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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7萬 字

這個世界還真是有趣啊——

身爲來訪者之一的南瓜頭邦布金,獨自在屋頂上眺望着月亮。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5 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5 · 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 第1張插圖

透過眼洞射進南瓜頭下的月光,是相當冷冽的藍色。月亮本身是凹凸不平而歪斜的,跟邦布金所知世界的月亮完全不同。

雖然有此「細部」的差異,但在這個世界語言可以相通,動植物也相當類似。即使有不同的部分,但類似之處實在太多了。

(雖然穆司卡教授說不可能——但這裏真是平行世界嗎?否則——)

邦布金一邊思索着,一邊在南瓜頭下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怎樣都好。

反正不管怎樣都好。

他如此對自己說了好幾次。

對他而言,只有「現在」纔是重要的。

他跟凡尼斯那種人不同,在原本的世界並沒有人在等他回去;跟穆司卡不同,不會爲了意識到曾經犯下的罪而恐懼;他也跟依莉絲不同,並沒有對誰特別抱有恨意;更不像西亞那樣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也不像卡多爾那樣沒有自我意識。

——我是個半調子的男人。

邦布金橫躺在屋頂上伸展細長的手腳,長袍的下襬攤展開來,夜風輕拂其上。

吾人名爲「南瓜」。

身爲萬聖節的大王,亦是召喚死者之火的燈籠。

那起源是在居爾特——

那時的燈籠只是普通的燈籠。而在南瓜上鑿洞來當作燈籠,則是在萬聖節風俗傳入異國之後的事。

——真是半調子的事情。

並不是竄改自古以來的做法,只是將形式改變爲南瓜,裝成召喚死者的火——真是再滑稽也不過的舉動。

「噢,噢——」

她在激烈的喘息中,艱辛地如此說道,但聲音卻突然中斷了。

依莉絲笑着。

「卡西那多司教和神殿的人,真的是在保護我們嗎——這測試就是爲了判斷這件事。若是阿爾謝夫囉嗦,在其影響之下卡西那多司教重新思考我們的事,我們就不要再與他們合作了。」

邦布金搖搖頭,腦袋碰撞着天窗窗框,回到了室內。

穆司卡很珍惜蒐集知識的時間,這幾天都睡在圖書館裏。像是獵人安朱所不知道的學術知識等,似乎都是他感興趣的對象。

其他夥伴應當都在別的房間,只有穆司卡外出了——

受到依莉絲威脅的西亞,無可奈何地繼續執行作業。她一在從手環延伸出去的電極注入意識,烏路可的身體就大大地彈跳了起來。

他從南瓜眼洞所窺見的視界裏,並沒有見到任何人。

顫抖的嘴脣一邊滴下口水,一邊擠出了呻吟般的聲音。

「嗯,依莉絲唷!容我問一個問題:那真的有測試的價值嗎?」

依莉絲乾脆地回答,打開了連接鄰室的門說道:

邦布金爲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指向椅子上的少女。

「你是在挖苦我嗎?」

「是啊!根據從這女孩口中問出來的內容,麗莎琳娜好像成功獲得王子大人的好感,一直跟在他身邊……要是麗莎琳娜看到那封信,就一定會來到這裏纔是。這樣一來,就省去我們去找她的麻煩了。不過,就算她沒看到那封信、沒到這裏來,到時再由我們去找她就好了——那種東西不能稱之爲策略。硬要說的話,只是個小小的陷阱。」

「——真是驚人。都第三天了,居然還能說話?她的精神力真是……」

「……你是想說,要是我們『做出什麼事,你不會原諒』吧?不過,光是說不會原諒,其實你什麼都無能爲力呢!」

依莉絲無情地轉過身去:

「可、可是——」

邦布金對着月亮吟詠道:

烏路可的嘴脣顫抖:

跟她有着同一張臉蛋的另一位少女,也是像穆司卡一樣有良知的人。人在成長過程中似乎也是會有所改變的。

如果她確實在精神上是成熟的「大人」,對於西亞所施加的特殊精神侵蝕,也許可以抵抗到某種程度。

天窗的另一頭傳來少女的聲音。

「請繼續,西亞。如果不『徹底』處理,卡西那多司教可是會生氣的喔!」

「噢!噢!依莉絲啊!這個女孩好像在說什麼呢!」

依莉絲只把臉轉過來,反問道:

「嗯,瞭解。」

「以我這種人看來,教授他人太好了。」

房間裏有兩個女孩。

「嗯,身份高貴的少女,跟一般的小姑娘還是不同的吧?」

「——雖然跟平常一樣,我還是問一聲好了: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邦布金,有什麼好笑的?」

——邦布金在南瓜頭下思索着。

「西亞,你可不能手下留情喔!」

「依莉絲,噢!依莉絲啊!汝的策略果然建功了嗎?」

「嗯,一點問題都沒有。一到夜晚,我的心情就會自然地亢奮起來。我對自己的這種性質也有所自覺。這一點的狂言妄語,請你聽聽就算了吧!」

邦布金在她身後問道:

「不不不,我只是覺得不值得一試。他們需要我們的知識,這是確實的。而要是這知識沒有價值,他們可能早就把我們當作罪人,引渡到阿爾謝夫去了。但既然我們擁有知識,就不會演變成那樣——我是這麼想的,有什麼不對嗎?」

站在牆邊的青年開口說道:

依莉絲背對着他說:

依莉絲對着小女孩說道。被這麼一說的西亞,以快哭出來的表情回過頭來。她的頭髮原本是閃耀的金色,如今爲了小心起見而染成了黑色。

西亞顫抖着聲音說道。依莉絲報以悽絕的微笑:

她的呼吸立刻變得更爲急促。

邦布金默默地看着這光景。

至今都在縱橫沙場的邦布金,很少經歷這種檯面下的事。

邦布金謳歌道:

「小姐。我並不是反對你——不過我還是覺得要讓穆司卡教授知道這件事比較……」

依莉絲應該有她「這麼做」的道理吧!

