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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8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 第1張插圖

那是個異常的空間。

「……凡尼斯,接下來,你鑽進眼前那扇門。」

梅比斯的聲音不知自何處響起。

不久前,凡尼斯纔剛出去向艾美轉達梅比斯將送出「屍兵」的消息。

接着再次回到神靈內部的凡尼斯,卻迷了路,現在他正依照梅比斯的話移動。

(這裏是怎麼回事——)

凡尼斯略感不快地環顧周圍。

周圍空無一物,讓人有點心生膽怯。

空間內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充斥。

明明可以行走,腳下卻沒有踩在地面上的觸感。

明明應該有重力存在,但身體卻有彷彿飄浮在半空中的不協調感。

明明有光線,卻什麼都看不見,分明什麼都看不見,卻又知道「有某種東西存在」。

凡尼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無法理解的夢中迷路了。

現在也是一樣——雖然梅比斯說「你眼前那扇門」,凡尼斯卻不知道門在哪裏。

「哪裏有什麼門啊?」

凡尼斯出聲問道,梅比斯便屏息笑道:

「看不見嗎……?那表示你心中還有某種迷惑。這樣吧,你看右邊!」

凡尼斯依梅比斯的話轉頭一看,發現黑暗中開了個可供一個人通過的洞。

周圍明明沒有牆壁,空中卻突兀地開了那個「洞」。

「你鑽進那個洞,來我這邊。」

「作戰」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若要問「能贏嗎」——老實說很難。

這一片漆黑的異樣空間中,兩個男人靜靜地持續進行操作神靈的作業。

凡尼斯板起臉孔,梅比斯則嘆道:

「……梅比斯,這個空間是怎麼回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在那黑色牆壁前,菲立歐先讓部隊暫時停下腳步。

梅比斯嘆了口氣。

「……你是說……在這個世界,意志力會發揮影響力是嗎?」

「我也……幫得上忙嗎?」

梅比斯對絲毫摸不着頭緒的凡尼斯點了點頭,那從容不迫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正在進行任何作業。

凡尼斯皺起眉頭:

梅比斯無力地笑了:

現在的梅比斯,似乎能知悉某種程度神靈外所發生的事。只要在神靈所創造出的黑暗空間內部,他就能產生那種知覺。

凡尼斯茫然地凝視那個可能是「本尊」、戴着面具的男子。

「凡尼斯,在『這裏』是欲速則不達喔!」

梅比斯出示手邊的文件。

菲立歐等人抵達了「死亡神靈」與城鎮的交界處。

以這個意義而言,梅比斯說他們「比騎士還要可怕」倒是正確的。

不過,他已經不再猶豫了。

「梅比斯!你流血了……」

「……梅比斯,剛剛那是……?」

「醒醒!你在跟誰說話……」

「在這個世界,人的意志力具有強大的影響力,但也不到『只要許願就可以實現』那麼簡單就是了。比如說,在我們的世界,人們可以撿起掉在地上的小石頭再丟出去。然而,若那是巨大的岩石,光憑一個人的力量就不一定能移動它——在這個世界,所謂『心具有力量』不過就是如此。即使可以做到一些小事,一旦想做大事,還是必須利用各種『技術』。而——夏吉爾人便是或多或少地獲得了那種技術。」

過了好一會兒,凡尼斯纔開口回答。

在場的騎士包括王宮騎士與神殿騎士,總共約有一百名——

凡尼斯注意到,周圍的光景正一點一點地開始產生變化。

而是一間傢俱齊全的客廳。

——這個人是真正的梅比斯嗎——

梅比斯立刻答道,同時繼續在不明的文件上用印。

只是,從外側觸摸御柱表面時,所感覺到的觸感就跟外觀一樣堅硬——但這球體的表面卻並非如此。

除了這近百位的騎士,周圍還分佈了拉多羅亞的衛兵,但他們其實跟一般人民差不了多少,現在更因心生畏懼而根本算不上是戰力。當然,他們並不會加入戰局,而是爲了預防萬一纔在外側待命。

「在這裏很容易見到夢境或幻覺。你別怕,只要好好保持自己的意識,想着『我想回那個世界去』——這樣就夠了。你這個想法會幫我很大的忙。」

梅比斯看了彷彿在呻吟的凡尼斯一眼,淡淡地笑了:

他那戴着手環的手,直到手腕都沉入腳邊的地面,光看就知道他是在進行某種操作。

那層表面看起來雖像牆壁,卻又不是牆壁。若要問那麼是什麼呢?菲立歐也摸不着頭緒,不過他突然想起了麗莎琳娜自御柱出現時的光景。

凡尼斯很難了解梅比斯所說的話:

「這裏的時間流動方式完全錯亂了。不對,或許這裏的流動方式纔是正常的,而與這裏相連的外頭世界纔是錯亂的……凡尼斯,這裏呢,是個許多世界相連、類似等待室的地方喔!」

「在這個世界,可以無限制地創作物質,不只輝石、屍兵是如此,屍藥也是一樣——而在這個世界大量生產的東西,會透過御柱落至我們的世界——夏吉爾人就是這樣利用他們的技術。總之,這是題外話。對我們真正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

雖然嘴上抱怨,凡尼斯還是鑽進了那個洞裏。

梅比斯以沙啞的聲音低語,並弓起了背。

他轉頭一看,發現另一個梅比斯正跪在地上,還不住地喘着氣。

梅比斯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問道。

在他身後的窗外,有一整片廣闊的森林。凡尼斯只覺一陣暈眩:

「……我現在就正在進行作業。」

「只要能困住他們就夠了,況且還有西茲亞他們在。比較可怕的是……你那些夥伴。」

這個狀態下的他突然僵硬地說:

「你已經在幫忙了啊——你知道『原本的世界』,而且想回去。那種意志指引了我方向,再一下下……再一下下。」

「……我真的搞不懂。」

手環原本應該不會耗費這麼多輝石。

「我所知道的,只有這裏是跟『死亡神靈』相連的空間,以及夏吉爾人過去封意將其藏匿起來罷了。而這個世界並不適用我們世界的常識。不——那常識只會礙手礙腳的。也罷,坐吧!」

「……阿爾謝夫王宮騎士團已經來了嗎……傑拉得果然還是不擇手段地想阻止我們啊!」

「凡尼斯!振作點,凡尼斯!」

梅比斯以一隻手打開手環的蓋子,將新的輝石填入其中,同時淺淺一笑,疲倦地說:

「夏吉爾人只是發現了『這裏』而已,然後他們利用這個空間讓『御柱』和『死亡神靈』得以運作。說得更正確一點——『死亡神靈』可說是與這個空間相連的入口。」

梅比斯坐在椅子上,那在面具下的雙眼隱約發光:

他無法閱讀文件上所寫的文字,不只如此——文字還陸續變化,並不停翻滾。

梅比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點了點頭,重新將意識集中在手環上。

凡尼斯走上前看那些文件。

那看起來像是客廳的空間,就像透過廣角鏡觀看一樣開始扭曲,逐漸被黑暗侵蝕。

凡尼斯突然這麼想。

只不過,避難的人羣可以輕易從中逃出,據他們所言,也可以自由進入內部。

其表面一片漆黑,從外表完全無法推測內部情況。

凡尼斯反覆玩味剛剛那個假的梅比斯所說的話。

「……抱歉,我想早點回到原來的世界,你快點展開作業吧!」

「怎麼回事?這個空間不是夏吉爾人技術下的產物嗎?」

凡尼斯聽見背後傳來呼叫聲。

凡尼斯點點頭,走到他身旁。

「……咦?」

他能夠和依莉絲、卡多爾、邦布金等人作戰嗎——

梅比斯笑道。

梅比斯背部痙攣,腰間所佩帶的突刺劍劍鞘接觸地面,併發出刺耳的聲音。

「小姐他們嗎?」

他的身體起了痙攣,手環激烈地閃現光芒。

「我只希望你的意志力可以發揮確定方向的功能。一般來說——以人可以發揮的意志程度而言,還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法則。」

然後他吐着血——再次打開手環的蓋子。

「他們來了嗎?要是屍兵能應付得了就好了——」

凡尼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還真是讓人搞不懂啊!」

凡尼斯困惑極了,在他的背後,本來應該還有一個梅比斯悠然自得地坐在那裏,此時卻消失無蹤。

那不可思議的黑色半球形物體的覆蓋範圍廣達好幾公里,但並未破壞街道或建築物。

凡尼斯這才瞭解,爲什麼梅比斯需要大量輝石。

洞裏並不是黑暗的空間——

爲了留下騎士在烏路可身邊保護她,所以並非全員出動,但已幾乎佔了大多數。

梅比斯的背部震了一下。

「那就好。不好意思,問了你這麼過分的問題。」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眼前的桌子突然消失無蹤,而梅比斯的面具下開始流出紅色鮮血。

「你還是不要試圖搞懂會比較好。就連稍稍能利用『這裏』技術的夏吉爾人,也沒有解開『這裏』的謎團。這裏是誰製造出來的?又或是一開始就自然存在的空間——就連這一點都無從得知。」

那個梅比斯叫道:

痛苦不堪的梅比斯,用像在自嘲的口氣這麼說道。凡尼斯俯視着他,問道:

菲立歐回頭望向那些騎士們,在蔚藍天空下高聲叫道:

「在你眼中,我現在只是在蓋印章對吧?不過那並不是我真正在做的動作,單純是你的雙眼正看到這樣的『夢』——真正的我正忍受着額頭的劇烈疼痛,持續使用手環對神靈下達命令,不過你看不見就是了。」

「——這個空間的法則是——『輝石能強化意志力』——所以我爲了在這個空間對神靈下達命令,便需要可以將輝石力量傳遞至外面的『手環』,與未經夏吉爾人精製的高純度輝石。而要一一解除安全裝置也需要輝石,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負擔。」

