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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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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 第1張插圖

由政府主導、建於首都拉波拉託利的研究設施爲數甚多,其中也包含了非公開的設施。

當然,這些設施的研究內容差異甚大——但其中有好幾個設施的研究內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公諸於世的。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使用被處以死刑的犯人來做人體實驗。

「……殺人魔貝思納、吉拉哈間諜聶米亞、亡國派的暗殺者德密託力、同屬於亡國派的間諜洛根——還有老土匪頭目馬可奇亞斯——從外貌判斷,從『御柱』量產的就是這五個人。」

身穿鍊金術師衣飾的研究人員喃喃自語,他是個無精打采、眼鏡鏡片厚如酒瓶底的中年男子。

這裏是位於首都近郊某研究設施的一個狹小房間——

在和煦的午後陽光照耀下,房間裏除了這位研究人員,還有另外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他是傑拉得所栽培的祕密警察首長、也是與死亡神靈相關研究的主導者梅比斯.弗侖岱特。

他用聊天的語氣向這位熟識的研究人員問道:

「沒弄錯吧?其他還有很多用於實驗的傢伙……其中就只有他們五個人依序出現在佛爾南神殿、札卡多神殿和威塔神殿。」

這位研究人員搔了搔頭:

「我也沒有確認他們的長相,所以沒有確切證據。但是,照你的部下給我們所內人員看的肖像畫來判斷,應該沒錯。特別是貝思納、聶米亞和馬可奇亞斯更是錯不了。貝思納的臉孔並沒有變,聶米亞是短劍二刀流,馬可奇亞斯則擅長短槍——他們跟其他實驗對象略有不同,雖然對『屍藥』沒有耐藥性,不過承受量仍比一般人高,就是這點讓我印象深刻。」

聽了這位研究人員的話,梅比斯點點頭說:

「這樣啊——對了,我想再確認一件事,他們沒有什麼共通點嗎?只要你想得到的,什麼都可以。」

通過御柱襲擊神殿的五種「屍兵」——雖然只有五種,卻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乍看之下,他們除了同樣被迫服下屍藥外,並沒有什麼共通點。

梅比斯這麼一問,研究人員便笑了:

「——共通點啊——對了,硬要說的話,那就是不論是好是壞,他們都有很強烈的『慾望』吧!」

聽了研究人員的話,梅比斯在面具下眯起了眼。

「像貝思納就是具有『想要殺人』這種扭曲慾望的人,聶米亞是想要對吉拉哈盡忠、保護夥伴,德密託力和洛根的夢想是顛覆政府,馬可奇亞斯則是爲了滿足私慾而賭上人生——唉!被判處死刑的人,大多數是比一般人更忠於『慾望』……投藥後成了廢人的人,跟沒有耐藥性但多少還能行動的人之間,我所能想到的不同點就只有這點了吧。」

梅比斯再次陷入深思。

而與這位研究人員的對話,成了梅比斯推論的補充資料。

再多加李布魯曼一個人,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來訪者穆司卡也被抓住了,所以我以爲達古雷他們還不知道此事……但是,當他見到我時,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說不定達古雷他們也已經……」

「他們應該已經知道了,那是當然的吧!」

另一方面,梅比斯也走向自己住慣的地下。

李布魯曼跟凡尼斯不同,若是他得知真相,恐怕會背叛梅比斯。他光是欺騙學生就耗費許多心力,更無法泯滅良心到犧牲整個世界的程度。

李布魯曼爲神靈的相關研究打下了基礎。

這位研究「屍藥」的人員站起身,回到自己所屬的設施去了。

這時他纔想起來,昨夜無名氏等人來襲時,不知情的李布魯曼與來訪者穆司卡打了個照面。

梅比斯也沒有刻意告訴他此事。

裏卡德也是——非常忠於自己的慾望。梅比斯正是因爲看出了這一點,才覺得他有成爲「實驗對象」的價值。

梅比斯的父親是鍊金術師,他接受非正式的支援,不斷地從事危險的研究。年輕的李布魯曼擔任其助手,其後又自立門戶,在考古學的領域打響了名號。

梅比斯、需要屍藥的西茲亞等人、來訪者凡尼斯——

李布魯曼聽了他的邀約,彈跳似地站起身來:

梅比斯一派輕鬆、乾脆地說道。

李布魯曼的表情明顯很驚訝:

也許他本人會否認這一點,但梅比斯早已看出他是個毫無自覺的冷血漢。因此,已看出他真實心意的梅比斯,便慢慢地加以勸說:

而即使在那個魯思塔阻撓研究的不順利時代,李布魯曼還是持續偷偷進行研究,並把成果提供給梅比斯。

「那……那麼,達古雷他們已經知道我的事了……」

出現的是一身黑色裝束的女暗殺者——西茲亞。

梅比斯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李布魯曼以膽怯的眼神望向梅比斯,然後以單手掩住了臉。

「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因爲昨夜那場襲擊而身體不舒服呢?」

看到李布魯曼因震驚而發抖,梅比斯突然想要小小戲弄他一下:

「原來如此,我也是現在才注意到……在我們前往另一個世界後,可能就沒有人站在博士這一邊了。雖說傑拉得元首還健在,但他跟博士的距離非常遙遠。」

「前不久你有位學生死去——那個青年是議員的祕書對吧?表面上他是與議員之妻有不倫關係而殉情,但達古雷他們並不相信這個理由。事實上,是我的部下殺了他,因爲他太過接近『屍藥』了。」

李布魯曼一臉蒼白,表情極爲苦惱。仔細一看,他並不是在閱讀書籍,只是讓目光從文字上滑過而已。

「那就拜託你了。在正在忙神靈研究的當下,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梅比斯隱瞞「這個世界」將消失的事實,指出了這一點。

梅比斯則對他那抖動的雙眼報以微笑:

「突然要你下定決心也是辦不到的。我們預定今夜啓程,你在那之前決定就行了。」

「不可能的!我怎麼能越過世界邊境……我在這片土地生長,也要死在這裏。在你們走後,我打算繼續研究死亡神靈,無意跟你們同行……」

李布魯曼也是一位研究人員,不可能對「來訪者們的世界」不感興趣。而且爲了逃開那些學生,他一定會下定決心隨梅比斯前往。

死亡神靈相關的研究並非一帆風順,也曾歷經不順利的時代。

「——達古雷他們應該會責怪你吧?」

下一任元首傑拉得.梅森也是他們的共犯。到了他的時代,梅比斯也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這個設施。

就是神殿騎士裏卡德.巴傑斯——他似乎已戰死,但跟其他屍兵不同的是,他並未被大量生產,很可能並非從御柱底面出現,而是從側面出現。

「……梅比斯嗎?你找我這個笨學者有何貴幹?」

梅比斯已經知道李布魯曼會做出什麼回答了。

「——你真的以爲『沒有走漏消息』嗎?」

李布魯曼是在不知道神靈祕密——一旦梅比斯等人越過世界邊境,這個世界就會毀滅這件事的情況下,協助梅比斯等人。

這聽來雖然很滑稽,但對從未進入「神靈」的李布魯曼而言實在無從得知。

李布魯曼一手按住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梅比斯壞心眼地問道。李布魯曼聽了,眼底浮現膽怯。

也就是說,比起學生含恨而死,李布魯曼更重視自己的研究。

其實還有另一人被送到御柱,只是這位研究人員並不知情。

因驚訝而肩膀顫抖的李布魯曼,坐在椅子上仰望梅比斯。

梅比斯一說出此事,李布魯曼便啞口無言直眨着眼。

在拉多羅亞,「考古學」這個分野,其實是在分析來訪者所帶來的知識,以及研究這個世界「原有」的文明之謎。

「博士呢?不去用餐嗎?」

因掌權者更替,所給予的預算、研究人員也會有很大的變化。

李布魯曼瞥了站在門邊的梅比斯一眼後,立刻將眼光轉回桌上的書籍:

「今、今夜?怎麼這麼急……」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大概是去喫飯了。」

「……我的學生……可能已經發現了我的事……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難受……」

而梅比斯說不定會在這段期間內,因自己所受的手術影響而死。

研究人員卻在他背後以茫然的口氣說:

梅比斯就不用說了,若是拿不到「屍藥」,這對西茲亞等人可是生死交關的問題。

不過,儘管李布魯曼是那麼渺小,梅比斯還是打從心底感謝他。

她當着梅比斯的面將一錠屍藥放入口中:

「李布魯曼博士,你在這裏啊?」

那些資料對梅比斯來說大多沒有利用價值了,但對目的單純爲「調查」的李布魯曼而言,卻仍是相當重要。

在這個國家從事非法研究的人大多有其怪異之處,要不是拋棄了身爲人類的感情,不然就是一開始就不具有這種感情。

「不能小看他們的情報網。達古雷議員、拉杜卡議員和赫密特都應該知道你背叛他們的事了。原本——赫密特之所以造訪你家,就是爲了確認此事。」

李布魯曼繃緊了臉:

梅比斯現在正走向那位恩人所在之處。

「我也是逼不得已——現在因爲輝石快用完了,所以我正派人去取輝石。預計拿到以後便開始操作神靈,但那需要跟以前的實驗完全不同的操作方式,而且不能重來,所以恐怕得花好幾個小時。請你在那之前出做決定。」

