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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神殿使者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9萬 字

這天早上,菲立歐一走出寢室,就看到堆積如山的畫作在辦公室桌上迎接他。

數量約有二十幅——大小各有不同,但分別用非常華麗的畫框裱了起來。

菲立歐揉着惺忪的睡眼,歪着頭表示不解。

走廊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黛梅爾,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了吧?」

「只要沒有追加的話就是啦!真是的,每個傢伙都這樣……」

先是青年騎士萊納斯迪爽朗的聲音,接着是女騎士黛梅爾不滿的聲音。

兩人隨即走進房間,各自抱着五幅畫。

加上已經堆在桌子上的二十幅,約有三十幅左右。

「啊!菲立歐大人,早安。」

萊納斯迪以爽朗的聲音說道。

菲立歐輕輕點點頭,指向桌子說道:

「嗯,早安。對了,這些……你們是要在我房間裏開畫展嗎?」

萊納斯迪哈哈大笑:

「怎麼可能?是諸位貴族跟官員送他們千金小姐的畫像來了。」

萊納斯迪把手上的畫一起放在桌子上,並拿起其中一幅。

那是一位高貴仕女的肖像畫,畫中的小姐年約二十五歲,一看就知道「畫家相當機伶」,明顯地美化了畫中的她。

菲立歐皺起眉頭:

「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搬到我的房間呢?」

「當然是送給菲立歐大人您的禮物囉!」

識相的黛梅爾拿起一幅畫給麗莎琳娜看。

任命貝爾納馮爲「軍務審議官」,就是與諸侯討論後付諸實行的結果。

菲立歐乾脆地拒絕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似乎還有點睡眠不足。

菲立歐悄悄地對身邊的麗莎琳娜如此耳語道。

萊納斯迪點點頭說:

名爲「軍務審議官」的新設職位。

菲立歐把這事交給他們,跟麗莎琳娜一起走向布拉多的房間。

「雖然這樣講有些失禮,但是因爲菲立歐大人等於沒有母方家族背景,而且您並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所以中小貴族和官僚也可以不用顧忌地拉攏您;有這麼多繪畫送來,我想多少是受到這個因素的影響。就算菲立歐大人您沒有成爲國王,他們只要能實際進駐王弟之家,也可以確實地提升家族地位。就算不行也沒有什麼損失,而要是成功的話,就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訓練良好的士兵也能讓其他士兵變得更強。實際上,在先前的內亂中,由威士託所一手栽培的王宮騎士團成員,也確實打頭陣立下了驚人的戰功。

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官僚們一見到菲立歐,立刻都停下了腳步。

這段日子裏,每一天都過得飛快。

菲立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積如山、估計多達三十幅的畫:

菲立歐意興闌珊地回答完,便坐在辦公用的桌邊。麗莎琳娜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以熟練的動作倒入紅茶。這幾天來,她已經完全學會隨從的舉動了。

雖然也考慮要暫時加重這些諸侯的稅賦等等,但目前只決定先針對桑克瑞得家以「懲處」的名義加以處罰,實質上恐怕會以沒收其部分領地的方式執行吧!

最主要是因爲追隨雷吉克的人們表示:「我們只是遵守臣子的本分順從王命而已。」若是懲處不得當,則可能會變成「遵從王命卻變成有罪」的奇怪狀況。不管是拉希安和菲立歐,都判斷應寬大地原諒諸侯們,這也有助於安定今後的政局。

這對一直處於窮鄉僻壤的貧窮貴族貝爾納馮而言,可說是大大地出人頭地。但這種晉升絕不是爲了提高他名譽或地位的「恩賜」,而是實際賦予職權,含有對其做出具體成果的迫切期待。

麗莎琳娜露出有點不解的微笑:

「我並不在意家世或外表,只是想要慎重考慮結婚對象。而且我也才十六歲。這種事等十年後再說吧!」

「來,請用。」

萊納斯迪點點頭說:

菲立歐的身子震了一下,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黛梅爾帶着苦笑說道,萊納斯迪則是嘲弄般地搖了搖頭說:

不侮敗者,勝而不驕——

每個人都深深地行禮,等待菲立歐與麗莎琳娜通過。

這就是拉希安提出的意見,而菲立歐也表示支持。

好奇的視線不只投向菲立歐,也投向麗莎琳娜。

菲立歐雖然感覺有點不舒服,但要是責備他們行禮又似乎太不成熟。他內心雖感到困惑,但還是儘量表現得堂而皇之地經過他們面前。

這在內亂之前可說是前所未有的事。

「哇……好漂亮喔!菲立歐,相親用的意思是你要從這裏面選太太是嗎?」

麗莎琳娜眨着黑色眼眸說:

要在短期內增設這樣的精銳集團是很困難的,所以增員計劃應該要從長計議。

在士兵的訓練與統率等方面,對於戰功特別彪炳的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決定在增加其領地的前提下賦予他新的職務——

「麗莎琳娜,謝謝你。不過真是受不了啊!接下來又要面對與塔多姆的戰爭了,要是諸侯們有空像這樣——把肖像畫送到我這裏來,我倒希望他們去徵兵和進行訓練。」

面對預期中塔多姆即將來犯的狀況,該如何整頓國內的兵力呢——

菲立歐將第二杯紅茶一飲而盡,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是的。昨天他們好像談到很晚,總算把那些嘮叨的貴族都『解決』了。今早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所以關於升遷的事應該已經沒有問題了。而身爲軍閥負責人的軍務卿不在,所以這算是暫時的人事安排,今天以內應該就會下達人事命令了吧。」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那就全都回絕掉吧!」

今早的她身着一襲輕裝,樸素的短衣配上裙子。如水般流瀉的直順黑髮與雪白的肌膚互相輝映,更給人鮮明的印象。那似乎是黛梅爾替她挑的夏季衣着,不算侍女服裝也不是貴族服飾的打扮,一如她那曖昧的立場。

「這些……全部都是嗎?」

菲立歐感到很掃興,嘆了口氣;剛睡醒的腦袋這下完全清醒了,他這下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就是說,菲立歐在看了這些畫後覺得誰是「美女」,就可以將她迎娶爲妃——貴族們送這些畫來,打得正是這種如意算盤。

雷吉克身亡、內亂終結、新政府開始運作。而曾離開王都的遠方貴族,接下來也會陸續回來請安吧?

