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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2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8 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8 · 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 第1張插圖

從開始侵略已經進入第九天,塔多姆主力部隊約三萬名的陣容,卻連國境都無法越過。雖然因爲人數衆多而缺乏機動力,但即使如此,依照本來的計劃,他們在開始侵略的第四天,就應該與先遣部隊會合,攻入耶夫裏德城堡了。

先遣部隊的一萬兩千名士兵已經鎮壓了阿爾謝夫的札爾克城堡,所以也不能說毫無成果,只是,他們真正應該前進的是「接下來之處」。

率領主力部隊的武將加爾拜·瓦倫伯格,臉色不太好看。

戰況不佳。約兩天前,駐守在札爾克城堡的先遣部隊將官們一起中了敵人的圈套,其中有兩個人死亡,七個人重傷骨折,另外有兩個勉強算是輕傷。

這樣的狀況並不適合率兵攻打耶夫裏德城堡,如果加爾拜不率領主力部隊迅速行動,阿爾謝夫會有更多援軍抵達前線。

即使如此,敵人的兵力要達到跟我方一樣的程度,應該還需要更多時間,而且也可以期待我方的增援。

對加爾拜來說,目前的情況並不至於絕望,但是——

對強烈感受到西方有拉多羅亞虎視眈眈的中央政治家們來說,這幾天的延遲進攻應該是難以忍受的。

加爾拜置身營帳中,正在等待「某些人」。

接近四十歲的他,外表上還保有青年般的年輕,而且風格也符合他的年紀。

他那瘦長的身軀、端正的五官,就像是歌劇的演員,在塔多姆社交界無人不知其名。同時,瓦倫伯格家是塔多姆數一數二的大貴族,他年紀輕輕,就被視爲位居軍方的參謀地位。

他的父親迪生·瓦倫伯格在與北方民族的戰役中一戰成名,但幾年前因病而壯年早逝,於是加爾拜繼承了他的事業。

他與父親差異甚大的一點,便是對北方民族的「處理方式」不同。

他的父親厭惡北方民族那些操縱玄鳥的山中之民,因此徹底加以打壓。

加爾拜則恰恰相反,他想要將北方民族「拉攏成夥伴」,但遭當時的長老們一致拒絕了。

北方民族深知加爾拜的計謀。

加爾拜將玄鳥視爲「武器」,他只不過是想籠絡知道怎麼飼育玄鳥的北方民族罷了。

北方民族的長老們並不認同這一點,對他們來說,玄鳥是親近的家人,他們厭惡將玄鳥當成戰爭的道具。

然而——並非北方民族全體的意向都是如此。

年輕氣盛的一羣認爲加爾拜的邀請是個「良機」,於是加入其陣營。在北方民族中,也有渴求戰爭、想在廣大的世界發揮自己力量的人。

加爾拜以視線指示兩個人坐下。曉不解地看看西茲亞的臉,但西茲亞卻微微眯起了眼,慢慢地坐下。

西茲亞想要否認,加爾拜則朝她苦笑:

加爾拜敷衍地點點頭,將一封信向西茲亞丟過去。

「你們好像是拉多羅亞的間諜呢!卡西那多司教是這麼說的喲!」

「而你們所選擇的『世界』,不是塔多姆而是拉多羅亞——就是這麼回事吧!這也是沒辦法的,我不會改變自己說過的話。」

加爾拜一邊輕敲太陽穴,一邊在桌上展開了地圖:

「敵人一達到目的就迅速撤退,所以我們一個都沒抓到。進行工作的人,恐怕跟你們不相上下。這很明顯不是出自一般士兵之手,要不是經過多年鍛鍊的特殊熟練者,不可能有這麼漂亮的身手。若我們只有步兵,還可以叫他們使用安全索橫渡過去;但這樣騎兵過不去、不能運送軍糧,就無法侵略了。現在,下一座橋樑就要完工了——如果又遭到破壞,我們就有必要暫時放棄這次侵略,重新調整態勢。」

還有這異常變化是拉多羅亞所引起,其威脅正逐漸逼近。

西茲亞輕輕地點頭,曉則沒有特別動怒。

「好。也就是說,我們的利害還是一致的。你特意回來,就是還有意思要幫我——西茲亞、曉,能拜託你們嗎?請你們盡力開拓戰局,如果做得好,報酬一定讓你們滿意。」

「極其珍貴地守護那樣乾枯的土地,所爲何來?如果拉多羅亞想要佔領札卡多神殿,那也無妨。我們只要在那之前先佔領阿爾謝夫,再移居過去就好了。西茲亞,我很想要阿爾謝夫的土地呢!等我拿到阿爾謝夫的土地後,就把塔多姆的土地送給拉多羅亞也沒關係。不過札卡多神殿的輝石就很可惜,我想我還是會抵抗的……至少對我來說,比起防衛塔多姆,佔領阿爾謝夫纔是更優先的課題。」

「雖然計劃已經延遲了——至少我們有必要儘快鎮壓耶夫裏德城堡。這方面也希望藉助兩位的力量。」

「加爾拜卿,我不會要您勉強信任我們,不過這是卡西那多司教的陷阱吧?」

「你們接受我的邀請,背叛曾經是夥伴的北方民族時——我送給你們的話。」

「我在信上也說了吧?卡西那多司數背叛了塔多姆,加入阿爾謝夫那一邊,還想陷害我。應該是因爲我也暗中活躍得太過分,纔會遭阿爾謝夫記恨。」

「對我來說,比起讓混亂擴大,還不如輕易地獲勝來得好……但是現狀別說贏阿爾謝夫,還有可能反過來遭擊退。如果無法攻陷耶夫裏德城堡,也就不能掠奪阿爾謝夫,還要持續花大錢養手邊的士兵。雖然如此,如果我們在此乖乖撤兵,也會讓拉多羅亞計劃落空吧?」

「西茲亞——你回來了嗎?」

加爾拜以笑臉面對曉,曉則發起怒來,表情也變得兇惡。

「而那小子還是個流着鼻涕的小弟弟。」

所以,他們爲了預防變故,準備了兩條橋樑,並持續地確實保養。那是可以讓大型馬車行經的結實橋樑。

「也對——那我們就幫忙吧!」

加爾拜不禁笑了出來:

「哎呀!您這話可真不得了哪!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哈哈——那個男人不會撒這麼無聊的謊!你們不瞭解卡西那多司教,不——你們很看不起他吧?對我的看法也一樣。我確實是個俗人,但還是有看人的眼光。卡西那多司教說到底還是吉拉哈的人,他原本就不需要阿爾謝夫的土地,沒有真心侵略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如此,他還是按照約定,在神殿引起騷動,並引誘王宮騎士團過去。做爲支援,這樣已經很充分了啊!」

以及因爲此事,吉拉哈從佛爾南抽手。

他如此乾脆的回答,令曉驚訝地皺起眉頭,西茲亞感動地點點頭:

「……還以爲稍微有點信用就志得意滿,我還真像個傻瓜。那你打算怎麼辦?把我們斬首嗎?還是我們也要改變態度殺了你?」

入口開啓,出現了一身黑色裝束的女子與青年。

其中兩封是來自滯留在佛爾南的卡西那多·庫格,內容完全相同,可能是小心起見,特地送出兩封同樣的信。

「我想我已經掌握了大致的情報,現狀就是如此。大約九天前,我們展開侵略。在這幾天內,先遣部隊佔據了札爾克城堡,並預定繼續向僅有約三千名兵力的耶夫裏德城堡進軍。但是在此處發生食物中毒的狀況,恐怕是敵人乾的好事——部隊也有一個星期停滯不前。幾度想以平安無事的士兵再次展開攻擊,但人數減少,一般士兵的士氣也受到影響。」

「你是說,要拜託我們守護橋樑,並『驅逐』那些傢伙嗎?」

西茲亞點點頭。加爾拜再次嘆息:

四天前,他們從鄰近之處將工匠帶來,並以一氣呵成的工程進度製造出簡易橋樑,所幸他們還有緊急用的組合建材,製作起來相當迅速。

西茲亞立刻回答。曉則是聳了聳肩:

「對不起,還有一件事。」

他們不喜歡停滯或無聊。就結果而言,加爾拜甚至覺得自己和他們也許很相像。

那是加爾拜的真心話。

「什麼事啊?以前你不是說過會幫我嗎?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

「我聽說了。在這期間也有約三千名援軍從近郊來到耶夫裏德城堡,在一個星期後,王都的增援也抵達了吧?是由一個名爲貝爾納馮的武將所率領——」

加爾拜雖然不在現場,但絕不是沒有進行警戒。他派人嚴密警戒,並在懸崖兩側配備了士兵,就像在防守城堡般地佈陣。

「我還以爲你不會再出現了呢!」

北方民族青年曉露骨地皺起眉頭:

「……你說得還真『正確』呢!嚇了我一跳。」

關於這一點,喜愛有能力之人的加爾拜,也不由得讚賞對方的手腕高超。

相反地,東北側的國境線附近路況雖然比中央稍微惡劣,但沒有河川。只是——這一帶也是塔多姆多年的宿敵北方民族頻繁出現的場所。

加爾拜眯起了眼,凝視着兩位間諜:

「因爲就算你們是拉多羅亞的人——關於阿爾謝夫,我們雙方的利害還是一致的。我們對立的時間,是在拉多羅亞越過塔多姆,對『我』張牙舞爪的時候。在那之前,就讓我們互相利用吧!」

在這國境線中央的附近有斷崖,下方則是湍急的河流。如果經歷約兩天的行程,抵達流速穩定的下游、也就是國境西南部,就可以渡過河川。但是那附近的坡度變化相當大,士兵在展開侵略之前就會疲憊不堪了。

「我剛剛也說過了,你們不必擔心。」

「正如你所說。對方那時有三千名士兵,我方的先遣部隊則有一萬兩千人,要不是發生食物中毒事件,應該早就攻陷耶夫裏德城堡了。而且我們以先遣部隊鎮壓耶夫裏德城堡,並在阿爾謝夫的援軍開始抵達時,讓主力部隊前往會合的計劃也失敗了,都是因爲橋樑崩塌的緣故。」

包括佛爾南神殿停止生產輝石。

那來自卡西那多的信上,寫了好幾件有意思的事。

「西茲亞,曉,雖說你們已經不再是我方的人,卻還是來到這裏,這讓我很開心呢!雖然我完全被騙了……但看在我被騙的份上,你們還是會爲我工作吧?」

「喂喂!大姐——」

對加爾拜來說,她那姿態顯得有點奇怪。他面無表情,默默地傾注烈酒。

加爾拜笑了。西茲亞確實不是那種會讓過去牽絆住的個性。

「可是我們的存在完全曝光了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這傢伙捅一刀。」

「哼——你呀!現在還一副悠閒的樣子。如果你相信卡西那多信上所言,我們不就變成背叛者了嗎?」

他們殺害昔日夥伴、將一個村落逼入毀滅狀態,不惜被夥伴稱爲叛徒,也要選擇來到「寬廣的世界」。

加爾拜如此說着,並指着天花板。西茲亞立刻微笑着說:

她這種坦誠的作風,加爾拜也很喜歡。

「謝謝你。都這種時候了,我就坦白說出我的真心話吧!我把你們當作保護我和塔多姆的武官——但我對『那種』不毛的大地並沒有依戀。」

「所以我說那是——」

「沒關係,你不用心存警戒,我不在意的。」

那時西茲亞應該還在神殿,果然也獲得了相關情報。加爾拜帶着確認的意味繼續說道:

加爾拜稍微抬起眼,看着兩人的臉:

她所說的「正確」概念雖然有違常理,但對加爾拜來說卻是讚美之詞。

他們完成了這件事。

這封信應該是在約三天以前送出的。從佛爾南神殿到此,一般要花上六天,不管再怎麼急,應該也要花四天以上,使者是騎了腳程相當之快的馬,日夜輪班纔將信送到此地。像西茲亞等人這種北方民族出身的間諜當然辦得到,但爲吉拉哈工作、被稱爲「無名氏」的人,在這種聯絡之際也是極爲優秀。

「我是這樣對你們說的——『你們能前往更廣闊的世界。可以在這險阻的山地裏終其一生,也可以到自己渴望的世界,充分發揮自己的力量,度過有意義的人生。』」

然而就算如此,他們還是「很有才能」,而加爾拜喜歡有才能的人。

西茲亞老實地點點頭。加爾拜滿意地頷首:

加爾拜輕輕拍了拍手,面對地圖,開始對他們說明狀況。

西茲亞深思似的眯起了眼,曉則相反地瞪大了眼。

加爾拜嘻嘻笑着在吊燈下揮舞着三封信。

「我明白你們的目的。你們是想在東方掀起混亂,讓塔多姆和阿爾謝夫的戰爭日益激烈,對吧?現在回想起來,就算雷吉克當上了阿爾謝夫的國王,你們還是打算在暗中活動,將騷動擴大吧?」

面對曉的疑問,加爾拜微笑着說:

加爾拜這麼一說,西茲亞的雙眼就放出細微的光芒,像是看準了能讓她排遣無聊的對象。

那是今天傍晚纔剛送到的。

「不,這些選項都沒有必要——西茲亞,你還記得吧?」

就算他們背叛塔多姆,加入拉多羅亞陣營——他也無意責怪他們。

如果他們還是爲塔多姆做事的人,加爾拜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不過這的確是他不折不扣的真心話。

結果,雖然有其他路徑,但突破中央纔是最有效率的用兵方法。

然後也忠告塔多姆從阿爾謝夫抽手,以進行對抗拉多羅亞的準備工作。

但是——就在接近完工的夜裏,又受到了油與火箭的奇襲,結果又得重頭來過。

這樣仍受到襲擊,簡直讓人陷入舉白旗投降的狀態。

加爾拜微笑地小聲說道。

「我想起來了,這件事我倒是還記得很清楚。那時你還是二十幾歲的少爺,我是十幾歲的小姑娘……」

另外一封是出自眼前的間諜西茲亞之手。

「背叛?你們一開始就不是塔多姆的人吧。我也曾好幾次背叛過同樣住在塔多姆的人。我還沒有厚顏無恥到爲了『這種小事』責備你們。」

加爾拜對着帳篷外低語。

在卡西那多司教的信上所寫的,恐怕全都是事實吧!加爾拜很清楚,西茲亞等人並不值得「信賴」。

他們是出身於北方民族的間諜——西茲亞和曉。加爾拜早已囑咐在外護衛的士兵讓他們無條件地進入。

西茲亞怡然自得地笑了。

「我忘了,什麼話?」

「橋樑位於我方的領土,也有在附近的國境線安置士兵。只是敵方躲過監視潛入,完全擺了我方一道。而且還不只一次,連重新完工的橋樑也被毀了。」

西茲亞的口氣已經不是面對僱主了。

西茲亞笑了:

所以加爾拜對他們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情感。

但是,當他們一開始爲了會合而行動,就有某人將橋樑摧毀了。

加爾拜凝視着西茲亞的雙眼:

加爾拜邊說邊輕輕地聳了聳肩:

而加爾拜爲了試探他們的忠誠,讓他們與塔多姆士兵一起襲擊夥伴的北方民族村落,那也是對於拒絕合作的北方民族的制裁。

「『那事件』要另外付很高的費用哦,因爲我們會讓夥伴曝露在危險下。」

「關於酬勞方面沒有問題,因爲那是必要的。」

加爾拜朝西茲亞伸出一隻手:

「等到這件事結束後,你們就打算回拉多羅亞吧?也許這是你們爲我做的最後一件事,算便宜一點取代餞別吧!」

西茲亞打從心底覺得奇怪地笑了:

「你啊!初次見面我就覺得你是個怪人,沒想到還真的很奇怪!好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算你便宜一點。」

兩人輕輕地握過手後,西茲亞站起身來,曉也跟在她身後。

在定出帳篷前,她又回過頭說:

「——我要解釋一個誤會。我之所以選擇拉多羅亞——並不是因爲在你身邊沒有我所希望的世界。」

西茲亞的手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加爾拜以爲自己眼花而歪頭不解,那光芒立刻就消失了。

