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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5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 第1張插圖

離開研究設施後,依莉絲回到了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的宅邸。

傑拉得本人也跟她在一起。

在回程的馬車中交談過後,傑拉得就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依莉絲想他可能是在煩惱如何對付梅比斯等人,但氣氛似乎是在傑拉得與她對話過後纔有所變化的。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依莉絲雖然感到困擾,仍努力專心思考梅比斯等人的事。

因爲如果她不這麼做——眼前就會浮現安朱今早的表情。

他一聽見依莉絲拒絕,便露出寂寞的表情。

當她一回想起那一幕,心就隱隱作痛——但她還是對安朱的好意感到害怕。

傑拉得走進書房,要依莉絲在沙發上坐下,對待命的幾位祕書下了幾個指示。

其中主要是關於如何警戒梅比斯等人、確保突襲的戰力等,在交代完這些指示後,其中一位祕書發問:

「元首,下午跟吉拉哈使者的聯誼會該如何處理呢?」

「我會依原定計劃出席,但如果你們在開會中有事聯絡,直接進來打斷也無妨。」

聽聞此言,依莉絲覺得十分驚訝。這時已經接近中午,不立刻離開宅邸就可能趕不上這場會談。正因爲這樣,她還以爲傑拉得一定會取消這次會談。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要特地出席聯誼會嗎——」

傑拉得靜靜地點了點頭,祕書則是乾脆地退下。

「那當然。我正在召集可以動用的特殊部隊——但爲了上次亡國派佔據議會廳的事件,他們也分散各處進行搜查,最快要到傍晚才能集合完畢。在那之前,我也沒辦法有所動作——而且我也是爲了不讓吉拉哈使者暢所欲言,纔打算出席。」

依莉絲雖然理解其理由,卻還是心急如焚。

「必須阻止梅比斯,越快越好……」

依莉絲對自己的心急也有自覺。

今天早上——她從傑拉得口中聽到「滅亡」這個字眼,才注意到現在的自己已經愛上了這個世界。

安朱點了點頭。

卡多爾迅速開始行動,依莉絲也在同時離開傑拉得的書房。傑拉得打算見過女兒後就前往會談場所,三個人在此分道揚鑣。

邦布金愉快地說道,安朱則是嘆着氣回答:

根據西茲亞等人所給的情報,阿爾謝夫在與塔多姆的戰爭中,大量地蒐集了神鋼之劍,而身爲精銳部隊的王宮騎士團團員也獲得這種寶劍;雖然大多是便宜貨,但也遠比普通的劍堅韌,足以對抗手環的力量。

不過她的個性就是這樣,無論如何都無法坦率面對。

一注意到他不在,依莉絲當場僵直,以生硬的眼神環視空無一人的房間。

她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噢!此物無與倫比!確實爲饒富風趣之珍品吶!」

依莉絲回到別邸,一邊打開門,一邊向室內小聲問道:

今天也是——有位少年戴着用紙糊的「南瓜」,從廣場另一頭拼了命奔跑過來。

依莉絲慌張地跑進臥室,確認安朱的更換衣物和隨身物品還在不在。

邦布金謳歌似地說道,並將細長的雙手一攤。

室內沒有反應。

「對吧?這是哥哥幫我做的。我們可不可以把它大量製造、放在店內銷售呢?一定會很流行的。」

在她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手環就被那個「菲立歐」砍壞了。

那顆南瓜簡單樸素地以紙和細木條製成。雖然有點歪斜,但不論作爲底色的綠色也好,挖出的眼鼻形狀也好,都忠實地重現了邦布金的樣貌。

他從玄鳥背上摔落時所受的傷已完全痊癒,可能也想一個人上街走走吧!

『菲立歐.阿爾謝夫……?』

『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依莉絲的確懷抱着這種感覺。

『……要是把麗莎琳娜的事告訴那個名叫菲立歐的人——說不定可以讓他成爲另一支鎮壓研究所的部隊……』

邦布金目送他的背影,用有點開心的口氣感慨地說:

依莉絲沒有麗莎琳娜那種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因此戰鬥力算是不上不下。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焦躁。

一想到此,依莉絲突然想起在麗莎琳娜身旁的那位少年。

『他去哪裏了……該不會因爲今天早上的事而離開了吧……』

依莉絲先放下心來,搖晃着腳步坐進椅子,又趴在桌上。

傑拉得深思地撫摸下顎:

這些一一浮現的想法令依莉絲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還是膽怯地開口:

一想到早上的事就讓她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沙啞。

依莉絲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全身乏力、不斷地深深嘆息。

自早上開始下的雨已經完全停了,現在天空正覆蓋着薄薄的雲層。

他並不明白政治或掌權者是怎麼回事——但他覺得拉多羅亞和神殿諸國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冷靜地想想,安朱不可能什麼都不說、連張紙條都沒留就離開。

少年滿臉光彩地向邦布金行了一禮,便將南瓜抱在身旁,跑向廣場另一頭。

雖然穆司卡有幫她修理,但只能用現成的零件做應急處置,天球的爆發力也大幅下降。

(……對了,得先讓安朱避難……)

她現在只要想着梅比斯等人的事就好了。

只不過——

傑拉得似乎很欣賞依莉絲的提議。

邦布金一早就出門去了。現在已接近中午,他恐怕還在城鎮的廣場。

既然梅比斯已成爲敵人,這梅森宅邸就不再是安全之處了。

不明白依莉絲心事的傑拉得,此時深深地坐進沙發裏嘆了口氣:

「沒想到梅比斯所逮捕的那個來訪者少女,會在這時發揮作用。既然我們不能對議員公開神靈的事,就很難在今天的會談中把那個來訪者少女當作籌碼……該如何通知他們呢?」

而且就算他什麼都不做,也會有小朋友聚集在他身邊。

傑拉得似乎仍太過低估梅比斯等人的力量了。部下西茲亞等人的力量已經不容小覷,而梅比斯的手環還有讓周圍的人感官麻痹的效果。

依莉絲點了點頭,轉頭望向身邊隱形的卡多爾:

「獵人少年喲!汝可認爲此廣場難得一見乎?」

安朱心不在焉地坐在吸飽了水、濡溼的長椅上,眺望廣場的人們。

少年把自己所戴的南瓜拿下來,遞到邦布金面前。

依莉絲一邊在庭院裏走着,一邊皺起眉頭,輕輕撫摸自己的手環。

依莉絲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除了他今天早上所穿的衣服——並沒有缺少什麼東西,來到拉多羅亞後所購買的弓也還放在牀邊。

「……現在只能祈禱梅比斯不會先下手爲強了。我們需要複數的部隊,才能逮捕或打倒他們。如果能確保神靈平安,就算讓他們逃跑也無所謂……但遭他們報復的危險性也很高。」

雖然文化和民族性有所差距,但生活在其中的人民則相差無幾。

今早她雖然怒氣衝衝地拒絕了安朱,現在卻非常懊悔。

『……我想留在這裏。』

——來到拉多羅亞之後,安朱還不曾獨自外出。

若採用尋常的手段,絕對無法與他們相抗衡。

「呃——元首,這只是我的假設——在鎮壓研究設施的行動中,將來自吉拉哈和阿爾謝夫的使者所帶的那批護衛牽扯進來,也不失爲一個方法。」

這不安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她也無法帶他一起回去,安朱一定不會喜歡那個世界。

先不論該讓安朱到何處避難,總之,依莉絲希望他平安無事。

在相當接近議會廳的廣場,安朱.薛帕德與邦布金並肩坐在長椅上。

少年興奮地以高亢聲音稱呼邦布金爲國王。邦布金在這個廣場似乎是南瓜國王,安朱不禁苦笑起來。

「卡多爾,你去找邦布金並把他帶來,要快。」

如果沒有像昇華後的邦布金、卡多爾和麗莎琳娜那樣的戰鬥力——

「……安朱,你在嗎?」

『如果麗莎琳娜被救走,那我們特地把她抓起來就沒有意義了……還有,也不能讓他們接近死亡神靈……』

邦布金上下搖晃着那顆南瓜頭點頭道:

他就是因依莉絲的指示而喪失記憶的烏路可所喜歡的人。他跟麗莎琳娜分開行動,如今也跟烏路可一起以使者的身份來到拉多羅亞。

直視着那顆南瓜的邦布金,誇張地將雙手一攤:

當依莉絲等人剛出現在佛爾南時,那位少年不但砍斷迦古伊的金屬身軀、擊退暗中活躍的西茲亞等人,甚至還凌駕在照依莉絲指示而「昇華」的邦布金與凡尼斯之上——

她話才說完,傑拉得就皺起眉頭:

這位活潑的少年得意地笑着說:

把世界滅亡與死亡神靈放在天秤兩端,何者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我是在假設戰力不足時的另一種方法。再者,他們遲早會從存活的無名氏、或北方民族口中得知神靈的所在位置,說不定他們早已知道了。其中一位使者菲立歐.阿爾謝夫跟被捕的來訪者麗莎琳娜關係匪淺——他們很有可能舉兵前去救她。恕我失禮,他們有豐富的實戰經驗,更擁有神鋼製造的劍,實力應該比拉多羅亞衛兵更堅強。」

「你是說,將神靈所在之處泄漏給他們?」

「……安朱?」

她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如果把他們牽扯進來,也許就能鎮壓研究所。

尤其是在今天早上發生過那件事之後,更是如此。

如今,邦布金已經完全成了這廣場的熟面孔。他融入這裏的風景,成爲其中的一部分。

「嗯,此廣場誠然是好地方,不只單純人多,亦可感受到每個人的人生。吾人心喜此處。」

那邊的世界——沒有安朱。現在的依莉絲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重要性。

她在前不久——還覺得如果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那就算回去也無妨。

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但房裏似乎沒有人在。

「國王!請您看看這個!」

傑拉得自沙發站起身:

「那我就故意放出消息吧!無名氏的諜報網應該多少還有幾個人存活下來。首先——我們也必須凝聚戰力。依莉絲,我可以期待你們加入吧?」

「沒什麼……因爲我是個鄉下人,所以覺得這裏人還真多。」

「嗯嗯,汝此言甚令人欣喜。銷售當然無妨,然戴此物會使視野變窄,實屬危險,因此行走時請予取下。吾之南瓜乃國王所用,是極爲安全的設計,並非紙製品可比擬。可乎?」

有不少路人對他打招呼,幾乎沒有人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

直到現在,她還是很「懷念」乾淨的浴室與淋浴間、發達的情報網絡、打發時間的方便遊戲、大量生產但還是深受喜愛的零食等東西。

「……原來如此,要這兩派棘手的人互相殘殺是嗎?他們不可能就這樣奪回死亡神靈,而我們也要承擔一定的風險——就算這樣,也總比讓梅比斯搶先下手要『好』。」

——自己最近好怪。

但她現在已經無法產生「想回去」的念頭了。

不難想像,菲立歐和烏路都帶了大批護衛隨行,尤其是菲立歐身邊的「王宮騎士團」騎士,曾在佛爾南時加入對抗屍兵的戰鬥。

「好!」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北方民族應該也會通知他們,不過在這個情況下,他們也有可能慎重地暫時觀望。如果能讓他們覺得『若不快一點,麗莎琳娜就會有危險』就好了……」