「……我可以,如果爲了回去就必須這麼做……我可以跟任何人作戰。」

他纔剛放進去的輝石已經不在裏面了。

「你還有時間在這裏悠悠哉哉的!阿爾謝夫的王宮騎士團已經來到外頭了,如果他們一舉攻破了屍兵……」

梅比斯以陶醉的口氣淡淡地說道。

那裏已經恢復成一片黑暗。

「依莉絲先不提,邦布金和卡多爾他們足以擊敗西茲亞。如果他們來到這裏……你可以跟他們作戰嗎?」

「……夏吉爾人設下的陷阱,用來迷惑接近神靈的人。我也因爲上了好幾次的當,白白浪費掉時間。你剛纔見到假的我了嗎?」

在豪華燈具照明下,梅比斯坐在椅子上,將一捆捆的文件堆上有貓腳樣式桌腳的桌子。

「眼前就是敵人的領域了!裏頭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人埋伏。大家謹慎地進軍吧!我期待你們的奮戰!」

在鼓舞士氣後,菲立歐一馬當先地來到神靈前。

馬匹將眼前的物體視爲「牆壁」而不願往前進,但有幾個騎士們先行策馬進入後,其餘的馬便乘勢陸續入侵其中。

菲立歐的馬也進入神靈中。

內部有點陰暗,充斥着讓人不安的封閉感。

街道還是一如往常,卻空無一人到讓人不免覺得無趣。也許大多數人都去避難了,否則就是都關在家裏閉門不出。

衆人在這神靈所製造的空間裏繼續前進時,頭上突然揚起一陣風。

菲立歐抬頭一望,就看見四隻玄鳥。

其中一隻玄鳥降落到他眼前。

騎士們紛紛採取備戰姿勢,但菲立歐卻制止了他們。

因爲坐在玄鳥背上的,正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女子和劍士。

「你到啦——沒想到還真快。」

這位銀髮的鍊金術師以清朗的聲音說,表情充滿着抱歉。

其他三隻玄鳥在空中盤旋待命,這樣西茲亞等人的玄鳥就無法襲擊騎士。

菲立歐省略多餘的寒暄,一開口便問:

「西瓦娜,我聽過留言了,你們也要去神靈那裏嗎?」

西瓦娜點點頭:

「我們是打算這樣。本來以爲還有幾天的緩衝時間——不過我太天真了,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我們就直接進行聯合作戰吧?在天空的夥伴會阻擋西茲亞他們玄鳥的攻勢。」

她這個要求對菲立歐等人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好,那就拜託你們了。時間很寶貴,先快點往……」

依莉絲驚訝地俯視那突破屍兵而前進的騎士團。

而現在敵營的士兵竟然遠遠超過這個人數。

「我纔不會怎麼想。你現在是怎麼回事啊?嘲笑上司可不是很好的嗜好!」

「唔,依莉絲喲!汝亦可安心,以吾人所見,安朱並未處於王宮騎士團之中。」

菲立歐自馬背上揮下的那一刀,原本是預計要「砍斷」對手老人的短槍。

爲了更快、更確實地到達那個設施——

(梅比斯竟然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死亡神靈」到這種程度嗎?)

在他們的支援下,菲立歐等人殺退逼近的屍兵,向前挺進。

在他身旁作戰的萊納斯迪厲聲叫道。黛梅爾則是一劍砍下菲立歐未能擊斃的那個敵兵首級。

騎士們正嘗試正面突破屍兵。

「……依莉絲,吾人並非在嘲笑汝喲。」

那舉動看似魯莽,其實卻很合理。

依莉絲一直在士官學校的宿舍接受菁英教育,因此對已故父母的印象很淡薄。而關於養父巴克萊德,老實說,她也只把他當作「長官」而已。

「……我纔沒有在擔心呢!我們先離開元首家,安朱怎麼可能比我們還快?再者,這種情況下他也幫不上忙。」

「菲立歐大人!我們就這樣衝進去嗎!? 」

菲立歐對此感到戰慄,但此刻沒有時間讓他害怕了。

菲立歐等人在並不寬廣的道路上策馬奔馳,試着殺出一條血路。而依莉絲一直在凝視他們。

邦布金突然自南瓜頭下以認真的口氣說道。這前後的落差嚇了依莉絲一跳,讓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看到他立刻被隨後跟上的馬匹踐踏而喪命後,菲立歐移開了視線。

依莉絲不再跟邦布金擡槓,專注思考眼前的現實。

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可能。

「突破!」

「沒有必要與那些傢伙正面交鋒,但我們只有三個人,所以前提是隱密行動——菲立歐王子他們在外側引開敵人注意,對我們來說正是大好機會。」

但他的刀非但沒有斬斷老人的短槍——反而彈了回來。

而在抵達設施後,爲了讓外出的敵人無法回到設施,也可以派騎士們設置防衛線。

那一瞬間,菲立歐也很困擾該不該指示撤退;但若他們在此撤退,梅比斯等人應該就會先下手爲強。

菲立歐單手握住繮繩,用力揮下刀子。

菲立歐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西瓦娜和赫密特都點了點頭,再度飛上天空。

他們就只是一直向前奔去。

因此神靈能製造屍兵,也就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了。

菲立歐朝陷入苦戰的騎士叫道:

騎士們聚集起來,像支箭般一湧而上。

在戰鬥方面,凡尼斯的存在具有重要意義。只要他與邦布金聯手,便可以互相截長補短。

但凡尼斯可能已經變成梅比斯的同夥了,接下來更有可能與依莉絲等人爲敵。

然後——那股手感卻讓菲立歐覺得有點奇特。

一位騎士叫道。

「菲立歐大人!他們來了!」

但是——他的刀卻彈了回來。

坐在那隻玄鳥背上的老翁以嚴肅的口氣叫道:

她如此斷言,邦布金聽了便聳了聳肩。

一位神殿騎士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高聲慘叫。

「……他就這麼想回去嗎?」

依莉絲喃喃說道。

佔據了馬路的他們背後,就是研究設施。

若停下腳步迎擊,便會浪費時間。

但是,她沒有「家人」。

「我知道,黛梅爾你也要小心。」

「組成紡錘形的隊形!就這樣突破敵陣,往設施內衝進去!動作太慢可是會被敵人包圍喔!」

「非也。若其真爲野蠻民族,便無法如此出色地作戰。其充滿崇高使命感、勇敢地往前赴死,其勇猛果敢之氣魄,簡直堪爲騎士表率——正因如此,方纔匹配爲吾人勁敵。若尚有機會,吾人亦欲與那位金髮騎士二度交手。」

聽見依莉絲這個小小的疑問,邦布金點點頭說:

隨着斬斷肉體的手感,老人也當場倒下,但馬上又有一名手持突刺劍的年輕人飛奔而至。

然後她忿忿不平地對菲立歐低聲說:

跟隨其後的騎士們,也再次用力地握住劍。

「依莉絲喲!汝不妨作此想,若汝與安朱各自分離於不同世界——將作何感想?」

菲立歐閃過對手的突刺劍,直刺對手的胸甲。本來他手上的神鋼製刀應該可以貫穿盔甲、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

沒有騎馬的赫密特會妨礙騎兵往設施突破。另外,如果是以屍兵、而不是西茲亞等人爲對手,騎士團的人也不會比他差多少。這已經在佛爾南神殿和威塔神殿證明過了。

他的氣魄感染了身後的騎士們。

「西瓦娜!我們這邊是騎兵,所以會直接進行突破!就拜託你們在天空支援了!赫密特!等我們到達研究設施後,你也下來加入突襲部隊!」

菲立歐立刻將反彈回來的刀斬向對手的脖頸。

「全軍,攻擊!」

有家人留在原本世界的凡尼斯,確實是會很想回去。而依莉絲也瞭解他的個性,就算會稍稍感到困惑,凡尼斯仍有可能爲了「回去」而犧牲別人。當傑拉得指出這一點時,依莉絲本來還不願相信,但看到凡尼斯至今還未和他們聯繫,此事已經毋庸置疑。

菲立歐也揮舞自己的刀,開闢起那條道路。

西瓦娜等人的玄鳥在他們前方的路上降下,以尖嘴或利爪襲擊敵人後,又再次飛上天空。

在大馬路前方——出現了一羣士兵集團,他們未經整隊、只是漫無章法地前進。

兩軍的距離迅速拉近,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這些屍兵的裝備硬度不輸神鋼,在吉拉哈出現的屍兵也和在佛爾南出現的有點不同,但這些傢伙卻更加——」

「別怕!你們肩上擔負着這片大陸的命運!身爲阿爾謝夫的騎士、身爲吉拉哈的騎士,這都是場絕不能輸的戰爭!前方就是你們必須開拓的路!」

另一位手持巨劍的屍兵又襲向菲立歐。

聽見邦布金那嘲弄的話,依莉絲便瞪了他一眼:

「對手並非省油的燈,不會讓吾等直截了當地鎖定首領,當然亦會對卡多爾有所提防。該如何才能攻入設施,實是最困難之處。若有個萬一,吾等亦不得不成爲誘餌。至少若有凡尼斯在場,便可派卡多爾出外偵察,凡尼斯與吾人強行突破——」

理論上,依莉絲也明白「家人」有多麼地重要。

這個指摘令依莉絲髮起火來,邦布金最近比以前更加多嘴了。

她所在之處是空無一人的建築物屋頂。

「此乃上策,吾等鎖定首領即可。然而——」

三位來訪者以潛入設施爲目的而來到此處。

邦布金撫摸着南瓜頭的下巴:

(……又是那批屍兵嗎……)

菲立歐話還沒說完,又有另一隻玄鳥從天而降。

那是殺人鬼貝思納——菲立歐一刀劈下,將這名不久前才被拿來當證據逼問傑拉得的男子的手臂斬斷。

菲立歐朝騎士們高聲叫道:

聽見依莉絲這諷刺的話,一旁的邦布金抿嘴微笑:

「西瓦娜!那個設施已經有士兵出現了!不但正朝這邊過來、數量還不少呢!現在隨便算算也有三百個人!而且還在陸續從後方出現!」

強行突破看似單純,卻可說是最明智的選擇。

不久後便因受敵人包圍,連後續的騎士們也開始面對後方揮劍作戰,但他們的進軍卻未曾停止。

「先不說屍兵……西茲亞他們的部隊頂多只有三十個人。如果能想辦法解決監視的人,那我們倒是可以潛入,敵人恐怕是守在神靈周圍——邦布金,如何?要利用王子他們的行動嗎?」