「我不喜歡辯解,不過……我們要活下去,就不能沒有那個國家的技術,所以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對不起。還有——」

西茲亞淡淡地笑着,走到帳篷外:

「我也不是討厭拉多羅亞……但倒也不討厭幫你的忙。」

這種話由她來說太過可愛,令加爾拜不禁笑了出來:

「——我知道啦!我們一定很相像。」

加爾拜還是坐着,舉起杯來。

西茲亞又笑了笑,就離開了。

之後是一片寂靜。

加爾拜和雷吉克不同,跟西茲亞並未發展成男女關係。對西茲亞而言,加爾拜是她的僱主,而對加爾拜來說,西茲亞最多隻是一個部下。

只是——雖然立場有這麼大的不同,加爾拜卻對她有近乎友情的莫名親切感。

「這個國家有很多人跟你有類似的想法,但若有必要,還是可以做出無情的決斷。這就是我的理由。」

就在剛纔——西茲亞他們接受了他的委託。雖然不認爲他們值得信賴,但關於這次的侵略,他們應該會傾向對塔多姆有利的方向行動。

巴羅薩用以老人來說相當輕盈的行動,爬下了監視臺的梯子。

「哦?」

位於陸地上的敵人和位於城堡的我方。巴羅薩一邊將雙方的士兵納入眼底,一邊眯起了眼:

貝爾納馮不禁嘖了一聲,那些攻城兵器比他想像得還要多。

阿爾謝夫恐怕也會在幾天內派來大規模的援軍。有鑑於偵察兵的報告和歷史慣例,至少會從王都派出一萬名、而諸侯那邊也會出動兩萬名左右。這樣就終於跟塔多姆士兵的人數相同了。

其陣營中亦可見到好幾種攻城兵器,像是用來破壞門扉或石壁的大木樁、組合式的投石器,還有同樣是組合式的石弓等,這些都是靠有裝甲的馬或牛來拖曳。

雖然這很有他粗野的作風,但迎擊的阿爾謝夫一定也會拚命抵抗。

「這樣好嗎?他們斷絕補給已經十天了——墨菲斯卿的部隊應該沒有足夠的糧食了——」

「巴羅薩,我想還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唷!」

敵人整隊橫向擴展開來,那是會讓正面迎擊的人看起來比實際人數更多的陣形。

讓敵陣士兵食物中毒、在主力部隊渡橋前讓橋樑崩塌,並襲擊將官——貝爾納馮等人得知此事時,與其說驚訝,還不如說是愣住了。

「那麼——打開或關閉城門的空隙,不會成爲致命關鍵嗎?」

他確信一件事。

貝爾納馮不禁難爲情地點點頭。姑且不論自己,菲立歐等人的存在確實令人安心。

那是不幸的前兆,還是吉祥的預兆呢——加爾拜並不知道,就這樣回到帳篷。

「不只是你,還有拉希安卿、阿戈爾卿和威士託卿也一樣,雖然我沒見過布拉多大人和菲立歐大人,他們似乎也擁有一樣的人品——拉巴斯丹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吧!恕我僭越,希望也能讓我和小女幫忙。」

對方的陣營有如雲霞一般——這樣說也許有點誇張,但超過一萬名的兵力並不是經常可以見到的。

貝爾納馮眨了眨他的獨眼。

敵方一萬兩千人,我方八千人——既然士兵人數如此懸殊,正面對決就是下策了。尤其塔多姆方面很容易獲得使用「火之輝石」製作的神鋼,因此裝備比起阿爾謝夫的士兵要強。這種武器上的差距雖然未必直接形成致命的戰力差距,但肯定是不利要素。

到了隔天——

「不、不是——是墨菲斯派來急使,表示明天要先遣部隊全軍出擊……」

老將毫無自傲之意,只是曖昧地微笑:

他因爲負傷,無法做出率先揮劍的舉動。並且因骨折而發燒,連騎馬都很喫力,所以他是搭乘補給部隊所使用的運貨馬車。

「……這還真壯觀哪!」

「確實是有危險——但一次落下十二顆石頭,迎擊的士兵也會退縮的。讓我的騎兵進行突擊並擾亂敵陣,並且以槍兵支援弓箭兵射出油和火箭,應該可以讓對方無法進攻。」

他是個頑固的將軍,一定無法在遭對手擺了一道的情況下退出戰場。

貝爾納馮在瞭望臺上眺望,身邊是擔任輔佐的巴羅薩和副官辛貝爾。

貝爾納馮越過高原眺望逼近城堡的敵人羣,臉上浮現淺笑。姑且不論表情,其心情絕非穩如泰山。

「……您的根據是?」

聽見貝爾納馮這麼說,巴羅薩欣慰地點點頭:

不過他也沒忘記補上一點:

但是同意歸同意,他絕不希望事情演變至此。

如果此刻有他在身旁,就可以把一切的瑣事都交給他。這樣貝爾納馮就可以專心在戰場了。只是他現在還在閉門思過,並寸步不離地照顧妹妹。

「將石弓裝上箭,攻擊攻城兵器周邊!等敵人進入射程,我會發出信號。槍兵要防備登上城牆的士兵!」

在我方屏息以待之際,變化來臨了。

大致一看,木樁有八根,石弓有六把——至於投石器,則排了十二臺。

「總算來了啊!從開始侵略後過了十天——等你們很久了。」

貝爾納馮想起了在遠方天空下的好友,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在三天前的夜晚——潛入的賊人造成走廊的天花板崩塌,墨菲斯失去了手下的兩個將領,自己也受了傷。

「墨菲斯卿似乎對這次的侵略延遲深感責任重大——趁目前士兵人數勝過城堡時,想至少爲後續的我們創造出有利的狀況。如果趁今夜派人,明早應該還來得及阻止他們。怎麼辦呢?」

加爾拜默默思考了一會兒,端整的臉上浮現微笑:

骨折的左手由三角巾吊着,現在派不上用場。

「大多數的士兵食物中毒,應該暫時也不能喫什麼吧?這部分的糧食應該會多出來。而且阿爾謝夫跟塔多姆不同,山野物產相當豐饒,這個季節也採得到果實或捕捉到野獸。這還真是——諷刺。既使整整十天攻不下城堡卻還能養活士兵,阿爾謝夫的豐饒大地真是幫了我們大忙呢!現在快點讓橋樑完成,我們才能前往支援。」

他說:「要說邀功,就有點太自作聰明瞭,請勿告訴他人。」並暗示那些急着爭取時間的敵兵們,會在幾天以內舉兵來犯。

「我想不用阻止了。反正他們有超過一萬名的兵力。如果士兵的身體狀況恢復,說不定可以成功。」

他並非故作姿態——但是其眼神裏的驚人氣魄自然地鼓舞着周圍的士兵。

耶夫裏德城堡的外牆並不算高聳,卻厚實堅固。

墨菲斯一定是對此感到焦急,不顧受傷的身體,也下定決心出擊。

「我只是待在這裏而已。做得好的是我女兒和屬下。不過,要是他們做得太過火,也有可能會反過來落入圈套——所以我預計這幾天要他們乖乖的,換我們上場了。」

「正如你所說。就算最終獲得勝利,但留下悲嘆的眼淚,那就不是『勝利』了。因爲是戰爭,一定會造成士兵的死亡。但即使如此,還是要儘可能將死傷降到最低。對國家來說,他們只是大量的士兵,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不過要是這麼說,就不能進行戰爭了……」

聽見貝爾納馮這麼問,巴羅薩的表情還是一派悠哉:

屬下的將領沒有透過傳令兵,而是親自從遠處高聲叫着跑近帳篷來。加爾拜從帳篷裏探出頭來問道:

爲取代因負傷而退下的其他將領,於是緊急升任其屬下的部隊長以湊足指揮官的人數。這雖然不能說是萬全之計,但指揮系統還算齊備,他本身其實沒有特地親上戰場的必要。正確來說,他應該要在札爾克城堡休息,纔不會礙手礙腳。