連邦布金也極爲感動。

少女失去焦點的雙眼浮現了淚光,面紅耳赤,有種像是跑得很累般的深刻疲倦感。

依莉絲瞪着邦布金。他開玩笑般誇張地揮舞着雙手。

他拜託卡西那多,在騎士的帶領下窩在街上的圖書館。神域之街的圖書館是隻限學生、神官,以及持有神官介紹信的人才能使用的設施,一般人是無法進入的。

「……你想要說什麼,就說清楚。」

「那我就這麼做吧!」

「我又沒有其他興趣,就請你原諒我吧!」

少女激烈地喘息,豐滿的胸部上下起伏着。這時,椅子與繩子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要是……對菲立歐大人……做出什麼……唔……啊……唔……」

依莉絲以手梳過短短的黑髮,背對着邦布金說:

「怎麼突然這麼問?策略是什麼意思?」

邦布金歪着頭。他誇張地加大動作,還撞上了牆壁。

「……所以那是個測試呀!」

他心想,欺負毫無抵抗能力的對手有什麼好高興的呢?雖然他認爲直接殺了對手纔是對戰士的禮貌,但同時也明白光是這樣無法使策略成功。

因爲全身是汗,那薄薄的夏衣整個都貼在她的肌膚上。從她的身體曲線看來,已經是無法稱之爲孩童的年齡了。

「——到底是西亞偷工減料呢?還是這女孩精神力之強出人意料呢?真是微妙啊!」

另一位是個黑髮小女孩,正凝視着這位少女。

西亞嚇得縮成一團,說道:

「汝不是代替這裏的這個女孩寫了信?寫給她朝思暮想的人——那不是汝的策略嗎?」

那個少女似乎是叫做烏路可。

「……邦布金,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你也跟凡尼斯在適當的時間換班吧!」

聽到這番話,邦布金差點噗哧一聲笑出來。穆司卡是個好人,這雖是事實,但以有良知的人來說,他並不屬於很稀少的一類。相對地,這個名叫依莉絲的女孩想法之扭曲,對邦布金來說反而「稀有」到近乎滑稽的地步。

依莉絲微笑了。在常人眼裏看來,那是讓人感到一陣寒意的冷笑。

「他不在正好,要是教授在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嗯,失禮了。夜風太舒服,不免讓人心旌動搖啊。」

依莉絲轉過身,正要離開房間。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青年凡尼斯以清朗的聲音說道,並凝視着依莉絲:

「噢!真是可嘆啊!你竟然這麼說重要的夥伴——」

這略帶嚴厲的聲音,讓邦布金聳了聳肩:

但是,處於小孩與大人交界的少女,竟然可以抵受西亞的攻擊,這就令人瞠目結舌了。

少女的嘴脣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邦布金所躺臥的屋頂,在這一帶是最高的。雖然幾乎沒有被周圍看見的危險,但聲音可能會因爲風的傳送而被人聽見。

依莉絲笑眯眯地說。

被綁在椅子上的女孩對這聲音有所反應,慢慢地抬起頭來。

一位少女的一頭天藍色秀髮因汗水而紊亂,還被綁在椅子之上,肩膀激烈地上下起伏——

「好學的智者大人今晚也不在嗎?」

她那充滿疲勞神色的眼眸顫抖着,似乎完全無法對準焦點。她的太陽穴上貼有電極線,而線的另一端則與西亞的手環相連。

「每次你心旌動搖都要謳歌的話,別人怎麼受得了!」

「總之,你也該進來了吧!你在這個地方吟詩作對,會讓我很傷腦筋的。這裏是我們的藏身之處,你要是太吵,可是會給鄰居添麻煩的喔!」

「啊!」依莉絲點點頭說:

依莉絲的口氣相當冷淡。邦布金把一隻手貼在南瓜頭的額上,誇張地仰向天花板說:

「那個人是站在麗莎琳娜那一邊的唷!而且他對這個國家太過同情了。要是聽他的意見,只會造成我們跟卡西那多司教之間的隔閡而已。」

「嗯——如果麗莎琳娜看到信,就會知道我們在這裏吧!但是這麼一來,阿爾謝夫的王族不就也知道了嗎?這樣真的好嗎?」

這名少女——依莉絲一邊厭煩地如此說道,一邊瞪着邦布金。一頭剪得短短的黑髮像是纔剛洗過,在月光下散發着冷冽的光芒。

「你只要遵從長官的命令就好了。沒有人這樣教你嗎?還是你希望我重新教導你呢?」

「我們在做過分的事時,要是那個人在的話,一定會阻止我們的。」

「——月亮啊!飄浮在吾人頭上的月亮啊!汝所傾注的光乃是反射日光。汝並無發自自身的光芒,只是反射在星星內側的陽光而發光罷了——若是沒有閃耀的太陽,汝的身影就會被黑暗所吞噬,存在將永久被埋沒——」

依莉絲走近綁在椅子上的少女,以指尖抓起她纖細的下巴。

「西亞,我再給你一天,你要好好處理。要是你手下留情,可是隻會加長她的痛苦唷!」

依莉絲直眨着眼說:

「……啊…………啊……你……你……們……這種人……唔……」

雖然沒有人碰觸到她的身體,但西亞卻碰觸到了她更爲敏感的「意識」。邦布金雖不曾體驗過,但看來這過程以拷問而言是極爲有效的。

「依、依莉絲……這個姐姐——」

依莉絲還是背對着他,過了一會兒纔回答: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試試看。」

她留下這最後的回答,就離開了房間。

被留下的邦布金,與站在牆邊的凡尼斯互望一眼:

「——嗯,女人還真是麻煩啊!爲了不需要確認的事,還要白費功夫。」

凡尼斯閉着眼睛回答:

「邦布金,你說得太過火了。小姐是個很纖細的人。被丟到莫名其妙的世界,本來就是會變得比較神經質,這是沒辦法的事。」

凡尼斯責備過邦布金後,就此閉上了嘴。他不像卡多爾那樣喪失自我,只不過原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接着,邦布金輪流看着在房間中央呻吟的少女,與在她面前繼續加以處置的西亞。