「……無論任何國家,只要能讓孩童發自內心微笑,即爲好國家。阿爾謝夫如此,拉多羅亞亦如此——將來如何不得而知,然而至少此時,兩者皆爲好國家。」

不論是在哪片土地上,人們總是拼命地在過日子。

沒錯,拼命地——

就連身爲他國人民的安朱也不例外。

「……邦布金……今天早上,我被依莉絲甩了。」

安朱唐突地喃喃說道。

邦布金猛然轉向他:

「噢!汝終於告白了?誠然令人欽佩之氣魄。吾人對汝之心意極表讚許,基於好事性格,願聞其詳。」

「就是這麼回事,我說我喜歡她,然後被她拒絕了。」

安朱嘆了口氣,頹然垂下肩膀。他雖然有預想過依莉絲可能不會立刻回覆,但沒想到她竟乾脆地拒絕了他,這其實讓他有點沮喪。

邦布金以細瘦的手拍了拍安朱的肩膀:

「因此汝方至吾處?錯失獵物的獵人少年喲,需要吾人之建言乎?」

安朱點了點頭,對他抱怨道:

「我還以爲她多少也開始喜歡我了……女孩子真是難懂啊!」

「嗯,此即智者之領悟。然吾等上司較一般同齡之女孩更爲棘手。她因生長曆程而個性扭曲,又不善與人交際,更不如吾之聰慧,懂得示好。」

邦布金左右搖晃着他那顆南瓜頭。那動作讓安朱乏力地笑了出來。

邦布金的鼓勵真的讓安朱很開心。在這全是陌生人的國家,安朱能商量的對象也只有邦布金了。至於無法言語的卡多爾,或是難以接近、又經常外出的凡尼斯就更不用提了。

「也罷,汝不妨食此糖振作精神。」

邦布金從衣服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小袋子。

裏面放的是做得十分精巧的南瓜形糖果,分有綠色和橘色兩種。

邦布金靈巧地將一顆放入口中,安朱也拿了一顆,讓糖果在舌頭上滾動。

安朱和邦布金一起從椅子站了起來。

同僚的年輕議員跑到拉杜卡身旁:

這樣的邦布金,看起來相當耀眼炫目。

他爲了指示佈置會場,比達古雷、烏路可和菲立歐等人先一步來到總部。

剛纔那個拿着南瓜頭套的少年,現在正於廣場一隅,跟其他的孩子炫耀那個南瓜頭套。

在陰天下的廣場,人來人往。

他死得太過突然。

他們目前尚未出現在會場。

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是……萊納斯迪和黛梅爾吧?)

他們是菲立歐的家臣,曾在阿爾謝夫內亂時並肩作戰。

尤其對阿爾謝夫的騎士們而言,邦布金又是殺害國王的仇人。

拉杜卡的父親曾說,就算無法在自己這一代實現,也要由下一代來完成。

卡多爾拉住邦布金的手,使得邦布金的衣服袖子不自然地往上提。

就因爲這些人渴望「向吉拉哈開戰」,纔會產生傑拉得這種元首,也纔會讓梅比斯這種祕密警察有機會崛起。

雖說如此,從他們竊竊私語的內容聽來,持否定意見的還是居多。

當糖果在嘴裏快徹底融化時,安朱突然對坐在身旁這個瘦高的男子問道:

安朱聽見他回答得這麼徹底便笑了出來。

安朱立刻回答。如果他只被拒絕一次就想放棄,那當初就不會千里迢迢跟到異鄉來了。

就算他們是在大街小巷擁有許多信衆的宗教界代表人物,或是有力商人們的首領,或是將政治私有化並從中獲利的官僚——

傑拉得面帶溫和的微笑,在早已備妥的椅子落座。

邦布金注意到他的視線,從頭套下發聲:

集合在大廳的議員們,其反應各有不同。

而他們所招待的是——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 第2張插圖

擁有如此崇高地位的人,竟然會答應達古雷這一介議員的邀請而前來,還真是不可思議——而達古雷身爲邀請其前來的東道主,如果對使者們泄露國家機密,那就算被處以瀆職罪,也是無話可說。

安朱身旁響起了腳步聲。

『但那也已經是公認的議員實質特權之一了啊!雖說達古雷議員是抄捷徑,但法律就是法律——不過在我印象中,一般是不會實行的。達古雷這次還真是得意忘形。』

邦布金也罕見地沉默點頭,然後兩個人跟卡多爾一起悄悄地轉身背對馬車隊伍。

『……跟東方蠻族建立外交……?我們跟那些人就算語言可以相通,但也有理說不清吧?跟他們交談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他將這次會談定位爲聯誼會,因此議員可各依自己的意願參加。