菲立歐等人所能想到的可能性——

「菲立歐大人!這些傢伙跟上次那批不一樣!」

那是股不論任何大軍看到都會心生畏懼的氣勢,但屍兵們卻不逃跑,而是正面迎擊。

他的腹部被老人的短槍貫穿,自馬背上跌了下來。

依莉絲責備無事生非的邦布金,又凝視着卡多爾所在的位置:

據傑拉得所說,敵人應該只有梅比斯的部下。雖然他們全都身懷絕技,但頂多只有四十個人左右。

面對那些不知恐懼爲何的屍兵,以玄鳥打亂其陣形的作戰方式並不可行。但即使如此,其尖爪和利嘴還是可以當作武器。

「……我還以爲你知道,我們今天的對手可不是他們。」

真是太魯莽了——但他們選擇的卻是唯一正確的路。

「……就算是憑力氣蠻幹,也還真驚人呢!難怪拉多羅亞人會用『蠻族』這個字眼形容他們。」

在前往拉多羅亞的旅途中,同行的夏吉爾人就說過,雖然規模比不上御柱,但「死亡神靈」也具有大量生產物質的能力。屍藥和西茲亞等人的手環,也是經由神靈所產生。

領軍的菲立歐揮刀斬向屍兵,那是一個手持短槍的老人。

敵人攻勢當場被瓦解,萊納斯迪又從旁一劍刺向他的要害。

撤退這種選項當然不必考慮,而慎重地逐步推進亦沒有益處可言。

何況,梅比斯若透過神靈讓御柱喪失功能——那菲立歐他們也沒有明天可言。

西瓦娜也呆住了,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爲使汝能過正常之人生,最好是有那位少年相伴。正如麗莎琳娜需要埃爾西翁博士,又如西亞需要烏路可司祭般,亦如凡尼斯需要其家人——」

邦布金低語道,並以穿洞的南瓜之眼望向研究設施。

依莉絲看不見他的臉,而且還連他的臉長得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吾人亦甚同情凡尼斯。然即便如此,亦不能讓那男人如願以償。吾等雖爲夥伴,但事亦有可爲與不可爲之別。正如埃爾西翁.埃魯選擇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般——吾人也將做此選擇。依莉絲,吾等且往之。欲阻止那個男人,時間所剩不多矣。」

「咦?啊、嗯——」

邦布金起身行動,而依莉絲就像被他拉着跑似地跟在其身後,自民宅屋頂飛躍至小巷地面。卡多爾也跟隨上來,只是並未顯現身影。

依莉絲看着邦布金邊躲藏邊奔跑的背影思索。

這個討人厭又麻煩的男子並不像穆司卡那樣離開她,也沒有像凡尼斯那樣背叛她。理所當然聽命於她的卡多爾自不待言,但邦布金是爲了什麼而遵照她的命令呢——即使仔細思考,她還是不明白其中原由,何況她也沒有付他薪水。

依莉絲在奔跑的同時,於後方向邦布金問道:

「邦布金,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現在才問這個也許有點怪,但你爲什麼要當我的部下呢?」

「唔?汝身爲上司,竟不明白軍紀乎?」

「……我倒是不覺得你最近的行動能算是遵守軍紀。」

邦布金笑了:

「那麼,吾人便如此回答。吾人之本質恐怕乃是『表演者』,娛樂他人、使之愉悅、恐懼或是歡笑,此事讓吾人感受到生存價值。雖彼時身處那個世界並非如此,但吾人來到此地後,再次確認此事。而——吾人慾使其歡笑者,汝亦包含其中。」

這出乎意料的話讓依莉絲感到疑惑。

邦布金竊笑道:

「吾人雖無力爲之,然那個獵人少年卻可使汝歡笑。依莉絲,請善加珍惜!汝於此地獲得珍貴之物,若再意氣用事,說不定哪天便會失去喲!」

他的話刺痛了依莉絲的心。

「……多管閒事。」

當依莉絲轉開視線說話時,邦布金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連菲立歐也不得不感到疲倦,但他立刻挺直了背部,點了點頭。

邦布金那多功能的南瓜頭,恰恰在此時派上用場。

菲立歐聽了此言,點了點頭,舉起刀瞪着對手:

跟突擊前相較之下,騎士的人數明顯地減少許多,不知已有幾個人喪命——菲立歐等人還無暇關心此事,便跑進了設施中。

跟菲立歐一同歷經許多戰役的騎士們,與菲立歐之間有着強烈的信賴感。

他通過設施的寬闊入口,來到了一個類似大廳的場所。

那肉眼不可見的男子無聲無息地穿過道路、越過牆壁,移動至設施內側。

已在這裏等待的赫密特,幾乎已將周圍的屍兵全都打倒了。

騎士們已突破這些屍兵,如今在他們身後的敵人比在前方的還要多。

包含留在外面阻止屍兵的人在內,他們現在只有一股信念。

「我們有事找梅比斯,請你們讓開。」

菲立歐也是被這份信念所支持而勇往直前。

『這些傢伙——就是那時的仇人!』

萊納斯迪身上沾染了敵人的血,金髮幾乎變成咖啡色了。

他的刀像是在舞蹈般描繪出優美的曲線,一邊閃避來襲的敵兵,一邊確實將之解決。

只有邦布金可以透過能感熱源的偵測器確認其動向。

凝眼望去,房間深處陸續出現了一些黑色裝束的男子。

預測着對手的答案,菲立歐兇惡地喝道。

因此,菲立歐還是繼續向前挺進。

其他騎士也看起來累壞了,但沒有任何人抱怨。

依莉絲悄悄地接觸隱形卡多爾的身體:

他們跨越夥伴的屍身,渾身染血地策馬前進,全心全意擊倒來襲的敵人。

王宮騎士和神殿騎士現在全都賭上了性命。

因此他們不會退縮。

接着又有數把短劍飛至周圍,但因菲立歐出聲而心生警戒的騎士們也各自滾倒閃避。

把赫密特載到地面的玄鳥又再次飛上天空,這次則要改去支援後方。

外側有數百名屍兵——

邦布金只將他那顆大頭從牆壁探出一點點到路上。

如果對手是一般士兵,見到騎兵的陣仗恐怕就會嚇得落荒而逃,但屍兵卻沒有這種恐懼感。

此時他那越過先行騎士肩頭的視線中,突然瞥見一道白光。

卡多爾沒有回答,但這也是表示「明白」。

「殺出一條血路來!我們要爲菲立歐大人開路!不能辜負了那些已死之人的遺志!」

即使如此,騎士們仍奮力作戰。

既然對屍藥具有耐藥性的不只他們——那還有可以使用手環的人也算合情合理。

敵人一字排開,其中有一名體格特別魁梧的男子。

而菲立歐也注意到,他們之所以如此奮不顧身作戰的理由。

面對屍兵,發動攻擊的騎士們陷入了出乎意料的苦戰。

依莉絲屏息靜待結果。

「再加把勁!馬上就要抵達設施了!進入設施後,後方的人要阻止剩下的敵人回到設施來!只要十個人跟我一起來就夠了!」

周圍響起騎士團與那批屍兵激烈打鬥的聲響。因爲騎士團自正面進攻,造成設施側面並沒有敵兵。

而黛梅爾原本就黝黑的肌膚顯得更黑,手上的神鋼之劍也髒污不堪。

當然他無意赴死,但也無意爲了苟活而「逃跑」。

那個滿面鬍鬚的男子以身體擋住了通往深處的通路,這時不知爲何開心地笑道:

「沒想到你們可以正面突破那批屍兵。我雖然曾聽說過——騎士的忠誠有時可以克服恐懼,原來如此,了不起。當時保衛國境線的那羣祕密行動分子也是一樣。阿爾謝夫士兵的品質都相當出色,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哪!」

這必然會縮小可攻擊的範圍,使他們必須花更多時間解決對手。

菲立歐冷不防抓住騎士的肩膀:

菲立歐聽說,當時蘇菲雅的士兵還以自己的身體當作盾牌,以保護主人逃走。

菲立歐自己現在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這打死不退的士兵如此難纏,讓負責指揮的菲立歐不禁恨得咬牙切齒。

「請把這裏交給我們!這種敵人不算什麼,您不需擔心!」

菲立歐用力握緊了沾滿血跡的刀。

他們深信,只要自己能夠挺進,菲立歐就一定會貫徹這份責任和義務。

如果讓這些敵手也跟着進到設施裏,那菲立歐等人就無法專心與西茲亞等人作戰。而就算殿後的騎士們想阻止這些敵手,但他們早已疲倦不堪,根本不知道可以撐到何時。

內側也有屍兵,但因爲菲立歐等人已經突破敵陣,所以這裏的人數並不多。

赫密特悄悄地說:

而菲立歐爲了回應其信賴,便高聲叫道:

對率軍作戰的菲立歐而言,這戰況十分嚴峻。

跟在後頭的騎士們一起圍成一道人牆。

要是這樣長久作戰下去,理所當然會讓騎士們更加疲憊。

絕對——不會退縮。

在騎士們的行動下,排出了一個半圓形的陣形。那曲線不久又變爲直線,將設施的內側與外側分隔開來。

聽見他這讚譽之辭,菲立歐的眼神更加銳利。

「切斷後援!不要讓屍兵回到設施來!」

然後,菲立歐也總算抵達設施。

敵人的裝備具有與神鋼同等級的硬度,這一點更是騎士們大大的失策。在佛爾南和威塔神殿,騎士們只要拼盡全力擊中對手的身體,神鋼之劍便能擊碎其盔甲——但如今,神鋼之劍一擊中其盔甲便反彈回來。

雖然他們非常疲倦,但眼神裏卻沒有絲毫要放棄的意思。

(我們可能很難活着回去——)

先行的騎士們一起往左右分開,抑制兩邊的敵人。

此時玄鳥再次飛來、降落在他眼前。

萊納斯迪、黛梅爾和其他數位騎士也跟在他身後。

那些手環和麗莎琳娜、穆司卡所使用的武器大略相同。雖然性質有異,但西茲亞會使用手環,曾襲擊阿爾謝夫舞會的曉、艾美和梅比斯也都使用手環。

與塔多姆作戰時,在國境附近襲擊暗中活躍的蘇菲亞等人的,似乎正是這羣西茲亞的部下。

「……菲立歐大人,根據我們從李布魯曼老師那裏所獲得的情報,通往地下的通路,只有那些男子堵住的通路而已。除了突破外,沒有其他路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時刻了。

