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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5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 第1張插圖

菲立歐與烏路可一行人按照預定抵達了首都拉波拉託利。

不論是菲立歐或烏路可,都對這初次造訪的拉多羅亞光景感到新鮮又充滿了驚奇。

光是建築物的外表,就跟吉拉哈和阿爾謝夫給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拉多羅亞有許多磚瓦砌成的大型建築物,但裝潢卻十分簡樸,醒目的外觀近似一個個簡單的箱子。

另外,神殿的樑柱、牆壁和門扉上大多有雕刻紋飾,但拉多羅亞則是省去這些裝飾,裝潢較爲適切,這一點也很引人注目。

菲立歐一行人光是看到這些建築物給人的印象,就先感受到兩國在文化上的差異。

在進入首都拉波拉託利後,這種印象就更爲顯著了。

往來行人的相貌和體格與神殿的人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但他們的服裝都頗具個人風格。與神殿的人都身穿類似的衣服相反,拉多羅亞人則是各自摸索自己喜愛的裝扮。

這種氣氛讓街頭顯得相當熱鬧。路經的商店裏,商品的種類也相當五花八門。

菲立歐等人的馬車經過時,街上行人紛紛驚訝地讓出一條路。

因爲這支隊伍是由全副武裝的騎士所保護。這串馬車隊伍的長度、以及戒備森嚴的氣氛,都讓許多路人不禁停下了腳步。

隊伍進入城鎮後,因爲有達古雷所安排的官僚隊伍在前引導,自然地散發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氣息。

就連一手包辦這趟旅程的能幹商人洛西迪,背影看來也略顯緊張。

「這——我們能就這樣直接進城嗎?不需要經過許可之類嗎?」

菲立歐對同車的修奈克.巴託魯問道。

這位少年以慧黠的眼神回望他,露出了微笑,並大大地點頭說:

「您不必擔心許可的事。兩位是主賓,而這方面的事務是招待者——也就是我父親的工作。」

他如此回答後,便將視線轉向車窗外:

「不過,報社似乎還不知道使者前來的事。等人們把馬車隊伍的事傳開後,新聞也就不得不加以報導——拉多羅亞人對東方人抱有偏見,所以如果能有助於化解偏見也是好事。」

達古雷坦率地想,雖然可能支持非戰派的兩位重量級議員慘遭傑拉得殺害,但烏路可這位人才足以彌補這損失。

菲立歐也聽說過萊納斯迪喝藥的感想。

修奈克所調配的藥,味道似乎非常可怕,但它的確有效,喝下它的萊納斯迪就恢復了健康。

「請進,門沒鎖。」

菲立歐邊回握邊看着他的龐然身軀,不禁想起了恩師威士託。

這位青年議員不勝惶恐地說。容貌和赫密特有點相似,但他完全沒有修行劍術,體格可能因而較爲瘦弱。

烏路可楚楚動人地微笑:

「我已經聽說了,這位是烏路可.迪古雷司祭,這位是菲立歐.阿爾謝夫大人吧!很好——很好,你們願意前來拉多羅亞這片土地,我們都很感謝兩位的盛情和勇氣。今後還要藉助兩位的力量,完成彼此雙贏的成果!」

這兩人的長相當然完全不同,但壯碩體格與光明磊落的態度則很相似。

與此同時,達古雷也深深警惕快讓樂觀看法衝昏頭的自己。

菲立歐等人的馬車停在古老磚瓦建築本邸的玄關前。

菲立歐已事先聽修奈克解釋過情況,因此一眼就知道這兩人的身份。

「我是吉拉哈司祭烏路可.迪古雷。很高興獲得您的邀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接下來,她與自己就必須深入拉多羅亞議員們的核心了。

『說不定……真的行得通啊!』

打開門進來的,是身爲使者的少年與少女。

他們那滿臉微笑的模樣,跟吉拉哈和阿爾謝夫的孩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老實說,我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那位——吉拉哈的神官,竟然是如此具有社交手腕和理智的人……不,這種說法太失禮。不過,這……」