『是嗎?那個男人可是城府很深的人,可能心中早有盤算。他叫來的那些使者都還是小孩,如果好好加以籠絡,不就能變成很好的外交窗口嗎?』

而且——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也預計會蒞臨,雖然他此刻仍未抵達會場。

這時,會場陷入一瞬間的騷動,因爲元首傑拉得自後方的門露臉了。

安朱也從依莉絲那裏聽聞菲立歐等人以使者身份來到此處。看來在安朱不知道時,他們已來到這首都了。

「那就是烏路可司祭所搭乘的馬車嗎?阿爾謝夫的騎士們也同行——」

「邦布金,你從來沒有把這個頭套拿下來過嗎?」

達古雷.巴託魯也是父親看中的議員之一。

安朱看不見來者的身影,但似乎是隻有邦布金能察覺其存在的來訪者卡多爾。

有位金髮的青年騎士和肌膚黝黑的女騎士正騎着馬進行護衛。周圍還有其他騎士,讓隊伍充斥着戒備森嚴的氣氛。

「他們預定要與議員會談吧?是今天嗎……」

安朱和邦布金坐在長椅上,看着孩子們輪流戴着玩。

「……嗯,安朱喲!卡多爾似乎欲帶吾等離開。他手指宅邸之方向,可能是要吾等回去,應是依莉絲傳喚。」

主導拉多羅亞的執政黨「金線黨」,其總部就在議會廳附近。

安朱第一次見到邦布金,是在阿爾謝夫的自家裏。

這些權力的架構自幾百年前起綿延至今,恐怕今後也——無法完全將之擊潰。

會談預定在中午展開,此時還有一點時間。

在議員們各有所思的情況下,主辦者之一拉杜卡.埃魯議員,悄悄地佇立在角落。

在此集合的不只是金線黨的議員,還跨黨派地有在野黨的議員混雜其中。另有其他幾位消息靈通的報社記者,但包含這些人在內,大多數人的表情都夾雜着困擾與敵意。

安朱立刻注意到這一點。

「可是,洗臉時怎麼辦……?」

兩個人雖然相當年輕,但因其血統,各自在本國佔有重要地位,這一點就連議員們也可以想像得出來。

那原本奇特的南瓜頭,此時也早已看慣了。

看見傑拉得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拉杜卡突然感到不解。

邦布金也不再說話,但安朱總覺得他頭套下的臉正面露笑容。

「——嗯,我還不打算放棄。」

「吾人若取下此頭——便是決意在此世界度過與以往截然不同的人生時,然目前吾人還有不善與人交際的棘手上司存在,時機未到。」

他在夜裏回到家,卻發現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家裏竟然有人——當他正想從後門繞出來時,邦布金便悄然站在他身後。

安朱聽見他那宛如保護者的口吻,眯起了眼。

位居「敵國」吉拉哈最高地位的神姬之妹,年方十七歲的少女,以及來自遙遠東方阿爾謝夫的國王之弟。他們的地位之崇高,本來應該奉爲國賓。

「簡而言之,那女孩膽怯又不靈巧,尚未完成接受汝之真心誠意的心理準備。近來她終於開始意識到汝之存在……但畢竟她尚未成熟。也罷,明日並非世界末日,汝今後抱持耐心、慢慢地展開追求攻勢即可。」

安朱雖然想與菲立歐見一面,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當時自己從玄鳥背上落下,菲立歐一定也很擔心——但既然他與依莉絲等人一起行動,又加入元首這一邊,就應該避免隨意接觸。

『民衆是蠻族,但支配階層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就算最後期待落空,我還是很有興趣瞭解一下。』

魯思塔想要將那些在暗地裏操控拉多羅亞的掌權者從政治層面驅離。

在距離遙遠的街道一端——那常人看不清楚的距離外,有馬車隊伍在移動。

安朱剛開始也對邦布金那怪異的措詞方式和危險氣息感到害怕,但現在則覺得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邦布金,我們回依莉絲那裏去吧!要是被他們發現,說不定會引起糾紛。」

邦布金將南瓜頭的視線轉向天空:

拉杜卡在會場一隅等待使者們到達的同時,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親。

「嗯,此乃吾臉,豈有取下之理?」

拉多羅亞的黑暗面深不可測,議員之中也沒人瞭解其全貌,恐怕就連掌權者也無法完全掌握其夥伴或人脈。

邦布金在這個廣場也深受孩子們歡迎。

不過,要削弱其影響力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

而聚集的人數比預期得多。

「噢!卡多爾啊!是否發生異狀?」

他擁有自己獨特的美學,並明確地依照其美學方針而過活。

邦布金這個男子因其外貌,令人有時看起來不快、有時又看起來滑稽,但他絕非單純的戰鬥機械,也不是隻會開玩笑的丑角。

在議會休會的今天,有數十位議員聚集於此處。

主辦者爲保守派年輕一輩的達古雷.巴託魯——他是前國家元首魯思塔.埃魯的女婿,也是以激進言行舉止聞名的中堅議員。

「安朱喲!世上永遠有許多無解之謎團。吾之頭亦是其一——吾人原本即是貨真價實的南瓜。即使是汝,亦不願見人臉下之頭蓋骨?關於吾人之事,亦理應如此思考。此南瓜即吾頭,至於其下之臉,汝無需介懷。」

『……我早就說過快點修訂那個跟不上時代的邀請法了。那原本是爲了邀請周邊小國的使者才暫時施行的法律,完全不曾預料過會有這種狀況啊。』

當然,也瀰漫着不穩的氣氛。

當然有很多議員決定無視於使者的存在,但幾乎所有的派閥都來了一到兩人,雖然他們並非派閥的代表人物,而是負責跑腿的年輕一輩,但這樣反而給人一種難以預料的詭譎氣氛。

邦布金舔着糖果,又高聲說道:

那香甜的南瓜風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今天的會談決定得很倉促。

景仰他的政治家很多,但敵人也不在少數。

所以他面露笑容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他今天的表情卻看起來有點不自然。

同時,安朱也見到似曾相識的某人。

(他們嘴上雖然說三道四……但還是很在意鄰國的內情。)

(達古雷議員——你和修奈克的熱情,聚集了這麼多的議員呢!)