「謝謝你。你們如果也到那個世界,應該可以接受肉體強化。那樣一來,就不必擔心屍藥用完了。」

被傳送的人物潛在的「慾望」——也就是其心意的強度,或許正是驅動神靈的一個關鍵。

他不只整理埃爾西翁.埃魯所留下來的成就,也蒐集散逸各地的許多古書,有時更以大膽的假設思考操作方法,幫助梅比斯進行研究。

「謝謝你,我只是想先確認一下,下次我再請你喝一杯吧!」

有人的氣息自走廊接近。

如果沒有李布魯曼,梅比斯還要花好幾年才能「越過世界邊境」。

梅比斯雖無意嘲笑李布魯曼,但對他那如此樂觀的想法只有報以苦笑的份。

梅比斯判斷,心中正天人交戰的李布魯曼無法立刻做決定,便拍了拍這位老人的肩膀:

隱藏神靈的地下鐘乳石洞中,設於通路一旁的微暗房間裏,老學者正默默地讀着一本書。原本凡尼斯應該與他在一起,此時卻不見蹤影。

梅比斯極爲友善地招呼他。

梅比斯不解地問:

梅比斯笑眯眯地回答:

接着,梅比斯在表情變得更加僵硬的老學者耳邊,悄悄低語道:

「……不,不是因爲這個……」

他讓手下去據點拿備用輝石,此刻也差不多該送到了。

所以對梅比斯而言,李布魯曼.漢茲這位研究學者可說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那個世界……?你要我去來訪者們的世界……?」

李布魯曼肩膀顫抖。那個學生的死,對他來說也是個很大的衝擊。但是,他並不曾在梅比斯面前表現出對此事的忿怒。

「怎麼樣?你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到那個世界去?」

「梅比斯大人。備用的輝石送到了,可以開始作業了。」

結果——梅比斯等人就用了暗殺這個非常手段,讓魯思塔退出政治圈。

反正他就是個小人物。

明知不可能有「下次」了,梅比斯還是拍了拍那位研究人員的肩膀,接着往房外走去。

他的口氣一派輕鬆,彷彿談的是實驗動物。梅比斯露出笑容,稍稍回過頭去。

「你不必管我——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喫。」

「你確實與那次事件無關。但達古雷他們可就不這麼想了,應該會認爲是你把情報泄露給我們——再者,要是那個已故學生的家人想要你的命,負責保護你的我們也已經不在了喔。如何?反正你都要藏身,乾脆搬去那個世界住不是更好?那是名符其實的『重獲新生』喔!」

「喂喂!梅比斯,既然都專程來到這裏了,你也聽聽我的狀況啊!其實『屍藥』的實驗對象有點不夠,你能不能請元首還是誰通融一下,從哪裏送大約十個人來這裏?最近遭人懷疑,連死刑犯都調不到了——若是跟以前一樣沒個結果,那等用完後再轉送到那裏去吧。」

時間確實已經是中午時分。

預定要去那個世界的,總共約有三十人。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跟元首說。因爲你一直幫了我很大的忙。」

來訪者凡尼斯和老學者李布魯曼應該正在那裏整理資料。

「你太謙虛了。凡尼斯到哪裏去了?他不是應該在整理資料嗎……」

而在魯思塔.埃魯擔任元首的時代,他鎮壓了許多其他非法的研究,這個研究設施也差點面臨關閉。

如今已年邁的李布魯曼是一位知名的傑出學者,而他原本是梅比斯父親的學生。當然,這是在他年輕時的事,當時梅比斯也還沒出生。

「沒錯。可惜的是,那個世界並不存在死亡神靈……但有一根與御柱具有相同性質、被稱爲魔術師之軸的圓柱。你對來訪者們的技術沒有興趣嗎?」

西茲亞露出妖媚的微笑:

「是啊!不過——我並不那麼討厭這種藥,不知道爲什麼,它可以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那是因爲這種藥有抑制「恐懼」感情的效果。

梅比斯想起了凡尼斯不久前說過的話:

『歷經幾個世代後,當肉體強化的影響變淡,就算對屍藥具有耐藥性,恐怕也會因喫藥而縮短壽命——』

梅比斯並未讓西茲亞等人知道此事,但從他們那種及時行樂的生活方式看來,想必也早已稍稍察覺到了。

不只是梅比斯,對西茲亞等人而言,前往來訪者的世界應該也代表着性命得以延續。

(對,我要——活下去,絕不會被任何人阻礙——)

額頭上的傷又痛了。

最近他特別在意這個傷口。

十歲時,梅比斯接受父親所施的手術,並失去了在那之前的記憶。

老實說,他甚至懷疑已死的父親「是不是親生父親」。雖然讓自己的兒子上實驗臺並非不可能的事,但重要的是父親體弱多病。

梅比斯可能較像母親,但他連母親的模樣都不知道。

可能正因爲如此——梅比斯對於「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真實感。

被切開的額頭、插入傷口的刺狀輝石、來訪者的手環、操縱死亡神靈的力量——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梅比斯對這個世界感到極爲疏離。

梅比斯不理會苦惱不已的李布魯曼,逕自走到「死亡神靈」旁。

西茲亞也跟在他身邊。

接下來要展開的作業,將會漫長而痛苦。

梅比斯恐怕會在途中昏過去。而這段期間內,不論發生什麼事,西茲亞等人都要保護這個設施和他的身體。

「西茲亞,警備工作就交給你了。艾美應該不必擔心,你也要跟曉和呂嶽說不可以大意。真是不好意思,不能給你們時間跟這個世界告別……」

「這您不必擔心,因爲我們對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眷戀。」

對高.夏爾帕而言,那是段令人懷念又可憎的記憶。

夏吉爾人也早有覺悟,這一天遲早要來。他們早已有預感,人類的技術一旦跨越一定的界線,也許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解開死亡神靈的祕密。

他的額頭深處立刻產生彷彿蟲在四處蠕動的不快感受。

人們把那月亮稱作「天空之鐘」。

他雖是人類,但卻發現了幾種可以操作神靈的方法。

對夏吉爾人而言,那是他們的犯罪證據,警告他們必須贖罪。

戴着手環的手一點一點地——指尖像是沉入泥沼般埋入了神靈之中。

「哎呀哎呀!真是難得,梅比斯大人會用這麼認真的口氣說話,傍晚會不會下起冰雹來呢?」

而吉拉哈的某位神官透過來訪者察覺此祕密,便想將之視爲自己的力量加以利用。

梅比斯走在鐘乳石洞的路上,不久便來到了神靈前。

若是人類,便會具有「到外側去」的意志,因此可以主動離開御柱,但若是「物品」,就絕不會是自然出現,而需要外部的指示。

那是他們使用御柱映照在天空的,不具實體的幻影——

就算那出錯的指示發自錯誤的意志——只要那是以指示的形式發出,機械也不會有所懷疑。

拉多羅亞的研究者在偶然之間對神靈下達指示,命令其複製及大量生產屍藥。手環雖不能連續複製,但也獲得了相當龐大的數量。

至少,在他們沒有獲得超出來訪者的科學技術前,便不可能進行正式的研究。就連那羣來訪者,也還沒解開魔術師之軸的謎團。

因爲夏吉爾人絕不會屈服於脅迫,就算受到拷問,就算被當作人質,對於操作神靈這件事,夏吉爾人是非常頑固的。

夏吉爾人知道人類無法處理神靈,便也允許此事,將神靈藏在遠離吉拉哈的鐘乳石洞裏,並派人駐守。

那裏已經準備好輝石的原石了。

高司教以深遠的眼神仰望月亮——正確地說,它並不是「月亮」,而是他們所失去的母星。

在此之前,人們沒有「夏吉爾人的力量」,便無法操作神靈,所以他們最後只能脅迫夏吉爾人——但梅比斯不同。

他們親手毀滅了自己所誕生的星球。

那三道傷口,是因最後的戰爭所造成的地形變化。因爲這場戰爭,地上所有人都死光了,連星球也失去了。

西茲亞聳了聳肩,笑着說:

只是,在高眼中——這些操作都太過鋌而走險。

只是,如果梅比斯等人就這樣到來訪者的世界去——

打從「人類」初次造訪這個世界起,到經過數千年歲月的今天——他已經不知道被像這樣囚禁幾次了。

例如眼前有一座極爲複雜的機械。

那形狀扭曲的、留下三道傷痕的「母」星——

——讓來訪者埃爾西翁.埃魯前往他國旅行,似乎一開始便是個失策。就算他本人非常值得信賴,夏吉爾人仍輕忽了他把技術傳給子孫的可能性。

高.夏爾帕凝視鐵窗外。

在夏吉爾人眼中,梅比斯等人的「操作」就屬於這個層次。梅比斯等人並不瞭解、也無法理解神靈真正的功能。

——那並非實體。

夏吉爾人高.夏爾帕司教,現在正遭到梅比斯等人囚禁。

現在的高,打從心底希望能予以協助。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這種事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重複到令人厭倦。

這想必是她的真心話。

但並非以那位神官所希望的形式去操作——

「……西茲亞……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當然沒有人回答。就算高擁有夏吉爾人的技術,始終也無法觸及「神」的存在。