埃魯家跟王室不同,問題並沒有那麼複雜;但也許正因爲如此,家人才會發生衝突。

那並不是因爲容貌、舉止等表面上的特徵。

就在他們一邊從車窗眺望街景、一邊談笑中,馬車不久便轉進大馬路旁的一片土地。

他雖然相信總會有人前來,但原本也認爲前來這敵國的應該是男性政治家;而且烏路可又是神姬血親,比其他神官更具份量。

就算她本人沒有意識到,但其效果也影響了周圍的人。

『她就是象徵吉拉哈的神姬——的妹妹嗎?』

雖然菲立歐本來就知道她不是在溫室裏長大的花朵,但看到她這麼堅強,還是覺得很感動。

菲立歐和烏路可從馬車車窗向外眺望,見到一羣孩子正天真地對馬車揮手。那羣孩子有男有女、約有六個人,似乎正好在附近的廣場玩耍。他們一發現這奇妙的馬車隊伍,就好奇地前來觀看。

另一方面,菲立歐等人則在達古雷的引導下,踏上通往埃魯家的短階梯。

當天晚上,埃魯家本邸舉辦了歡迎異國使者的簡單晚宴。

「拉杜卡舅舅已經準備好各位要住的地方了。在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那是埃魯家的本邸,所以不必擔心會有其他人闖入。」

達古雷伸出了粗大而骨節嶙峋的大手。

這裏距離城鎮中心稍遠,因此可以遊刃有餘地利用土地。

因爲時序接近冬天,廣闊的草地已經變成乾枯的咖啡色,夏天時應該是漂亮的綠色。

達古雷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躺在牀上。

「您好,我是拉杜卡.埃魯。我那不肖的弟弟受兩位關照了……」

聽了拉杜卡的指示,傭人們也開始引導馬車。

從接近首都時起,修奈克和達古雷就已經數度透過快馬取得聯繫。菲立歐等人也有旁聽其對話,總之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一行人就這樣順利地進入首都。

拉多羅亞議員都不是泛泛之輩,絕不可能輕易地改變態度。

她發言時決非隨意插嘴,卻也不失其存在感,具有奇妙的魅力。

晚宴後,走進寢室的達古雷肩膀顫抖着。

「父親!我回來啦!」

一羣傭人站在寬廣的階梯下方列隊歡迎,其中心是一位氣質優雅的青年,以及一位非常豪邁灑脫的巨漢。

敞開的鐵門比人還要高,左右的圍牆延伸至遠處。

菲立歐說着,話裏的含意不單單是指走進那所宅邸,而是一語雙關——

而烏路可也回握他的手。

議員是單純地感到驚訝,他似乎已經完全拜倒在烏路可的石榴裙下。

達古雷輕輕抱起年幼的兒子,把他的頭髮撫摸得亂七八糟。

而菲立歐本身除了穩重溫和的三哥以外,並沒有像「家人」的家人,因此他對這種事也不怎麼了解。

「烏路可,你真了不起。哪像我在從阿爾謝夫到吉拉哈的路上,還因爲不習慣旅行而發燒呢!」

達古雷正迷迷糊糊地想着事情,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就算是已經習慣旅行,若發起燒來也沒有辦法啊。不過——如果我病倒,菲立歐大人您一定會寸步不離地照顧我。這點倒是有點可惜。」

修奈克開心地眯起了眼,但又立刻將視線轉向菲立歐等人。

菲立歐與烏路可各自與兩位議員握手,並自我介紹:

菲立歐回想起前不久自己的窘況,苦笑了起來。

烏路可雙頰泛紅地開着玩笑,菲立歐聽了則是嚇了一跳。

烏路可開心地以她蔚藍清澈的雙眸望向菲立歐。

修奈克與希思卡正在借用埃魯家的浴室。

「——菲立歐大人,我們終於到了呢!」

而達古雷和拉杜卡也不例外。

他們所造訪的埃魯家,佔地確實十分遼闊。

——老實說,他原本並未期待修奈克會帶這麼夠份量的人回來。

他現在所在的寢室,是埃魯家的一個房間。

烏路可的風采確實有吸引人的魅力。

他們今天預計先在準備好的地方落腳,並與達古雷.巴託魯和拉杜卡.埃魯兩人見面。

菲立歐一邊扶烏路可下車,一邊轉向他們。

「我希望在首都時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不過萬一兩位真的生病,我會爲你們獻上給萊納斯迪一樣的藥。」