以外牆爲盾牌,並以裝設的石弓牽制對手,再用長槍突刺登上外牆的敵人,敵人也無法輕易地攻入城堡。

貝爾納馮心想有什麼好奇怪的,將視線轉向他。

加爾拜眯起了端正的雙眼,仰望夜空。

在他視野的邊緣,突然閃過一顆流星。

「什麼話?就算不利於我方,也不是一兩天就會決定勝負的狀況。接下來就要看塔多姆和阿爾謝夫哪一方的增援先抵達了——現場的戰況也會因此而改變。因此,貝爾納馮卿——」

「沒什麼,失禮了。貝爾納馮卿,我之所以認爲『阿爾謝夫不會輸』,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塔多姆不懂得如何吸引民心,應該也無法統治被侵略的國家,但他們自己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人們都不會注意到自己的缺點。」

「加爾拜卿!緊急消息!」

加爾拜沉穩地微笑,心思卻是相當敏銳。

但這毫無疑問地是這城堡裏最強大的武器。對方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投石器的首要目標就是這個兵器。雖然不見得一定能擊中,但就算擊不中,也可以對城牆或內側造成損害,並不會白白浪費。

只有三千名士兵的耶夫裏德城堡本來很難收容八千名士兵。但是,如果以宿舍外的場所讓他們寄宿爲前提,應該勉強可以容納。雖然人恐怕會擠到走廊上,但在這個節骨眼也沒辦法。面對超過一萬人的對手,若將剩餘兵力置於城堡外,就等於把食物丟到飢餓的野獸面前一樣。

巴羅薩輕輕拍了拍貝爾納馮的肩膀:

辛貝爾恨恨地如此說,貝爾納馮對他點點頭,以獨眼凝視戰場。

對於巴羅薩明快的回答,貝爾納馮也甚表同意。

「我應該有叫他們暫時忍耐——」

巴羅薩以達觀的語氣如此說——並面對戰場喫喫笑了起來。

「我是不在戰場上就一無是處的男人——不過還有一個人,他能夠獨力補足國政、經濟與軍事各分野間的不足之處。但在他重新加入我們之前,可能還要等上一陣子。」

塔多姆的先遣部隊將領墨菲斯·魯梅西茲雖然手臂骨折,還是親臨戰場指揮。

從開始侵略已經過了九天——

「他們的投石器看起來像是組合式的,威力多少會降低一些——但說到石頭,這一帶適合用的石頭多得跟山一樣。如果他們找到這麼多的石頭,那可就麻煩了。」

塔多姆先遣部隊的一萬兩千名士兵,與保護城堡的阿爾謝夫八千名將兵,在耶夫裏德高原進行對峙。

「確實如此——但是塔多姆的侵略如果越過此處、繼續挺進,會令國內變得荒蕪,死亡人數增加,不幸更會伴隨着而來。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態發生,我們一定要死守這裏。」

「所以你知道有風險嗎?那麼,我就去向奧格列卿進言吧!」

將領呼叫周圍的士兵,指示他們聯絡指揮官們。

裝設在城堡裏的石弓,大小需要人用雙手合抱,因此無法拿起來走動,並且要以螺絲來絞緊堅硬的弦,所以無法連續射箭。

從湯匙狀的機臂邊發出聲響邊投射出來的,是跟人頭一樣大小的石頭。這對城堡的士兵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威脅。

「這樣看來,他們的人數果然還是比我們多啊——不過等我們的增援來了就好了。之前能夠爭取到寶貴的時間,都是巴羅薩卿的功勞。」

「巴羅薩卿,我想聽聽您的見解——一萬兩千名對上八千名,敵我的差距有四千人。雖說我方佔了地利優勢,但沒有中心的精銳。您怎麼看這戰況呢?」

雖然要突然集結士兵是不可能的,但不難想像接下來敵人人數會隨着時間而增加。

「關於這場戰爭,我相信我們阿爾謝夫的勝利是無可動搖的。就算這裏被他們突破,最終勝利的還是我們。」

加爾拜眨了眨眼。兩天前,駐守在札爾克城堡的將官們被壓在崩塌的天花板下,造成兩個人死亡、七個人骨折。骨折的人中有六個人遭送回主力部隊,現在應該正踏上歸途——但骨折的先遣部隊指揮官墨菲斯,卻與平安無事的將領一起留在前線。

站在阿爾謝夫的立場而言,總之先爭取時間、忍耐就好了。雖然在裝備與人數上輸給對方,但只要等待幾天以內就會到的增援,並在此期間內守住城堡,總有一天有致勝的機會。

加爾拜以手撫摸尖細的下巴:

正因爲如此,對於遠征軍塔多姆而言——能否在對手的兵力聚集前鎮壓耶夫裏德城堡,將左右今後的戰況。

在前一晚——貝爾納馮等人才從巴羅薩門中得知關於有人在幕後活動的事。

「巴羅薩卿——雖然有危險,我還是想暫時讓五千名左右的士兵出擊,破壞幾臺『那個』。在突擊後如果馬上脫離,敵人追不上就沒關係了。趁現在還有段距離。」

老將巴羅薩·亞涅斯特笑眯眯地說,一點都看不出緊張的表情,相反地,站在另一邊的副官辛貝爾,卻微微繃緊了臉:

他昨天就預測今天會進行攻擊,結果讓他說中了,而今天早上立刻就一片騷然。

「這麼晚了,是什麼事?難道橋又崩塌了嗎——」

留下來的貝爾納馮,對在城堡外牆邊的士兵們叫道:

「什麼理由?」

巴羅薩似乎是獨斷進行這些事,並阻止他們將此事告訴其他諸侯。

那也許是生澀的感情,但卻是從以前就一直持續至今、不變的心意。

然而,就算如此——墨菲斯還是無法待着不動。

如果現在辦得到,他很想以自己的劍去教訓敵人。

『你們爭取到姑息的時間,我們就在這戰場上回敬你們——』

激昂不已的墨菲斯,眼神看起來十分飢渴。

副官待在他身邊。

「墨菲斯卿,已經到達投石器的射程距離了。敵兵——好像要出城迎擊。」

墨菲斯點點頭。耶夫裏德城堡雖然堅固,但卻是翻山建於高原的城堡,所以規模並不大。如果以超過二十臺的攻城兵器對準城堡,對方心情一定無法平靜。而投石器因爲搬運起來相當耗費工夫,所以在以往並不常使用——而這次的組合式投石器,是塔多姆的技術人員爲了侵略而費盡苦心製造的,軸心的部分使用神鋼,不但達到輕量化,也沒有犧牲強度。

如果敵人沒有出城迎戰,他們打算從中距離開始持續投射石頭,但如果敵人出迎,他們也可以用野戰迎擊。

他們另外還準備了鉤繩和梯子,也有破壞城牆基礎的工事用具,但說到要輕鬆奪取敵人戰力,就沒有比投石器更優秀的武器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以投石器完全破壞城牆,在攻下城堡後,下次「面對阿爾謝夫」的防備就會變弱。他想盡可能破壞到可修復的程度即可,等讓對手心生畏懼之後,再讓士兵入城。

「好。敵人的目標就是我們的兵器。一邊展開對城堡的攻擊,一邊防守應戰。警戒火箭!」

墨菲斯的指示此平常還要更沉穩。他是下定決心才面對這場戰爭的。

從城堡射出來的石弓之箭,激烈地擊在各兵器旁豎立的神鋼之盾上。那比鐵更頑強的盾牌雖大大地震動,但因爲距離夠遠,並沒有被貫穿。

投石器對激烈的金屬聲響毫無畏懼,開始啓動。

跟人頭一樣大的石頭陸續在天空中飛舞,發生巨響,在城堡的城牆上碎裂。

飛行物在中距離交錯,有部隊從城堡飛奔而出,邊跑邊閃避飛行物的射線。

那打頭陣的騎兵很明顯地是要擾亂隊伍。

「不要接近騎兵!整理隊形上讓槍兵上前!」

各部隊像是早就在等待墨菲斯的指示般一起行動。將官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

對土地貧瘠的塔多姆來說,他們的雄心壯志就是支配豐饒的阿爾謝夫。大多數的人都能正確地理解這場戰爭的意義就是實行的第一步。

只是,墨菲斯知道這個人。

他以嘶啞的聲音高叫道,緊咬着牙關。

「可惡!那六隻也——!」

『那個男人還活着啊——』

就在墨菲斯催促大家注意的瞬間。

在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時,人就已經躺在地上仰望星空。等他爬起來時,巴羅薩已經不見蹤影。