「菲立歐大人,那是來訪者的……!」

「我打倒梅比斯後就立刻回來!在那之前,你們要想辦法撐住這裏!」

萊納斯迪板起臉孔。

若這是西茲亞或她身旁的那些部下,便很有可能會察覺隱形卡多爾的「氣息」。

依莉絲也藏身暗處。

玄鳥以尖爪和利嘴硬是將大門周圍的屍兵驅散,赫密特也趁隙躍下。

就算騎士們劈倒了屍兵、向前挺進,敵人又會重新擋住去路。

這羣騎士們形成防堵敵兵的人牆,紛紛叫道:

現在,依莉絲等人已逼近研究設施。

高聲叫着的菲立歐一把將他推開,同時有把短劍飛射而來並掠過身旁。

「菲立歐大人,內部就由我來帶路。根據從李布魯曼老師口中問出來的情報,我對內部構造也多少有所瞭解——」

出現的十幾名暗殺者全都戴着手環,其中甚至有人的手環已延伸出光之刃。

窗邊的監視者恐怕也持有手環,只是他們應該無法像西茲亞他們能將手環功效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可以對騎士們造成威脅,但在卡多爾和邦布金眼中並非難以對付的對手。

看來並沒有新的屍兵從設施出現,但就算這樣,光是來到設施外的屍兵人數就已是騎士的好幾倍了。

他們揮灑着血汗,拼命揮劍,在他們的奮戰下,敵人的數量也漸漸地減少。

逃跑就意味着死亡,這並非僅僅意味着自己的死亡——也包含了那些在阿爾謝夫等待他的、許多重要之人的死亡。

在這種情況下,騎士們仍硬是逞強着,而他們的聲音讓疲倦不已的菲立歐又振作起來。

「二樓窗邊有兩個有熱能反應——然其並未注意此處,應是被騎士們動向所吸引。並非西茲亞等人,是素不相識的人。」

他們若無其事地面對騎士們,毫不在乎被馬匹踢中,只是不斷阻擋騎士們前進的方向。

「菲立歐大人,您也要當心!」

這些人肯定都是西茲亞的部下。

菲立歐對留下來的騎士們叫道。

「兩個人嗎……卡多爾,拜託你了。你可以解決掉他們嗎?」

這羣一心向前的騎士們的身影,讓指揮官菲立歐胸口一熱。

接着他就站在原地開始砍殺四周的屍兵,好讓菲立歐等人順利進入。

「敵人來了!」

一位騎士聲嘶力竭地叫道:

「……邦布金,有多少人在監視?」

那位巨漢則是笑眯眯地牽動嘴角:

「你們曾在舞會和梅比斯大人對峙吧?爲了禮貌起見,我也該報上姓名,我叫呂嶽——昨晚把麗莎琳娜和穆司卡抓起來的也是我。如果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他們關在哪裏,怎麼樣?」

那位男子堂堂地拍了拍厚實的胸膛,菲立歐則察覺到這是敵人的計謀。

眼前的男子乍看之下雖然粗暴,但眼神卻奇妙地很有理性。

菲立歐察覺——呂嶽是想把他的注意力從神靈轉往麗莎琳娜等人。

然而就算菲立歐看穿了敵人的計策,但還是被麗莎琳娜的名字影響到,這也是事實。

菲立歐強裝冷靜,對騎士們下達號令:

「小心敵人射來的武器!可能有弓兵潛伏。」

「我們可沒有弓兵啊!這是男人之間的正面對決。少年,如何?要不要跟我單挑啊?」

這名叫作呂嶽的男子雙拳互擊,向前走來。

菲立歐無意回應。對手這個舉動很明顯地是要拖延時間。

赫密特擺起架勢:

「菲立歐大人——我來打頭陣。」

可能是擔心在外作戰的騎士們已很疲勞,赫密特率先飛奔而出。

他迅速地奔向呂嶽,將神鋼之刀打橫、踏出了一步。

面對這常人根本看不清楚的斬擊,呂嶽站着迎敵。他並未持有手環以外的武器,看起來也不像有穿戴神鋼製鎧甲。

正當赫密特以足以斬斷胴體的氣勢揮出刀的那一剎那——呂嶽猛然低吼一聲。

鏘!高亢的聲音響徹了大廳。

然後,呂嶽淡淡地笑道:

「……如果不是我當你的對手,恐怕就要被一刀兩斷啦!」

萊納斯迪雖然發着牢騷,但動作還是很快。當呂嶽在防守時,行動便會停止。擅長進攻招數的黛梅爾應該比較能有效率地進行攻擊。

「唔……!剛、剛纔那是……?」

那不由分說的氣勢,就連等待已久的西茲亞等人也大爲喫驚。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往前衝了!」

他穿過擺好架勢的呂嶽身邊——斬殺了其背後的兩名暗殺者,接着再向前奔去。

菲立歐等人跑下簡易樓梯,朝稍冷又微暗的鐘乳石洞深處奔去。

「……菲立歐大人,看起來要花上很多時間才能打敗那些傢伙。而且這人數也相當危險——」

黛梅爾叫道。

萊納斯迪手上的神鋼之劍、與黛梅爾所持的神鋼突刺劍,分別襲向呂嶽的身體。

菲立歐並不瞭解在敵國從事諜報活動有多困難,但他稍稍知道,無名氏這些人經常是抱着必死的「覺悟」作戰。

「這位南瓜頭還真是身手迅速啊——!」

而菲立歐即使是在繼承其遺志這層意義上,也要阻止在前方的梅比斯。

在寬廣的空間入口,邦布金一躍而起。

就在通道再往前一點的地方,有着通往地下的樓梯,而邦布金已經突破了那扇門。

「赫密特!當心!那傢伙會把風化爲刀刃射出來!」

黛梅爾也點點頭說:

那個南瓜頭是殺害他父親、大哥的仇人,雖說那是他在「昇華」時所做的事,並非出於本人的意願,但他依然是罪人。

西茲亞叫道,並將從手環伸出的光之線,像鞭子一樣揮出。

呂嶽呻吟了一聲,當他的注意力被菲立歐吸引時,赫密特也自另一方穿越。

那恐怕是來自前一晚闖入的無名氏們的血。

「——就是這樣,神鋼之劍也傷不了我。你們想打倒我、突破此處,應該會很費工夫……怎麼樣?要不要掉頭回去啊?」

「看來無法獲得汝之答案。但事出緊急,且讓吾人擅自做出失禮之舉。」

這些騎士在王宮騎士團中武藝特別高強。他們由團長威士託親自選出,將擔任菲立歐護衛的任務託付他們,因此都擁有強烈的使命感。

菲立歐沒有放過邦布金所創造出的瞬間機會:

菲立歐沉思着。

菲立歐曾聽麗莎琳娜說,風刃在近距離下就沒有效果,其飛行軌道也只能直行前進。

「少年!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面,你一定要好好跟我打一場喔!」

「赫密特!快閃開!」

菲立歐回過頭仰望,便看見了那優雅佇立在樓梯上的南瓜頭——

菲立歐一邊跑,一邊問身旁的劍士:

菲立歐咬緊了牙關,身旁的萊納斯迪小聲地說:

曉的風刃被菲立歐閃過,萬分焦急地叫道:

「你果然也來了啊——在樓上的那些監視者怎麼了?被『卡多爾』那個傢伙解決掉了嗎?」

在一直線上,他們也看見了先一步前去的邦布金背影。

而在他的正對面——

他直接飛躍落至大廳,穩穩地屈膝着地,然後又像彈跳般向前奔去。

呂嶽苦笑:

「是的。請您先跟赫密特大人衝過去,由我跟萊納斯迪來擋住那些傢伙。」

呂嶽以根本不像他那龐然身軀應有的高速,前去阻擋菲立歐的去路。

赫密特茫然地收刀,男人則是出拳攻到他面前。

極爲溼潤的空氣自黑暗的深處流出,菲立歐從這股溼潤的風中微微感到血腥味。

而是用力一蹬石砌地板,屈身宛如燕子般飛向前方。

菲立歐發現了「她」的身影——

「……麗莎琳娜!」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人打斷:

「……赫密特,剛纔邦布金是真心要加入我們嗎?」

而站在其面前的西茲亞,正面帶微笑地迎接邦布金與菲立歐等人。

菲立歐並沒有退縮。

他問得太過突然,讓菲立歐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呂嶽則是露骨地皺起眉頭:

而接着出現在菲立歐和赫密特眼前的暗殺者們,則由其他騎士們對付。

即使麗莎琳娜成了人質,他也沒有停下腳步的義務。

菲立歐高聲叫道,同時向前奔跑。

呂嶽怒喝了一聲,將兩把劍彈開,並將手環襲向欲從左側穿越的菲立歐。

在卑鄙的暗殺者中,這個男人的氣質似乎特別與衆不同。

邦布金飛身躍入周圍的暗殺者中,當場立刻血沫橫飛。

「小子,我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放你過去!」

這宛如吟誦詩歌的聲音自旁邊通往二樓的樓梯響起。

不知爲何,讓菲立歐和赫密特穿越過去的呂嶽竟然笑了。

「非也非也,若他遭人輕視,吾人亦頗困擾吶。那位騎士可是曾與吾人不分軒輊的劍士吶!」

「赫密特,過來!萊納斯迪、黛梅爾!你們就負責阻止這些傢伙!」

他彈開兩位騎士的斬擊,在跑開的菲立歐與赫密特背後叫道:

他不禁出聲叫道,那聲音在鐘乳石洞裏迴響了好幾次。

「你再抱怨,我就連你一起打!」

「萊納斯迪,我一個人來擋住這個男人!你去對付那個拿風當武器的傢伙!」

「你們恐怕辦不到吧?結果只會害部下送命,奉勸你們……」

然後他俯視菲立歐,突然歪着頭說:

那看不見的衝擊就是由此產生。

「呂嶽!你在做什麼?好好擋住敵人啊!」

有一名身穿黑色裝束的人站在比呂嶽更後面的地方,菲立歐也曾見過此人。

菲立歐將身後的敵人交給屬下,帶着赫密特追向先行離開的邦布金。

不久後,兩個人就看到了那鐘乳石洞深處的寬廣空間。

一身黑色裝束的暗殺者拿着刀劍抵住麗莎琳娜。她嘴裏咬着東西,脖子又被勒住,絲毫髮不出聲音。

由邦布金的手腕所延伸出來的光之刃優雅而迅速,技巧之熟練,與西茲亞的那些部下不能相提並論。

菲立歐突然對只交給騎士們去抵擋敵人感到有些不安,但萊納斯迪對他叫道:

「赫密特,快點。在神靈周圍的警戒應該最爲森嚴,就算那邦布金再厲害,光憑他一人之力也有極限。」

「請菲立歐大人和赫密特大人放心前進吧!等我們打倒這些人,也會隨後跟上!」

他認爲卡多爾應該也同行,但至少在邦布金現身時,菲立歐並沒有感覺到卡多爾的存在。

呂嶽渾如惡魔雕像般佇立,好整以暇地回望着菲立歐等人:

當赫密特的神鋼之刀劈中他身體的瞬間,就遭某種東西強而有力地反彈回來。

戴着眼鏡、瘦長的身材——他就是曾經在塔多姆戰役中搭乘玄鳥的男子。

「王子喲!別來無恙。吾等亦前來阻止神靈,然不通過此處則無法到達樓下。恕吾人冒昧,汝可與吾等站上同一戰線乎?」

黛梅爾也舉起突刺劍殺向呂嶽,兩個人各自對付起特別強大的暗殺者。

在後方觀看的菲立歐,背上不禁一陣戰慄:

「與其說他是想加入我方,不如說他也想要保護這個世界吧?在我跟西瓦娜剛抵達拉多羅亞時,曾在廣場上見過那個男人。那時他正在表演某種技藝給那裏的孩子們觀賞——雖然我看不見他在南瓜頭下的表情,不過他似乎很開心。」

「……你怎麼能若無其事地叫我去對付難纏的對手啊?」

邦布金若是敵人,菲立歐便想打倒他——但若他加入我方,菲立歐便可與他攜手合作。

赫密特似乎是在瞬間以手臂護住自己,纔不致受到致命傷。他瞪了呂嶽一眼,同時以腳跪地、重整態勢。

萊納斯迪和黛梅爾一起擋在菲立歐身前。

邦布金在南瓜頭下笑了,他似乎無意回答這個問題。

有某種東西掠過他的頭部後方。

神鋼之劍與手環刀刃相交,一方是爲了入侵,另一方則是爲阻止其入侵,雙方瘋狂而激烈地相互衝突。

赫密特憑瞬間判斷躍向後方,卻仍在半空中喫了一記看不見的攻擊,飛到菲立歐腳邊。

來訪者邦布金從樓上朝菲立歐揮了揮那細長的手臂說:

大廳陷入一片混戰,前不久的膠着狀態彷彿像在騙人一樣。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 第2張插圖

只是邦布金也有恩於菲立歐。他曾從神殿騎士裏卡德手中救了喪失記憶的烏路可,因此確實也令人難以憎恨他。

萊納斯迪立刻斬向曉。

呂嶽嘲弄地說着,其他暗殺者也在其背後舉起手環。

邦布金高高躍起。

他的手環被麗莎琳娜稱爲「風刃」,正是用來射出看不見的風之刃。

赫密特略略歪着頭:

菲立歐觀察曉手臂的動作,以閃過他所射出的風刃。

從呂嶽手上的手環放射出「肉眼看不見」的衝擊波。

西茲亞的手環似乎無法延伸光之刃,但她所擁有的戰鬥技術卻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弱點。

西茲亞的光之線對準邦布金的手臂襲來,邦布金則爲了閃開攻擊而飛身退至後方。

然後他再次以箭在弦上之勢飛身向前。

他有如野獸般行動,而西茲亞正在他的行進線上。

兩人沉默地激烈衝突。

西茲亞以神鋼製短劍防守邦布金手環的刀刃。

同時,延伸出來的光之線則蠢蠢欲動,伺機纏上邦布金的腳踝。

邦布金立刻向上一跳,一蹬牆壁,逃向相反的方向。

經過這番交手,菲立歐等人也趕到了他們所在之處。

這是個天頂很高的蛋形空間。

腳下很平整,比想像中還要寬闊。

菲立歐大致確認了一下週圍,這裏有麗莎琳娜、西茲亞及約十位暗殺者部下——其後方還有一根黑色圓柱。

這根圓柱的高度約人身高的兩倍,寬度則約有人雙手張開的長度。

它像極了神殿的「御柱」,只是大小完全不同。

「菲立歐大人,『如果你們還想要麗莎琳娜的命』,就請停下腳步。」

西茲亞先發制人地說。

邦布金也暫時停下了腳步,他與西茲亞正面對立,像是在相互窺探彼此的空隙。

嘴巴被塞住的麗莎琳娜正激烈地掙扎着。

菲立歐大致可以猜出來她想說些什麼。

若非「你不要管我,放手一戰吧!」就是「這是陷阱,你快逃!」

然後,菲立歐大大地嘆了口氣:

菲立歐突然覺得一陣耳鳴,不禁皺起眉頭。

邦布金大笑道:

只要挾持她的暗殺者在揮動其短劍之前,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就夠了。

「什……」

這一瞬間的強硬手段,讓麗莎琳娜茫然地瞪大了眼。

那刀刃宛如菲立歐手臂的延長,絲毫不差地斬向他瞄準的目標。

「艾美!」

就連被菲立歐斬飛一條手臂的暗殺者,也沒有立刻察覺自己受了傷。

「噢——王子喲!汝可記得吾人日前所言?」

被逼急的西茲亞等人紛紛射出短劍,卻都被赫密特和邦布金擋掉了。

被這麼一問,菲立歐便用力地握住了刀柄。

「梅比斯說得沒錯啊——抱着必死決心的人們實在非常恐怖啊!」

如果對方沒有那一瞬間的猶豫,那菲立歐便沒有十足的把握救人,但西茲亞原本的目的就是要「爭取時間」。一旦輕易殺死人質,就沒有多大意義了。

聽見邦布金這番話,凡尼斯便冷冷地望向他:

那感覺很接近在佛爾南出現屍兵前,而麗莎琳娜等人也察覺情況不對勁,變得渾身僵硬。

菲立歐有種周圍的時間都停止的錯覺,以最短的正面距離,一口氣朝麗莎琳娜逼近。

「汝若想保護難以保護之物,便必須變得格外強大——如今汝已有此資格。適才之舉堪稱神乎其技——」

「……邦布金,我的回答是——跟上次一樣。」

梅比斯就在那神靈之中——如果菲立歐不突破西茲亞等人的保護網,便無法前進。

『是梅比斯嗎…………』

菲立歐還沒有時間抱緊她,便以刀尖對準了敵人。

菲立歐無法放棄——這樣的她。

邦布金聽了此言便笑道:

在場的指揮官西茲亞則是眯起了眼,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兩個人。菲立歐慎重地退了幾步,拉開與敵人的距離。

「……麗莎琳娜喲!汝可自菲立歐王子所擊倒的暗殺者身上回收手環,吾人將給予掩護。」

「非也。凡尼斯喲!吾等並非前來赴死。吾等之所以作戰,是爲了活下去,爲了不讓這個世界被毀滅。比起坐以待斃,吾等爲了生存而選擇了反抗,如此而已——至少吾無意爲此役送命。」

「對手人多勢衆,吾等必須攜手合作,方能達成目標。」

另一方面,菲立歐等人在對手錶現出待戰的姿勢之際,仍舊被逼得不得不採取行動。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若以時間來說,那是不到幾秒鐘、甚至不到一秒鐘之前所發生的事。

那不知是否身在此處的透明男子,對西茲亞等人而言也是必須加以防範的對象。

邦布金放低了身子,雙手舉起光之刃。

菲立歐咬緊了牙關回道。

菲立歐當然不能答應這個要求。

雖然還是一臉驚魂未定,但麗莎琳娜自己拿掉了堵住嘴的東西,然後仰望菲立歐。

突然有人影自形狀極爲類似御柱的「死亡神靈」中浮現。

南瓜頭猛然點點頭:

站在菲立歐與麗莎琳娜之間的邦布金,讓「對手看不見菲立歐」。

——菲立歐看着與麗莎琳娜之間的距離。

懷中的她還活着,這件事對菲立歐而言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這個戴着南瓜、異想天開的瘋狂男子,恰好站在西茲亞等人與菲立歐等人中間。他大大地將雙手一攤:

「邦布金!剛纔你說要跟我拉開共同戰線,是認真的嗎?」

西茲亞好整以暇地微笑: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在互相瞪視了幾秒後——

「……嗯,此舉實乃出類拔萃。」

一看見被俘虜的麗莎琳娜,菲立歐就再也無法平心靜氣了。赫密特擔心地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他當然明白,以理性思考,他應該選擇後者。

那位被西茲亞呼喚的少女部下,舉起了自己的手環。

麗莎琳娜並未自殺,這就是說她還尚未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他掠過邦布金身旁,緊緊握住自己纔剛收入鞘中的刀。

自己之所以持劍的理由就在於此。

那也就是「能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之意。

看他這樣,西茲亞便嗤嗤地笑了起來:

而西茲亞的那批部下卻並未襲向分散開來的他們。

菲立歐輕聲低語,同時拼盡全身力氣蹬下一腳。

「嗯,吾人明白。」

但現在則不同。他是爲了保護故國、夥伴,以及重要的人,才習劍至今。

而更有利的一點是——

菲立歐還刀入鞘,赫密特則屏住氣息,而西茲亞等人眯起了眼。

西茲亞嘆息道,並搔了搔頭。

但是從感情面出發,保護麗莎琳娜也是他現在的希望之一。

西茲亞等人明白,只要麗莎琳娜活着,菲立歐就會煩惱該怎麼行動。

在西茲亞背後的少女暗殺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地看着菲立歐。

麗莎琳娜趁敵人心生畏懼的瞬間,將敵人掉落手臂上的手環取下,戴上自己的右手上並往旁一滾。

在那名男暗殺者倒地後,西茲亞等人才總算反應過來。

邦布金低低地呻吟道。

「正是。人之身無法保護一切,總有一天要捨棄其一——當時乃是將烏路可司祭與麗莎琳娜置於天秤兩端,汝無法看出天秤傾向何端,嚷着要保護雙方。如今置於天秤兩端者,一端爲麗莎琳娜,而另一端乃是此世界之命運——那麼,汝將作何選擇?」