邦布金已經微微察覺到依莉絲討厭那少女的理由了。

她不喜歡「堅強」的同性。

每當她見到比自己強的女孩,就會發覺自己的弱小——這對自尊心很強的她來說,似乎是無法忍受的。所以她纔想要折磨對方,以確認自己的優勢。

就像是麗莎琳娜、還有這位名叫烏路可的少女——

「……唉呀呀!我們的長官大人,還真是麻煩哪——」

他嗤笑般地說道,骨碌碌地轉動着頭上戴的南瓜。

在狹窄的房間裏,一顆心被苦苦折磨的少女,繼續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神姬之妹烏路可.迪古雷離奇失蹤,也爲神殿的相關人士們帶來了相當大的困擾。

其中受到最大沖擊的,就是自烏路可小時候就認識她的司祭艾娃.拉古娜。

她以前守着位於王都的小教會,在那裏被捲入因菲立歐而起的騷動;其後又以受佛爾南神殿保護的形式被收留,如今以客人的身份受到禮遇。

關於她被捲入的騷動詳情,雖一直未正式公佈,但艾娃似乎在那時與烏路可重逢,也見到了菲立歐王子。

她毫不隱藏迷惑,將兩手組成祈禱的形狀,凝視着西瓦娜。

在神師雷米吉烏斯病倒的此刻,神殿無法就這樣與卡西那多對抗。

聽說,也因此發生了許多悲劇。

「已經交給見過菲立歐大人的神官,送往王都去了。那是爲了確認萬一有什麼——」

「失禮了。我是想到菲立歐王子的個性,覺得他說不定會馬上趕到這裏來……」

「……這下糟了。」

「阿爾謝夫長年以來都尊重你們的自治權,把你們當作是很好的朋友,保護你們不受其他國家欺侮——跟以惡毒的手段爲這個國家帶來混亂,企圖全力壓制他們的傢伙,你們要選哪一邊呢?如果你們想保護朋友,就得挺身而出;如果畏懼暴力,那就屈服。不管選擇哪一條路,其後會是什麼樣的時代,我也不知道——選擇道路是你們自己的責任。」

梅雅回應道。

「問題在於佛爾南神殿的方針。若阿爾謝夫與威塔神殿對立時——我們神柱守護者……也就是北方民族,應該會站在阿爾謝夫這一邊吧!你們又是如何呢?」

這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事實,是由西瓦娜自行推測出來,然後再從夏吉爾人民的口中得到證實。

梅雅嚇了一大跳,直眨着她聰慧的雙眼問道:

過了一會兒,西瓦娜點點頭道:

梅雅的聲音顫抖着:

「——你們不得不如此隱藏的知識,到底是什麼?」

有着蛇臉的兩人表情沉穩地點點頭說:

西瓦娜認真地回視梅雅的雙眼。

還是年輕神官的她,有着溫柔善良的雙眸,甚至給人些許不太可靠的感覺。

梅雅突然間屏住氣息。

面對着胖嘟嘟的老婆婆,潛入神殿的神柱守護者族人西瓦娜,仔細地聽着她的話——

梅雅勉強發出請求幫助的聲音:

「你要是明白我的心情,應該也能明白菲立歐大人的心情。那位大人現在應該正心急如焚地趕往此地纔是——菲立歐大人就是這樣的人。若是對他隱瞞真相,而烏路可大人在這段時間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菲立歐大人一定會非常自責的!他就是比我們所想象的還要更強烈深刻地——正因爲如此,我們才應該積極地『儘可能全心全力』協助菲立歐大人。不管是爲了烏路可大人,還是爲了菲立歐大人——」

聽到西瓦娜的問題,兩位司祭再次點點頭。

在佛爾南神殿深處的這個房間,除了這兩人以外,還有好幾位神官在座,其中的兩人擁有蛇首——他們是夏吉爾的人民。

西瓦娜帶着不快的念頭低語道。

姑且不論政治因素,她的話確實在某方面是言之有理的。身爲了解菲立歐和烏路可關係的人,會有這樣的願望也是理所當然的。

另一位夏吉爾司祭接着說道:

夏吉爾人民——他們對人類來說,肯定是友好的存在。而因爲是友好的存在,他們對自己的種族就揹負有「某種責任義務」。

「目前阿爾謝夫正在鞏固政權,是很重要的時期。要是菲立歐王子在這個節骨眼離開政府,對阿爾謝夫來說可能並不會是件好事。」

「不,是『今後』將要獲得重要的地位。要是他現在離開政權核心,很可能就是自己放棄這種地位了。此外,讓人擔心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那麼『佛爾南神殿』又是如何?」

艾娃司祭如此證實,溫和的臉上充滿了不安的神色。

艾娃司祭的話裏充滿了自己的信念,還有對烏路可和菲立歐的體貼心意。

「梅雅大人,這次我們之所以支持北方民族,並不是單純出於重視友好關係。當然,我們之間是存在友情的……主要的理由,是因爲卡西那多司教的目的與我們的想法不同,我們常常在限制『人的知識』發展……」

梅雅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

聲音聽起來雖然溫柔,卻包含着不可動搖的決心。

若原因就是他們援助北方民族,對西瓦娜而言是十分過意不去的。

「所謂的知識是很棒的東西。不過,當跨越某條界線時——有時就會開始毀滅世界。能駕御知識的話是很好,但遺憾的是,現在的『人』並沒有那種力量。因此我們才以『信仰』爲防波堤,繼續地守住這條防線,併爲了要讓這股不能使用的力量浪潮不要擴及人世——也就是說,自有史以來,我們一直在跟人類的慾望戰鬥。」

因爲兩者是同樣的人——

要是在不知道狀況之下冒然行動,很有可能會中了卡西那多的圈套。

「這是我自私的——跟政治或這類之事無關的希望。因爲烏路可大人是爲了菲立歐大人才行動的。要是烏路可大人發生了什麼事,我會希望菲立歐大人去救她,這也是人之常情吧?失去人情的政治,反正也只是『欺騙』而已……當然,那也是政治的一種形式!可是我……我認爲不管是菲立歐大人或烏路可大人,都是跟這種欺騙無緣的人。」

因爲是關係到烏路可的事,不能不通知菲立歐——她只先意識到此事,卻沒有考慮太多。

「這也許只是我想得太多了。不過,威塔神殿想要加強與塔多姆的聯繫,確實是事實。他們的所有行動,都是以援助保護塔多姆、並且把阿爾謝夫逼入絕境爲目的——我認爲以此爲前提來思考比較好。菲立歐王子若跟他們正面衝突起來,也有可能形成新的導火線。卡西那多司教會如何出招,以現狀來說還無法預測……」