在兩軍的士兵陸續受傷倒下中,阿爾謝夫的將領指揮還是相當巧妙。

「什——是玄鳥……?難不成是北方民族!? 」

想要保護祖國的氣魄與想要奪人土地的氣魄——雖然兩者都很驚人,但前者毫無退路,拚了性命作戰。

從天而降的危險刺客,立刻就在當場掀起了大混亂。這對貝爾納馮來說完全始料未及,對城堡的士兵們更是晴天霹靂。

「要是城堡淪陷,一切都別談了!不,城堡只要淪陷——這裏的士兵也會被殲滅。」

找到王子的雖然是阿爾謝夫士兵——但那時他們也因意外殺害了一名塔多姆老人。

他的肌膚突然感到一陣溼潤的涼意,並對黑影感到一驚,慌忙仰望天空。

巴羅薩拉着馬的疆繩說道。

降落在城牆上的兩隻玄鳥,正在四處破壞裝設的石弓。石弓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旋轉,但它原本就是用來狙擊地上的武器,無法仰角使用。面對這弓箭無法射中、從天而降的玄鳥,令城牆上陷入了一片大混亂。

墨菲斯不顧自己的傷勢,從馬車臺上站起來:

在墨菲斯眼中,這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卻讓他因此丟臉。

巴羅薩雖也已年老,但墨菲斯立刻就知道是他。他看起來像個小兵,但其實有個驚人的怪物棲身在他體內。而他特意上前線,恐怕是其劍術至今還不遜當年吧。

但突然有東西遮蔽了他頭上的光線。

「警戒頭上!它們要降落了!」

貝爾納馮如此斷言並叫道:

儘管在人數上壓倒性地屈居弱勢,阿爾謝夫這方卻毫無懼色。

墨菲斯突然在其中發現舊識的將領,因而咬緊了牙關:

一度後退的阿爾謝夫騎兵,這次又從槍兵側面突擊。同時,塔多姆的騎兵也突破了阿爾謝夫的槍兵,雙方鬥了個不分勝負。

「我們追擊。要是乖乖讓那些傢伙跑了,他們又會調整態勢重新出擊。」

就在那時,二王子突然下落不明,而負責警護的墨菲斯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

貝爾納馮緊咬着牙關,急着讓士兵撤退——回去城堡救援。

反正對方只是低賤的人。

在視野的另一端,雙方的騎兵激烈衝突。

「貝爾納馮卿,城堡裏的諸侯應該無法對應這不測的事態。由我來抵擋塔多姆的追擊,你先回去!」

他這麼叫着,卻還是騎着馬,加入指揮殿後的槍兵。

其動作極端迅速,在城牆上的石弓幾乎已遭破壞殆盡。

玄鳥身上都有裝備神鋼的裝甲,特別是腹部和爪子的裝甲上有着刀刃般的突起物。雖然能以弓箭狙擊沒有裝甲的部位,但位於陸上的士兵們幾乎沒有這種程度的技術。

「巴羅薩·亞涅斯特——是你!」

儘管狀況如此,這時墨菲斯的心還是不可思議地躍動。他真的對「那個」男的一點恨意或厭惡都沒有,只是因爲很懷念而決定追擊。

雖說他是可恨的敵人,但身爲武官,他還是在心中對其精湛指揮讚許不已。至少如果自己身邊有這樣的武官輔佐,現場的戰況肯定會完全不同。

但是,它們的爪子和嘴所對準的,卻不是墨菲斯——

「除了在前排的槍兵,其他人一起把槍向上高舉!弓箭兵對準了下降的玄鳥!沒有必要勉強作戰,但隊形一亂就會被敵人對準!」

兩軍互不相讓的持續着攻防。

墨菲斯對指揮騎兵隊的將領有所瞭解。

「大家奮戰得很好!我們就此抽身!弓箭兵邊支援邊後退!騎兵守備!槍兵持槍殿後!」

「是!」

「不,那是——敵人,而且還是非常麻煩的——」

塔多姆的士兵從他粗獷的聲音裏獲得勇氣,更增添了氣勢。

能操縱玄鳥的只有北方民族.而北方民族與塔多姆長久以來是敵對的關係。

「那是……北方民族嗎?」

墨菲斯自己並無意輕視對手,但在內心某處還是曾很天真地看待對方。在這戰場上,是有調整這份認知的必要。

貝爾納馮曾見過那隻巨鳥。

兩軍有時抽刀收手,有時又正面對決,自由奔放地混戰。

就在他下達指示之際,又有一臺投石機陷入火海。

「弓兵進行支援射擊!騎兵攻擊敵人側面!」

另一方面,阿爾謝夫的士兵們也慌了手腳。

玄鳥一起開始急速下降,破風而來。

但是一旦實際面對,他們所展現的氣魄卻和塔多姆士兵毫無二致,而且也有很多人體格壯碩,甚至讓敵人備感威脅。

而在貝爾納馮身後,塔多姆的軍隊也已逼進。

那羽翼略帶紅色的玄鳥——

事到如今,他對巴羅薩已不再有恨意,甚至還覺得懷念。對於在這種場合見到他,更覺得真是奇妙的重逢。

迎擊的槍兵們面對這支來勢洶洶的部隊,一時慌了手腳。同時,裝有油的袋子和火箭也自騎士背後飛出。

巴羅薩的斥責令貝爾納馮臉色一變。在無法得到城堡支援的情形下,要閃避塔多姆的追擊而讓所有部隊進入城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墨菲斯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時——阿爾謝夫二王子及其母、以及軍務卿等人,曾爲了交涉輝石的事而特地前往塔多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光景,墨菲斯繃緊了臉。

因爲他親自站在前線,所以指揮確實而迅速。再加上他同時具有增加士兵氣勢的威嚴和氣魄,夥伴在身邊倒下雖然讓士兵們心生畏懼,但他們能將這份恐懼轉化爲怒氣,繼續奮戰。

塔多姆的陣形亂了,戰場漸漸移動,不知何時,投石器已經被破壞了一半,石弓也壞了兩臺。墨菲斯的臉因忿怒而扭曲,但也對敵將抱持着敬意。

貝爾納馮還沒下完指示,城堡方面已經引起一陣騷動了。

「可是……」

而實際上,此時讓對手厚着臉皮逃跑也是下策。

獨眼、黑髮的年輕將官單手持劍,策馬而來。周圍的騎兵們也手持突擊槍,迅速逼近。

阿爾謝夫軍就相反地邊殺出一條血路邊玩弄大軍——

在發生這件事後的夜晚,墨菲斯藉着酒意向他挑釁——

他們其實沒有特別親密的交情。巴羅薩雖然是札爾克城堡的主人,但在塔多姆絕非那麼爲人所知的武將。

當然,墨菲斯一定認爲對方是對準自己而來,他雖然知道曉和西茲亞這些間諜操縱玄鳥,但他們不會隨便讓身爲夥伴的玄鳥處在危險之下。

貝爾納馮仰望天空,嘖了一聲:

「瞄準將官!不用管那些小囉嘍!」

他聽過間諜們的報告,率領增援部隊的獨眼將領——就是名叫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的男人沒錯。他對其年輕而魯莽感到可恨,以自己最大的音量叫道:

那裏有着數位「飛行者」。

身旁的巴羅薩覺得疑惑地望向天空:

巴羅薩的眼裏有着細微的光芒。

「從兩側包圍起來!我們的人數可是遙遙領先的!」

在沒有石弓和弓兵從上支援的狀態下,如果打開城門,很有可能連敵人都一起衝進城內。

突擊槍一邊刺傷彼此的馬一邊擦身而過,打頭陣的獨眼將領又叫道:

墨菲斯叫道,高舉着劍指揮。

玄鳥們以閃電般的氣勢下降,又立刻飛上天空。城堡裏一般士兵的箭根本碰不到它們——反倒是朝天射出的箭紛紛墜落地面,造成有人負傷。

塔多姆軍一心想要將人數少的敵兵包圍——

最後一隻悠然地從貝爾納馮頭上戲弄般地飛過。

貝爾納馮對眼神遊移的巴羅薩低語:

他堅持應該對老人的家人道歉及賠償,並自行找到了老人的親屬,親自低頭致歉。

那時的記憶,在一瞬間全復甦了。

阿爾謝夫的騎兵們察覺包圍的動向,立刻掉轉馬頭。槍兵們以換手的形式加入戰局,兩軍的長槍彼此相交。

墨菲斯立刻對身邊的副官低語:

「沒有必要滅火!就送他們一、兩臺也沒關係!現在不可以讓隊形崩潰,守好其他投石器!」

那小個頭的老將在戰場上並不醒目,所以墨菲斯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對方面對一萬名軍勢,原本就無意突破重圍。他們的目的一定是重複攻擊和脫離,讓我方混亂、擾亂隊形。

塔多姆將阿爾謝夫的士兵稱爲弱兵,認爲他們耽溺於和平、不知飢餓的滋味,在精神方面是較虛弱的。

仔細想想,當時他還年輕。

「他們是塔多姆所僱的間諜,也是背叛北方民族的傢伙——在內亂時也在暗地裏大爲活躍,殺害軍務卿的也是他們。」

那個老人的身分低賤,因此怕麻煩的墨菲斯就祕密處理掉了,但責備他爲何如此做的,就是阿爾謝夫的巴羅薩。

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墨菲斯,從那天起就有所改變,他謹言慎行,就算是面對看似比自己弱小的人,也謹記不可大意。

最靠近我方的投石器旁,立刻竄起火舌。

城堡受到五隻玄鳥襲擊,其中兩隻襲擊城壁之上,其他三隻則交互下降、襲擊在中庭的士兵,並破壞了監視塔,坐在鳥背上的人還射出火箭。

有六隻鳥——因爲逆光的緣故,泛着光澤的黑色羽翼幾乎都轉爲黑色。

結果遭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墨菲斯凝視着在敵人頭陣的武官。

雖說如此,要再度迎擊又太過疲勞,而雙方兵力也太過懸殊。

「你不必擔心我這邊。我巴羅薩·亞涅斯特——」

巴羅薩同時從兩側拔出小太刀。

那不長也不短的刀,很適合單手拿取。同時使用兩把武器似乎是他的專長。

「雖然我現在老了,但既然陛下把國境交付給我——就讓我以軍人的骨氣來完成這個任務吧!」

身處槍兵中心的巴羅薩,還露出大膽而穩重的微笑。

他那小小個頭所充滿的氣魄壓倒了貝爾納馮。

「……我明白了,請您務必平安無事。」

貝爾納馮揮別不安,將後續交給巴羅薩,自己策馬奔回城堡。巴羅薩爲了阻擋敵兵而停留在當場。

玄鳥依舊邊飛邊啄食獵物,重複着上升和下降。就算遠望也覺得城堡狀況相當悽慘,城牆上已沒有士兵的蹤影,那裏也開始陷入一片火海。

『……不會完全淪陷了吧?』

貝爾納馮心急如焚,敵人的動作太過迅速了。

「貝爾納馮卿!怎麼辦!? 」

和他一起出擊、指揮弓箭兵的貴族,一臉蒼白地跑到貝爾納馮身邊。

「我們就算回到城堡也——!」

貝爾納馮不理他那高八度的叫喊,策馬奔向城堡。

眼前響起士兵們的慘叫聲,城堡的門扉大大地開啓。

領地內突然遭到襲擊,陷入恐慌狀態的士兵們從城堡裏一擁而出,其中也有留在城堡裏的部分將官。而身爲總指揮宮的奧格列·薩伊羅姆,更率先領導退出。

士兵只是跟隨將官而已。貝爾納馮對於這「拋棄」城堡開始撤退的狀況感到很難過。

現狀「還」不到非得自己拋棄城堡的地步。

蘇菲雅雖然是在深處的溫泉注意到異常變化,但最多隻比他們晚一分鐘。儘管如此,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有接近十人倒在地上。

父親巴羅薩·亞涅斯特,對她而言是比任何人都要「強」的人,如果這樣的父親擔任指揮官作戰而戰敗也就算了,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蘇菲雅一邊聽着從洞窟深處傳來的水滴聲響,一邊在黑暗中低語:

她一把身體打橫泡入深及膝蓋的淺泉裏,心裏就安定了些。

「小姐,今夜就請您先休息吧。該休息時如果不休息,會影響體力。今後應該還會有很多的費力工作——」

洞窟深處爲鐘乳洞,而蘇菲雅等人將靠近入口之處加以改造,使其具有據點的功能。

「不過,提歐多——讓耶夫裏德城堡淪陷的那些玄鳥,就是之前在暗中活躍的『那一批』。目前爲止在進行工作時,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存在感。如果他們之前只是暫時離開,而這次正式出動——那他們也有可能正在搜尋我們。」

蘇菲雅立刻下了決斷,短短地鳴笛三次,那是意味着撤退。爲了把握狀況,重新調整態勢,迅速撤退是首要之務。

「只是,就算在此撤退——也一定要……一定要……」

巴羅薩總是苦笑看着因爲這個理由而漸漸錯過婚期的蘇菲雅,但不曾催促過她。

既然奧格列等人已經先放棄城堡了,他們再留在戰場上也沒有意義。留下來只會遭塔多姆士兵驅散。

塔多姆士兵兵分兩路,一路以城堡爲目標,另一路的目標則是追擊逃跑的阿爾謝夫士兵。

聽見辛貝爾的話,貝爾納馮不禁咬緊了牙關。

士兵們也瞭解,沒有人會笨到跑來偷看。

對方以少數人發動奇襲,是看不起蘇菲雅等人、還是對其技術有一定的自信?而從許多夥伴已倒地的事實來看——

比起盛裝打扮、因外表被人奉承——蘇菲雅自己更想像父親一樣當個「驕傲的戰鬥者」。

他總是如此說。

貝爾納馮不出聲,只將笛子湊到嘴邊。

原本在距離稍遠之處輔佐他指揮的副官辛貝爾,不知何時已來到貝爾納馮身邊。

在神殿的菲立歐從西瓦娜口中得知戰敗,是在三天後的事。

蘇菲雅慌張地穿起黑色裝束,濡溼的頭髮還來不及綁,就拔出短劍。

而當天——

辛貝爾所言不假。就算現在折返,也救不了巴羅薩,只會連跟隨自己的士兵部一起犧牲。

「敵、敵人來襲!各自出外迎戰!」

一身黑色裝束的部下還跪在地上,以痛苦的聲音說道:

敵人發現這個據點了——蘇菲雅雖驚訝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事。她不願意想成是有某個夥伴泄露,至少應該不是有人背叛。

『父親——我要驕傲地活下去,絕對不讓塔多姆在這阿爾謝夫爲所欲爲——』

到處都聽得見刀刃相交之聲。她不知道敵人正確的人數,但一定不會比我方多。

耶夫裏德城堡淪陷的消息,一瞬間就傳到周邊。

就在此時——

這奪去視覺和嗅覺的煙霧籠罩整個洞窟,並沒有擴散開來。蘇菲雅閉上眼,屏住呼吸,先往外頭走去。

『你就過你自己的人生吧。』

巴羅薩·亞涅斯特的女兒蘇菲雅也是在收到屬下報告時,臉色變得蒼白的其中一人。

「那當然,我們一點都不能大意。二班或三班應該也知道這點。」

「我知道,就這麼做吧。」

但接着一定會這麼說:

她跟屬下的間諜們一同進行任務時,他們就不是把蘇菲雅當成「主人的千金」,而是在本質一上更接近「並肩作戰的夥伴」。她對這一點感到非常開心。

「不論父親現在的狀況如何,我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耶夫裏德城堡淪陷,也就是說在幾天之內,塔多姆就要在這附近展開掠奪了。我們要繼續執行任務,這個方針沒有改變。」