『所謂的強,就是不輸給任何人;不必留下遺憾,也不需要屈服於無理的暴力,可以輕而易舉地照自己所想的去做——』

他的速度快到就像身體瞬間消失般——

菲立歐抱緊了麗莎琳娜的肩膀,立刻重新舉起手上的劍。

抓住麗莎琳娜的那名暗殺者,其持有短劍的手臂斜飛向半空中。

雖然不知道,但菲立歐不想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這些人的實力個個都在暗殺者之上,西茲亞等人人數雖多,但其目的在爭取時間,因此無意特地進攻。另外,不知在何處屏息以待的卡多爾,肯定也是西茲亞等人必須小心行事的理由。

來訪者凡尼斯看着菲立歐一行人與西茲亞等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在凡尼斯如此低語過後——

他這麼一說,麗莎琳娜才注意到,她蹲在被菲立歐砍下的手臂旁。菲立歐等人則圍起了人牆掩護她。

不理會邦布金的讚美之辭,菲立歐動手割斷綁住麗莎琳娜雙手的繩索。赫密特走到他身邊,守護着他身後。

其他暗殺者也終於回過神來,一字排開包圍住菲立歐等人。

邦布金、赫密特、麗莎琳娜、還有剛剛纔展現穿越西茲亞等人速度的菲立歐——

「……這我明白,可是——」

而就算麗莎琳娜親口說出來——菲立歐也無意這麼做。

「對不起,就算必須殺了你——我也想回原來的世界。不過,包含你在內,在這裏的人如果活下來,應該也會到那個世界去吧!以被牽連進來的形式……」

但結果跟菲立歐所想的不同,從側面像滲出般出現的,是那位有着一頭銀髮的俊美青年。

他救回來的麗莎琳娜身子很溫暖,感受得到生命的躍動。

「看來在上面的曉和呂嶽他們已經成功地擋住了那些騎士了呢!光憑你們三個人——不,還包含藏身某處的卡多爾;你們想光憑四個人便想攻下此處,會不會太魯莽了啊!」

「邦布金!會有雷擊過來!」

「難得抓到的人質,卻發揮不了人質效用啊……」

菲立歐等人察覺此事,也警戒着對手放出雷擊,暫時分散開來。

「……菲立歐大人,冷靜一點。麗莎琳娜大人的性命雖然要緊,但我們的目的是要阻止梅比斯——麗莎琳娜應該也希望如此。」

菲立歐並不清楚這是邦布金故意幫助他,還是偶然的結果?

他在小時候曾問過「強的意義爲何」,老師威士託的答案是——

他在拔刀出鞘的那一瞬間用盡力氣、在刀尖出鞘的同時——對準目標出手斬擊。

「啊……沒、沒有——」

菲立歐殺氣騰騰地說道。

「我也明白,只是,雖然明白——」

「麗莎琳娜,你沒受傷吧?」

邦布金拾起暗殺者射來的短劍,拋向少女。

危機還是沒有解除。不過,菲立歐這時卻不可思議地覺得很安心。

「菲立歐大人,如果你率領王宮騎士團撤退,我們等一下也可以放了她。在世界滅亡之前,我想你們還有時間親吻一下——如何?」

菲立歐剛開始學劍時,滿心只想着要追上威士託。

菲立歐以比起那手臂噴出來的血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麗莎琳娜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拉過來。

在阿爾謝夫的舞會上,襲擊萊納斯迪和黛梅爾等人的雷擊——菲立歐也已聽聞此事。

在他口中發出慘叫聲之前,菲立歐已往對手胸口刺出阻止其反攻的攻擊。

「西茲亞,放了她——」

然後,菲立歐在視野邊緣察覺到變化的開端。

黑暗就像開始濃縮、集中,房間裏到處開始產生黑色球體。

雖不清楚球體的數量,但幾乎是以等間隔畫着圓,同時一點一點地增加了密度。

凡尼斯眯起了眼:

「——梅比斯說他要形成力場,似乎能把接近整個研究所都傳送到那個世界去。」

他粗魯地抓了抓銀色的前發,僵硬地笑道:

「在我們那個世界五年前所發生的『魔術師災厄』,讓一整個都市、一百多萬人民都到這裏來了——在這個世界,那已經是五千多年以前的事。而那些人就在此地落地生根——如今,他們就連自己的祖先來自何處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菲立歐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話裏的含意。

凡尼斯凝視邦布金:

「邦布金,『我們』要回去囉!埃爾西翁.埃魯當時決定不回去,但我卻想回去。建造此地的百萬同胞在五千年前就已經死去,而我們現在正要毀滅這個地方……」

「非也。」

邦布金高聲說道。

「凡尼斯喲!想必汝眼中只容得下汝妻,然而吾人卻無法寬宥汝之行爲。吾等既然身爲外來者,又怎能毀壞在這片土地之人的生活?吾人已與此地孩童約定,明日亦於那廣場相見——抱歉哪!凡尼斯,吾將——」

邦布金的身子高高地——躍起至天頂附近的高度。

「——阻止汝。」

隨着這句話語落下的邦布金,在半空中彈開由下射向他的短劍,同時往凡尼斯眼前逼近。

光之刃一閃,架開對方刀刃的凡尼斯退了好幾步。

邦布金隨後追去,而菲立歐和赫密特、麗莎琳娜也上前支援。

凡尼斯邊逃邊喊道:

「西茲亞!梅比斯要我傳話給你!『我會再送一次屍兵出來』——你們一定要再撐一個小時左右!還有,在屍兵送出的期間,將無法進入死亡神靈!」

經過漫長的監禁生活,他的身體搖搖晃晃,腳步也有點踉蹌。

「……屍兵!還要再增加啊……」

「……不管怎麼說,我們畢竟還是夥伴吧?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吾人在此世界乃是罪人,事已至此,雖無意贖罪,然亦欲保護於這片土地生活之人。王子喲!若汝相信吾意,便先行前往。騎士們恐怕也正希望如此。」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決了那位男刺客,而邦布金也割斷了西茲亞手環所延伸出的光之線。

高司教凝視着那柱子,眼神飄移不定。

「太魯莽了!你雖然很強,但又怎麼能單槍匹馬地對付這麼多人……」

就在眼前的監視者不安地窺視走廊時——

穆司卡等人察覺事情非同小可,趕緊通過小小的御柱旁,走向設施深處。

但是,穆司卡卻刻意「等待機會」。

直到剛纔爲止,那裏都還空無一物。

讓依莉絲在走廊等待着,穆司卡凝視着這位蛇首司教:

那肉眼不可見的男子迅速且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凡尼斯背叛了我們——不,或許應該說只有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沒有改變』。現在邦布金正要去阻止他,但應該無法說服他吧!」

握着刀的菲立歐不禁反駁:

此時,依莉絲懷裏的西亞突然屏住氣息說:

高司教的口氣極爲沉痛。

被穆司卡抱着的高司教垂下了眼,就像是要回避不願見到的東西:

兩人迅速斬倒神靈旁的那些暗殺者。

他的脖子卻在不經意間被人一刀兩斷。

穆司卡走出牢房,互擊雙拳,並立刻走到走廊上:

凡尼斯還有家人留在原本的世界,梅比斯恐怕就是利用這個心理弱點說服了他。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這是——糟了。已經開始了……」

然後,菲立歐和麗莎琳娜同時以手接觸了「神靈」的表面。

在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他就已經倒地。

刺客見隙便從上方襲來。

「謝謝你,畢竟還是需要這個啊——」

「反應好慢……這沒有做過最佳化程序嗎……!」

「——王子喲!吾人有一提議。若追加之屍兵到來,則剩餘之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由吾人在此牽制西茲亞等人及屍兵,汝與麗莎琳娜、赫密特則進入此神靈深處——可乎?」

(邦布金、卡多爾——就拜託你們先擊退西茲亞那批人吧!只要我能把高司教送到地下,馬上就跟上你們!)

他奮力劈下一擊便把門破壞掉,而鎖甚至還留在門上。

監視者只有一個——那人在昨夜的無名氏襲擊中受了傷,並非可以作戰的狀態。

「教授,我來救你了。原則上啦……」

「教授!穿過這道牆壁!那些騎士正在大廳和西茲亞的部下作戰,如果擊破這牆壁穿過去,就可以不通過正面大廳直接趕往地下。」

低語的他像跳起似地自椅子站起身來。

邦布金笑道:

不知道爲何,穆司卡肯定他們已經到了。

西茲亞縱身擋住還想繼續追趕的邦布金。而從手環延伸出來光之線,也成功纏上了他的腳。

「教授!快來走廊!」

她大剌剌地抓了抓黑髮,不悅地說:

「我們要在尚未被包圍前加快動作,他們已經開始出現在設施各處了。這些柱子跟真正的御柱不同,生產能力低,所以屍兵出現的速度沒有那麼快……但『那個』出現,也就表示梅比斯對神靈的操作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了。我們沒有什麼時間了。」

高聲喊道的麗莎琳娜飛身閃進那空隙,並揮舞自敵人身上奪來的手環。

菲立歐沒想到邦布金會以如此認真的口氣斥責自己,令他不禁咬緊了牙關。

聽穆司卡這麼問,高司教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依莉絲慌張地叫道。

「司教,請扶着我。你說什麼開始了……?」

被囚禁在牢房裏的穆司卡,一直在等待自己行動的時機到來。

穆司卡一用力,便將那鐵鏈扯碎了。

「當然,因爲他們並未具備此技術。」

穆司卡抱着高司教回到走廊上,而奇妙的黑色「柱子」就出現在走廊的中央附近。

「卡多爾,幹得好!你直接去支援邦布金,我們會立刻跟上。」

沒有人在監視這個房間。

如今穆司卡已重獲手環,而那堵牆壁只不過是堆砌起來的磚瓦,就算再怎麼厚,也無法承受他的臂力。

穆司卡一點都不驚訝,只是淡淡地說道。

「麗莎琳娜、赫密特!這裏就交給邦布金,我們進去神靈裏面!」

那個人的上半身已經從柱子露出來。

菲立歐下定了決心:

「……是卡多爾嗎?」

穆司卡邊走邊戴上手環,接着站在囚禁夏吉爾人的房間之前。

依莉絲在中途站住了腳步:

「要到神靈旁可能很困難——這是教授的手環,我已經幫你拿回來了。」

房間裏的高司教像是早就預料到穆司卡會來,表現得極爲沉穩。

「吾人尚有『昇華』此等手段,但若身邊有未具識別證之夥伴,很有可能會將汝牽連其中。汝是爲何而至此?還不快去!」

若是現在,穆司卡便有機會逃跑。就算他手上沒有手環,要折彎這種不堪一擊的鐵窗還是辦得到。

與他錯身而過、出現在牢房的,正是來訪者們的上司依莉絲。

當他與依莉絲擦身而過時,她將一對手環遞給穆司卡:

看到這熟悉的光景,穆司卡也露出微笑:

然後,走廊出現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依莉絲望着這似曾相識的光景,嘖了一聲:

不久後,設施各處開始傳來爲數衆多的腳步聲。

所以穆司卡毫不猶豫地高舉雙拳。

在佛爾南神殿時,當穆司卡不再跟隨依莉絲,高司教就被西茲亞等人帶走了。

「昨夜我們雖然未能成功把你救出來——但仍希望你能與我們一起前往神靈所在之處。」

但聽說高司教當時會前往拉多羅亞,是出自他本人的意願。

「高司教,那也是神靈乾的好事嗎……?」

而其他側面也陸續浮現人的手腳。

如此喊着的凡尼斯,像被吸入般回到神靈之中。

穆司卡的目的已不再是「生還」。他早已有所覺悟,只要能將高司教送到目的地讓他能操作神靈,自己死也不足惜。

穆司卡抱着司教,依莉絲抱着西亞,兩人一起沒命地奔跑。

高司教坐在椅子上,雙腳被鐵鏈鎖住,動彈不得。

邦布金站立不穩,當場跌倒。

以一向沉穩的夏吉爾人而言,他的口氣算是說得又急又快。

「當然,這就是我之所以在此的目的。」

穆司卡匆忙地回頭一看。

這時麗莎琳娜焦急地撫摸手環道:

幾乎與此同時,鐵窗也被光之刃切開。

西茲亞等人也許是仗着只要有人質在,穆司卡就不敢行動,又或許是認爲就算他行動也無所謂——恐怕兩者都是吧!

她那纖細的手臂上抱着西亞。西亞似乎很害怕眼前的屍體,卻並不討厭依莉絲。

高司教沉默地點點頭——突然,他眯起了那對金色雙眼:

穆司卡把這心願寄託在戰友們身上,同時將包圍光芒的雙拳揮向牆壁。

邦布金則是奔向想要上前阻止的西茲亞等人。

「司教,走吧!這次一定要阻止神靈。」

「穆司卡,剛纔那柱子裏有人……」

也就是說,他跟穆司卡一樣,都在爲了今天這一瞬間——等待自己行動的時機。

邦布金骨碌碌地轉身站了起來,交互凝視菲立歐與麗莎琳娜:

他已經聽聞戰鬥喧譁聲,但還非常遙遠。

依莉絲鬱悶地搖搖頭:

「神靈已經開始準備傳送了。那是御柱複製品,目的是爲了蒐集、整理傳送範圍資訊,那恐怕已經出現在這設施的各處了……梅比斯不會就這樣罷休的,穆司卡大人,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前往神靈所在——」

「……那我們也過去吧!囚禁高司教的地方應該只隔了一個房間,只要能帶他過去,就可以阻止神靈了。」

「邦布金!」

在菲立歐等人消失後的神靈前——

邦布金獨自佇立在敵人的包圍中。

有約十位西茲亞的部下想要追着菲立歐等人進入神靈。

而邦布金絕對不會允許他們如此做——

其中兩個企圖追擊菲立歐等人的敵人,此時已是身首異處地倒在邦布金腳邊。

邦布金轉動他那顆南瓜頭,環顧他們:

「——同爲殺手,吾人對汝等不會手下留情——吾人名爲邦布金,乃高揭迎接死者之燈火,在暗夜跳舞之殺戮小丑。西茲亞,汝大可上前無妨。若汝欲打倒吾人,便應將汝等性命置於天秤之上。」

西茲亞聳聳肩:

「其實我並不想與你交手,不過——我們也不是非當你對手不可喔?」

西茲亞那纖細的手指指向死亡神靈。

回過頭去的邦布金見到了「屍兵」的身影。

邦布金毫不慌張地凝視着那些想前往這個世界的不正常之人:

「……誠然可悲吶!原本只是單純的五個罪人——卻遭到梅比斯之流利用,明明是用過即丟,卻得如此增加身軀、遭人擺佈。吾等來訪者亦爲罪人,然卻未受到如此待遇。」

西茲亞帶着微笑拉開距離: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話啊?那些屍兵的武器已經強化到跟神鋼具有相同硬度。你剛在佛爾南出現時,也跟騎士們有過苦戰吧?原因就是體力耗盡——你確實很強,卻不適合長時間作戰。若是與『多人』爲敵,你可以撐到什麼時候呢?」

屍兵們已經通過神靈表面。

他們從表面穿出,因此西茲亞等人也已經無法進入神靈。

連在房間裏的小圓柱中,也出現了屍兵的身影。

邦布金失望地聳了聳肩:

「西茲亞喲!汝擅自看輕吾人——」

但是,麗莎琳娜卻毅然而然地搖頭回道:

麗莎琳娜的聲音裏充滿了絕不輕易動搖的決心,那口氣跟以往的她明顯有所不同。

是個矮小的老人。

被問到的少女卻是無言以對,她只是茫茫地站着不動。

她單手形成光之刃,斬向凡尼斯。

那裏有各種顏色的星星——紅色的、藍色的、褐色的、灰色的。

而門板上刻有菲立歐無法讀出的文字。

菲立歐對這位久違的面具男子厲聲說道:

「老師,您爲什麼會在這裏……不,梅比斯他們在哪裏?我們必須阻止那個男人。」

一注意到這點,菲立歐便高舉起刀:

「梅比斯——放棄吧!到此結束了。」

——梅比斯已經失去了理智。

「不——不是『部分』,而是幾乎所有人都容許這失控的行爲。或許該說——我們那個世界已經變成如果停下來就無法生存了。停滯不前便表示輸給其他人,而輸了就會被奪走生命——那個世界就是如此。」

但那些星星,與從地面上看見的光點不同,各自具有奇妙的色彩與圖樣,在自轉的同時還圍繞着太陽運行。

菲立歐以眼神示意麗莎琳娜和赫密特注意。

她是解開了什麼心結,還是「發覺到了」什麼——她正面凝視凡尼斯,靜靜地說:

「不,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的父親當時也可以回去,他明明知道我在那個世界等他,卻沒有回去……但我不懷恨此事,因爲我覺得父親做了正確的選擇。凡尼斯,你現在正想要用不合理的力量毀滅大多數東西。我不認爲爲了自己的慾望而生存是件壞事,但是那慾望要是會讓許多人喪命,就絕對是錯的。」

「凡尼斯,別這樣!我明白你爲了家人而想回去的心情,但是若要拿這個世界來交換……」

「你們看過剛纔那幅宇宙圖了嗎?」

菲立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究竟是在什麼樣的世界生活過——就算他想了解,也無法正確地掌握。

「是的,梅比斯就是要去那裏——所以那副光景正顯示出他的『目的地』。那個男人真是——真心打算要越過世界的邊境啊!」

「好吧,由我來帶你們過去。我也是剛剛纔到這裏……這裏跟我們肉眼所能見到的世界略有不同。根據神靈的傳說,在神靈中的世界,擁有力量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在此,你們的常識或許派不上用場。」

麗莎琳娜以因緊張而顫抖的聲音開口道:

菲立歐和赫密特也從下方兩側跟隨其行動。

這老人帶着嘆息說道,接着轉過身向前走去。

突然踏出一步,然後輕飄飄地飛上了半空中。

但是僅僅經過幾秒鐘——在衆人凝視下,那個空間浮現了一扇「門」。

不——那或許並非「神靈之中」,而是透過神靈所連接的「另一個世界」。

麗莎琳娜與話語同時飛身躍起。

他避過麗莎琳娜的斬擊,以右手架住菲立歐的斬擊,再以左手揮開赫密特的斬擊。

那唐突出現的木製門,只是極爲普通、平淡無奇的東西。只是,它直立在空無一物的空間這件事,本身就有種詭異的氣氛。

赫密特不敢置信地叫出這個名字。麗莎琳娜似乎也認識他,所以直眨着眼。

嚇了一跳的麗莎琳娜回道:

「……我要上了!」

「別管這個了,我們去找梅比斯他們吧!要是不快點阻止他們——」

菲立歐不知道那是什麼,赫密特也一樣。

雖然菲立歐對讓李布魯曼帶路感到不安,但在這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地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纔好。

「汝對『昇華』技術未免過於無知。只要王子那些人不在——吾人隨時可以使用這力量。不過目前時候未到,像屍兵這種沒有靈魂的人偶——於吾人面前,與木偶無異。」

梅比斯背對衆人,低語道:

「是啊!不過,那並非這個世界、而是另一個地方的光景。可能正好……是在麗莎琳娜大人他們曾存在的星球周圍吧?」

「聽你這麼說,就感到人的罪孽真是——可怕。我也是因接觸了梅比斯他們,才知道到底有多恐怖。他們就在那裏。」

「……麗莎琳娜,這裏是?」

在距離稍遠的黑暗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赫密特點點頭,持刀與凡尼斯對峙。

「——我就只有這條『命』,你卻要我放棄……?你要我放棄活下去,乖乖地、帶着懊悔和對這個世界的詛咒去死?而且還要我甘之如飴地接受——你的意思是這樣嗎?別開玩笑了,我不會放棄自己的性命。不管是什麼樣的生命,活着就是很珍貴的事。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