雖然西瓦娜的語氣有點無情,但卻坦誠地告知了現狀。

梅雅似乎是越想越苦惱,從發顫的嘴脣回答道:

「西瓦娜大人——我們不瞭解戰術。這樣的我們……」

統管他們的高司教,現在仍受到神殿騎士們的拘禁。

艾娃司祭深感抱歉地如此說道:

聽到西瓦娜的話,梅雅側頭思索。夏吉爾司祭以略爲寂寞的眼神微笑着說:

「高司教說過:『我們夏吉爾人民不引起紛爭,不和人作戰。但是會拼命保護大義』——」

西瓦娜雖然感到茫然,但這就是佛爾南神殿的真實現況。

「呃……爺爺還在病牀上……而且高階神官們之間意見也有所分歧。再說,也沒有威塔神殿與阿爾謝夫對立的確切證據——」

西瓦娜不禁露出本性,發出嘖的一聲。她發現到自己的失禮,立刻輕輕地低下了頭說:

夏吉爾的人民把察覺此事的西瓦娜當成了「同伴」。

在座的另一位神官,就是神師雷米吉烏斯的孫女梅雅。

「她留給艾娃司祭的信是——?」

但目前也僅知有此可能性,大家還完全摸不着頭緒——只是若要等到由卡西那多之手揭穿一切之際,那一切就太遲了。如果無法預料藏身霧中的敵人的企圖並且加以阻止,那將很難加以對抗。

「請、請問——西瓦娜大人……我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自己的族人曾有一次——在非常遙遠的過去獲得這些知識。結果,世界到了晚上還是充滿光亮,人們把天空當作通道來活動,甚至似乎透過自己的手而製造出「生命」。

「卡西那多司教現在正要越過這條不可跨越的線。恐怕連西方的拉多羅亞也使用所謂鍊金術的手段,漸漸地跨越這條線——我們的力量雖然薄弱,但還是不能不加以阻止。這並不是阻止卡西那多司教一個人就行了,還要考慮到拉多羅亞的事,還有意料之外的來訪者等存在——我們的『戰鬥』,恐怕在今後也會很困難。」

以往的來訪者們,就是來自那條悲劇的延長線。

——司祭雖然敷衍帶過,但西瓦娜是知道其中一部分的。

「只會拿劍作戰,那不叫做作戰——應該有某種作戰方式是隻有你們纔會的。事實上,夏吉爾人民也從未舉劍與敵人相向,而是一直以『只有他們才做得到的』作戰方式在保護着這個世界。你們長久跟他們相處,難道沒有感受到什麼嗎?」

「那是指——會繼續支持我們『北方民族』嗎?」

與臉色蒼白的梅雅形成對照,艾娃司祭搖頭道:

「萬一菲立歐王子來到此地,跟神殿騎士們發生了衝突——你覺得阿爾謝夫與吉拉哈之間的關係會有什麼變化?」

「梅雅大人!我能給的意見並不多。簡單說,就是你們要選擇阿爾謝夫與吉拉哈哪一邊而已。若是你們想要明哲保身,決定袖手旁觀也是一個方法。不過這樣一來,你們也必須一併旁觀阿爾謝夫被其他國家蹂躪的樣子。這樣的覺悟——揹負如此詛咒般的覺悟,你們有嗎?」

夏吉爾司祭淡淡地說道。

夏吉爾司祭以青年般的年輕聲音如此保證。

梅雅直眨着眼,這似乎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我是明白你的心情……」

「有太多了,無法具體說出。那是你們還不知道的各種事情。」

梅雅難以理解似的問道。

艾娃司祭和梅雅都點點頭。

司祭喃喃地說道:

因爲持續太過長久的和平,神官們幾乎都已經失去了政治敏感度。國境與其他國家相接的阿爾謝夫中還有像拉希安.羅姆這樣的政治家,但這神殿並沒有那種人才。

「西瓦娜大人!菲立歐大人確實有可能會涉入險境,而綁架烏路可大人的,也可能是塔多姆的人或是卡西那多司教手下的人——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認爲菲立歐大人應該來到此地。」

西瓦娜一邊注意自己的遣詞用字,一邊把心中所想的告訴她:

從那以來,她就打從心底地信賴他們。

西瓦娜把視線轉向一旁看來相當迷惑的梅雅問道:

「……我明白了。那麼,雖然我們能力有限,但也請讓我們盡點心力。」

「烏路可大人被人綁架了——這樣想是理所當然的吧?」

西瓦娜根據這個基礎提出了建議:

塔多姆爲了讓阿爾謝夫陷入混亂,甚至還動用了暗殺者。原本用來當作傀儡的雷吉克如今已敗北,他們現在應該正爲了大舉侵略而在調動士兵纔是。

西瓦娜以略爲憂慮的心情嘆息道:

「我想很有可能……但這有什麼不妥嗎?」

這次烏路可的失蹤,很有可能跟塔多姆的動向有所關連。

西瓦娜思索着。烏路可看起來確實是可以用理性壓抑感情的少女。她會在這種時期偷偷離開神殿,獨自一人前往去見菲立歐,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身神官裝束的西瓦娜,向在座的梅雅和艾娃低聲說道:

梅雅還是側着頭,提了一個小問題:

這對與外界隔絕、在神殿中長大成人的神官而言,也許是無法理解的事。

艾娃的話說得毅然決然,讓西瓦娜微微皺起眉頭:

夏吉爾司祭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擾:

最後跟失蹤前之烏路可交談的就是她。雖然那只是就寢前的禮貌招呼,但她回想:「烏路可大人並沒有特別苦惱的樣子,還對我說『明天見』……」她也無法理解烏路可爲什麼會失蹤。

西瓦娜又說道:

「現在的菲立歐大人,已經獲得如此重要的地位了嗎?」

「那不是烏路可大人的字,這是可以確定的。」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說這種悠閒……」

那並不是因爲她的意志軟弱,而是她對政治方面的經驗相當不足。沒有度過這次難關的力量,也沒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地位。不過,她的祖父是神師,身爲他的祕書,她多少具有聲望和發言的權力。