雖說是出於來訪者手環這特殊工具的影響,但人類要以現在的文明水準驅動神靈,是完全出乎夏吉爾人預料的事。

梅比斯開始將意識投注在手環。

他們繼續精製輝石,守護人類的生活,除非必要否則絕不出面,悄悄地——儘可能悄悄地守護人們的世界。

只要自己能到神靈旁,就能夠變更系統。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阻止梅比斯等人的失控之舉,這個世界也就可能存續下去。

由來訪者不定期地出現這件事,可得知雙方世界的御柱密切連接。

西茲亞的口氣相當坦然。

他幽默地回答,並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在位於來訪者們世界的御柱——對方稱之爲魔術師之軸那邊,也有一些動靜。

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沙啞的話,眼角瞥見西茲亞淡淡一笑。

其後,掌握狀況全貌的吉拉哈神官覺得招致此現象的「神靈」存在非常危險,決定將之封鎖在遠方。

昨夜,雖然穆司卡等人一度救了他,但又立刻恢復了階下囚的身份。

被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屍藥」——也是來自那個世界。這應該不是蓄意的,但就像來訪者透過魔術師之軸來到這個世界一樣,「屍藥」也因某種因緣而被放入軸中。

可能是因爲換了房間的緣故,他可以看見窗外寬廣的天空。

只是,人類未免也「太早」就發現了。

但是,這次的狀況跟前幾次的例子有點不一樣。

但是,這個企圖至今從未得逞過。

「辛苦了,我們的希望終於即將實現了。」

從前,夏吉爾人也曾在自己的星球上,掌握自己的命運。

那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還要大得多——是個讓人以爲是無限延伸、寬廣到令人害怕的空間。

結果,抱有非分野心的神官與其串謀者一起消失,還連累一些無辜的人。

爲了不讓他們忘卻罪過——

「……好了,我們就開始吧!」

根據神話傳說,每年一度自天空響起的鐘聲,就是出於月亮。

夏吉爾人的失策還不止如此。

這幼童就像在玩弄玩具般,隨意地按下好幾個按鈕。

高司教對着理應不存在的神問道。

現在可以看見澄明的藍天,以及顏色像是溶入藍天的月亮。

——夏吉爾人迫於無奈,便進行神靈操作。

有兩個大小約略可裝進人頭的木箱——裏面裝滿了白色的輝石。

下一瞬間——黑色球體爆炸性地膨脹、瞬間吞沒了梅比斯的身體。

負責搬運箱子的西茲亞部下,正緊緊守在一旁。

「……越過世界邊境的作業,跟以前的操作不能相提並論。我不知道開始操作後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你們也要小心。」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中,曾好幾次強迫夏吉爾人——要他們操作「死亡神靈」。

那是資訊的「輸入裝置」與「輸出裝置」關係,但被輸入的不只有「來訪者」而已。

然而——卻又在不知不覺中將其毀滅。

例如好幾百年前——那時「神靈」還在吉拉哈的威塔神殿。

那位神官將與夏吉爾友好的人當作人質,爲了個人的野心,強迫他們操作神靈。

當時的人都已作古,只剩下夏吉爾人知悉這段歷史。

梅比斯也未掌握其全貌,他總是在入口附近操作神靈而已。

機械上設有安全裝置,原本人們就連按下按鈕也辦不到。

只是,即使歷經這樣的事,夏吉爾人還是沒有拋棄「人類」。

在當時的人眼中看來,那也許是上天的懲罰。

結果也正因此而招致悲劇。

他們當然無法找到大多數隱藏的按鈕,甚至也不太清楚看得見的部分有什麼效果,就只是隨意亂按而已。

(……那也是命運嗎……)

然而——開啓這安全裝置的鑰匙「輝石的力量」,卻被一無所知的幼童所掌握。

『重蹈覆轍——』

高司教也對此事感到滑稽。

神靈內側有寬廣的空間。

這些都是他們從幾年前潛入各地神殿,一點一點偷來的。想要獲得夏吉爾人精製前的輝石,就只有從神殿竊取一途。因爲這些輝石並未在市面上流通,並非只要有黃金就可以走私的東西。

那泛着黑光的巨大球體——

從那之後經過了好幾百年——當時尚未有人正式統治的這片土地上,不知何時形成了「拉多羅亞」這個國家。

掌握世界命運的,畢竟還是「人」。

這麼說着的梅比斯站在兩個箱子之間,抬頭仰望眼前的神靈。

大地也被挖走了一塊寬廣的圓形,如今那裏已經化爲湖泊。

人們把「它」當作這個星球的衛星,但那並非事實。

梅比斯輕輕地以手指輕撫那透着光澤的表面:

「既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那下起冰雹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如果這樣就能了結,那還真是謝天謝地。」

他們採取了非常手段,讓神靈的祭壇、其周邊數公里的區域完全「消失」。

當初囚禁他的房間房門已經被穆司卡破壞,因此高司教所待的房間移到他處,但待遇幾乎沒有改變。

那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讓他伸進去的手臂麻痹了。接着,一股緊緊糾住心臟的感覺襲來,讓梅比斯臉部扭曲。

而機械當然也配合其指示做出行動。

便將該姿態以這個星球的假衛星形式保留下來。

因此,每當夏吉爾人仰望月亮,罪惡感就會油然而生。

『人類這種生物——也在重複我們曾經犯下的過錯嗎?』

高司教無法擺脫這種預感。事實上,來訪者的世界正邁向毀滅一途。

因爲時間的流動方式大不相同,也許會是這個世界先一步毀滅——

但這個世界還有幾千年、或是幾萬年、說不定還有幾億年以上的期限。

梅比斯等人的行動就像是放棄這時間,對想要保護人類的高司教等人而言是無法允許的。

「……現在只能寄望……」

高司教小聲地低語。

如今,在拉多羅亞的無名氏們受到幾乎瓦解的打擊,能行動的人很有限。

首先是身爲神柱守護者的北方民族,他們恐怕正在研擬再次襲擊的對策。

如果高寫給元首的信送到了,而且元首相信其中所寫的內容,也許拉多羅亞的部隊會出面阻止梅比斯。

另外,高司教還把信——

寄給「另一個人」。

那就是在佛爾南神殿結識的、擁有精湛劍術的四王子——

他現在的身份已是王弟。

他也以使者的身份來到這拉多羅亞。

考慮到其立場,高認爲他不會有動作,也無法做出動作。

但即使如此——菲立歐還是會率領護衛的王宮騎士團來到「此處」。

這是高沒有根據的直覺。

以階下囚的身份而言,高司教只能等待——但是其他人一定會注意這異常變化的「前兆」。

「吉拉哈在好幾年前就已經進行着開戰的準備,就算明天就開戰,我國也能隨時因應。」

菲立歐以清朗的聲音繼續說着。

拉杜卡再次質問:

「你說得太誇張了吧?其他國家或神殿怎麼可能對吉拉哈或威塔神殿沒有絲毫不滿。若他們全都站在吉拉哈這邊,那南方的內亂早就已經結束了!」

「我國並沒有擴張領土的打算。從索裏達帖大陸以往的歷史便足以證明,太過龐大的國家將會從內部開始崩潰。然而,如果受到攻擊,我們便必須保護國家與人民,這纔是『國家』的本分。國家本來就必須隨時維持保國衛土的力量,在得知拉多羅亞的動向危險後,自然就增加了國境相鄰的西域戰力。將防衛戰力集中在情勢緊張的地區,是身爲執政者理所當然的義務。一般人民並不太瞭解拉多羅亞,但吉拉哈高層卻已掌握到拉多羅亞對吉拉哈抱有敵意的狀況。刻意製造空隙給來犯的對手,是愚不可及的行爲。」

夏吉爾人具有獨特的感覺器官,可察覺御柱或神靈的異常變化。

坐在她身旁的菲立歐也沒有說什麼,不過,他的信任確實在烏路可背後支持着她。

提出質疑的老年議員疑惑地開口:

烏路可邊選擇遣詞用字,邊淡淡地說。

簡單地說,拉多羅亞就是「看不起」吉拉哈。正如塔多姆不把阿爾謝夫放在眼裏一樣,他們估計「只要現在先下手爲強,便能輕鬆獲勝」。

聽見這充滿敵意的問題,烏路可假裝困惑地回答:

他雖然不是吉拉哈人,但身爲「阿爾謝夫人」,卻有話要說:

原本,無名氏們就是在休坦貝克的指示下爲對付「死亡神靈」而行動,烏路可等人則是以神姬使者的身份前來說服議員。既然兩批人馬的目的各有不同,就該事先預料到這種狀況。

但菲立歐卻無意坐下來。

那種感覺正告知他狀況有異。

「——那麼,你是說吉拉哈人並不敵視拉多羅亞是嗎?」

「洛西迪,你還是很擔心啊?」

「真的是如此嗎?現在吉拉哈不是在國境附近集結了大量的戰力嗎?是不是想趁機侵略我國呢?」

「遭到逮捕的其中一位名叫麗莎琳娜.耶裏妮斯——我相信兩位使者應該認識她。」

另一位中年議員似乎將烏路可的話視爲挑釁,站起身來:

這不像是傑拉得情急之下所編出來的謊言。

「我不認爲在雙方即將進行會談的時期,吉拉哈間諜會採取破壞會談的行動……我無意懷疑元首您的話,但那是真實發生的事嗎?亡國派還比較有可能在當下採取行動。」

在烏路可眼中,這位少年的側臉看起來是如此英勇而可靠。

一聽見這個名字,烏路可便屏住氣息,菲立歐的肩膀則因驚訝而顫抖。

菲立歐一下子也反應不過來,只是瞪大了眼。

看到傑拉得那帶着危險光芒的眼神,烏路可感到戰慄不已。

烏路可悠然自得地凝視發問的那位議員:

「不過,如果大國拉多羅亞展開侵略,大多數的東方諸國應該會團結一致。因爲就連小孩子都明白這個道理——如果吉拉哈輸了,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身爲阿爾謝夫國王之弟的我支持這個舉動,必須對抗侵略者、保護自己。」

不過就算是這樣——菲立歐的眼神也還未死心。

烏路可明言。

他這麼一說,烏路可便歪着頭,菲立歐當然也是毫無所悉。而其他議員也不知道傑拉得想說什麼,全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們視爲蠻族的那個國家,是東方神殿諸國的盟主,擁有數十萬的潛在兵力。如果拉多羅亞展開侵略,那不只是對吉拉哈一國的侵略,而會被視爲對整體神殿勢力宣戰。五個神殿再加上所有東方國家——我也不知道兵力將會膨脹到什麼程度。」

高司教的胸口深處,突然有種嘎嘎作響般的異樣感受。

烏路可啞口無言,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衆人在其他房間休息,無從得知會談進行的狀況。

「就算目前是如此——我們仍不得不判斷,將來你們很有可能會將這戰力用來侵略我國。你們對我國相當危險,這是不會改變的。」

「菲立歐大人,還有烏路可大人,你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所面對的老議員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如果您無法回答是在何處,那至少請告訴我們該處在從事什麼樣的研究。光憑元首您剛纔的話,實在無法讓人接受。」

此時,傑拉得站起身來。

傑拉得顯得非常遺憾,重重地嘆了口氣:

在面臨這異常變化時,要逃避或是要對抗,就決定了這個世界的命運。

房間裏還有幾位騎士和達古雷議員之子修奈克。

議員們以懷疑的眼神望向菲立歐與烏路可。

「如果你無法相信我的話,那也沒有必要刻意相信。因爲如何評估我們的危險性,全看你們自己。」

「那也是機密。我們逮捕了一些人是不爭的事實,等偵訊完畢不久,將依照法律加以處刑。」

這不當的發言讓議員們聽了一陣騷動。

想起剛纔的辯論,烏路可在一旁看着,緊張得渾身僵硬。但菲立歐卻沒有絲毫動搖。

但是,若是這個世界的人滅亡,就太令人遺憾了。

『不知道菲立歐大人他們的會談順不順利……?』

他這麼一說,剛纔那位站起身的議員表情就變得凝重,深邃的五官閃過一抹狼狽。

傑拉得所保留的這張王牌,對周圍的議員來說也是未知的情報。

高.夏爾帕仰望窗外歪斜的月亮,胸口再度因罪惡感而隱隱作痛。

洛西迪從剛纔就一直在擔心此事。

而烏路可也無計可施,想不出該如何對議員說明此事。

既然拉多羅亞國內有人這樣想——就算烏路可等人再怎麼訴諸友好,對方也只會以爲他們是「劣等國家在求饒」。

烏路可只覺得自己渾身無力。

烏路可雖然帶着微笑如此帶過,但這番話卻是對拉多羅亞的敵視政策最慘烈的諷刺。

司儀拉杜卡像是要填補時間空當般,也對傑拉得提出問題:

「你們剛剛說,如果拉多羅亞保持敵視政策,吉拉哈就會加強防衛線。那是正確的。但是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以侵略拉多羅亞爲目標的政治家,將會以『排除危險』的理由興起,我們認爲真正危險的就在此。例如,掌握吉拉哈軍方的休坦貝克.庫格大司教,他便將拉多羅亞視爲威脅,更實際上把『無名氏』這些間諜送到這首都來。你們知道昨夜纔剛發生的事件嗎——」

而烏路可比什麼都在意的是——被逮捕的麗莎琳娜等人是否平安無恙。

烏路可立即笑着回答。

昨夜,當西瓦娜待在埃魯家時什麼話都沒說。也許她是顧慮到「不想把他們牽連進來」,但這樣一來,烏路可他們就無法事先準備好反駁的話了。

經過與達古雷的會談後,烏路可注意到了問題的本質。

高.夏爾帕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下了賭注般說道:

(西瓦娜大人他們……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採取行動……)

桑克瑞得貿易公司的商人洛西迪,正在他休息的房間等待菲立歐等人歸來。

老議員以更冷漠的口氣說:

「從昨夜到今天早上,那批無名氏襲擊了我們某個研究設施。雖然幾乎都被我們掃蕩,也有幾個人遭到逮捕——兩位堅持吉拉哈『不可能主動侵略』,但現實中拉多羅亞已遭受到威脅。」

菲立歐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她也感受到議員們心生疑惑,便緩慢地環視周圍:

「似乎有很多人產生誤解——但我們此行的目的,並非要來跟各位論述開戰沒有益處。我們只是要指出一個事實,就是如果開戰,對雙方都會造成嚴重的損失。」

這位少年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發言。

議員也許是判斷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稍稍改變了切入的方向。

達古雷開口相助:

「確實有人對威塔神殿心存不滿,就像拉多羅亞內部也有被稱爲『亡國派』的人一樣——」

烏路可再次仰望菲立歐,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是的。吉拉哈對貴國而言當然很危險,我們有這方面的自信。」

「那是機密,請恕我無法奉告。所幸我們在事前就察覺其計劃,因此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但既然現實中已經發生了這種事,兩位的話聽在我們耳中,實在是非常虛僞。」

烏路可轉開了視線,她不忍心看到菲立歐鐵青的臉色。

「傑拉得元首,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說的是哪個研究設施?」

「你是說,吉拉哈已經做好與我們戰爭的準備嗎——?」

「是的,正是如此。不過,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無意主動進攻。如果我們有此意,早在好幾年前就進攻了。正因爲知道拉多羅亞的敵視政策,吉拉哈纔會加強防衛線,這幾年只是加以維持而已。」

她自己也覺得說得有點過分,但這問題可不能虛應了事。

自己這一族的滅亡可說是必然的事,夏吉爾這個種族原本應該在更早以前就滅亡了。

剛開始她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傾聽菲立歐與傑拉得爭論的過程中,也漸漸習慣了現場的氣氛。

烏路可望向身旁的菲立歐。

「那是昨夜到今早所發生的事,我們接下來纔要詳加調查。雖說如此,此事仍不容置疑地出於吉拉哈間諜『無名氏』的犯行。」

在會談席間,烏路可順利地發揮其話術。

幾位議員繃緊了臉,卻也有少數議員深深地頷首,看來並非所有的議員都是不用功的。

「菲立歐大人——」

現在她也可以坦然地接受議員們的視線了。

「老實說,吉拉哈的人民大多數都不在意『拉多羅亞』的存在。他們並非輕視拉多羅亞,而只是單純地『不知道』而已。雙方之間並沒有物資交易,國境又有山脈阻隔,就連使者的往來也是第一次——與其說吉拉哈人對貴國抱有敵意,不如說覺得貴國只是疏離而遙遠的存在,這纔是一般人的感覺。」

因此,烏路可便逆向操作:

剛纔發問的老議員皺起眉頭,瞪着烏路可:

「我能相信你這番話嗎?現況是我們認爲你們吉拉哈的士兵非常危險,甚至有可能將防衛戰力直接轉變爲侵略的戰力。」

忍耐着不從椅子上跌下來的她,緊握住身邊菲立歐的手。

坐在窗邊地板的金髮青年騎士悠閒地打了個哈欠後問道。

「是啊……我知道擔心也沒用,但就是放心不下……萊納斯迪大人,您不擔心嗎?」

「當然會擔心啦!可是菲立歐大人不像你想的那樣,有必要時,他的口才可是很好的喔!所以我相信沒問題的啦!」

嘴上這麼說,但萊納斯迪看來也有點坐立難安。

在他身旁,一位肌膚黝黑的女騎士正靠在他背上打瞌睡。她能如此放鬆,讓洛西迪好生羨慕。

不過,黛梅爾在菲立歐等人的房間警戒到今天早上,所以現在是她的休息時間。該休息的時間就要休息,這是身爲護衛的正確素養。

萊納斯迪乖乖地當黛梅爾的枕頭,從窗邊監視戶外的情況。

據說前不久拉多羅亞纔剛發生危險分子佔領議會廳的事件,這次難保不會也發生同樣的事。

另一方面,黛梅爾則是靠在夥伴背上,睡得正熟。

雖然平常的她給人的印象頗嚴肅,但睡臉卻出乎意料地天真無邪。

洛西迪也不太瞭解這兩個人的關係,但他明白兩人是互相信任的夥伴。

這兩個人都擁有洛西迪在阿爾謝夫四處張羅來的神鋼之劍,並很珍惜地帶在身旁。

萊納斯迪的劍是譽爲名匠的伊帝利卡之作,雕刻在長刀柄上的少女具有相當的藝術氣息,而雖然有這樣的裝飾,卻仍是最高級的戰鬥用劍。

黛梅爾的突刺劍是拉多羅亞鍛造師吉克.斯皮亞的作品,名爲「清風少女」。

這是把兼具柔韌和堅固的劍,而另外還有一把與其成對的劍,那是被稱爲「滿月少女」的突刺劍,如今在另一個不在此處的少女手中。

麗莎琳娜.耶裏妮斯——

洛西迪很爲她擔憂,不知她現在是否平安。

她在阿爾謝夫的內亂中大爲活躍,與菲立歐並肩作戰的英姿,至今仍爲士兵們津津樂道。

然而,她本人的個性卻並不適合戰鬥。她在進入拉多羅亞之前即與菲立歐等人告別,因此無從得知她的安危。

洛西迪不禁開始喃喃自語:

「北方民族和無名氏——現在在採取什麼行動呢?都沒有他們的消息……」

這些人的共通點都是「挑撥對立」這個手段,但其目的各有不同,有獲取大陸的霸權、利用戰爭進行貿易、趁亂獲得政治權力,也有人只是單純想把東方諸國當作威脅手段。

在他不知嘆息幾聲後,萊納斯迪苦笑着說:

再怎麼說——主人克勞斯.桑克瑞得囑咐洛西迪要好好照顧菲立歐等人,洛西迪雖是臣子,但較他們年長,深深感受到自己有責任要帶他們平安歸國。

「……行動失敗了嗎?」

在由卡西那多.庫格執掌信教監察院的現在,吉拉哈也並非對埃魯貿易公司毫無對策,還讓幾個間諜潛入其中,逆向竊取情報。而埃魯貿易公司也察覺這一點,迅速地轉變爲「單純」的貿易公司,但有時還是繼續遊走在兩國之間。

而青年騎士則是慌張地插嘴:

「——對不起。我們昨夜行動徹底失敗了。菲立歐他們……正在開會是嗎?我本來想早一點來,但我那邊的狀況也很糟……真的很抱歉。」

指出這一點的西瓦娜深深地嘆了口氣:

而提議在此等待的,也是修奈克。他的理由是,如果一大羣同一陣線的人同席,可能會讓人覺得他們連會談席次都要故意壯大聲勢——因此他提議要把出席者降到最低限度。

「——就在剛纔,去搜集情報的夥伴獲得裏面傳來的消息。麗莎琳娜他們還活着,但遭到囚禁……原因是他們不可能輕易殺掉重要的『來訪者』,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如此。」

既然拉多羅亞爲了統整國內,而把神殿勢力設定爲「敵人」,那又豈有與敵人通商之理?

她其實也想如此相信,但臉上還是無精打彩。

這雖是一派樂天的話,但從修奈克嘴裏說出來,卻具有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當被吵醒的女騎士還揉着眼睛,西瓦娜先環顧周圍狀況,接着走向騎士們。

這位少年從剛纔便沉默不語,此刻眼神更顯得極爲不安。他一向非常沉穩,洛西迪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表情。

洛西迪讓部下先回馬車,接着邀西瓦娜到休息室。

(正因爲如此,纔不可能不擔心啊——)

挑撥拉多羅亞與吉拉哈相互對立的幕後黑手,肯定就在拉多羅亞,而其中幾個人現在正在菲立歐和烏路可眼前。

衝入的無名氏們安全與否幾乎不得而知,僅有幾個人得以脫逃——大多數據點都同時遇襲,因此花了相當的時間纔跟他們會合。

想跨過這道隔閡從事貿易實在太過危險,而且也無法獲得拉多羅亞的許可。

萊納斯迪板着臉問道,西瓦娜對他點了點頭:

西瓦娜的口氣帶有深深的懊悔,使得洛西迪等人無法苛責她,只好沉默不語。

「壞消息,可以說沒有比這更糟的了。」

聽到西瓦娜的話,洛西迪當然不用說,騎士們和修奈克也是滿臉緊張。

「……昨夜到今早……無名氏突襲了隱藏『死亡神靈』的研究設施。」

西瓦娜心有不甘地低着頭:

「……或許我們也該自我反省,是我們上了對手假情報的當。本來也想讓菲立歐他們在會談之前知道……可是我們花了很久才甩開敵人,實在來不及。」

兩邊的目的都是「保護重要人物」,因此氣氛雖然談不上劍拔弩張,但也算不上友善。

要讓使者們心生動搖,並讓議員們對吉拉哈產生不信任感,這正是絕佳機會。

理由很簡單。

「現在我們就算想動也動不了,對方不只有西茲亞和梅比斯,甚至還有依莉絲和邦布金等來訪者。在失去麗莎琳娜和穆司卡的現在,很明顯地——我們的戰力有所不足。」

洛西迪也可以想像得出理由。

這位銀髮女子慢慢地、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同行的騎士們也有加強戒備,但這裏畢竟是異國。

「他們獲得情報,說梅比斯等人前去取締亡國派,不在設施裏,但那其實是個陷阱。我們搭乘玄鳥,在上空等待『神靈』浮上來,結果什麼都沒有等到,只好推測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洛西迪,既然你那麼擔心,就去問在房間前待命的騎士吧!我是因爲身上這個很重,動彈不得……」

萊納斯迪更壓低了聲音:

洛西迪一邊對他們點頭致意,一邊快步走向會談場地,此時卻見到部下從反方向奔跑過來。

「現在我們就相信他們,繼續等待吧——沒問題的,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的話語中有種讓人信任的力量。再說無名氏那裏也有西瓦娜、赫密特舅舅和安潔莉卡等人在,應該不會有事的。」

「西瓦娜——我想問你一件事。安潔莉卡她——」

「放心,在這裏只要小聲一點,就不必擔心被人偷聽。」

大致可以想像得出來。

權力關係複雜糾結,背叛和假情報交錯,情勢更是混沌不明。就連對情報相當敏銳的洛西迪,也並未大致掌握狀況。

不過——

就算菲立歐不採取行動,要引誘無名氏的餘黨或北方民族自投羅網,麗莎琳娜等人的存在還是很有用的。

洛西迪和修奈克、萊納斯迪和黛梅爾,還有西瓦娜五個人,集中在肩膀幾乎靠在一起的近距離範圍。

「洛西迪大人,事情不得了啦!西瓦娜大人剛剛……」

正坐在一旁讀書的修奈克.巴託魯以稚氣的眼神笑着說道:

黛梅爾問道,西瓦娜則是點了點頭:

根據西瓦娜的話,那場行動的結果接近最糟糕的狀況。

洛西迪這麼想,但烏路可和菲立歐看起來卻沒有太大的不安。

「那絕對不行。現在就可明顯看出那隻會破壞原本就出現裂痕的國際關係,同時也會成爲傑拉得想要的開戰藉口。」

洛西迪嚇了一跳。

西瓦娜點了點頭,但沒有開口,似乎不方便在這裏說。

「西瓦娜大人,請、請等一下,我們也可以幫忙呀……」

出身於拉多羅亞的赫密特正遭祕密警察盯上,不方便進入這種地方。

「您臉色那麼蒼白,發生什麼事了——」

而他身後跟着一位神色有點慌張的銀髮女子。

西瓦娜說完要說的話,便欲轉身離去。

洛西迪十分肯定地如此說。對方故意放出這種消息,還有其他理由。

而事實上——洛西迪確實說中了,只是此時他們並不知情。

萊納斯迪轉頭望向回房的洛西迪,驚訝地眨眼:

「……也就是說,麗莎琳娜大人和穆司卡大叔也……?」

當初神殿方面之所以很晚才注意到其動向,也是因爲埃魯貿易公司巧妙地隱藏與拉多羅亞的關係,裝作是在神殿勢力下自然成立的公司。

只是,就連他也是初次踏上「拉多羅亞」。

洛西迪也察覺自己的臉已漸漸失去血色。

洛西迪來到走廊,看見拉多羅亞衛兵及菲立歐與烏路可的護衛騎士,兩批人馬保持一定的距離排列着,像是在互相牽制。

洛西迪注意到她,便慌張地跑向他們。

萊納斯迪如此一說,西瓦娜便立刻搖了搖頭:

騎士們瞪大了眼。

洛西迪明白這道理,也可以理解。

雖然不知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爲何,但至少他們做到了「不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安」這一點,讓洛西迪也感慨良多。

只是,菲立歐和烏路可的年紀都足以當洛西迪的小孩,洛西迪雖然相信他們,卻還是會因他們的年幼而感到不安。

修奈克卻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那是個年輕的商人,洛西迪要他在外頭的馬車等待。

待在據點的西亞也遭到逮捕,現在下落不明。

聽見她那疲倦的聲音,洛西迪也想不出什麼話可以回應。

年輕商人焦急地開口:

「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西瓦娜對修奈克的細心點了點頭,總算以極小的音量說:

無名氏安潔莉卡正是那個帶修奈克前往吉拉哈的女子,洛西迪在旅途中也常見到修奈克與她親密談話的模樣。

據說襲擊是從昨晚持續到今天早上,就算是社會暗處的流言,情報也流傳得太快了。

西瓦娜以眼神指示大家靠近一點。

萊納斯迪似乎從這位銀髮女子無精打采的表情察覺到不祥的預感,立刻叫醒身邊的黛梅爾。

「……西瓦娜大人?」

「……安潔莉卡?你是說那個跟麗莎琳娜一起進攻的無名氏女子嗎?」

得知麗莎琳娜成了敵方的人質,「菲立歐」會有什麼反應呢——

「這種情報會這麼快開始流傳,也就是說——他們在引誘我們上鉤。」

洛西迪點了點頭,慢慢地站起身來:

「那麼,我就去看一下,馬上回來。」

根據修奈克與赫密特所帶來的情報,他們的目的不只一個。

他無法像騎士們那樣一派輕鬆,也沒辦法像修奈克那樣沉穩。

他是個貿易商人,因此有很多機會旅行,實際到過的國家也很多。他身爲克勞斯.桑克瑞得的得力助手,曾過着一段東奔西跑的日子。

修奈克也站起身來迎向她:

西瓦娜緊咬着雙脣:

對洛西迪而言,拉多羅亞這個國家是未知的領域。

「咦?西瓦娜大人?您爲什麼到這裏來……喂!黛梅爾,快起來。」

「麗莎琳娜的事——我們會想辦法的。接下來也許會暫時無法與你們聯繫。我在此久留也很危險,而且赫密特正在外頭等。不好意思,請代我轉告菲立歐。那麼……」

統治索裏達帖大陸東側一帶的神殿勢力,與統治西側一帶的拉多羅亞之間,在地理上自不用說,連政治上也有很大的隔閡。

從拉多羅亞到神殿的埃魯貿易公司是特例,他們的目的並不在交易,而是確保拉多羅亞間諜們的交易據點,以及調度活動資金。

「咦?你回來得還真快……」

萊納斯迪指着靠在他背上的黛梅爾。

菲立歐和烏路可等人的行動,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大妨礙。正因爲如此,西茲亞等暗殺者很有可能採取行動。

「還有,敵人該不會是想在這場會議上說出麗莎琳娜大人的事……」

西瓦娜似乎不太瞭解修奈克和安潔莉卡之間的關係。

不過,當她明白說出「跟麗莎琳娜一起進攻」的瞬間,修奈克的表情變得極爲僵硬。西瓦娜察覺這變化,表情也隨之黯淡下來:

「……對不起,我們這邊從昨夜到今早也是一片混亂……我在各據點確認過,還沒有辦法掌握脫逃的無名氏。攻進去的無名氏中,應該也有人被那邊的人俘虜……」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 第2張插圖

洛西迪也明白,這番話無法安慰修奈克。

修奈克一張臉變得極爲蒼白,接着踉蹌了一下。黛梅爾急忙從背後扶住他。

「……對不起,我沒事。」

修奈克以不像是個孩子的口氣堅強地低語,並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冷靜一下,馬上就回來——」

他一轉身,快步走到走廊。洛西迪目送他的背影,知道修奈克是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掉眼淚的樣子。

黛梅爾低着頭:

「看那孩子這樣,實在讓人很難過啊——西瓦娜大人,有沒有我們可以幫上忙的事呢?就算我們在立場上沒辦法直接行動,但至少可以做些什麼——」

「謝謝,不過你有這心意就夠了。你們有你們應該做的事,而我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請幫我把這些話告訴菲立歐。還有……」

西瓦娜又轉過身,輕聲低語:

「……我一定會把麗莎琳娜他們救出來,所以……」

西瓦娜才說到一半,修奈克就跑了回來。

他那雙眼明顯纔剛哭過,卻不帶悲傷之意,他一臉慌張、小小身體跌跌撞撞地跑進房間:

「不得了啦!請大家來一下!」

洛西迪嚇得魂都飛了,該不會是菲立歐他們出事了吧?

不過,修奈克卻是指向走廊另一邊的窗外。

就連警備的衛兵和騎士們也感到困惑,並開始騷動起來。

而洛西迪也親眼目睹這「異常變化」。

而佛爾南當然沒有理由拒絕他。

艾略特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菲立歐單純又溫柔,所以就算會使自己身涉險境,他也要保護他人。但這同時是極爲危險的事,他自己似乎也漸漸略有所感……不過他老是在思考前就先採取行動了,真是令人擔心啊!」

「……不,你說得很好。謝謝你。那孩子真的是——如果沒有人盯住他,他會毫不在乎地做出魯莽的舉動。所以有你責罵他,我真的覺得是件好事。」

在城裏說書人的渲染下,街頭巷尾盛傳蘇菲雅是「救了國王一命的邊境貴族之女」,而艾略特則是驚訝於她正如傳言般那麼美麗。

看到那奇妙的光景,洛西迪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菲立歐相當關愛。

而艾略特——

知道菲立歐成長過程的艾略特對此特別感到高興。這一年來的演變,也讓兄弟倆的感情更加濃厚了。

此時這麼一說,艾略特纔想起來好像是有這回事。

他只是一介神官,原本以他的身份是沒有資格見到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當初他第一次與菲立歐見面時,也非常緊張。

艾略特直眨眼,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聞此事。

——那不該聽見的「聲音」。

「這倒是,只能說他確實受到幸運女神眷顧。還有,菲立歐大人也不會一味順從好運,而是自己決定自己該做的事,再採取行動。就是因爲這樣,女神才更喜愛他的吧!」

同一時間,阿爾謝夫——

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受邀參加茶會的他,在「國王」面前顯得很不自在。

神師雷米吉烏斯站起身來,叫道:

傳聞將在最近迴歸「軍務卿」一職的貴族克勞斯.桑克瑞得。

「……菲立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艾略特一臉蒼白,布拉多則是以溫柔的眼神望着他:

艾略特自己也多少因經歷混亂而有所成長,但其中菲立歐對他的影響最大。

布拉多喃喃低語,卻又露出微笑:

『……他真的記住那些內規了啊……』

布拉多喃喃說道。

在場的人也或多或少都對這影響有所自覺。

貝爾納馮開玩笑地說道,艾略特聽了則是戒慎恐懼:

還有國王的未婚妻蘇菲雅.亞涅斯特也同行。

對於菲立歐如此中規中矩,艾略特打從心底感動不已。

「天空之鐘」——

布拉多面露微笑,身旁的蘇菲雅則是紅着臉、幸福地嬌羞不已。

這是艾略特的真心話。

「是啊!我也聽說了。你還罵菲立歐說:『請想想自己的立場,怎麼能做出跟神殿騎士打架這種莽撞的舉動』——」

他們從窗戶所看到的街道西方——

並給與他人這樣的印象——與他相關的人,大多數都獲得成長的動力。

艾略特的腦子裏掠過這不快的記憶,雙腳發抖。

這位本來一直靜靜傾聽的少年神官立刻正襟危坐。

「什麼?那時也是這位少年嗎?我都不知情,還真是受到你諸多關照了。」

一位是負責保護國王的獨眼軍務審議官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

布拉多一臉寂寞地微笑:

接下來,克勞斯.桑克瑞得又想到另一個話題:

雖然他也曾爲菲立歐而擔憂受怕,但菲立歐對他的恩情卻遠超過此。

西瓦娜皺起眉頭,萊納斯迪和黛梅爾則是喘不過氣來。

今年夏天,這鐘聲響起了兩次。

所有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他開心地說。

「……那孩子單純到連女神都會爲他擔心呢!」

茶會中還聊到其他種種話題。

「對了,當佛爾南神殿被卡西那多司教的神殿騎士們鎮壓時,前來王都通知菲立歐大人的也是你吧?你和另一位女施療師——」

即使如此,來訪者還是有可能出現,因此布拉多沒有進入祭殿,只進行向神師致意的例行參拜。

第一次是依照往年的慣例。

「你沒聽說嗎?當神柱守護者戈達和那位拉多羅亞劍士赫密特,爲了造訪威士託卿而來到神域時——在桑克瑞得貿易分公司遭到神殿騎士包圍。那時是菲立歐說出神殿與阿爾謝夫之間的規章,以『這個分公司位於桑克瑞得家的領地,並非適用神域之法,而是適用阿爾謝夫的法律』這種理由,從神殿騎士手中救出那兩個人,真是機智過人啊!」

菲立歐等人現在似乎正在拉多羅亞,或者還在旅途中也不一定,至少可以肯定將會較預定時間還要晚歸國。

年輕國王布拉多.阿爾謝夫圓滿地完成了這次參拜。

而第二次——則伴隨着被稱爲「屍兵」的怪異人物襲擊。

菲立歐初次來到這佛爾南時,還是個「多餘的四王子」。

雖然還沒經過一年,但從那之後還真的發生了許多事。

「我想您不必爲菲立歐大人操心,烏路可大人和麗莎琳娜大人都在他身邊,還有騎士團的人們——此外,菲立歐大人本身就是個幸運的人。」

以上三個人爲神殿側的人,而王家除了布拉多外,還有其他三個人列席。

聽在艾略特耳裏,這實在太過吹捧菲立歐了,但他沒有反駁。

「我什麼都沒做——當使者時,施療師庫娜大人也跟我同行,幾乎都是她在帶領我。還有跟神殿騎士有關的那場騷動,也是菲立歐大人自行處理的,我並沒有幫上忙——雖然時間很短暫,但能在菲立歐大人身邊服侍他,我真的覺得很幸運,而且也是很好的經驗。」