前國家元首魯思塔.埃魯——

「……啊!真好喫。」

他還沒有回過頭,邦布金就先一步有所反應:

達古雷的行爲,有如戴着眼罩在走岌岌可危的橋。

「嗯,因爲它是滿溢心意之珍品,望汝善加品嚐,而依莉絲——」

聽見安朱這尋常的疑問,邦布金毫不在乎地聳聳肩:

拉杜卡環視會場里約六十位議員,用力地握緊了雙拳。

「依莉絲嗎?發生什麼事了?」

傑拉得這位政治家向來表現得從容不迫、冷靜沉着,很少在人前顯露負面感情。

「……拉、拉杜卡!我們這邊也到了喔,達古雷議員也是幹勁十足呢!」

在昨晚那場宴請剛抵達首都的使者們的晚宴中,這位笑眯眯的議員也有出席。

他拍了拍拉杜卡的肩,小聲地說:

「身爲司儀,你要加油喔!今天記者也來了,正是你表現的大好機會。」

拉杜卡報以苦笑。說是表現的機會,要是烏路可等人說話不得體,很有可能也會讓拉杜卡等人蒙受奇恥大辱。

神姬之妹這個頭銜已很夠份量,他也無意看輕修奈克帶回來的使者——但修奈克自己才十歲,而他所帶回來的使者也只有十七歲,就算被人當作小毛頭也無可奈何。

當然,拉杜卡等人正是爲了不讓其他議員產生這種想法而在場的。

若說這次會談的結果將可以看出雙方國家的未來,一點都不誇張。

不久,走廊傳來大批人馬的腳步聲,使者與其護衛抵達現場了。

拉杜卡面帶緊張表情,等待他們出現的那一瞬間。

蒞臨會場的元首傑拉得.梅森,獲得了容易進行辯論的座席位置。

依主辦者達古雷的意思,這次是以在「公開場面」進行會談爲前提。

座位的配置也配合這個前提,使者們與達古雷面對面坐在中央,而議員和記者們則在圍在他們四周。

當然,周圍的議員們比較像「觀衆」,但也可以用插話的方式提出問題或討論。

傑拉得來回掃視使者與達古雷面對面的座席。

他的位置在前面數來第三排,周圍則還滿是他所栽培的議員。

傑拉得等人的存在,應該會給衆所矚目的使者們相當大的壓迫感。然而如果他們會因此便心生恐懼,那也不會刻意到敵國來了。

(那麼,來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傑拉得將梅比斯等人的事先放在一邊,暫時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會場上。

擔任司儀的拉杜卡議員在中央的座席坐下:

另一方面,她身邊的那個少年看起來非常老實,給人很好對付的印象。

但就算搞錯,他也不像是個好人。然而事實上,他的眼神並不像梅比斯和西茲亞等人那樣,會因做了壞事而感到快樂。

爲什麼呢——只因「吸引人的目光」是政治家重要的特質。

想當然耳,達古雷惡狠狠地瞪了那位議員一眼,並當場予以否定:

(雖然我早已有所耳聞……但他們真的是孩子啊!)

另一位則是手持佩刀、走在少女身邊,有着紫色頭髮的伶俐少年。

「第一,南方持續進行中的內亂——原本是因爭奪涅迪亞神殿輝石的特權而起,卻因吉拉哈蠻橫地介入而泥沼化,直到現在還毫無平息的跡象。根據我們的調查,稱爲神殿騎士團的部隊所做出的種種惡行,尤其招致人民怨恨。會對疑似敵人的無辜者進行挖眼、削鼻等拷問動作,還連其家人都不放過,甚至相互競逐殺害人數,用以炒熱酒宴的氣氛——難道這種行爲不能稱之爲『暴行』嗎?」

在氣氛融洽的對話告一段落後,達古雷換了個姿勢:

在就座的雜音中,議員們輕聲低語:

這種形式上的寒暄本來應該會讓人覺得無趣。

雖然並非所有視線都是友善的,但烏路可處之泰然、不爲所動。而那位少年則很少開口,但態度十分光明磊落。

這截然不同於「東方蠻族」的回答,讓不瞭解現實的議員開始產生異樣感。

對大多數議員來說,阿爾謝夫雖只是印象極爲淡薄的遙遠異國——但對傑拉得而言,這個國家卻有好幾個意義,它擁有生產「大地輝石」的佛爾南神殿,也跟拉多羅亞的敵國塔多姆是敵對關係。

(雖然還很年輕……但這個小姑娘已經是「政治家」了嗎?)