西瓦娜對着在場的兩位夏吉爾人民問道。

事實上,現在信也已經送去給菲利歐了。西瓦娜轉換思考方式,就算現在再說什麼也不能解決任何事。

「請你教教我們。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保護這個神殿了。雖然我也害怕作戰,但我現在連該不該作戰都……」

因爲佛爾南神官們太過純樸,會這樣做也不是沒有道理。

西瓦娜輕輕地將手放在感到困惑的梅雅那纖細的肩膀上。

「你早晚會成爲這個神殿的高階神官,也許到那時你就能解開疑問。當然,也有可能無法解開。不論如何——你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如何應付盯上阿爾謝夫的塔多姆,以及盯上這佛爾南的威塔神殿……已經快到你們該做出結論的時候了。希望到那時之前,能夠先確認烏路可大人平安無事……」

西瓦娜只說了這些話,接着向在場的衆人行了一禮。

艾娃司祭和夏吉爾司祭也點頭致意:

「西瓦娜大人,你要留心。至於高司教被監禁之處,就由我們去尋找……」

「好的,那就拜託你們了。我這邊人手也不夠。」

從北方民族所派遣的大多數神柱守護者族人,都爲了逃避卡西那多的搜索而藏身各處。就連西瓦娜也是一樣,若是沒有神殿受到鎮壓和烏路可失蹤這兩件事,也不會刻意潛入神殿。

她離開神官的房間,準備從迎向深夜的神殿之中脫身。

她隱藏起腳步聲,在黑暗的走廊上前進;一穿過庭院,就看到有五座陳舊的倉庫。

西瓦娜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其中一座倉庫,裏面有條捷徑——

這裏有條可從佛爾南神殿逃往神域之街的地下道。這件事即使在神殿內部也極爲機密。之前派去找菲立歐的使者在離開神殿時,也是使用這條通道。

西瓦娜是擁有那裏鑰匙的極少數人之一。

外頭是一片皎潔的月光,但倉庫內卻是一片漆黑。西瓦娜在此第一次點亮了提燈,照亮了倉庫內部。

在全暗的倉庫牆壁上,有着用來通風的小孔,非常狹窄,不但只能勉強擠入一條手臂,上頭還裝有鐵窗。

在轉開隱藏在深處的鎖後,西瓦娜走向放置於倉庫一角的酒樽。

移開空的酒樽,隨即出現凹陷了一段的石砌地板,那是隱藏之門的機關。

挪開那塊地板後,通往黑暗的梯子就出現了。

這條通道穿過包圍神殿的溝渠下方,連接到位於街上的神柱守護者藏身之處。

西瓦娜從梯子內側將地板恢復原狀,用熟練的手勢重新將鎖鎖好,走下了這條小路。

因爲通道是在溝渠的正下方,充斥着溼氣及黴味,讓人不會想要久待在此。

「——真傷腦筋,原來我這麼有名。可能是活動得太招搖了點吧!」

高叫着追過來的,只有蕾韋一個人。在衝入煙霧中時,她似乎也閉上眼睛、停住了呼吸。催淚的藥已經用光了,西瓦娜又握住了其他藥瓶。

事實上,這封信乃是出自來訪者之手,是大費周章對麗莎琳娜所設下的陷阱——但這已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想象得到的範疇。

確認過應該在那裏的「東西」還收得好好的之際,她腦海中立刻演練好對策。

她一將藥瓶扔在石板路上,瓶子隨即響起了清脆的破裂聲。

「等一下!」

「裏卡德大人,怎麼樣?」

西瓦娜暫時做出了這個結論。事實上,不只是她,就連跟神殿有關的人也因爲這封信而感到相當困惑。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几秒之內。

西瓦娜趁此機會奔進了煙霧中。蕾韋雖立刻追在她身後,但先跑進煙霧裏的卻是西瓦娜。

接着就像早就計算好般地噴出了白色而巨大的煙霧,將周圍的騎士們團團包圍起來。

那封無法理解的信,使得事態更加複雜。

面對裝傻的西瓦娜,蕾韋回以悽慘的微笑:

剛剛還在祈禱的女子——蕾韋.古列斯奈夫脫下了神官衣飾,現出裝備着胸甲和未經精鍛的護手甲之戰士身軀。

她並未見過這教會里的所有神官,而知道身爲神柱守護者一族的西瓦娜之存在的,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而已。如果在此引起騷動,可能會有點麻煩。

然後西瓦娜迅速地突破了包圍。

留下那封信之人的企圖——她無法理解。

西瓦娜邊嘖聲邊環顧四周。

西瓦娜知道這個人,雖然沒當面見過她,但遠遠地看過。

在這禮拜堂裏——儘管是在夜裏,還是有一位女子在祈禱。

將金髮紮起的女子,突然發出清朗的聲音:

西瓦娜一邊在黑暗的狹窄通道中前進,一邊思索着。

她就是在南方被人稱爲「獅子聖女」而聞之色變的女子。

五官雖是美麗的女子,但其肢體卻不相稱地相當結實。

「團長大人,我知道該怎麼做喔。」

『真是——毫無辯解的餘地啊!』

「我就來教教你們這些沒學問的騎士們一件好事吧!」

說服菲立歐、把烏路可帶回神殿的就是西瓦娜。雖說在面臨戰亂的狀況下,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但她還是深深覺得自己應該負起責任。如果烏路可是想「暗中偵察」而被卡西那多所發現——西瓦娜一想到此,不禁肩膀發顫。

西瓦娜一跑出禮拜堂,就頭也不回地向前奔跑。

「……什麼事?」

她跪在佛爾南之象徵——樹的雕像前,低着頭專注地祈禱着。

「這是給你的祝福,接招吧!」

蕾韋也輕輕舉起雙手,進入備戰狀態。

算算往返所需的時間,使者就算在今明兩天回來也不奇怪。當然,並不能保證菲立歐會立刻有所行動;但以那位王子的個性看來,要是他得知烏路可遇難,不可能忍耐兩三天還毫無動靜。