士兵們開始敗退。

因玄鳥而隊形崩潰、受敵兵蹂躪,阿爾謝夫這邊的戰死者高達七百名,更有好幾倍的士兵負傷。雖然迅速決定撤退,得以避免全滅,但可說是大敗一場。

然後她對眼前所見的光景愕然不已。

雖然她自幼開始鍛鍊,但不知爲何身材卻不適合戰鬥。有時和附近的貴族等聚餐,也有很多人來示好,對蘇菲雅來說就更加鬱悶了。

貝爾納馮自己也跟騎兵隊會合,拚盡了全力叫道。

聽到貝爾納馮的決心,辛貝爾也安心地點點頭。

蘇菲雅仰漂在溫泉水面,她那被吊燈照亮的嬌小裸體,曲線玲瓏有致。

這位坐在馬背上的青年,懦弱的眼裏閃現着意志的光輝,他擅自拉過貝爾納馮的馬疆繩。

當然,這不是青春期的少女可以長時間停留的場所,但蘇菲雅給人的感覺跟一般大小姐不同,對這裏沒有討厭到必須忍受的地步,最重要的是——爲了任務,她也可以毫不在意地忍受長時間待在這裏。

蘇菲雅打定了新的主意,便自溫泉起身,擦拭着濡溼的身體。

巴羅薩如此說時,看起來總是有點悲哀。

「你並非一介下官,應該有戰場在等着你。在此——就算覺得吐血,也請你退出戰場。」

蘇菲雅非常喜歡父親,也可以說是崇拜。如果要結婚,就要找像父親那樣強的人才好,至少那些懦弱的年輕貴族,她是不會看上眼的。

蘇菲雅也知道,那只是她孩子氣的信賴,但一旦得知這個事實,還是令她腦袋一片空白。

「……貝爾納馮卿!救不了的,會連你都回不來的!」

聽到蘇菲雅的決心,周圍的士兵也點點頭。

「不過,既然你選擇自己的道路,那就要驕傲而認真地活下去,我不希望當你以後回顧人生時,會看不起自己。」

「即使如此,還是沒想到耶夫裏德城堡會在一天之內就淪陷——要是敵人的主力部隊於目前的狀態下來犯,那就糟了。已經順利地讓塔多姆的橋崩塌了嗎?」

而實際上因爲塔的崩塌,部分城牆也開始崩塌了。玄鳥更將瓦礫抓起,再從天空砸下來,令破壞的速度更快。

「——哎呀!那是要逃走的信號嗎?」

「巴羅薩大人爲了確保我方退路,以少數兵力阻擋塔多姆的大軍——目前生死不明。」

蘇菲雅安心地脫下裝束,在吊燈下袒露白皙的身體,並浸泡入泉水裏。

「我懂。來,快一點!」

貝爾納馮一邊以弓箭兵和騎兵支援己方撤退,一邊繼續苦心指揮。

聲音即刻變得更爲激烈,刀刃相交之聲在狹窄的洞窟響起,蘇菲雅躡手躡腳地跑出去。

『這些傢伙——很強!』

蘇菲雅點點頭。她雖然擔心父親的事,但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在塔多姆一步步進攻的現在,蘇菲雅等人的戰爭接下來纔要好戲上場。

諸侯會這麼快決定撤退,看得出來是他們已心生畏懼,但從結果來看也許是正確的選擇。城寨的設備遭到破壞,在玄鳥的攻擊下,城牆上也無法駐守衛兵,更無法發揮城堡的機能。

「撤退……!」

穿着黑色裝束的夥伴們大多數都已倒在地上。

她低語着,之後更說不出話來。

她認爲父親巴羅薩·亞涅斯特不會那麼簡單就喪命。如果阿爾謝夫方面無法確認其平安無事,那他可能是潛伏在某處,哪天又突然露臉。她一邊想這種事着根本不可能發生,但又無法放棄這種期望。

森林中也有約十個人分散監視,但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

她輕輕鼓起雙頰,想給自己打氣。

貝爾納馮回頭一望,看見巴羅薩也開始鳴笛撤退了,他們應該也已經注意到城堡淪陷了。

蘇菲雅坦率地點點頭,開始往洞窟深處移動。洞窟深處有天然的溫泉,泉水溫度頂多三十度左右,與其說泡湯,還不如說是泡水,特別適合流汗後來泡。

父親心中有着對年輕時的「懊悔」——蘇菲雅發現了這一點。也許他不希望女兒跟自己有相同的心情,所以才這麼想。

竟然讓敵人如此接近——蘇菲雅腦子裏全是不祥的念頭,索性不再思考。

「撤退!全軍撤退!放棄耶夫裏德城堡,後退!騎兵一邊攻擊來追擊的部隊,一邊支援其他士兵撤退!」

「我知道。」

耶夫裏德城堡防守了長達「十天」,但就實質上僅僅「一天」就淪陷了。

在監視人員因換班回到洞窟裏來時,負責輔佐的提歐多貼心地說:

一身黑色裝束的中年男子如此保證,他是效忠於巴羅薩的其中一位精銳,現在也負責輔佐蘇菲雅。

身爲士官,不允許出於毫無意義的私情而做出指示。

「巴羅薩將軍——!」

清脆的破裂音從入口響起。

蘇菲亞以顫抖的聲音堅強而清晰地如此宣告:

這個洞窟做爲據點的功能相當齊全。如果在此要任性也對其他人不好意思,何況本來就沒有什麼好不滿。

在他身後,巴羅薩所率領的一支隊伍被擋住了退路。奮戰到最後的他們,雖然想攻擊包圍的塔多姆騎兵,但已經沒有做出突破的餘力了。

「這沒有收到聯絡——但一定進行得很順利。敵人雖採取嚴密的警戒,但他們是抓不到我們的,以前也是如此。」

那笛子是用來對自己的部隊發出撤退信號,意味着放棄戰場。

「父親他——?」

貝爾納馮高亢地——以甚至可形容爲直達天際的氣勢吹起了笛子。

貝爾納馮不禁想前去救援,此時有人從旁拉住他的手臂:

此處是藏在山野裏的天然洞窟。

屬下士兵的聲音響徹洞窟內,隨即——

「小姐,還沒有確定大人的生死,他也有可能變成俘虜,請您要堅強——」

蘇菲雅等人離開札爾克城堡,在這附近的山野裏,以五十人爲一組,分成五組各自潛伏。

『到此爲止了嗎——!』

當她跑到入口附近,就嗅到了可能混有辣椒成分、會刺激眼鼻的味道。

澄澈的地下水浸染了她的肌膚。

他們還準備了足夠的保存糧食和水,也有簡易的寢具。雖然土地和岩石佔了大半地板,但有部分鋪着木材,確保了舒適的環境。

只是可以充分預料到,再三十分鐘後——士兵和城堡都會被逼入毀滅的狀態。

在距離稍遠之處,響起女子嘲弄般的聲音。

「我難得手下留情陪你們『玩玩』的,這下子不就浪費了嗎?」

蘇菲雅立刻轉向聲音來源。

以藍色歪斜月亮爲背景,留着黑色長髮的女子微笑着,她臉的下半部雖然用黑布遮掩起來,但露出了纖細的肩膀,修長的腿也相當迷人。

蘇菲雅覺得她的姿態簡直就是個舞者。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8 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8 · 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 第2張插圖

「讓你們逃掉可就不好玩了呢……給我好好包圍起來!」

女子冷冷地說道。

配合她的話,敵方的動作停止了。

而蘇菲雅那些穿着黑色裝束的屬下也將她包圍起來。

蘇菲雅因他們的動作而有所領悟。

他們也想「先逃跑」,至少應該讓一個人爲了聯絡先突破重圍,卻還是「逃不出去」。

十個刺客將周圍包得密不通風,他們的體格和裝束各自不同,甚至還有看起來頂多十四、五歲的少女。

有一個人在蘇菲雅的耳邊悄悄說:

「小姐——接下來由我們保護你,至少先請小姐您——」

「提歐多——其他人都被殺了嗎?」

在這個據點有五十人——但在場的頂多只有二十個人。

身爲她心腹的男子心有不甘地點點頭,蘇菲雅對敵人的敵意也更加深厚了。

佇立不動的敵人人數有十人——

雖然人數相當少,但能以這樣的人數在監視者不注意時就將其打倒,並來到洞窟,這些人的手腕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個像是指揮官的女子冷冷地凝視着蘇菲雅:

「西茲亞大人,這裏就讓我來——」

「不過,你們賺到了十天的時間,真是漂亮。到了這個時候,就請你們放棄吧!塔多姆主力部隊明天應該也會抵達耶夫裏德城堡,接下來——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吧?」

毒性似乎是立即見效,她的手指尖開始麻痹,視野變得極端狹窄。

蘇菲雅立刻揮劍斬向女子。

抱住蘇菲雅的提歐多,一瞬跑過了他們所開拓出來的血路。

蘇菲雅爲了脫身而叫道: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可以預料到那是青年的武器。

同時,有人抱住蘇菲雅的身體,讓她的腳懸在半空中。

穿過她頭上那看不見的刀刃,立刻「切斷」了除了蘇菲雅以及幾個人之外的夥伴身體。

「笨蛋!都追到這裏了,別讓她跑掉!」

在完全聽不到其聲音時,蘇菲雅早已經失去了意識。

蘇菲雅以爲是白己眼睛的錯覺,那不可思議的線就像蛇一般移動,並纏上了想要抽身的蘇菲雅的腳。

「提歐多隊長,幫小姐殺出一條血路!」

黑馬不讓無法動彈的蘇菲雅落下,但腳下卻一刻也不停歇地奔馳着。

在一瞬間還懸在半空中的蘇菲雅,落在從黑暗中奔出的黑馬背上。

「就是你們派來讓橋樑崩塌的夥伴唷!我們成功地保護了橋樑。你們好像也很努力嘛,真可惜啊!」

線一下子就被切斷,讓蘇菲雅的腳重獲自由。而線遭切掉的部分,就像融化在空氣中般地消失了。

遭點名的精銳間諜咬緊了牙關。其他存活下來的人,也茫然了一下。

「埃……埃斯迪賓……!? 」

他們以肉身當作盾牌擋住飛過來的暗器,不但沒倒下還加以反擊。那些刀刃雖然未能接觸到敵人身上,但也形成了他們無法接近的圍幕。

提歐多以沙啞的聲音說道,拚盡最後的力氣,將蘇菲雅的身體「拋進」森林裏。

下一瞬間,跑在前面的人之中有四個人的頭——一起飛上天空。

「……哼!只會裝乖孩子!」

「仔細一看,你還是個不錯的女人嘛——殺了倒是有點可惜。」

「約翰!? 」

女子若無其事地說着,手上延伸出細微的光之線。

那直線飛出的箭,刺中了逐漸消失在森林中的蘇菲雅肩膀。隨着尖銳的痛楚,毒液也進入蘇菲雅體內。

一位夥伴用短劍將線切斷。

面對以滿滿惡意低語的青年,黑色裝束的巨漢更加怒吼:

「……不、不行……夜曲,大家——我……我……」

以冷靜聲音責備他們的,是個年方十四、五歲的少女,頭髮很短,並沒有遮住臉。

就算她回去,他們也不可能復生了。

「提歐多!不要!不要!」

「對、對不起,艾美……」

「小、小姐——您要平安無事……!」

「少囉嗦!呂嶽你少出風頭!否則我就把你撕碎!白癡!」

「不要!? 」

「夜曲!把小姐……」

屬下忠實地執行其命令。有「某物」掠過了蘇菲雅身旁。

女子咻的一聲橫向避開。她的視線僅在一瞬間移動,蘇菲雅沒有放過這個空隙。

「你們這時就別鬥嘴了,敵人還好端端的。」

他的身體彈跳了起來。刺客對準蘇菲雅所拋過來的短劍,就刺在他身體正面。

「小姐,我們都覺得能在你手下做事很驕傲——失禮了!」

蘇菲雅一邊舉刀刺向那個奇異的女子,一邊加入屬下的行列。

「洛貝爾、弗瑞茲、安納託利!你們圍起一道牆!」

「提歐多!? 」

「哦?你避過了我的風刃?真讓我驚訝。」

刺客們接着也向蘇菲雅投擲暗器,短劍、毒針、吹箭——這些都一同刺進了保護蘇菲雅的提歐多背部。

青年的手上有着淡淡的光芒。

夜晚的月光反射了他的眼鏡,讓人看不清他視線落在何處。不過蘇菲雅直覺他是在看自己。

這嘲弄般的聲音,發自女子身邊肌肉結實的青年。他戴着在阿爾謝夫罕見的眼鏡,看起來沒有特別擺什麼架勢,只是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兒。

只在那麼一瞬間,三個人的行動快過了刺客們。

在他們身後,如文字般形成「牆」的夥伴們倒下了。

蘇菲雅喫了一驚,臉頰浴血的同時也勉強及時壓低身子,部下的首級骨碌碌地滾落她身邊。

「夜曲,不行!回去!拜託!拜託啊!」

蘇菲雅不禁高聲慘叫。

女子微笑着擺出迎擊的架勢。

「……你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了……是從誰那邊得知這裏的?」

黑馬穿越了黑夜。

「這裏沒有你出場的必要,何況你也累了吧?」

「小姐,我長年侍奉您——但只有這個命令我不遵從!」

「曉,別玩了!只有愚蠢的人才會大意。」

敵人中有位巨漢以粗獷的聲音叫道。

其後,一把短劍貫穿了提歐多的延髓,並從喉頭穿出。不知道是誰射出這把從身後飛射過來的短劍。

刺客們的聲音遠去。

男屬下拖着受了致命傷的身軀,就這樣往前飛奔。他一邊吐血,一邊將雙手所持的幾根針向那奇異的女子一起拋出去。

蘇菲雅嚇了一跳:

「向左右散開!」

女子似覺有趣地說道。

接着,少女就往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行動的蘇菲雅等人面前走去。

他們連一瞬的迷惑都沒有,就行動了。

蘇菲雅立刻感到暈眩,倒在馬背上。

在女子閃避的空隙,他向前一倒,但又有其他夥伴跑過來。

「突破!」

陸續向周圍投出短劍並叫道的他,身體也被看不見的刀刃切斷了。

但就算這樣,他的腳下也沒有停歇。

刺客們一陣譁然。

屬下也對蘇菲雅的聲音有所反應,一起跑向同一個方向。

聽到主人幾近錯亂的聲音,馬兒也沒有停下腳步,在沒有疆繩和馬鞍的情況下,它就這樣載着蘇菲雅如疾風般穿過樹木間。

「好啊!你能殺我就來啊!你的什麼風刃可傷不了我——」

看到他們自己送上前去當箭靶的舉動,令蘇菲雅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在污言穢語的青年身邊,其他刺客射出吹箭。

就在他的手微微移動的瞬間,蘇菲雅叫道:

蘇菲雅明知如此,還是叫道:

蘇菲雅不禁像無助的孩子般慘叫出聲,在場除了自己以外,已經沒有其他生還者。

「小姐!」

他們應該不會拋棄自己吧!只是她必須避免這裏全滅的事態,一定要把這裏所發生的事、敵人的事告訴阿爾謝夫的隨便哪一個人。

眼前——「繃」地響起了線拉緊的聲音。

但她眼前闖入了另一個黑色裝束的人,那是蘇菲雅的一個部下。

夥伴就算被捕,應該也不會說出自己這羣人的事——蘇菲雅是這麼想的。恐怕是加以拷問,或是用了奇怪的藥才問出來。

青年和巨漢表現出兩個極端的反應,但兩個人都沒有再爭吵下去。其聲音也聽得出對少女的畏懼。

蘇菲雅還是不發一語,連預備動作都沒有,就射出短刀。

「啊!? 」

「哎呀?神鋼製的短劍?你只不過是個間諜,卻擁有很棒的東西呢!」

馬兒不等蘇菲雅指示,就立刻奔出。

「嗚——!」

「提歐多!不要管我!由你去向拉希安卿報告這裏的情況!這是命令!」

她這麼一問,女子就嘻嘻笑道:

但是這痛楚比不上夥伴們的死帶給蘇菲雅的衝擊。

忠實的部下提歐多拚命地叫着:

其他刺客接着來襲。他們很明顯地是以身爲指揮宮的自己爲優先目標。

「原來如此,你就是指揮官蘇菲雅大人啊——」

帶着幾個人的託付,載着有恩於自己的少女——

黑馬穿越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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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正在閱讀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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