過了一會兒,傑拉得才又繼續說道:

「很遺憾,我認爲目前兩國之間絕非友好。拉多羅亞的各位也是這麼想吧?我曾聽說,拉多羅亞把東方國家當作蠻族看待。」

少年則來自遙遠東方的阿爾謝夫,是身爲國王之弟的菲立歐.阿爾謝夫——

司儀拉杜卡開始介紹兩位使者:

傑拉得瞬間也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而對達古雷.巴託魯而言,這把冷槍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接着,傑拉得放慢了說話的速度,好讓大多數議院聽得更清楚。

達古雷這麼一問,少女便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

烏路可微笑道:

在拉多羅亞,不論是議員或一般民衆,都對神殿勢力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與不安全感,沒有人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間就讓它消失殆盡。

傑拉得在桌上交叉手指,瞪着達古雷。

同時,他也一眼看出,她那優美的舉止正是明知其重要性所刻意培養出來的。

聽見達古雷這番話,傑拉得周圍的議員紛紛抗議:

傑拉得一邊對招待者和使者間的對話感到不快,一邊等待其切入主題。

傑拉得按住了額頭。

只要能煽動敵對情感、提高危機意識,傑拉得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次會談。

「達古雷議員!說不了解真實情況也太超過了!我們可是確實調查了吉拉哈。例如他們國內並沒有報紙,印刷技術也很落後。人們無法監控政治,部分擁有特權的掌權者總是壓榨民衆,這正是他們國家的狀況。對其權力高舉反旗的人常淪落成山賊,有時甚至會襲擊拉多羅亞——這是在國境附近發生的真實情況,你沒有理由不知道吧?」

年輕的議員完全被回擊得無話可說,只好不滿地閉上了嘴。

果然——這兩位使者還是太過年輕了。

「您對初次造訪的拉波拉託利覺得如何?」

「街道的景色十分地優美。剛開始我還因建築樣式的不同嚇了一跳,不過,街道的整體樣子則跟吉拉哈沒有多大差別。人們都很有活力,而且笑容滿面——我覺得拉波拉託利是個很棒的城市。」

迎接兩位使者到來的議員們,在拉杜卡引導下回禮。

因此,傑拉得纔派遣了西茲亞和梅比斯等人。

那樣的氣氛——讓全場自然而然地以她爲中心,不只是因爲她所坐的位置,而是她的存在不容其他人忽視。

這恐怕是照本宣科,那位名叫烏路可的司祭沉着而優雅地回答其問題。

光從這對話內容來看,絕對聽不出有何特殊含意,但傑拉得則看出了達古雷的企圖。

他無意因對方「是小孩」就看不起他們,但親眼一看,還是覺得這兩位使者未免太年輕了。

傑拉得有這種感覺。

達古雷的企圖,以及這次會談的目的正是阻止「吉拉哈與拉多羅亞開戰」。

至少——不會讓人有是「東方蠻族」的想法。

坐在烏路可身旁的紫發少年,眼神變得極爲嚴肅。

「拉多羅亞也有山賊,不只如此,還有『亡國派』這種——反政府勢力的組織存在,這根本無法證明吉拉哈爲『蠻族』。更重要的是,你剛纔提到『在國境附近發生的真實狀況』——恰恰相反,現實是我國在侵略吉拉哈國境、從事掠奪行爲,這你怎麼說?」

不知道這位議員究竟是想出風頭,還是真心反對達古雷的意見,總之他無疑是不假思索便說出了這番話。

從使者的樣子來看,她恐怕會說出希望兩國將來能締結友好關係。

然而,議員和記者們都被這位來自異國的美麗少女挑起興趣,不但豎耳傾聽她的聲音,更着迷於她的外貌。

(真是不得了的美人吶……可是以使者來說還是太年輕了。)

「那麼——我們來談談在場議員們最在意的話題吧!關於拉多羅亞與吉拉哈目前的關係。」

只是,那位司祭少女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讓某些議員甚至看得直眨眼。此外,在司祭這個頭銜襯托下,她的美麗還帶有一種神聖的氣氛。

對於拉多羅亞的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菲立歐有揮之不去的奇異感受。

緩慢而優雅地走進會場的,是一位有着水藍色秀髮的美麗少女司祭。

而站起身來的議員們在見到達古雷身後的使者們時,大多驚訝地皺起眉頭。

兩位年輕人再次對議員們點頭致意。

她以美麗而優雅的動作向議員們行了一禮。

看着他們動作的傑拉得再度提高了警覺。

因此傑拉得相信,可以將這次會談的結論導向對希望開戰的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苦笑着環視會場,並走向房間中央。

在她的回答中,隱含着「兩國文化雖然不同,文明程度卻沒有多大差異」這個意思。

剛纔發言的是一位年輕議員。

初次得知此事實的議員們一片寂靜,身爲使者的烏路可,表情則是略顯僵硬。

他向兩位使者表示歡迎之意、慰問其旅途辛勞,然後探詢其對拉多羅亞的印象。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也跟着這麼做。

而她那充滿理性、清脆悅耳的聲音,更加強了說服力。

「雖然各位可能已經很清楚了,但還是讓我來介紹這次達古雷議員所邀請的使者。首先是來自鄰國吉拉哈的烏路可.迪古雷司祭——她是東方信仰的象徵,神姬諾愛爾的妹妹。旁邊這位是菲立歐.阿爾謝夫大人,來自擁有東方佛爾南神殿的阿爾謝夫,乃是國王之弟。」

「失禮了,請恕我中途插話。確實,發生在國境附近的幾場騷動,也許都只是兩國違法分子的失控行爲。另外,政治型態的差異的確會因各國狀況或風俗而有所不同,也沒有其他國家置喙的餘地。只不過——根據我們的調查,在吉拉哈對他國所採取的行動中,的確有許多必須加以防備之處,這也是事實。」

「——各位請就座。」

「我之所以判斷吉拉哈危險,還有其他理由。前不久,從今年春初到夏天,東方『阿爾謝夫』和『塔多姆』之間曾有過短暫的戰爭。」

她是來自吉拉哈的神姬之妹烏路可.迪古雷。

他正是那「阿爾謝夫」的國王之弟。

那位年輕議員愣住了,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她挺直了背,但整體感覺又相當自然,笑容非常溫柔。