「好可惜喔……不,真是太失禮了。這些女孩不但任您挑選,而且個個都很漂亮呢!唉……不過因爲是畫像的緣故,有必要再打個五折就是了——啊!不過我建議可以考慮這位小姐。我以前遠遠地看過她,其實真的頗有幾分姿色……」

「不,雖然對特意送這些來的諸侯很抱歉,但我沒有那個打算。哥哥結婚後我纔會考慮。」

事實上,關於政府的營運,拉希安和阿戈爾是完全沒有私心的。

「……好可惜喔!隨便挑幾個出來也好啊……」

有關國內的事、國外的事,以及各貴族的動向——

「這種話輪不到你來說。你這個萬年光棍!與其擔心別人,還不如擔心自己吧!」

「他們就算送我畫也……」

「我們國家的貴族在決定這種事時倒是挺快的呢!布拉多大人那邊也收到很多喔!只是因爲在這次內亂後,大家對菲立歐大人的評價大大提升……再加上布拉多大人體弱多病,萬一他在繼位之前過世……這可不是我說的,但貴族們都是這麼想的。」

「你應該知道菲立歐大人不是這種個性的人吧!我也很討厭那些把女兒當作政治道具利用的傢伙,這種狡猾的人哪有資格成爲菲立歐大人的岳父?」

「總之畫像我是不看了;先堆在裏頭,過一個星期再假裝看完、還給他們吧!」

菲立歐搖搖頭說:

現在的阿爾謝夫,正忙於戰後處理。

這次並非出於私心才舉兵叛亂,而只是擔憂國家的將來,盡臣子的義務而已——他們如此表示,因此完全不希望接受賞賜。

萊納斯迪和黛梅爾不約而同地互望了一眼。

菲立歐把目光轉離這兩個又開始鬥嘴的騎士,望向窗口。

「別開這種玩笑了!」

黛梅爾說出這般辛辣的話以後,就開始將那一堆畫搬向房間深處。

這件人事案雖是在內亂終結之後立刻提出,但正因爲是破例的大大拔擢,因此到今天才正式加以確定。

「不說畫像的事了。貝爾納馮那邊怎麼樣?拉希安卿確實說過會在昨晚作出結論……」

「一定是因爲我的內心還是個小孩吧!想結婚之前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考慮,我沒有辦法一次思考很多事啊!」

萊納斯迪皺起眉,用可憐兮兮的聲音回答:

他昨晚也跟哥哥布拉多談到很晚,但還沒有做出結論。

她的口氣聽來毫無他意、天真無邪。

「菲立歐,你還真是奇怪。男人遇到這種事不都會感到開心嗎?」

在某種意義上,身爲掌權者的兩人也藉此張開一道防線,以免世人認爲他們是「因私慾而起兵叛亂」。

看看剛成立的新政府內部——

「菲立歐大人,您還真是遲鈍哪!這些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跟我女兒相親』啦!」

菲立歐不解。自己並沒有這種宮廷的興趣,要送禮的話,還不如送武器或用來保養的工具,他還會比較開心一點;若是可以拿來賞賜給士兵的財寶或糧食,那就更實用了。

「……好。雖然對拉希安卿和阿戈爾卿不太好意思,總之內政方面還是先交給他們吧。軍備方面就交給貝爾納馮卿和威士託……我的工作就是先說服哥哥。」

關於這兩家的事已經告一段落,而關於其他相助的中小貴族,則約定在經濟方面予以回報,官僚們正就此內容熱烈討論中。

拉希安與阿戈爾兩人堅持拒絕接受獎賞。

他們深愛這個國家,並認爲以官僚的身份本應正確施政。有像他們這種人存在,讓菲立歐再度感到慶幸。

萊納斯迪報告完畢後,菲立歐也正好喫完早餐。

一邊要說服他們、一邊調配對抗塔多姆的防禦態勢,不管有多少時間都覺得不夠。

獎勵立下戰功的人們的方式也陸續確定,而臨時集合來的民兵中,也有很多人已返回故鄉。

作爲增強軍備的一環,現正研擬增加王宮騎士團的人員,並增設新的騎士團。現在王宮騎士團、近衛騎士團各有約一百名成員,預計將其分別擴充至五百人左右,並希望另外增設兩、三個常態性的精銳集團——這即是出自貝爾納馮的意思。

如此一來,這次「違抗王命」的菲立歐等人立場變得很微妙,不過這就是勝者爲王的道理。

表面上,麗莎琳娜是從佛爾南神殿跟隨菲立歐回到王宮。

「所以說,我們的王子實在是——」

菲立歐坐在辦公桌前,一邊喫着廚房準備的簡單早餐,一邊聽取萊納斯迪的晨間報告。

看到菲立歐嚴肅的眼神,萊納斯迪慌忙補上幾句解釋。菲立歐並不是在對萊納斯迪生氣,只是眼前的畫像數量,似乎讓他看清了貴族們對「哥哥」的想法,而讓他感到些許不快。

除了扮演特別重要角色的克勞斯.桑克瑞得,基本上決定對支持雷吉克的諸侯們不處以太重的刑罰。雖說這樣的懲罰太輕,但這是爲了避免更嚴重的混亂,也是爲了早日確立體制而不得不爲的措施。

「哎呀!您要是這麼說,會錯過適婚年齡的!可別連這一點都要學我們團長……好痛!」

拉希安.羅姆正式恢復外務卿職務,療養中的達斯堤亞由其子阿戈爾代行政務卿職務,而軍務卿一職現在則還虛位以待。

「……我也知道這是因爲情勢有所改變,但他們突然改變態度,感覺還是不太好。」

清晨的天空一片萬里無雲。夏天的腳步將近,這兩天似乎就會變熱了。

「黛梅爾,你這麼說,自己還不是……哇啊啊啊啊!會扯下來!耳朵會被你扯下來啦!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相親……啊!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職位的工作是輔佐軍務卿,並在加強軍備對策方面擁有極大的權限。

菲立歐淡淡地結束這話題,看向萊納斯迪又說道:

麗莎琳娜一手拿着要給菲立歐使用的茶具組。現在的她,是跟隨菲立歐的隨從兼護衛——雖然菲立歐要她悠閒地過日子,但她的個性似乎是閒不下來的那種。

聽到他的回答,菲立歐總算鬆了口氣——這樣就解決了一件事了。

「這是要給菲立歐大人相親用的肖像畫,很多吧?」

在他們的視線中,也可感受到品評新主人般的好奇心。

黛梅爾說着,並輕輕聳了聳肩。

看到他的態度,萊納斯迪瞪大了眼說:

「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菲立歐你說不定會成爲下一任國王……」

萊納斯迪正想舉未婚的騎士團團長威士託.貝赫塔西翁爲例,立刻被黛梅爾揪住了耳朵。

黛梅爾也接着萊納斯迪的話說:

從走廊走進開着沒關之房門的,正是來訪者麗莎琳娜。

聽見菲立歐吐露的真心話,麗莎琳娜笑嘻嘻地說:

萊納斯迪拿起一幅畫說道。菲立歐搖搖頭,對他說:

她反手關上門,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畫像,不禁瞪大了眼。

「呃,早安——哇!這麼多畫是怎麼回事……」

在王都開戰之前,她以使者的身份站在雷吉克軍的衛兵們面前;那時衆人所見到的「奇蹟」,和她所說「神明護佑」之類的話,現正在官僚之間廣爲流傳。

也有不少士兵在戰場上親眼見到戰鬥中的麗莎琳娜。

從他們的口中傳出這樣的流言:「菲立歐王子身邊跟着一位女神。」而她的美貌,更加速了流言擴散的速度。

好奇心會招來臆測,有一個說法是「她一定是菲立歐王子的妾」,比較有常識的說法則是「她是菲立歐從佛爾南神殿帶來的護衛」,其中甚至有人主張「她是來自天上的真正使徒」。

最後一種推測,是隻有近距離見到麗莎琳娜「力量」的人才有的共識。

她抓住飛射而來的箭,徒手擋掉劈砍過來的刀刃,並用手刀切斷鎧甲——要不是親眼所見,是不會有人相信這種事的。

要是她的容貌醜陋,可能會被罵爲妖女或惡魔;但離開戰場後的她溫柔而穩重,只是個待人和善的普通少女。

對不知道她是「來訪者」的人來說,把她解釋成是上天派來的使者,也是最容易理解的。

在衆人好奇的眼光下,麗莎琳娜依舊不爲所動。

大約兩天以前,菲立歐還問過她這件事,她說「我已經習慣了」,然後有點寂寞地笑了。

即使在原來的世界,她的立場似乎也有些特殊……

菲立歐即便心裏想追根究底地問個清楚,又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菲立歐與麗莎琳娜來到三王子布拉多的房間時,房裏已有客人。

隔着一道門,連房外都可以聽見來客粗魯的聲音:

「王子!我都已經說可以支持您了!您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就連菲立歐王子也說該由您繼承王位,不是嗎?恕我僭越,若是由布拉多大人您繼任王位的話,我們格瑞納汀家——」

「馬格努斯卿,真對不起,我還沒有下定決心,也覺得還有必要再跟菲立歐談一談。關於支援的事,請等我跟菲立歐談妥後再說吧!」

哥哥平穩的聲音,打斷了馬格努斯熱切的說服話語。

菲立歐和麗莎琳娜站在門前面面相覷。

「菲立歐——?」

麗莎琳娜似乎並不知道房裏的另一個人是誰,菲立歐壓低聲音回應道:

威士託也不禁苦着一張臉。

站在門前的,正是在不久前還以獵人身份生活在拉希安領地的少年。

「菲立歐大人,方便讓我跟你們同席嗎……?」

「啊……呃,布拉多大人,我是騎士團的人。失禮了,聽說菲立歐王子他在這裏……」

正在跟哥哥談話的貴族馬格努斯.格瑞納汀——他是隸屬於軍閥的貴族,也是在之前內亂時協助雷吉克,把拉希安和阿戈爾逼至絕境的男人。

菲立歐強硬地如此表示。只要布拉多一聲令下,菲立歐打算在一定程度上遵從他的命令;但只有關於這件事,他並不打算退讓。

因對方身爲長者,所以菲立歐坦率地低頭道歉:

「達斯堤亞卿還曾經打算把兩歲的小孩扶上王座呢——啊!我並不是說你的能力只有小孩程度。我的意思是,還有衆多官僚輔佐你,所以你沒有必要爲了年齡的理由辭退。何況你不是指揮全軍阻止了雷吉克哥哥的瘋狂暴行嗎?你能做到這樣,爲什麼無法當國王呢?」

他先問布拉多:

「不管拉希安卿等人的態度如何,要是我無視於繼承順位直接繼承王位,諸侯一定會心生反感的。如果他們以爲我是想要王位才掀起戰亂,這對今後的施政也一樣會有所妨礙。」

布拉多淡淡地說着,語氣很冷淡。在此之前,馬格努斯.格瑞納汀與布拉多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往來的機會;而這樣的對象別有用心地接近自己,布拉多似乎也不打算同情他。

這肥胖的老人看了站在門前的菲立歐一眼,兇惡地皺起眉來說:

「——菲立歐王子……偷聽可是件讓人不太舒服的事——」

威士託宏亮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

在戰亂之前就已亡故的正妃和皇太子妃、皇太孫等人的葬禮就預定在近期舉辦。而墜下懸崖行蹤不明的軍務卿和第二王妃、第三王妃的葬禮,也預計配合這時間一起進行。

「連你都這麼說……」

「這樣好嗎?您不是正在談話……」

來拜訪菲立歐的安朱,稍微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吞吞吐吐的聲音的確發自菲立歐所認識的人口中。

以一個文弱青年來說,布拉多的口氣可是相當強硬的。連菲立歐和威士託兩人合作,也改變不了他的心意。

站在房門前的菲立歐等人正好與馬格努斯.格瑞納汀面對着面。

布拉多回以溫和的微笑。他是一位很能包容他人不遵守正式禮節的兄長。

王宮騎士團的成員都出身平民,所以採用新人這件事本身並不算稀奇。不過,新人被認同的能力不是「劍技」而是「弓箭技」,這倒是很少見的。

「因爲他很不巧地——曾經對拉希安卿、阿戈爾卿和你……這些今後將要成爲政府中樞的人舉劍相向吧。雖說拉希安卿不是會對這種事懷恨在心的人,但如此之舉會讓格瑞納汀家的發言影響力大爲降低,這也是事實。所以他打算今後擁立我,好能稍微保障自家的安全。」

「……布、布拉多大人,那其他事就過幾天再……」

大家都不知道國家將來會如何發展。正因爲是對不知道的事妄下預測,所以無法得出結論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這種情況果然還是很常見啊……」

「威士託卿,你對先父的忠誠我是知道的。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你說服菲立歐。究竟是我還是菲立歐適合作爲今後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才——這連想都不用想吧?這不是什麼偏見,而是嚴肅的事實啊!」

菲立歐見到哥哥出乎意料頑固的一面,也再次覺悟到這將會是一場長期抗戰。

戰亂之後,安朱.薛帕德以新王宮騎士候補人員的身份寄住在宿舍裏。因爲菲立歐和威士託都相當欣賞他高超的射箭技術。

「沒關係,反正會談很久。對了,你有什麼事嗎?你是特地從騎士團的宿舍來這裏的吧?」

布拉多一臉困惑。

還真是不識相,菲立歐不禁按住了額頭。室內響起一陣慌亂的聲音,似乎是馬格努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不是安朱嗎?怎麼了?」

「哥哥,剛剛馬格努斯卿他……」

菲立歐如此說着,就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麗莎琳娜也跟在他身旁。

「布拉多大人,請恕我失禮。我的意見也和菲立歐大人一樣,認爲應該遵守先王所決定的王位繼承順序。很可惜的,雷吉克大人的思想並不適任國王……但若是布拉多大人您,我跟菲立歐大人一樣,都願意以臣子的身份出仕。」

威士託語帶同情地說道。布拉多露出苦笑:

菲立歐無意在門外偷聽,卻恰好在此時與走過來的威士託視線交會。

菲立歐把身子探出桌子說:

馬格努斯.格瑞納汀那嚴肅的臉孔稍微扭曲了一下,行了一禮就匆匆離開當場。他的眼神帶着懷疑,而且充滿對菲立歐的敵意。

拉希安和阿戈爾已給了兩人一個討論的期限。

可以聽到馬格努斯夾雜着焦慮的小聲呢喃。

他總覺得——安朱並不是把他當作「王室中人」,而是純粹把他當作「菲立歐」。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對菲立歐來說是很值得開心的事。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5 十八.神殿使者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5 · 十八.神殿使者 · 第1張插圖

「菲立歐……連威士託都來了啊!別站在那裏,進來吧!麗莎琳娜小姐也請進。」

「那個人好像想盡辦法想要自保啊!」

「哥哥,我昨晚也說過了,請你正確地考慮王位繼承權的順序。接下來是哥哥你,再來纔是我。如果在此時顛覆往例,只會招致更大的混亂。我並不打算跳過哥哥直接登上王位。」

在一旁聽兩人談話的威士託也「嗯」了一聲,並開口說道:

布拉多搖搖頭說:

一陣敲門聲過後,響起少年有禮的聲音:

「是啊!還不僅止於他。軍閥系的人大多都把責任推給桑克瑞得家,並想要來奉承我。」

一直獨自生活在鄉間的他,還不懂得對貴族的用字遣詞方式。不過,菲立歐卻正是喜歡他這一點。

安朱不知該如何回答,看來一副很迷惑的樣子。與其說現在的他是自己人,不如說還是把他當作客人。

菲立歐皺起眉頭。

但菲立歐卻反過來想要遵守王位繼承權的順序,認爲自己應該退讓,並支持哥哥即位。

菲立歐馬上站起身,親自打開了門。

「哥哥,求求你。我才十六歲呢!這個年紀能做好國王嗎……」

布拉多邊嘆氣邊說道:

然後布拉多在菲立歐正對面坐下,並凝視他的眼眸:

目前軍閥貴族們確實是對菲立歐和拉希安心懷虧欠,所以應該好好將這一點折衝應用於政治方面。

同時菲立歐也感到不知所措。

「您還是這樣——我明白了。當然我還是會靜待您的回覆……不過,以我們格瑞納汀家的立場來說,並不是爲了自己的家業才提出這種要求。我們剛開始之所以會站在雷吉克大人這一邊,也是因爲重視王位繼承權的正統順序才……」

「啊!」麗莎琳娜點點頭。

恰好就在此時,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

布拉多或菲立歐都有自己的考量,要說誰纔是對的——其實誰都不完全正確,也不完全錯。

布拉多很看重菲立歐的機智,認爲他「比體弱多病的自己更適合當國王」:再說爲了讓軍閥貴族以敗者的身份臣服於王族,也應該由菲立歐登上寶座。

要是自己當上國王,那不就跟一手掌握軍閥、還想要掌握政府的雷吉克一樣?而且給人「政府只重用少數勝利者」的印象。在這必須讓全國團結一致對抗塔多姆的時刻,萬一內部分裂,那可是很糟糕的事。

「可是平定這次戰亂的功臣是菲立歐你,拉希安卿和阿戈爾卿內心一定也期望能夠由你繼承王位……」

布拉多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真摯,他是真心地認爲菲立歐更適合當上國王。

這幾天以來,兄弟倆就這樣一直互相推讓王位。

在內亂纔剛結束的此時,這可說是敵人最後王牌的男人似乎正在遊說布拉多。

「菲立歐,那是理所當然的。要是他們明目張膽地支持你,反而會引起諸侯的反感,認爲他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掀起戰亂……」

布拉多把麗莎琳娜當作菲立歐的護衛和來自神殿的神官。當然,他已知道這兩個人並非主從關係,所以不會讓她站在門外。

馬格努斯對一臉爲難的布拉多嘆了口氣:

菲立歐雖然知道哥哥本來就完全不執着於權力,但他也不打算放棄:

「啊……我並不是懷疑馬格努斯卿你的忠誠!所以,也希望你不必急着一定要在今天裏得到結論,那麼——」

「不,拉希安卿和阿戈爾卿說,他們會遵從我們兄弟倆商量後的結果。」

「嗯……是嗎?我先告辭了。」

雙方的意見都不是單純地出於任意妄爲,而且都有一定的正當性。

在兩人面前,安朱略略皺着眉說:

布拉多的瓜子臉上浮現怯懦的微笑,隨和地招呼三人進門。看來威士託好像也有事要找布拉多的樣子。

接着從房間露臉的是布拉多:

「啊!菲立歐大人,麗莎琳娜大人。兩位找布拉多大人有事嗎?」

菲立歐必須在期限之前說服哥哥,而新任國王的即位典禮,最多也只能延遲到那之前。

他和布拉多這幾天的談話並沒有交集。

給人一種遠離俗世感覺的他一邊看似不太愉快地皺着眉頭,一邊向布拉多與同席的威士託行了一禮。

布拉多也很固執:

菲立歐在他的劍術老師——也宛如撫養他長大的父親般之威士託耳邊如此說後,就跟麗莎琳娜一起在室內的椅子上坐下。

「哥哥,我先離開一下。威士託,安朱的事交給我,說服哥哥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是馬格努斯.格瑞納汀卿。就是在戰時以伏兵對拉希安卿本陣發動奇襲的——」

他毫不隱瞞困擾地如此說道。剛剛出聲的威士託則差點脫口而出「這下糟了」,只能帶着一臉苦笑站在旁邊。

「是,那個……」

這也難怪——因爲菲立歐擊垮了雷吉克,而格瑞納汀家又曾對拉希安發動奇襲。如今他們家立場之惡劣,可說僅次於桑克瑞得家。

裏面的人似乎暫時接受了布拉多的這番話,接着門立刻打了開來——

「城門外有人自稱是王子您的朋友,不過因爲沒有證據,所以他們說先把名字呈報給您……衛兵們雖然想把其趕走,但對方好像很固執,所以只好來聯絡騎士團宿舍的人。」

「……要是我當上國王,那些軍閥貴族就會看準目標賣人情給我,而且是以強迫我一定要接受的形式吧!這樣一來可能會讓拉希安卿等人和他們之間的對立關係更爲嚴重。所以,我認爲王位還是由你……」

「失禮了。不過我並不是在偷聽。我纔剛來到這裏,而威士託碰巧也從對面走來,然後馬格努斯卿你正好從哥哥的房間出來……」

「沒關係。有你在,對我很有幫助。」

威士託小聲地問:

於是正好有空的安朱,就被派來通知菲立歐。

菲立歐歪着頭,想不出來者是何人——

「朋友?是誰呢?」

「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和一位像是她弟弟的旅客。名字確實是——庫娜和艾略特……」