「……放棄?」

「……李布魯曼老師?」

凡尼斯皺着眉頭問道。

而菲立歐等人眼前還出現了星星。

梅比斯那含糊不清的聲音,讓菲立歐感到戰慄。

聽他這麼一說,菲立歐便點點頭:

「我……覺得好像知道這裏。當我從那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時——雖然因爲昇華而沒有記憶,可是——我一定曾經經過這扇門。」

赫密特嚴肅地說道。

「……走吧!老師是我的恩師,他似乎跟梅比斯他們也有所往來……」

站在那裏的——不是梅比斯,也不是凡尼斯。

「麗莎琳娜,關於我和我妻子……你明白什麼?你是因爲在這個世界找到了重要的東西,才說得出這種話。我重要的東西在那個世界。不,是『只存在於』在那個世界——她在那裏等我。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回去。就算是爲了『與亡友的約定』,我也不能留她孤單一人!」

那兩個人也察覺到那人影,同時凝神望去。

菲立歐和赫密特對望了一眼。

瞠目結舌的菲立歐和赫密特一同擺出備戰架勢。

菲立歐還來不及反應,她又立刻將視線轉回凡尼斯身上。

然後,麗莎琳娜就在那麼一瞬間——偷偷地看了菲立歐的臉一眼。

麗莎琳娜的手以彷彿回到自己家裏般的動作放上門把:

喃喃自語的菲立歐環顧着周圍。

「赫密特,你來了啊。」

「嗯,看過了。那……在天空之上、星星所在之處,就是叫作宇宙的地方嗎?跟由下往上看的印象完全不同。」

李布魯曼所指之處空無一物。

李布魯曼驚訝地低語,搖了搖頭。

他的話充分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就連不明白詳細情形的菲立歐,一時之間也無言以對。

菲立歐等人跟隨在李布魯曼身後。

李布魯曼垂下眼,倒退了幾步。

「你們不會自這場戰爭退讓……但我也想回到那個世界去,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回去,所以不會讓你們對梅比斯出手。」

凡尼斯兇惡地瞪着他們,而梅比斯只是跪在黑色地板上。

說着這語意曖昧的話,麗莎琳娜推開了那扇門。

梅比斯絲毫無意回頭看菲立歐等人,而他的腰上正佩帶着菲立歐送給麗莎琳娜的神鋼製突刺劍。

「爲了你一個人的性命,就要毀滅這個世界,這纔是在開玩笑。赫密特!凡尼斯就交給你阻止了!」

凡尼斯的口氣僵硬而悲痛。

「……看輕?」

「不只是那個男人,凡尼斯也一樣。他們這兩個只考慮到自己的人,正打算毀滅我們的世界——真是太諷刺了。竟然能以極少數的人類之力來毀滅世界——麗莎琳娜大人,你們的世界又是如何呢?是不是部分的人行爲失控……」

「凡尼斯,所以我——要阻止你。因爲我已經決定,要保護父親曾想保護的這個世界。」

「……李布魯曼博士,你也加入敵人那邊了嗎?」

接着,邦布金——

受三方夾攻的凡尼斯先是倒退好幾步以拉開距離,接着立刻出手防禦。

然後,在菲立歐等人面前——梅比斯和凡尼斯現身了。

凡尼斯回答的聲音裏帶有憎惡的意味:

神靈之中極度寬廣。

這位年邁的男人邊走邊說:

被稱爲李布魯曼的這位老紳士,一臉寂寞地微笑:

「是的……我想沒錯,因爲看得見『地球』——」

而菲立歐、麗莎琳娜和赫密特恰恰相反,往凡尼斯與梅比斯的面前走去。

與這三個人爲敵,想必凡尼斯也是苦不堪言。

這位老紳士優雅地撫摸鬍鬚,露出困擾的微笑凝視着赫密待。

從他的舉止就可以看出,他並非可以動手作戰的人。

「你說『你明白』?」

那是麗莎琳娜被捕時,梅比斯自她身上所奪走的吧?菲立歐對此事甚感厭惡。

那是浮現在一片漆黑中的星空。

李布魯曼輕輕地點了點頭:

麗莎琳娜搖搖頭:

凡尼斯行動了。他站在菲立歐等人與梅比斯之間,爲了保護他而擋住去路。

李布魯曼嘆息道:

將身後敵人交由邦布金應付以進入神靈之中的菲立歐等人,被那不可思議的光景吸引住了目光。

他那緊張的表情,讓菲立歐閃過一絲同情,但還是沒有停下揮刀的手。

凡尼斯提高聲調叫道:

「梅比斯!」

「……別擔心,我在你身上動了一點手腳。」

梅比斯模糊地——極爲模糊地說道。

「……凡尼斯,我真的很感謝你『幫助我』!雖然你沒注意到,但到最後你還是幫上了我的忙。」

「……什麼?」

聽出梅比斯話中嘲諷意味的凡尼斯面露困惑之色。

「凡尼斯——爲了保護我而戰吧!我允許你『昇華』。」

凡尼斯屏住氣息:

「你說……允許?我的昇華是必須經過小姐允許、或出於我自己的判斷……」

「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梅比斯笑道。

菲立歐不明所以,持劍靜觀狀況。

「我也告訴過你吧?在這裏,『意志力』將發揮強大的作用。你還沒注意到嗎?我的意志已經侵蝕你的意志了……凡尼斯,作戰吧!爲了保護我——超越你的『極限』吧!」

梅比斯此話一出——

凡尼斯的手環突然發出非比尋常的光芒。

他的表情雖然從困惑瞬間轉爲忿怒,又立刻變爲面無表情。

然後,凡尼斯發出類似野獸般的悲痛咆哮。

感到危機的菲立歐立刻舉刀直逼凡尼斯。

「啊……!? 」

赫密特那茫然的眼睛,凝視着以悲痛的口氣拼命道歉的恩師,他的眼神不自然地飄移:

「赫密特!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麼……短劍也好!」

他雙腿彎曲,當場倒地。

「……老、師……?」

「麗莎琳娜,退下……」

李布魯曼正站在赫密特身後。

一個失去劍的劍士,或許就不能再稱爲劍士了。但是,只要他還充滿鬥志,他就還能是一個「戰士」。

但那在逼近梅比斯身旁所劈下的刀,被唐突出現的「手」抓住了。

聽見赫密特的叫聲,菲立歐纔回過神來。

「——赫密特!? 」

麗莎琳娜似乎想以手環的刀刃防守,但她那聲慘叫像是並未防守成功。

當初在佛爾南,菲立歐曾在見過邦布金與凡尼斯因依莉絲指示而極端地「昇華」——現在這狀況就與那極爲類似。

他所捉住的刀身——就在菲立歐眼前被那光芒溶化了。

急着想停下刀的菲立歐附近,傳來麗莎琳娜尖銳的慘叫聲,同時她也往菲立歐身旁飛來。

「——赫密特,對不起。你不要從我手中奪走——我研究的對象。我真的……真的很對不起你……!」

麗莎琳娜從旁揮舞光之刃,想要保護動彈不得的菲立歐。

菲立歐甚至無法看清他的行動。

將集中力放在凡尼斯手部動作的麗莎琳娜,突然捱了對方一腳,就這樣飛開。

「凡尼斯,別玩了。快點把他們解決掉。」

但她之所以慘叫,並不是因爲看見赫密特受傷。

她的手臂正發着抖。

「……菲立歐,你阻止不了我的——你就在那裏好好觀賞這個世界『毀滅』的瞬間吧!」

而回頭望向他的赫密特則張大了嘴:

梅比斯又笑了:

「菲立歐大人!你不能停下來啊!」

(怎麼這麼強……!)

如今,能阻止梅比斯的只剩菲立歐了。

李布魯曼閉上雙眼,渾身顫抖——他雙手握住的「短劍」刺進了赫密特的側腹。

就在剛纔,菲立歐的戰鬥力——完全被瓦解了。

凡尼斯進行着閃避,並將把那把神鋼之刀從中折斷。

而他只能茫然凝視這把已不堪使用的愛刀。

爲了逃開再次逼近的凡尼斯,他飛身後退了幾步,而麗莎琳娜也上前支援。

赫密特發出來的聲音非常沙啞,一點都不像他。

赫密特也揮出刀刃,兩個人的刀同時襲向凡尼斯。

眼前,銀髮青年的藍色雙眸正冷冷地瞪着菲立歐。

話才說到一半,凡尼斯再度消失無蹤。

凡尼斯那具有「消失」力量的手環,就連神鋼裝備也能夠粉碎。而他所粉碎的,絕不只是那把刀。

但是——

當菲立歐如此高聲叫喊時——他注意到赫密特身旁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對菲立歐而言,這把刀不只是武器,已經化爲他自己的一部分。

「……李布魯曼老師……?」

「啊!? 」

靠着那聲音重新確認了梅比斯的位置,菲立歐便轉而攻向他。只要先打倒他,便能阻止神靈的操作。

赫密特雖然以刀防守,身子還是輕易地被打飛。

速度太快了——菲立歐還來不及冒出這個想法,凡尼斯的手已經充滿強烈的光芒。

在菲立歐高聲叫着的同時,也響起麗莎琳娜的慘叫聲。

梅比斯以異常的聲音如此笑道,手上的手環同時發出危險的光芒。

這次那銀髮的背影出現在赫密特身旁,右手一閃。

菲立歐甚至無法好好防禦,只能重新握緊剩下一半的刀,強加振奮自己萎靡不振的鬥志。

梅比斯以帶着睡意的聲音笑道:

她也只靠一邊的手環拼命奮戰。

那銀髮青年以超乎常軌的速度避開了兩個人的刀,並就近攻擊麗莎琳娜。

那似乎會超過極限地虐待身體,以做出幾乎不是人類身體可行的舉動。

菲立歐所握的那把刀——有一半以上的刀身已經消失。

紅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赫密特腳邊。

這是威士託送給他、由凱修所鍛鑄的神鋼之刀,與他共同經歷了許多場戰役也從未缺損過。

在他們的刀刃砍到敵人前,凡尼斯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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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正在閱讀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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