裏卡德手拿着劍,踏出了一步。

西瓦娜邊體察着他們的情況,邊以短劍攻擊,手上可以感覺到自己劈中了好幾處,以及對方濺出來的鮮血。

西瓦娜的聲音裏帶着若干警戒之意,慢慢地問道。

煩惱不已的不只是西瓦娜而已。

門前的貝里耶,像是要迎接西瓦娜般地咧嘴笑着說:

「裏卡德大人!」

「蕾韋也真是的,以爲只面對你一個對手就這麼大意!真是不像話。不過,那也是因爲剛剛那場面跟我們所習慣的戰士對決好像不太一樣哪!」

西瓦娜一邊在內心詛咒着這泄密的某人,一邊把手伸進上衣的內側。

西瓦娜冒着冷汗,但還是堂堂站立着。

他毫無懼色地以胸甲擋住了投擲過來的短劍,這神鋼的護具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彈開了細緻的劍刃。

金髮女子慢慢地站起身說道:

西瓦娜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奔向事先已確認過的出口。煙霧帶有催淚的效果,騎士們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他是個身披漆黑外套的巨漢,其如濡溼般光亮的黑髮梳得滑順,並以手指撫摸着修剪整齊的鬍髭。

他悠閒地說道,舉劍迎敵。

西瓦娜想象着菲立歐激動的樣子,邊走邊皺起了眉頭。提燈的燈光淡淡地照在她隱藏在風帽下的臉。

聽到蕾韋不甘心的聲音,西瓦娜微微一笑,正想繼續向前奔跑時——

「面對這麼多對手,你還打算抵抗嗎?」

「你的回答是?」

西瓦娜對她報以微笑:

「——要是小看『鍊金術師』,下場可是會很慘的喔!」

不只於此,西瓦娜這時還不知道來訪者已和卡西那多合作的事實。

西瓦娜一改之前的態度,大膽地笑道。

烏路可是神姬的妹妹,卡西那多應該不至於對她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但西瓦娜還是很在意信的事。

『那些傢伙的目的,只是要讓這裏陷入一片混亂嗎——?』

女子大聲叫道。那並不是一瞬間前的女性化聲音,現在的她,已搖身一變而成爲戰場上的指揮者。

這比油更滑溜、經過特別調配的潤滑液,沾滿了蕾韋的靴子。

她不能慢下腳步——對蕾韋和裏卡德使出的招數只能爭取時間逃跑,要是在這裏停住,只會再次受到包圍。

發現埋伏時的詫異馬上就消失無蹤,現在她必須處理眼前的狀況。

「你身爲北方民族,真是太可惜了。這可稱得上是神祕的美麗容貌、還有閃耀的銀髮與清澈的聲音——」

西瓦娜發覺眼前偏偏站着這個最難對付的男子,不禁感到非常困擾。

西瓦娜邊跑向他邊投擲短劍,她想在瞬間打亂貝里耶的架勢,然後趁隙穿過他的身旁。

他以與其說是輕快、不如說是輕薄的聲音讚美她,讓西瓦娜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在陳腐的讚美言詞中還包含了你來得正好的下流意味——在這樣的狀況下,西瓦娜從負面意義上深感佩服。

當這輕薄的男聲響起的同時,幾個神殿騎士堵住了禮拜堂的出口。

這是西瓦娜所不曾聽過的聲音。

藥瓶在地板上摔碎,藥品流泄一地,並因互相接觸而引起了猛烈的化學反應。

卻發現教會的門前站了一名男子。

騎士裏卡德傻笑着,像舔舐般地從頭到腳打量西瓦娜的纖細身材,說道:

擴散開來的僅只有液體而已。蕾韋想要在其上奔跑,卻腳下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是神柱守護者的人對吧?從年齡和臉蛋來看……你叫『西瓦娜』沒錯吧?」

佛爾南神殿騎士團的團長。

西瓦娜快速地穿過狹窄的祕密通道,回到了街上。

要是明知會被發現是僞造卻還如此做——那就難以解釋了。首先信的真假就是個問題,爲了探究其真假,就會產生各種推論的空間。

至於烏路可失蹤的情報,也是今晚纔要開始蒐集,不能不說是爲時已晚了。

到底是誰向神殿騎士們泄露了這條通道的事呢?西瓦娜雖沒有線索,但這通道是很難讓他們自然發現的。

其中一人,正是佛爾南神殿騎士團的副團長裏卡德.巴傑斯。他一邊把長髮向上攏,一邊輕視地看着西瓦娜。

走出地下室的西瓦娜,正想走過教會禮拜堂,穿越街道。

但是貝里耶卻絲毫不爲所動,反而用力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們不可能認錯人的。這位女子是神柱守護者一族、也是高司教的心腹。在這神域是自認爲是鍊金術師的可惡異教徒——『玄鳥操控者』西瓦娜,絕對沒錯!」

她雖然身爲女子之身,卻是年紀輕輕就率領一支「神殿騎士團」、榮膺團長一職的司祭。

「這——!你這傢伙!? 」

西瓦娜低聲說道,並把雙手握住的藥瓶投向出口的方向。

「我是爲了你而祈禱的……所以你不應該無視於我吧?」

「請等一下!」

她在將烏路可送到神殿後,就一邊調查國境附近,一邊探查神殿騎士們的動向。但因爲神殿騎士的增援部隊僞裝成商隊,所以她纔會沒發現,結果導致今天的局面。

西瓦娜看見她那回過頭的臉,驚訝地瞪大了眼——下一瞬間,她往反方向奔跑,逃開那女人。

到底是綁架還是失蹤呢?若是綁架,那目的爲何?而刻意留下那馬上會被識破的造假信,又是爲了什麼理由——

若是真的存心想要騙人,手法也太過粗糙了。

要是能穿越他身邊,就可以到街道上了,但他卻叉開雙腿堵住去路,像是在堅守着最後一道防線。

她所現身之處,是街上受到佛爾南神殿管理的教會地下室。

禮拜堂所有的門都被騎士們堵住了,她已無路可逃。

——貝里耶.弗米利恩。

西瓦娜沒有親眼看過那封信,而且那已經被艾娃司祭識破是「僞造」的。

他們一邊咳嗽,一邊想要逃離這煙霧。

西瓦娜雖然覺得有點可疑,但女子身穿神官的服飾。西瓦娜以爲她是教會的人,正想若無其事地經過她身邊時——

照艾娃司祭的話聽來,使者前往王都是在五天前。

堵住出口的騎士,在正面出口有四個人,在通往深處的門口有兩個人——然後眼前有蕾韋。禮拜堂雖有天窗,但因實在太高而無法夠到。

她伸手握住了裝在上衣內側左右的幾個小藥瓶。

「你們認錯人了。我只是一名小小神官……」

在神殿可說是其中一位在世英雄的她,笑眯眯地對西瓦娜笑道:

蕾韋驚訝地如此問道。

被人叫住,並不是件太愉快的事。

被擋住出路的西瓦娜這下陷入了窘境,正面闖入了貝里耶揮劍狠劈的領域裏。

貝里耶橫向揮舞着大劍。

西瓦娜又取出另一把短劍,一邊順勢架開他的劍,一邊深深地彎下身子。

接着,她在劍再次揮來前大大地一躍起身,踢向貝里耶的側腹——她本來以爲他至少會晃一下,但這騎士的身體卻不動如山。

不止如此,他還看準目標、抓住了西瓦娜踢過來的那隻腳,將她翻轉了一圈。

西瓦娜翻倒在地的同時彈起身子。

她所仰望的視野裏,看見貝里耶愉快地眯起了眼:

「你這個小姑娘,動作還真靈巧。北方民族都像你這樣嗎?」

西瓦娜沒有回應。北方民族的身體能力,確實是優於平地的民族;不過自己身爲女性,而且在實戰經驗上遠遠不及蕾韋和貝里耶。

「你搞錯對手了啊!要是把剛纔的藥品用在我身上,可能結果又不一樣了——絕招應該要留到最後才用嘛!」

在他說這話的同時,劍尖也動了。

大劍對準了西瓦娜的頭頂劈下,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她滾開避過了。

可是——蕾韋已經逼近她所閃避之處。

蕾韋因爲腳下滑溜,所以放低了身子,並一拳「擊在」石板路上,等待着西瓦娜送上門來。她的拳頭在石板路上擊出了一個洞,並用這力量來固定身子,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動作。

「蕾韋,就交給你吧!」

貝里耶笑道。他的斬擊就是爲了將西瓦娜逼向她那一邊。

西瓦娜感到不寒而慄,拼命地調整態勢。蕾韋這邊雖然也難說是已做好萬全的準備,但這位女騎士的嘴邊正浮現淡淡的笑意。

她穿過石板路的拳頭,早已經高高地舉起。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5 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5 · 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 第2張插圖

她以驚人的氣勢、人眼所無法捕捉到的速度疾速揮拳。

她的攻擊範圍不算廣泛,但威力卻不遜於劍擊。

在提燈照耀下的木製門把上——沾染了黑色的血跡。

「安朱!你快回馬車把庫娜叫來!」

麗莎琳娜轉向菲立歐,搖了搖頭,意思是還是不要讓她說話比較好。

「菲立歐,我先進去——」

旅途中的菲立歐在麗莎琳娜眼中看來,也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同時——如果依莉絲敢對菲立歐重要的烏路可下手,麗莎琳娜是絕對不會原諒她的。

在房間深處——發出微弱的衣衫窸窣之聲。

早上醒過來後,麗莎琳娜才發現這個世界已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

同時政府內的人事也陸續更新,終於逐漸建立起內亂後的新體制。

依照正式繼位順序,阿爾謝夫的新任國王決定由三王子布拉多登基。

——證據就是菲立歐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雖然有人爲此感到氣餒、也有人鬆了口氣,但幾乎所有的貴族都認爲這是個妥當的結果,政府的方針就此暫且得以確立。

此時菲立歐的氣勢之強,已不需要理由,就能讓他人退縮。

銀髮女子輕輕動了一下,臉色很蒼白。

麗莎琳娜讓一頭與暗夜相同顏色的秀髮隨風飄曳,跟在菲立歐的身後。

剎那間,西瓦娜以短劍迎擊,但卻被輕易地彈開;轉身後,蕾韋的手套立刻掠過她的側腹。

表面上的理由,菲立歐是以特使的身份踏上這段旅途,前往告知盟友佛爾南新任國王已確定之事。

菲立歐似乎也察覺到了,於是轉開了視線。

但是他們依舊必須等到早上,才能夠進入神殿。而在前往神殿之前,菲立歐等人還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在旅途的兩天之中,同行的人不斷地安慰菲立歐,他才總算是漸漸恢復了平常心。

菲立歐.阿爾謝夫僅帶了幾位隨從,前往造訪佛爾南神殿。

她是想玩弄對手?還是有話要問她呢——這就不得而知了。

在雪白柔細的側腹上,裂開了一大道傷口——真是慘不忍睹。

他們敲了門,但裏面卻沒有任何回應。

「西瓦娜!? 你怎麼了?怎麼會受傷的?」

但他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爲了調查來訪者——以及爲了尋找下落不明的烏路可。

她閉着眼,肩膀緩緩地上下起伏——她用布按住了染血的側腹。

很明顯地,蕾韋是故意打偏了。但要是真正打中了的話,西瓦娜應該會受到內臟破裂的致命傷纔是。

三個人慎重地踏進了房間。

「——啊!是菲立歐和麗莎琳娜啊!我就知道你們早晚會來……不過沒想到這麼快——」

西瓦娜淡淡地笑道:

在第一次見到菲立歐的那個夜晚——

她伸入懷中的手指,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之後,菲立歐不顧擔心危險而勸阻他的拉希安和阿戈爾等人,將軍備的事委託給騎士團團長威士託和貝爾納馮,火速離開了王都。

「就算哥哥你還是要堅拒推辭,那也只能到我離開王都之前。總之,我不能放着烏路可的事不管,我以這把劍起誓,一定要保護她。」

從烏路可失蹤那天算起,至今已過了五天。

三輛馬車在人煙稀少的石板路上前進,不久後在某個場所停住。

最可憐的就是布拉多——

西瓦娜以茫然的眼神看着菲立歐問道:

門沒上鎖。

在那裏的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鍊金術師西瓦娜。

那是神柱守護者——鍊金術師西瓦娜住處所在的區域。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的猶豫,給了西瓦娜反擊的機會。