嚇了一跳的他瑟縮起肩膀,但不只有是他如此。

「沒、沒有!菲立歐大人非常親切,還用對待哥哥一樣的態度,與我這種地位的人相處……」

靜靜地祈禱菲立歐平安歸來的艾略特,耳裏卻聽見了——

「哈哈哈……這位年輕人,你不必勉強,我都聽菲立歐大人說了。當菲立歐大人從神殿騎士手中救出麗莎琳娜大人時——是借用你的名字吧?雖然有聽說最後是在沒有讓你跟神殿騎士之間,留下正式紀錄的狀況下解決該事……不過菲立歐大人也有自我反省,說他『給你添麻煩了』。」

佛爾南神殿爲了慶祝成爲國王的布拉多前來參拜,舉辦了簡單的歡迎儀式。

國王布拉多在今天提出他想在佛爾南神殿舉辦婚禮的要求。

但現在的他對阿爾謝夫這個國家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很明顯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聲音,讓艾略特變得臉色蒼白。

暢談中,布拉多突然轉向面對艾略特。

菲立歐本人雖然沒有意識到,但自己的存在總爲旁人帶來希望和活力。

艾略特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艾略特立刻有點誇張地如此回答。

貝爾納馮一聽,當場噗哧一聲笑出來:

「是啊!還有你要他背誦神殿內規當作處罰,在解救被神殿騎士追趕的戈達和赫密特時也派上用場……克勞斯,就是在你的分公司發生的事。」

面對溫和的國王、可愛的準王妃,還有年輕的有力人士,神師雷米吉烏斯顯得很開心:

帶回這消息的是搭乘玄鳥的北方民族。他們在短時間內便可越過幾座高山,移動速度不是在地上行走的馬車可以比擬的。

克勞斯.桑克瑞得也笑嘻嘻地點點頭:

那從天而降、如鐘聲般低沉的聲音——

「……不過,你也很辛苦吧?負責照顧那個菲立歐……他有沒有給你添過什麼麻煩呢?」

身旁的蘇菲雅小聲地說:

所有人都一起傾聽他這語帶嘆息的聲音。

比那消息晚了許多時間後,國王也收到菲立歐的親筆信。

其中特別常聊到的,就是關於擔任親善特使的菲立歐。

在聊到自己這位弟弟時,布拉多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

至少,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舉劍作戰的戰士。

雖然神殿已經不再生產輝石,但也因御柱停止了量產功能,所以不必擔心會再有屍兵出現。

國王和神師的交流是慣例,不過神殿方面乃是打從心底歡迎這位新任國王,而布拉多也竭盡禮數。

貝爾納馮低垂他的獨眼,深有所感地點點頭。

「——不過我相信菲立歐,那孩子一定會回來阿爾謝夫的,因爲這裏是他的故鄉,而且還有他重要的人在——他一定會回來。所以現在雖然寂寞,但還是相信、等待着他。」

而他現在正被邀請至神師辦公室,參加非正式的茶會。

「不、不!那是因爲……」

身旁的梅雅也仰望天井,而站在窗邊的布拉多則直接將視線轉向窗外。

負責招待的是神師雷米吉烏斯與其孫女梅雅,而曾負責照顧特使菲立歐的神官艾略特.雷文也獲邀出席。

不過,艾略特在負責接待的那段日子中,受到菲立歐的親切對待,因此已經完全習慣與他的相處——而菲立歐如今成爲了國王之弟。

布拉多笑了:

一想到這一年來阿爾謝夫與佛爾南狀況的演變,就有聊不完的話題。

「……那麼,明年夏天即將舉辦陛下的結婚典禮是吧?到時也過了前任陛下的喪期,時間正恰當。」

貝爾納馮笑了:

「陛下!請立刻脫逃至安全之處——!梅雅,你來帶路。我到夏吉爾人那裏去……」

「……不,沒有這個必要。」

在鐘聲響起之際,走廊傳來清朗的聲音。

在那裏的是擁有蛇首的神官——也就是夏吉爾人。

這三位造訪辦公室的夏吉爾人,表情都同樣地沉痛:

「各位不需要避難。因爲佛爾南御柱的複製、轉送功能已經停止,不會再有東西出現。我們也是在幾分鐘前察覺異常變化,本想來通知各位,但慢了一步。」

夏吉爾人具有人類所沒有的感覺,能夠察覺御柱的異常變化。

衆人先暫時放下心來,但鐘聲卻仍未停歇。

貝爾納馮眯起了他的獨眼,凝視夏吉爾人:

「那麼,沒有危險嗎?」

夏吉爾人的眼神痛苦地四處遊移:

「剛纔那鐘聲——是通知在拉多羅亞的『神靈』發生異常變化的警報。就算有危險,身在佛爾南的我們也束手無策。」

「咦?可是,如果有危險,那我們就必須去避難——」

來到布拉多身邊的蘇菲雅不安地說道。

夏吉爾人悄悄地移開視線:

「……再過幾個小時就會有結論了。不論如何,都沒有必要避難。因爲只會有兩個結果——就是這個世界將『存續』,或是『滅亡』。」

夏吉爾人指出這一點,令艾略特等人全都無言以對。

東方使者與西方議員的會談——

席間的氣氛絕非和睦融洽。

而傑拉得明白說出「間諜們襲擊設施」,更是讓幾乎所有出席者都受到重大的衝擊。

菲立歐本身甚至因這衝擊而一時失了神。

「殺人鬼貝思納——似乎是這裏的知名罪犯。」

「胡說八道——貝思納已經在此地執刑完畢,遺體也下葬了!誰會相信你的胡言亂……」

傑拉得聳了聳肩:

就連護衛騎士萊納斯迪都跑進會場來,走廊似乎一陣混亂,衛兵們也一陣譁然。感到疑惑的聲音不斷響起,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女議員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再次歇斯底里地高聲叫道:

菲立歐抱着烏路可的肩膀,她也不安地仰望着他:

「不要求友好關係——那畢竟還是敵對狀態吧?」

聽了他這激進的發言,議員們都皺起眉頭。

這想必是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實,但仍有幾個人心裏已確實有譜了。

菲立歐下定決心要「保護她」——但她現在卻在菲立歐伸手不及的某處。

「——當他正在說遺言時,某個女祕密警察卻像要封住那位瀕死青年的嘴一樣,將他刺死了。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我已經把這幾件事都串連起來了。從非法的人體實驗、未獲議員認可就對其他國家展開攻擊行動、到跟這次事件有關的殺人行爲——」

「菲立歐大人!不得了啦!城鎮西側發生了奇怪的狀況……!」

她似乎還想反駁,卻蒼白着臉,閉上了嘴。

達古雷那燃燒着怒火的眼神直射女議員,她就這樣雙腿無力地跌坐進椅子。

如此斷言的,正是達古雷.巴託魯。

大多數議員都是初次聽聞此事,也有人面露困惑之色。

她以高亢的聲音激動、怒氣衝衝地喊:

耳邊又響起邦布金不知何時所說的話:

達古雷和拉杜卡也跟在其後。

菲立歐刻意沒有說出「量產」的事。就算他說了,對於未親眼目睹現場的議員來說,也不會有什麼真實感。

「菲立歐大人,這——」

「會談看來是中止了。烏路可,我們也去看看吧!事情似乎相當嚴重。」

「——傑拉得元首,你我之間確實存在鴻溝。但是,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我們並非前來貴國填補這道鴻溝。本次的目的只在於阻止開戰,更無意於此時間點強求友好關係。」

雖然無法確定,但她似乎是接觸到部分真相的人。

在採取攻勢的達古雷與接招的傑拉得之間,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就在此時——

但即使如此——菲立歐還是打算說出該說的話。

就連菲立歐也爲達古雷的這股氣魄感到驚訝,接着達古雷又將怒火燒向傑拉得:

建築物外也漸漸開始可以聽見人們的騷動聲。

其視線之兇惡,就連其他議員也心生膽怯。

「怎麼說明呢——不,比起由我來說明,不如請各位親眼看看——」

她是單純害怕傑拉得,還是被人掌握了弱點呢——菲立歐無從判斷。

菲立歐反射性地握住刀柄,並抱住了烏路可的肩膀。

傑拉哈的回答具有常識性,但同時也正如菲立歐所料。

「那麼,就請您在此向美蘭妮師長確認細節——」

也許他們聽不進他所說的話。

這個事實太過沉重。

「我也曾經爲不知該不該說出此事而困惑,因爲我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也不知道那種藥是在拉多羅亞的何處製造、何處進行實驗——但依據夏吉爾人所言,那種藥是由被稱爲『死亡神靈』的物體所生產,將那些屍兵送到神殿也是神靈所爲。再者,爲了讓御柱恢復正常功能,就必須找出神靈——如今神靈就在拉多羅亞,同時還遭到某些人濫用。吉拉哈的間諜正是爲了讓已喪失的御柱功能恢復,纔跟我們分開行動,找尋其所在地。」

「今後若拉多羅亞執意朝開戰的方向前進,我們東方諸國也將爲防衛而加強戰力。但即使如此——吉拉哈也不可能對拉多羅亞先發制人。爲什麼呢?因爲吉拉哈沒有在追求『敵人』,而是判斷戰爭是無益的舉動。」

「失、失禮了!各位,很抱歉,有緊急狀況,請先中斷會談!」

以粗獷聲音說道的這位政治家瞪了女議員一眼。

所以菲立歐拼命地思索要說的話。

傑拉得的表情依舊不變,但菲立歐總算在他臉上發現少許焦躁的神色。

「她被你們嚇到了,還是等她冷靜下來再說吧!」

「他說的是:『釋放夥伴……在他們成爲屍藥實驗品前——!』」

(麗莎琳娜她……被俘虜了?)

