地行禮:

「哥哥——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因爲您現在是這個國家的支柱。」

「菲立歐大人,請您放心。我已有爲陛下奮不顧身的覺悟。」

菲立歐離開威士託,轉向與他同行的夥伴們。

那模樣讓菲立歐內心澎湃。

菲立歐目送皇兄等人搭乘的馬車離去,再度深深行了一禮。

三天後——送行陣仗之浩大,令攜帶書信離開王都的菲立歐等人驚訝萬分。

在衆人告別過後,皇兄與貴族們就回王城去了。

在舞會中與梅比斯交手後,皇兄也曾拜託他「希望你以自己安全爲第一優先」。對菲立歐而言,那並非太過亂來的行爲,但在旁人看來還是危險萬分。

而即將回到久違家鄉的烏路可,則看起來相當開心。

貝爾納馮點點頭說:

她懷中的來訪者西亞應該完全不瞭解吉拉哈,但只要能和烏路可、麗莎琳娜在一起,她就滿足了。

他們計劃與桑克瑞得貿易公司的商隊一起行動——一來習慣旅行的商隊可以帶路,另一方面也可以籌措旅途上所需的糧食。

然後菲立歐與皇兄視線相交:

克勞斯低語,表情意外地沉重。

「……菲立歐大人,您也成爲支撐這個國家的支柱了。已故的陛下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而從商隊的角度看來,就像是僱用王宮騎士團和神殿騎士團保護他們一樣。這支商隊的領袖預計由克勞斯的心腹洛西迪出任,他也與菲立歐熟識。

菲立歐有時會想,威士託說不定揹負着什麼沉重的罪過。只是他並未將這股罪惡感表現在臉上,而是封閉在自己心中,持續糾葛不已——他一直給人這樣的印象。

雖然三天後正式啓程前還會再見面,但到時應該會有其他貴族在座,也就無法親密地交談了。菲立歐此行預計將離開國家好幾個月,雖然絕非永別,但吉拉哈畢竟是距離遙遠的國家。

騎士萊納斯迪和黛梅爾雖然有點緊張,但也懷有使命感。

「我明白。克勞斯也終於決定要結婚了,所以會拼命工作的!」

在不久前,菲立歐還直呼她「蘇菲雅」,但現在則改變了稱呼——這是對可能成爲皇兄正妃的她應有的尊稱。

克勞斯恭敬地低下頭。

布拉多在一旁苦笑着說,蘇菲雅則是慌張地以手遮住嘴。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性,正像是她的作風。

他的生存方式就是爲了這個國家屏除私心、竭盡忠誠。而菲立歐並不知道威士託是爲了什麼理由,才爲這個國家如此犧牲奉獻。

他的口氣雖然有點開玩笑,眼神卻很認真。

國王親自站在這些人中目送菲立歐等人離去,直到馬車走到看不見的地方。

三位老練的貴族用力地點頭。

菲立歐一行就此從王都榭拉姆踏上了前往吉拉哈的旅程。

「拉希安卿、阿戈爾卿、巴羅薩卿——這個國家還有皇兄,就拜託你們了。」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9 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9 · 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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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正在閱讀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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