內臟雖然沒受到損傷,但出血相當多。傷口也很新,可能是幾小時前才造成的。

麗莎琳娜向門把伸出手,但菲立歐卻制止了她,先打開了門。

無法保證西瓦娜就在此處,但是如果有機會遇到,麗莎琳娜也希望能在去神殿之前跟她先見一面,好能確認狀況。

西瓦娜還想再說,卻輕輕咳了起來。

回想起當時的事,麗莎琳娜感受到「在那之後」的命運變化。

就在這重要的時期——

菲立歐這麼一問,西瓦娜就嘆了一口氣:

麗莎琳娜移開西瓦娜的手,拿開布,確認她的傷勢。

菲立歐轉向安朱說:

聽到她微細的聲音,麗莎琳娜感到害怕。

小盒子的內部起了化學反應、炸開了外蓋。

「……西瓦娜,發生了什麼事?」

安朱也察覺事態不妙,點了點頭,馬上跑出了房間。

在小巷子的盡頭,蕭條的集合住宅中最深處的一個房間——

麗莎琳娜重新以布按住傷口,指尖立刻傳來鮮血的溫熱觸感。

麗莎琳娜拿着提燈跑到她的身邊。

麗莎琳娜等人行經即使在白天也是一片微暗的走廊,停在那個房間門前。

艾略特送信到王都來花了兩天,到菲立歐離開王城又整整花了一天,然後,從王城到神殿的旅途花了兩天——

他一從艾略特等人口中聽到「烏路可行蹤不明」一事,就半帶威脅地要哥哥承諾繼承王位。

銀髮女子頹然坐倒在地,背靠着書架。

西瓦娜無力地笑了。銀色秀髮披散着、貼在肌膚之上,看得出她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他們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快步走向目標的房間。

周圍沾染着大片血跡……

踏上旅途的馬車,在深夜時分駛進了圍繞佛爾南神殿的神域之街,這是趕路之下的結果。

麗莎琳娜差點就驚叫出聲,連忙以手掩住自己的嘴。

「啊……」

「……嗯……是誰……?」

這人數以一國王子的旅行可說是太少了,但菲立歐爲了能更迅速地行動,決定不接受其他的隨從。

麗莎琳娜皺起眉頭。在衆多味道混雜中,她無法嗅出血腥味,但那卻是還沒全乾的血跡。

雖然如此,那也是表面上而已。他內心的憤怒與不安反而更形膨脹,這是錯不了的。

王都榭拉姆與佛爾南神殿之間的路程,搭馬車需要兩天才到得了——也就是說,不管是否確定由哥哥繼任國王,菲立歐當時都已經離開王都了。

「……西瓦娜,你在嗎?」

雖然麗莎琳娜已記不得了,但她好像是受到神殿騎士的追趕,纔跟菲立歐一起被藏匿在那個地方。

菲立歐讓護衛的騎士與艾略特等人在車內等候,自己在此下了馬車,麗莎琳娜和安朱則以護衛的身份跟在他身邊。

西瓦娜低低地說了這句話,就閉上眼睛、以袖子覆蓋住臉,拔掉了安全裝置的引針。

「……出了一點『差錯』,中了神殿騎士的埋伏。雖然我總算逃了出來,卻沒能全身而退。纔剛回到這休息了一下……」

他面對拉希安和阿戈爾等人一步也不退讓、毅然照自己意思做的態度,在麗莎琳娜看來分外耀眼。

在離開王都之前,那個一向穩重的菲立歐,竟給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麗莎琳娜當然也在他的隨從之列,其他還有知悉來訪者存在的安朱、要回佛爾南神殿的神官艾略特、施療師庫娜,再加上身爲護衛的十名左右王宮騎士,其中也包含萊納斯迪和黛梅爾。

以身爲王族中人而言,他這種行動絕不值得誇耀。不過他很清楚對自己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下一個瞬間——宛如雷電般的閃光擴散到周圍,騎士們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被火焚身吧!」

「對不起……真是丟臉……啊!那時我還很有自信地說,把烏路可大人交給我吧!結果卻是這副狼狽樣——」

——那是在確定國王人選兩天後的事。

從麗莎琳娜的角度看來,她有點羨慕烏路可——能夠有異性如此爲自己擔憂,對女人來說是很幸福的。

那是以貴重的「火之輝石」加工製成、屬於她自己的「鍊金術」成果。

貝里耶剛剛說過:「絕招應該要留到最後才用。」西瓦娜也深有同感。

菲立歐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隨後叫道:

而對麗莎琳娜來說,她是爲了去阻止給這個世界帶來困擾的、她所認識的人們。再怎麼說,依莉絲僞造了烏路可的信,麗莎琳娜很介意她這麼做的理由和背景。

火燒般的感覺蔓延到她的腦髓,西瓦娜痛苦地呻吟出聲——她只不過捱了一擊,雪白的側腹就被撕裂了。

菲立歐正想握住門把,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麗莎琳娜將提燈朝向發聲方向,突然屏住了呼吸。

三個人都穿着普通裝束,就算被街上的人詢問,應該也不會發現菲立歐是王室中人。

關於烏路可行蹤不明的經過,西瓦娜說不定已掌握到自己一行人所不知道的事實。

房裏的擺設跟以前他們造訪時沒有什麼不同,燈沒點亮。以提燈照亮之處,有略顯雜亂堆積的書本,還有讓人聯想到鍊金術的燒瓶等實驗用具。

雖然菲立歐沒有以劍尖相向,但如果他真的拔劍如此恐嚇,相信所有人也無法再說什麼。

「……你是來找烏路可大人的吧?」

「西瓦娜,你先不要說……」

西瓦娜無視麗莎琳娜的制止,繼續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她身在何處——但是,從神殿騎士襲擊我的手段看來——他們很有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夠了,西瓦娜!別說了,我們以後再問你。施療師馬上就來了。」

菲立歐勸阻像是在掙扎般地說着的西瓦娜。

後來他也沒有再說什麼。要是他繼續開口,只會讓西瓦娜勉強再說話而已。

麗莎琳娜按着西瓦娜的傷口,以免它再擴大,她只能一心一意地等着施療師庫娜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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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正在閱讀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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