一方面也爲了救她——他不能向傑拉得屈服。

達古雷站起身,用力地說:

傑拉得大大地嘆了口氣:

高聲怒斥的並非傑拉得,而是別的議員。那是一位屬於傑拉得派系、年老的女議員。

所以菲立歐立刻回答:

那位紅着臉、高聲大叫的女議員則是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一臉蒼白。

「喂!又變大了呀!」

「我相信。」

「他犯下連續殺人重罪、被判處死刑——但實際上,他成了屍藥的實驗對象,而他的屍體現在正在吉拉哈。他侵入神殿打算刺殺神姬,但被警衛殺死。屍體經過防腐處理得以保存,要我們邀請拉多羅亞的人前往吉拉哈做確認,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菲立歐的話響遍了寂靜的議場。

「使者不遠千里而來,着實令人不勝惶恐……但結果卻只是徒然加深貴我雙方之間的鴻溝,殊爲可惜。那麼會談就到此爲止。」

「……什麼事呢?」

幾位議員因此話而呻吟出聲。

傑拉得則是面無表情,沒有生氣、怨嘆,更沒有膽怯——就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菲立歐。

萊納斯迪跑過來,用力地點頭:

要是就這樣讓討論結束,他們將受到處刑,而一切問題都歸咎於吉拉哈。

議員們立刻站起身,慌張地陸續離開房間。有些年老的議員驚訝得無法站穩腳步,年輕的議員則是迅速奔向可以看見「城鎮西側」的窗口。

「美蘭妮鍊金師長,聽了剛纔菲立歐大人的話,我也想起一件讓我耿耿於懷的事。在之前亡國派佔領議會廳的事件中——我聽到某個亡國派年輕人的遺言。」

「我也不明所以……雖然剛纔我說是『機密』,但因爲那研究設施是在美蘭妮鍊金師長的管轄之下,我也不太清楚詳情。關於此事,我稍後再跟師長確認。」

接着,一位像是官僚的壯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會場內:

走廊響起了某人的慘叫聲。

菲立歐正面瞪視着他:

『汝欲保護重要之一切,然其卻非凡人所能,遲早總要捨棄其一——』

「……菲立歐大人,不是隻有侵略國境纔算戰爭啊!在他人國內進行諜報活動也是接近宣戰的行爲。特別是這次我們也有人死傷。這幾乎等於是吉拉哈先發制人。」

說不定,現在——正是那個該抉擇的時機,但菲立歐卻不願這麼想。

他一察覺,便發出尖銳的聲音:

「今年——東方諸國的神殿『御柱』陸續出現異常變化。各神殿失去了輝石,取而代之的是出現所謂『屍兵』的奇妙人物,並且襲擊了神官。」

他那龐然身軀所發出的聲音與氣勢都相當驚人。有幾位議員懾服於他的氣勢,肩膀顫抖。

傑拉得冷冷地問道。那位官僚男子擦拭着冷汗,並以手指向走廊的方向:

議員們一陣譁然。

眼前的元首——傑拉得.梅森,正是其中之一。

菲立歐毫不退縮,瞪着她說:

以達古雷爲首,他們之中也有人正擔心這一點。

「元首,這不只是外交問題,而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內幕。在『那次事件』中死亡的卡茲國防部長和尼魯貝多警察總長一向積極取締亡國派,也因此相當清楚亡國派的事。那『屍藥』究竟爲何——您似乎有必要加以說明。」

比起女議員的責難之語,議員們更加仔細傾聽菲立歐的話。

「說謊也要適可而止!」

「出現的士兵們全因一種名爲『屍藥』的藥物失去理智。而那種藥物的產地、以及那些士兵的出處——正是拉多羅亞『這裏』。」

儘管受到達古雷的威嚇,傑拉得還是厚着臉皮說道。

走廊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聽了此話——傑拉得神色自若,而且不解地說:

傑拉得皺起眉頭。

菲立歐緩慢地環顧四周。

「我要談的是在那之前的階段。你們原本就不瞭解吉拉哈,而我們也很難說了解拉多羅亞。這從剛纔的對話中就已經確認了。在我看來,現在的拉多羅亞……故意矇蔽自己的眼睛耳朵,只是盲目地尋求敵人。」

正動搖不安的菲立歐耳裏又聽見傑拉得的聲音:

『……不能就這樣結束。』

「你又沒有證據,再繼續說這些侮辱的話,就算你是使者也不能原諒!」

原本以爲是眼見情勢不利的傑拉得派系要人進來妨礙,但樣子看來確實非常緊迫。

傑拉得擅自指示休會。

「——元首,神靈就在吉拉哈間諜所襲擊的『研究設施』裏——我是如此解釋的。而你能早早就獲得情報——似乎表示神靈跟包含你在內的拉多羅亞政府間,有着極深的淵源。這樣一來,也就看得出是誰在主導屍兵的相關研究——」

這位不安地發着抖的司祭少女,以纖細的手指抓住菲立歐的衣服。

菲立歐突然間有這種直覺。

菲立歐鼓足了勁地說着,同時思考着麗莎琳娜的事。

菲立歐淡淡地說道,並凝視傑拉得。

「元首,你知道——那些間諜『暗中活躍的背景』嗎?」

菲立歐由此獲得勇氣,再次說道:

腿軟的女議員瞪大了眼,凝視元首。

「確實非常嚴重,我們也纔剛注意到……啊!對了,西瓦娜大人剛剛來過……」

「……她說了有關麗莎琳娜的事嗎?我已經聽元首說了——無名氏他們好像也相當心急吶!」

他的聲音相當嚴肅,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菲立歐無意責備任何人,該責備的,是說了要保護她卻無法做到的自己。

但是,就算他一度無法保護她——卻完全無意就這樣棄她於不顧。

萊納斯迪露出一臉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將菲立歐等人引導至走廊。

他們已經聽見先行外出的議員們的聲音。

「那是什麼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方向不就是我家嗎?喂,『那個』的內側是什麼……」

「我們是不是該避難比較好?它很有可能變得更大……」

衆人議論紛紛的話語,在在顯示出眼前的事態有多驚世駭俗。

而菲立歐和烏路可終算來到窗邊,親眼目睹那幅光景。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漆黑而巨大的「塊狀物體」。

就像覆蓋城鎮西側那一角般,半球形的黑色塊狀物體唐突地出現。

直到剛纔爲止應該都一如往常的街道,現在則是被藏進半球體內側,完全看不見了。

護着肩膀顫抖的烏路可,菲立歐看着這副足以讓人覺得自己眼睛有沒有問題的奇異光景。

那散發出光澤的球體表面,立刻讓他聯想到另一個物體。

「……那是不是很像御柱?」

「菲立歐大人也這麼覺得嗎?」

不知何時,黛梅爾已來到他身邊。

這位有着褐色肌膚的女騎士,以嚴肅的眼神面對眼前的光景:

稚氣的臉上因緊張而露出僵硬表情的修奈克清晰地回答:

他大概也猜想得到答案,但還是問道。

此時,他抱在胸前的烏路可,小聲地囁嚅道:

菲立歐望向修奈克:

她這句帶有不祥意味的話,傳到了菲立歐的耳裏。

「——修奈克,那邊有什麼呢?」

「那是……『末日黑色神殿』……?」

聽到這正如預期的回答,菲立歐得到了確證。

「她已經跟在外面等待的赫密特大人會合,先去跟夥伴聯絡了——他們恐怕也打算前往展開調查吧!」

冷靜想想,麗莎琳娜不一定在那裏。遭梅比斯等人逮捕以後,也有可能被移到其他場所去。

「菲立歐大人,烏路可大人,沒想到會在難得的會談中發生這樣的事……」

菲立歐雖然也想跑出去,但總算還能剋制自己的衝動。

「雖然御柱是圓柱,這個是半球形,兩者形狀完全不同,但表面卻很類似。不過,如果要說它是不是實體——從這裏看來,外周部分的建築物並沒有被破壞的樣子。」

如果不如此思考,便無法說明眼前所發生的現象,至少那不像是人類的技術可以引起的事態。

(那麼,麗莎琳娜也——在那裏面嗎?)

「表面上什麼都沒有——但那是很適合某人隱藏研究設施的場所。西瓦娜大人他們所襲擊的研究設施好像也在那一帶,也就是——死亡神靈。」

聽黛梅爾這麼一說,菲立歐也凝眼望去。

洛西迪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那顆半球狀物體,同時如此回答。

接着——

雖然因太遠而看不清楚,但如果這麼巨大的物體破壞街道,應該會揚起沙塵,周圍的建築物也會崩潰、同時發出聲響。但是,目前卻沒有看見這些痕跡。

洛西迪和修奈克也走到菲立歐等人身旁:

菲立歐也有事想問西瓦娜,但她是爲了自己的任務纔來到此地,兩人擦身而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關於這點的話沒問題,因爲幾乎都談完了——比起這件事,該如何處理眼前的事態纔是問題吧!西瓦娜人呢?」

對洛西迪的體貼,菲立歐點點頭說:

這麼一想,他抱着烏路可的手就下意識地加強了力道。

沒多久,菲立歐聽慣了的「鍾」聲,突兀地在此時開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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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正在閱讀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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