議員們似乎都爲她容貌帶給人的溫柔印象所迷惑,但傑拉得卻是加強了戒心。

這位名叫烏路可的司祭是個美麗聰慧的少女。以她身爲神姬之妹的立場來看,她纔是主賓。

光是解開東方蠻族這個誤會還不夠,一定也會談到「吉拉哈與拉多羅亞之間應有的關係」。

至於那是真是假,則並非問題所在。

傑拉得周圍也有些議員如此說道。

「是的。請恕我失禮,一般人確實有這種想法。不容否認,我們並不瞭解吉拉哈這個國家的真實情況,只光憑想像就如此認定。」

傑拉得看不下去了,便稍稍引開話題,參與討論:

「那不就跟吉拉哈一樣了嗎?目前我們並沒有吉拉哈的正規士兵侵犯拉多羅亞國境的證據。而且不能光是看到邊境的山賊,就據此推論整個國家的全貌。吉拉哈的政治確實並不像我國是民主政治的型態,但如果忽略其歷史背景、當地情況,光憑這點差異就將它視爲蠻族,那豈不是太荒謬了嗎?」

「啊!雖然是假日,大家還真是踊躍參加啊——」

「讓各位久等了,使者已經抵達。各位請起立。」

那樣一來,傑拉得就可以提出現實論來牽制他們,例如國境間的糾紛、關於走私等非法行爲、神殿勢力在拉多羅亞的間諜——

傑拉得以極爲沉靜的口氣淡淡說道。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壞的人。

達古雷首先以閒聊寒暄的方式展開對話。

「那……那並非出於我國的方針,只是罪犯……」

「我也是前不久才獲得關於這場戰爭的情報。這位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是當事人,想必應該更清楚來龍去脈……」

傑拉得早已在腦袋裏整理好他要在這裏說的話:

拉杜卡沉穩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這位少女司祭與身旁護衛的少年相望了一眼,慢慢地坐下。

議員們的視線也往使者與達古雷議員集中。

議員們紛紛起立,與此同時,達古雷的龐然身軀也自開啓的門後出現:

(那位就是阿爾謝夫的國王之弟嗎——兩個都還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啊!這是在耍我們嗎?)

傑拉得察覺這兩個年輕人板起了臉孔,便在內心嗤笑着。

他不覺得對方有多可怕,但他也不會像其他議員那樣,把對方當作小孩子而有所輕視。

(他就是梅比斯那羣人的僱主……?)

(這個人是個政治家。)

菲立歐有這種感覺。若要以阿爾謝夫的人做比喻,傑拉得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接近外務卿拉希安.羅姆。

表面上雖然沉穩,卻不讓對手察覺他心裏在想什麼,永遠謹慎地選擇要說的話——換言之,他具有出色政治家特有的精明睿智。

以希望開戰的主戰派政治家而言,他極爲冷靜。

而他用來打斷烏路可與達古雷對話的切口,正是「阿爾謝夫」這個國名。

他以響徹室內的清晰聲音說道:

「這位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身爲當事人,應該更清楚事情經過……但我們從逮捕的間諜那裏聽說,教唆塔多姆與阿爾謝夫交戰的,正是吉拉哈高層。」

聽見傑拉得此話,就連達古雷等人也說不出話來。菲立歐也差一點咂嘴出聲。

——沒錯,塔多姆將領加爾拜和吉拉哈的卡西那多司教之間,曾有過祕密約定。

但是,「逮捕了間諜」這件事說不定是個謊言,傑拉得的主要情報來源應該是西茲亞和梅比斯。原本負責聯繫加爾拜和卡西那多的,正是西茲亞本人。

烏路可一臉蒼白,菲立歐輕輕地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那滑潤細緻的手指,如今正因緊張而顯得僵硬。

——烏路可表面上無懈可擊、悠然自得,但菲立歐卻敏銳地感受到她的不安。

他們身處敵國,而且拉多羅亞議員都對吉拉哈抱有敵意。成爲衆矢之的,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而言,絕對是沉重的負擔。

烏路可想起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只能鼓起勇氣面對現場。

傑拉得則以嚴厲的言詞對這位少女說:

「烏路可司祭,你似乎曾反對這個方針?也就是說,你身爲無視於首腦方針的非戰派,結果還是無法阻止開戰——我這麼說,對身爲使者的你也許失禮,但不知是否該將你的話當作是吉拉哈的方針呢——」

烏路可的臉色一沉。

聽見這嚴厲的指摘,司儀拉杜卡插嘴道:

「元首!我們的談話還沒有進行到此。我們這次請烏路可司祭來訪的目的並非交涉,僅只是交換彼此的資訊。事實上,她應該沒有被賦予交涉的權利,而且我們也無意談論此事。這個會議今後將會成爲外交窗口——」

「——拉杜卡議員,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失禮了。但是剛纔同樣打斷談話的您一樣也很無禮吧?元首剛纔所說的話,實在太過輕視使者的立場了。而且,您怎麼能一開始就對其所說的話存疑……」

聽見菲立歐的說明,有幾位議員驚訝地呻吟出聲。

看到拉杜卡毫無招架之力的菲立歐——在會席上第一次在寒暄之外正式開口了:

「——但是,神殿騎士團鎮壓佛爾南神殿的原因,是誤會佛爾南神殿有不穩的動向。該誤會經過卡西那多司教的調查後便已化解,在與塔多姆的交戰結束前,神殿就被解放了。事實上,卡多那多司教在對戰況毫無所悉的情況下返回吉拉哈,而塔多姆則是佯裝與吉拉哈合作,想使阿爾謝夫心生動搖——最後阿爾謝夫獲勝、塔多姆撤退,因此吉拉哈與這場戰爭毫無關聯。如果您能證明有所關聯,請提出明確的證據。」

菲立歐正是料到這一點,纔會要求他提出證據。

但是,菲立歐也——握有「那個」。

見到他那副表情——菲立歐有所確信。

傑拉得眯起了眼,似乎不想反駁此事。他皺着眉頭,默不作聲。

菲立歐深深地吸了口氣:

「吉拉哈並未介入阿爾謝夫與塔多姆之間的戰爭,那只是毫無根據的謠言而已。」

不過,菲立歐卻流暢地予以反駁:

那並非遊刃有餘的笑容,而是對菲立歐另眼相看的笑容。

但拉杜卡卻毫不退縮,挺起胸道:

「的確,沒有信賴的關係作爲前提,便不可能相信對方的話。而吉拉哈與拉多羅亞之間有很大的鴻溝,不受信賴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我身爲『阿爾謝夫』的人,想要解開誤會——」

他說得極有道理。

關於此事,菲立歐也無法否認。神殿騎士團的惡行惡狀,就連神官也無力管束。

那是在佛爾南神殿失去輝石後,卡西那多寫給塔多姆的加爾拜的信——也就是指出在戰爭背後,有「拉多羅亞牽涉其中」的文書。

傑拉得雖然坦率地道歉,卻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當然。在政治世界裏,沒有『無條件信賴』這回事。尤其對象是危險的鄰國,那就更是如此了。」

如果菲立歐在此提出此信,只會被人說「那是僞造的」。

菲立歐也可以想像得出其內容。

光是如此,這次會談就有意義了。

但是,如果傑拉得爲了證明「吉拉哈與塔多姆共謀」,而拿出卡西那多與加爾拜的書信——菲立歐只要在那之後提出最後的書信,便可將可信度提高。

一旁的烏路可不安地看着菲立歐。菲立歐對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菲立歐和烏路可一同點頭,讓會談繼續進行下去。

此時,傑拉得淡淡地笑了。

「傑拉得元首所說的沒有錯。」

傑拉得所拿到的證據,恐怕就是卡西那多與加爾拜互通的聯絡書信,因爲負責運送書信的正是西茲亞。說不定傑拉得現在正把其中幾封藏在手邊。

所以他才無法提出證據——

菲立歐再次環視其他議員。

仔細一看,其他議員也一臉緊張,現場的氣氛極爲凝重。

「很遺憾,神殿騎士們的惡劣行爲確實逾越了分際,這不容否認。但是,吉拉哈也絕對不會默許這一點。聽說現在正在徹底整頓軍紀、懲罰犯罪。另外,吉拉哈介入南方內亂雖然也是事實,但那絕非吉拉哈所積極盼望的結果。在南方發生的內亂,起因於周邊諸國爭奪神殿輝石的利益,吉拉哈只不過是盡其身爲『神殿盟主』的職責,出手援助南方的涅迪亞神殿。結果也許讓戰亂更加惡化,但可以理解這是其爲了保護神殿自治權所採取的措施。」

傑拉得無法公開證據。他恐怕確實握有證據,但若公諸於世,自己也會陷入危險。

「原來如此,關於阿爾謝夫與塔多姆之前的事,確實是沒有證據便不該說話。我在此對我將話說得太過分道歉,真對不起。」

「我不知道元首是從哪裏、如何獲得這個情報——然而當阿爾謝夫在國境與塔多姆開戰時,我正在佛爾南神殿。那時,神殿正受到吉拉哈派來的神殿騎士團管理,這是不爭的事實。」

一旁的烏路可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坐在正對面的達古雷也以擔憂的眼神望着菲立歐。

一如預料,傑拉得在此有點退縮:

即使菲立歐的話無法令人完全同意,但他並沒有說謊。南方內亂以結果而論是「住在當地的人們」所引起的,吉拉哈只是爲了守護涅迪亞神殿的獨立而行動,並不是要支配那個地區。

「但是,菲立歐大人。關於南方內亂那件事又如何?吉拉哈已經有『介入其他國家戰亂』的實例了。而且關於其蠻橫的舉動,在南方應該也招致了很大的批評聲浪。」

達古雷深深地嘆了口氣:

菲立歐正面否認了傑拉得的情報。這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如果將西茲亞和梅比斯在東方諸國的暗中活躍一事公諸於世,困擾的將是傑拉得。

傑拉得那溫和的聲音,讓菲立歐不知爲何感到戰慄。他的話裏有着讓聽者退縮的魄力。

——他想都不用想,就自然而然地把應該說的話脫口而出:

他們的表情各有不同,有藏不住好奇心的微笑,有露骨敵意的愁眉苦臉,還有夾雜了困惑的憂慮表情——但隨着話題進展,他們原本抱有的「對蠻族的嘲弄」也漸漸消失了。

菲立歐極爲慎重地如此主張。

「拉多羅亞還是沒有獲知有關諸外國動向的正確情報。經過曲解的情報,比起單純的謠言更危險。請容我稍微換個話題——烏路可司祭和菲立歐大人,我接下來想請問吉拉哈和東方諸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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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正在閱讀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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