從安朱口中一聽到這名字,菲立歐和麗莎琳娜當場面面相覷。

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家代代都隸屬於軍閥。

他們雖然一直是敬陪末座的貧窮貴族,但這次卻在平定內亂時立下汗馬功勞,獲得了衆人的認同,近期已預定接下軍務審議官的職務。

其主要任務就是整頓對抗塔多姆的防衛能力。

以貝爾納馮的個性而言,他並不會因被委以重任就退縮,也已有覺悟肩負重任。

然而,他雖然不感到畏懼,卻對如何擬定計策有一些迷惑。

在獲得權力之前,他也想過「要是我掌握實權,會這樣那樣……」但當自己將實際坐上這個位子後,決定「先做什麼纔好」卻是相當困難的。

貝爾納馮想得心煩不已,於是藉故離開王都,來到某個鎮上。

這城鎮名爲瑪傑託鎮,從王都搭馬車要花幾個小時,是一天內能夠往返並辦完要事的距離。

貝爾納馮一手捧着花束,走進了位於城鎮中心的施療院大門。

他命令隨從士兵在馬車附近待命。

在初夏綠意耀眼的庭院裏,披曬着大量純白的被單隨風搖曳。

瑪傑託的施療院規模相當大,也頗受好評——甚至有人爲求名醫診治,特地從大老遠跑來。

貝爾納馮在接待處告知友人的姓名,就被引導至其中一間病房。

病房前站着幾位身兼護衛與監視之職的衛兵。

爲了不打擾到病患和施療師,他們緊挨在牆邊。

「我不會說出『追隨我』——之類不可能的要求。但要是他們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保證會給於相當的回報——身爲桑克瑞得家代理人的你,就這樣向他們保證吧!」

「我希望他們認爲幫助我有利可圖,而且是合情合理的。克勞斯,就幫我這個忙吧!要是因你在閉門思過期間而無法任意行動,那我希望你可以寫信說服諸侯。我想製造出你跟我已經不是敵人,而是我的背後有你撐腰的氣氛。怎麼樣?」

「妮娜,好久不見。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你能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

克勞斯的比喻可說是一語中的。

「是啊,我已獲得菲立歐大人和拉希安卿的許可。你們也辛苦了。借過一下。」

「與其向我道歉,你還不如去感謝洛西迪!我自己是另有盤算,不過那傢伙可是打從心底爲了你才冒險一賭的。那種人很少有吶!」

「真是的,一知道妮娜還活着就變成這樣,你這小子還真是糟糕啊!」

克勞斯眯起眼陷入沉思:

「沒這回事。你哥哥比我『活躍』多了。都是因爲這傢伙站在敵人那一邊,害我們差一點就輸掉了呢!」

「可是,我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妮娜還活着。我一直都被菲立歐大人矇在鼓裏。」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5 十八.神殿使者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5 · 十八.神殿使者 · 第2張插圖

「我有事要跟你談一下,可以嗎?」

聽到好友這裝傻的話和聲音,貝爾納馮放下心來。

剛剛那樣開玩笑般的對話,正像是以前的克勞斯會做的事。他終於恢復了以前的自己,這比什麼都要讓貝爾納馮開心。

看到好友與妹妹感情融洽的樣子,貝爾納馮愣了一下。他嘴角帶着笑意,隨意地將帶來的花束扛在肩上,搖搖頭說:

貝爾納馮淡淡地說出了事實。

克勞斯紅着臉說道。

貝爾納馮以手壓住戴有眼罩的眼睛。

「一隻眼睛看不見以後,我才發現——人都有一雙眼睛,而我卻只剩下一隻。趁這隻眼睛還看得見時,我還有該做的事要做——而我今後正要去做這些事。克勞斯,幫助我。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你的力量是必需的。」

貝爾納馮想要整合軍閥貴族,爲此今後必須放長線釣大魚。但要是關鍵的餌受到懷疑,那是絕不可能有人上鉤的。

「什麼話?」

「既然妮娜這樣說,那就沒辦法了。貝爾,你有什麼事嗎?」

他並不是感到迷惘,而是想在短時間內整理出狀況,並思考策略的有效性。

克勞斯輕輕嘆了口氣,無力地垂下了肩膀。但他的眼神卻與動作相反,閃爍着強烈的光芒:

然後,貝爾納馮又轉向克勞斯說:

「是啊!可以的話就這麼做吧!」

貝爾納馮更壓低了聲音:

聽見他這一本正經的聲音,克勞斯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明白,那就省事多了。我想請你幫個忙。」

貝爾納馮如此說道——以拜託來說,口氣稍嫌強硬了點。克勞斯思索着交叉起雙臂說:

貝爾納馮半強迫地如此說道。

從這隻眼睛失去視力以來,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咦——?貝爾你也都不知道嗎!? 」

「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那我要不要先出去,待會兒再進來呢?」

當然,如果這樣的約定不能夠實現,則克勞斯也將會遭人非難。從這層意義看來,保證人這樣的比喻可說是完全正確。

「——真對不起。哥哥他——」

在這期間,貝爾納馮以其獨眼望向天空。

「……貝爾,我知道的。」

「妮娜,我出去一下。施療師小姐,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好友也轉過頭來,眨着細長的眼問道:

在妮娜面前,他爲了不讓她擔心,故意裝作很堅強的樣子。不過和貝爾納馮獨處時,他心裏的罪惡感就自然地表露了出來。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辯解的。」

「要是讓你知道妮娜還活着這件事,這消息想必也會傳到雷吉克的耳朵裏去。這樣一來,雷吉克爲了煽動你的仇恨之心,讓你繼續支持他,很有可能會再次派暗殺者殺掉她吧!因爲在那個時間點上,支持雷吉克陣營的就是你啊!如果妮娜因此被殺掉了——『那時』的你認爲妹妹早就死了,一定會判斷菲立歐大人等人的話只是爲了騙你掉入陷阱而已吧。」

他的好友克勞斯.桑克瑞得冷淡地如此說道,又轉向妹妹。

克勞斯抬起頭。

當時克勞斯什麼都沒說,而貝爾納馮也沒說什麼。克勞斯只是累壞了般大大地吐了口氣,而貝爾納馮則默默地對他點了點頭。

妮娜把貝爾納馮的玩笑話當真,聲音低了下來。貝爾納馮不慌不忙地嘻嘻笑了起來:

貝爾納馮哼了一聲笑道:

「菲立歐大人最擔心的似乎就是此事。克勞斯,你應該好好感謝他啊!妮娜今天還能活在世上,絕對要歸功於菲立歐大人和那位名叫麗莎琳娜的隨從。」

「這真是欠下了很大的人情。要是不能連本帶利地償還,不但有違商業之道,更違背了做人的道理。」

「你要這麼想也無所謂。」

在身體狀況正順利恢復的妮娜目送之下,兩個人離開了病房。

「自從我失去一隻眼睛以後,才明白一件事……」

「——讓我考慮一下。」

「——貝爾,我真的很抱歉。」

克勞斯考慮了一會兒,搖搖頭說:

光憑貝爾納馮一個人說的話也太微不足道,所以他需要掌管軍務領頭的名門——桑克瑞得家的背書,好說服其他諸侯。

「我不是要你公開站出來。其實我因爲這次平定內亂立下功勞,多少得到了一點在軍部發言的權力。不過軍閥那些傢伙是不可能乖乖說『是』就服從我這種人的,所以我想請身爲桑克瑞得家繼承人的你幫我說幾句話。」

「不,拜他所賜,貴族和士兵們也都醒悟了呢!要是走錯一步,後果就會不堪設想,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對過慣和平日子的人來說,這應該是一帖很好的藥方。和平跟戰亂的分界只在一線之間,如果把和平當作理所當然,對戰亂的反應就會變得遲緩。我雖然對死去的士兵們感到很遺憾,但能讓諸侯們瞭解這件事,卻也是一大收穫。這也可以讓那些傢伙對即將來犯的塔多姆重新產生警戒心吧!」

他們穿過走廊,來到新綠萌芽的美麗中庭。

「對於該不該先讓你知道,菲立歐大人之前好像也感到十分困擾——而且他也擔心,要是讓你知道後妮娜卻死了,只會讓你更加哀痛。而且,要是被敵人告知妹妹還活着,你就會不顧一切地出城嗎?」

聽克勞斯這麼一問,貝爾納馮苦笑着點點頭:

病牀上的少女慌慌張張地閉上了嘴,害羞地低下了頭。

眼尖的中年衛兵率先注意到貝爾納馮的來訪。在這種時刻,他戴着眼罩的外貌就相當方便,能給人深刻的印象,見過一次之後想忘也忘不掉。

「原來如此。簡單說,就是要我當你的借款連帶保證人,是嗎?」

「就是說啊!還有一點——菲立歐大人所害怕的是暗殺者的存在。」

菲立歐之所以對這件事三緘其口,也是因爲妮娜獲救的希望極其渺茫。

「——不,我應該會懷疑這恐怕是陷阱。」

克勞斯坦率地點點頭。

貝爾納馮對着克勞斯微笑說道,克勞斯則是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是啊!我一直不知情,很慘吧?不過,聽說事情原委後,我也可以理解。因爲當時妮娜的情況似乎相當危險哪!」

貝爾納馮堂而皇之地打開了病房的門。

貝爾納馮嘆了口氣:

現在的克勞斯很接近內亂前的他。雖然他似乎覺得自己應該對雷吉克的事負起一些責任,但在精神方面已經穩定下來了。

與此同時,映入眼簾的是從病牀上坐起身來、稍稍張開嘴的少女,與正將湯匙送到她嘴邊的好友。

「我還在閉門思過——」

妹妹妮娜紅着臉,瞪着哥哥克勞斯說:

商人洛西迪現在正在克勞斯不在的桑克瑞得貿易公司獨撐大局。他跟其他商人同心協力地守護着克勞斯「要回去的地方」。

克勞斯輕聲說道,接着臉色一凜:

他聽說妮娜身受重傷,不只手跟腳骨折,頭部也受到撞擊;若是一直未能恢復意識,很有可能會就此昏迷不醒最後不治。她能成功獲救,也只能說是奇蹟。

蔚藍而晴朗的天空,一片雲也沒有。

在等到彼此都平靜下來前,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妮娜依然活在世上這件事,對克勞斯而言比什麼靈丹妙藥都要來得有療效。

貝爾納馮和克勞斯在內亂結束後只見過一次面。

「……貝爾?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克勞斯不禁肩膀一震。

克勞斯輕輕地說道。

這並不是罕見的情形。克勞斯在決定大事之前,一定會冷靜思考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

「是的,謝謝您。貝爾納馮大人您現在好像很活躍呢?」

現在在克勞斯的腦海中,正進行着各種分析與模擬。

「是貝爾納馮卿!您是來會面的嗎?」

當然,以貝爾納馮的個性,嘴裏說出來的又是另一回事:

像是要催促陷入長久思考的克勞斯快點做出決定般,貝爾納馮說道:

這口氣聽起來似乎頗爲豁達。

「哥哥,人家難得來一趟,你怎麼可以——」

克勞斯露出有些無力的微笑說道:

兩人來到不需擔心被人偷聽的樹蔭下,貝爾納馮與克勞斯並肩站着。

「隨便你怎麼說。」

因爲克勞斯的緣故,貝爾納馮也跟妮娜相當親近,而妮娜也很清楚他是哥哥的好友。

貝爾納馮把花交給在一旁見習的女施療師,然後走到妮娜牀邊:

「聽到你命令我……應該是長大以後就不再有過的事了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到這如願以償的回答,貝爾納馮大大地點了點頭。

克勞斯是很重情義的人,一旦他承諾,就一定會幫忙說服軍閥諸侯。

然後克勞斯很抱歉地說道:

「要不是我還在閉門思過,也想實際上幫你的忙呢……」

「你就乖乖照顧妮娜吧!剛剛『那一幕』真是讓人不以爲然啊!」

他是指克勞斯親自喂妮娜的事。因爲妮娜的雙手還不能使力,說是迫於無奈倒也沒錯,不過這本來應該是讓看護者做的事。

貝爾納馮本來是存心取笑,但克勞斯卻打從心底微笑着說:

「有什麼不好?那孩子雖然嘴上說不好意思,其實心裏好像很開心,而且連喫飯時我都可以陪在她身旁……」

似乎是因爲妹妹實在是太可愛了。

貝爾納馮驚訝地開了個玩笑:

「有你這樣的哥哥,我看妮娜應該結不了婚了吧?剛剛那樣與其說是兄妹,還不如說更像是一對情人呢!」

克勞斯的表情略顯陰沉:

「那是……不,看起來像這樣嗎?那可就不妙了……我可是打算讓那孩子嫁入王室的——」

聽見好友這番話,貝爾納馮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

「嗯。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菲立歐大人或布拉多大人可以迎娶妮娜——話是這麼說,但倒不是因爲我想要掌權。」

克勞斯連忙繼續解釋:

「妮娜原本就已許配給雷吉克大人,結果卻變成那樣,我也覺得很可憐——如果對方是布拉多大人或菲立歐大人,我相信應該就能夠讓妮娜過得幸福……幸好這兩位大人似乎都還沒有訂婚的對象。」

貝爾納馮搖搖頭說:

她擔心神殿騎士可能有所行動,所以一直注意着卡西那多司教的動向,而這份擔憂似乎一語成讖。

菲立歐不顧衛兵們的緊張,跑到兩人身邊。

菲立歐想起了在對王都出擊之前——西瓦娜在拉希安的宅邸所說的話。

菲立歐凝視着艾略特。

但是不知爲何,收信人卻寫着艾娃司祭的名字。

克勞斯驚訝地問道。

艾略特的聲音有點顫抖。

施療師庫娜正在他的身旁,她的視線一與菲立歐交會,就立刻轉移目光深深行了一禮。庫娜臉上柔和的微笑跟以前一模一樣,但也同樣帶着難以判明的憂慮。

對一個十三歲的年幼少年來說,這一定是一連串的不安。他至今幾乎不曾離開過神殿,竟然遠從佛爾南來到王都榭拉姆,看起來的確是疲累不堪。

「咦……?」

菲立歐指示衛兵不可泄露客人來訪的事,並讓艾略特和庫娜上了馬車。

因爲事出突然,非常抱歉,一定讓您喫了一驚。

(——跟妮娜結婚的人真能搞定「這種」大舅子嗎……)

王族通常不可能像這樣親自迎接客人。就算要會面,大致上都要先拿到通行許可,之後再到城裏會面……

「喔——如果這是真的,還真令人驚訝……對了,你剛剛所說的『那些貴族的千金小姐』,也包括我家的妮娜嗎?」

但是神殿擁有自治權,阿爾謝夫是很難加以干涉的。

「表面上是針對國內動亂所做的警戒,但實際上——這些騎士卻不擇手段地強迫神殿內以高司教爲首的高階神官閉嘴。我想菲立歐大人應該已經聽說了,似乎是跟北方民族有關……這也是我在接下這份使者工作前不久,才初次得知的事情……」

「菲立歐大人,請您看看這封信。」

「不,等等,不要這樣瞪我。這只是『一種比方』,我並不是說妮娜沒有魅力……」

即使在馬車裏,兩個人也只聊到無關緊要的閒話。

菲立歐對着艾略特問道,艾略特立刻慌張地搖頭否認:

「等一下,克勞斯!我剛剛只是一時口快,沒有別的意思……」

他從背上背的皮袋取出以相同皮革所製成的小筒——那是爲了保護重要信件的信封。

菲立歐打開了寫在羊皮紙上的信。

不久之前,菲立歐.阿爾謝夫還以「親善特使」的身份滯留在佛爾南神殿。

「您不知道也難怪。佛爾南神殿現在已經被神殿騎士團全面封鎖了,裏面的人不能外出,外面的人也無法進入,消息完全被切斷了。我是正好前往神殿外的施療院,後來艾略特獨自找我。他靠着神官們幫忙,一個人偷偷溜出神殿……我才終於聽說這件事,嚇了一大跳。」

馬車在菲立歐的指示下,來到了王宮騎士團的宿舍。

儘管是難得的重逢,庫娜和艾略特的臉色卻很難看,這點讓菲立歐百思不得其解。

「烏路可她好嗎?她一直很擔心我,真不好意思……等到情勢穩定下來後,我希望她可以再來王城住幾天……」

施療師庫娜輕輕地把手指壓在嘴脣上。

當您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離開了神殿。

「貝爾!那位叫做烏路可的大人,我在王都教會也見過一次。原來如此,若論起家世,我們桑克瑞得家是連神姬的腳趾頭都攀不上。不過,要是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地拿我們家妮娜跟『那些貴族的千金小姐』相提並論,我也有好好跟你談談的心理準備……」

菲立歐皺起了眉頭。

「啊!」貝爾納馮倒吸一口氣,這才發覺到自己的失言。克勞斯的視線裏,隱隱透露出危險的光芒。

「——我明白了。請你們上馬車吧!」

兩人都是一身旅行裝束,乍看之下不像是跟神殿有關的人。雖然兩人長得並不相似,但在年齡上看起來就像是姐弟一樣。

剛開始他還以爲那是雷米吉烏斯或神殿的相關人士所託交的信。

可稱爲平定內亂英雄的菲立歐和麗莎琳娜突然現身,在衛兵們之間也掀起了不算小的騷動。

他和這位名叫烏路可的少女只說過兩三句話,但還是爲她出色的美貌而驚訝。若是她跟菲立歐站在一起,想必美得像幅畫一樣。

面對驚訝的菲立歐等人,庫娜低下頭說道:

一旁的麗莎琳娜屏住呼吸,菲立歐也驚訝不已。一向溫和敦厚的雷米吉烏斯司教竟然會變成這樣,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耳聞。

他看了艾略特和庫娜一眼,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意思似乎是繼續讀沒關係。

雖然艾略特兩人是菲立歐的朋友,但不意之客來到王宮,還是需要辦理一些手續。如果是在騎士團宿舍的接待室,就不會被官員們發現,也可以輕鬆地談話。

貝爾納馮驚慌失措,視線飄忽不定。

衆人到了接待室後,菲立歐凝視着兩人。

他們完全沒收到任何情報,恐怕連拉希安都還不知道此事吧?

「那麼——艾略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態度是表示「不能在這裏談」,讓菲立歐喫了一驚。

神殿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這是無須懷疑的——而且還是緊急事態,以致於兩個人必須隱藏身份、希望直接通知菲立歐。

少年神官沉默了一會兒,才擠出痛苦的聲音:

艾略特繼續說:

看到隨後下車的麗莎琳娜,庫娜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

「菲立歐大人,您能平安無事真是萬幸。我們聽說有關內亂的事,也感到非常不安——」

菲立歐以略爲嚴肅的聲音問道。

她的年紀比菲立歐大,雖非王族也是爲神殿工作的人。所以菲立歐也改變口氣鄭重回應:

「親愛的艾娃司祭:

雖然他跟布拉多的話還沒談完,但他很在意他們是爲了什麼事而專程離開佛爾南神殿前來,以及其近乎隱藏身份的理由。

菲立歐在爲他護衛的安朱與麗莎琳娜陪伴下,搭着馬車來到了外城牆的正門。

菲立歐飛躍下馬車,麗莎琳娜和安朱也跟在他的身後。

想必她已經從北方民族的神柱守護者們、或留在佛爾南的烏路可口中,得知麗莎琳娜在菲立歐身邊的事了。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佛爾南神殿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貝爾納馮挺胸保證。

「咦——?你是說他已經有對象了嗎?」

至於庫娜.裏多亞爾,則是在菲立歐救起麗莎琳娜後,初次爲她診療的施療師。

艾略特這番話幾乎不帶有感情,又像是擔心被馬車伕聽見,頻頻地向外張望。

面對兩個人窺視他臉色的視線,菲立歐動搖了。兩個人不尋常的樣子,連負責護衛的麗莎琳娜和安朱也感到困惑。

「不不——這個嘛,我想烏路可大人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即使如此,艾略特還是堅強地擠出聲音說道:

衆人沉默着,催促艾略特繼續說下去。

有關內亂、有關城下的人紛紛談論着菲立歐的活躍、還有烏路可的事——

貝爾納馮點點頭說:

「呃——這件事講起來一定會很複雜……」

「雷米吉烏斯司教爲此操煩過度而病倒,現在正在療養,暫時需要絕對的安靜。」

「驚訝吧?他和『那位』神姬之妹——人稱烏路可大人的司祭好像是情侶。她可是位超級美麗的司祭啊!即使是那些貴族的千金小姐也不是她的對手唷!」

「——請容我依序說明。那是在收到菲立歐大人鎮壓內亂的報告後立刻就發生的事。吉拉哈派來新的神殿騎士團……」

克勞斯一遇上關於妹妹的事,眼神就不大一樣。對他而言,妮娜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庫娜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艾略特並加以補充:

這兩個人跟菲立歐、麗莎琳娜都有很深的緣分。

菲立歐對艾略特如此說,只見艾略特和庫娜兩個人肩膀一震,表情顯得十分僵硬。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得不離開神殿,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菲立歐察覺到佛爾南神殿可能發生了什麼事,不禁心急如焚。

兩個人似乎並未自稱是「神殿的使者」,若是他們如此表示並拿出證據,衛兵們恐怕會立刻讓他們通過纔是。不過從衛兵的話聽來,兩個人似乎只是喬裝成普通的旅人。

克勞斯皺眉說道:

兩個人的表情都相當僵硬。

「是的,勞您費心了。不過……庫娜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而且連艾略特都……難道是佛爾南神殿發生什麼——」

「菲立歐大人!」

「菲立歐大人,在您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非常過意不去。不過如果方便,我想等到了可以慢慢談話的地方再——」

發出略微高亢聲音呼喚的,肯定就是艾略特.雷文本人。這尚未變聲的少年,以一種放下心中大石、卻還帶有某種不安的曖昧表情迎接菲立歐。

菲立歐打開皮筒。

「不……姑且不論布拉多大人,菲立歐大人恐怕不行喔!」

貝爾納馮一邊暗自同情那可能跟妮娜結婚的「某人」,一邊拼命找藉口,弄得狼狽不堪。

那像是女子所寫的纖細字跡,在紙面上流暢地躍動着。

菲立歐一聽說他們突然造訪阿爾謝夫城,立刻快步走向城門。

克勞斯的眼神看起來依舊沉穩,但卻帶有肅殺的氣氛,直盯着貝爾納馮說:

兩名客人就被留在設置於城門外側的值班室裏。

庫娜隨即以清晰的聲音向菲立歐請安:

那時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少年神官,就叫做艾略特.雷文。

他們從馬車窗口看見菲立歐的臉,立刻從辦公室高聲大叫:

由於此處是保衛王城與城鎮的城門,因此構造比起其他城門還要來得龐大而雄偉。在石塊堆砌成的拱門周圍,有二十名以上的衛兵負責守衛。

卡西那多司教要求我明天就回威塔神殿。

但在那之前,我無論如何都想見見菲立歐大人,有話要對他說。

我不祈求您原諒我的任性,即使您會責罵我也是理所當然。

我要前往王都。

對不起——」

——信末的署名是「烏路可.迪古雷」。

菲立歐繃緊了雙頰。

在一旁觀看的麗莎琳娜,也大感驚訝似地瞪大了眼。

比起信件的內容,安朱則似乎更在意菲立歐的模樣,並觀察着他的側臉。對安朱來說,他還沒見過烏路可。

「……這是什麼——」

菲立歐好不容易纔吐出這句話。

艾略特以稚氣未脫的雙眸凝視蓋菲立歐。

「——這是什麼?艾略特,這是怎麼回事?」

菲立歐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這個』到底是『誰』寫的信……」

聽到菲立歐的話,麗莎琳娜直眨着眼表示不解,艾略特和庫娜也互相交換了眼色。

「那麼,果然——」

「對,這不是烏路可的字跡。」

菲立歐立刻如此判斷道。

「我從小就一直跟烏路可通信,雖然只是季節變換時的簡短問候書信……但這跟烏路可的字完全不同。別說沒有相似處,連模仿的感覺都沒有,完全是不同人所寫的。」

「那——那封信上的字——我認得出來。」

一旁的庫娜溫柔地撫摸着說累了的艾略特肩膀說道:

若是她沒來到這個國家——那麼,菲立歐此刻一定早已不在人世,因爲她救了他太多次。

「——是的。烏路可大人現在行蹤不明,我們就連她怎麼離開神殿的都不知道……現在佛爾南被神殿騎士封鎖,連擔任使者的我都是偷偷經過別人告訴我的捷徑,纔好不容易一個人偷溜出來的——烏路可大人出身威塔神殿,不可能知道這種捷徑。再說,她怎麼可能留下這種留言……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烏路可大人發生什麼事,那可就不得了了。身爲神姬之妹的烏路可大人萬一在這個地方……」

菲立歐明知道沒有答案,卻還是這麼問。

菲立歐也很在意神殿的動向,以及雷米吉烏斯的病情和北方民族的事。

「烏路可她……現在在哪裏?」

菲立歐腦海裏浮現的,只有烏路可的身影。

「那個——應該是——『依莉絲』的字……」

「留在神殿做客的艾娃司祭也是這麼說的。只不過,萬一烏路可大人真的來到菲立歐大人這裏的話……」

艾略特和庫娜都沉默不語。他們要是知道烏路可的下落,也用不着來找菲立歐了。

楚楚動人的她年紀雖輕卻相當成熟,對菲立歐來說也是最重要的好友。

庫娜這番道歉的話語,菲立歐幾乎沒聽進去。

不惜犧牲自己,也一定要保護她——菲立歐如此下定了決心。

艾略特輕而含蓄地點點頭說:

菲立歐立刻轉向她。麗莎琳娜的眼眸顫動着,馬上把視線轉離菲立歐。她說道:

來訪者少女屏住呼吸,說出了這個名字。

麗莎琳娜膽怯地插嘴:

艾略特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似乎是害怕把最糟的可能性說出口。

「呃、那個——」

不過,現在光是烏路可的事,就已經佔據了菲立歐的所有心思。

菲立歐一邊感覺到自己心跳之快,一邊勉強地如此說道。

菲立歐咬緊了牙關。

麗莎琳娜用手掌壓住胸口,擠出沙啞的聲音。

「烏路可沒有來這裏。但卻留下這樣的信,也就是說……」

「她沒有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嚴肅,麗莎琳娜也不安地掩住自己的嘴。

「——就是這麼回事,菲立歐大人。在目前的狀況下,卡西那多司教的間諜潛身何處,我們一點都不知道。搞不好這個城裏也——因此我們才隱瞞自己是神殿中人的身份,希望通知菲立歐大人。真是失禮了。」

面對他如此大的轉變,庫娜略顯膽怯,肩膀微微顫抖。

那一瞬間,在一旁的安朱表情爲之凍結。

艾略特低下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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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正在閱讀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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