「這裏是埃魯家的本邸,現在是拉杜卡舅舅的家。有很多空房間,所以我想各位騎士應該可以住得很舒適。」

但萊納斯迪自己也說:「一定是因爲身體不想再喝第二次那種藥,而釋放出了隱藏的治療力量。」這讓菲立歐希望自己不要有機會領教。

菲立歐一邊走着,一邊悄悄地握住身邊烏路可的手。

一旁的年輕議員也走到菲立歐等人面前。

烏路可緩慢地點了點頭——眼神包含着決心,並回以可人的微笑。

這位微笑少女楚楚可憐的姿態,讓達古雷和拉杜卡屏息以對。

「赫密特也是在這裏長大的嗎?」

菲立歐等人所搭乘的馬車略過連接其他宅邸的路,在石板路上筆直前進。

商人洛西迪也在此先暫別菲立歐,與騎士們一起移往住宿處。

菲立歐和烏路可也一起朝他們揮手。

「修奈克,你平安回來,再好不過了!你做得很好!」

他們在席間並未特別聊到政治話題,晚宴就圓滿地結束了;但身爲賓客的議員在離去時悄悄地對達古雷低語:

身爲神姬之妹的烏路可,有時會代替神姬頻繁地在吉拉哈人民面前出現,這種經驗就成了她如今的資歷。

這雖是一趟長途旅行,她卻沒有半點疲憊的樣子。也許是因爲有在路上進行馬術訓練,她肌膚的光澤看起來更健康也更可愛了。

這是重要使者進駐的第一個夜晚,因此今晚達古雷借了個房間留宿,而修奈克和妻子希思卡也同住一室。

騎士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確實給人不同於「蠻族」的印象。他們所使用的神鋼製劍閃閃發光,在拉多羅亞也是難得一見的高級武器。

修奈克率先打開馬車車門,下了車:

「……烏路可,走吧!」

聽到他那充滿少年氣息的快活聲音,魁梧的議員達古雷.巴託魯滿面笑容地回答:

「菲立歐大人,烏路可大人。這位就是邀請兩位前來的議員達古雷.巴託魯,這位是同爲議員的拉杜卡.埃魯。父親,這位是——」

修奈克看到他們兩人這樣,笑着說:

『本來就不能光憑感情來決定政治問題,何況在這種時候更應該要冷靜啊!』

「你們歷經長途旅行,想必也累了吧?請先進屋裏——關於護衛,我們在這座宅邸準備了大約二十個房間可供休息。至於其他的人,不好意思,就請到旁邊的別邸與對面的宅邸……」

從修奈克的話中,菲立歐也稍微窺見埃魯家複雜的情況。

達古雷打斷了修奈克的介紹,走近菲立歐等人身邊:

「我是阿爾謝夫王弟菲立歐,這次是擔任烏路可的護衛而隨行前來。」

「是啊!不過赫密特舅舅在十幾歲時就跟魯思塔外公意見不和,在幾乎等同斷絕父子關係的情況下離家出走了——後來就幾乎沒有回來過。所以我在吉拉哈見到舅舅前,也幾乎不瞭解他的事……只有在外公的葬禮上稍微打過招呼而已。」

要影響站在中立立場的議員,提倡非戰論調,這位使者可說是超乎預期的理想人選。

菲立歐這麼問,修奈克就輕輕地點頭:

修奈克開心地看着這副光景:

她能憑感覺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發出什麼樣的聲音讓人心生好感。

修奈克歷經長途旅行歸來後,親子三人終於可以享受久違的天倫之樂。

顧慮到菲立歐等人可能舟車勞頓,因此晚宴進行得相當隱密,但也邀請了達古雷之妻希思卡和關係密切的幾位議員,彼此開誠佈公地暢談。

而達古雷也只能苦笑。男人對美女沒轍,這是世間常理。再加上烏路可除了擁有社會地位外,也擅長巧妙的話術。

達古雷本以爲會是拉杜卡或是傭人,當場慌張地起身。

「失禮了,你正在休息嗎?」

菲立歐抱歉地問道,達古雷聽了則是搖搖頭說:

「不,我只是在發呆。請問有什麼事嗎?」

「如果方便,我希望能跟你交換一下意見——因爲達古雷議員平時應該也很忙,我想先儘可能地溝通意見。」

烏路可文雅地提議。

達古雷點點頭,將兩人請到桌邊坐下。

原本他是考慮先讓使者休息,等明天以後再找時間溝通,現在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麼,烏路可大人,菲立歐大人——我們要先就什麼事交換意見呢?」

達古雷自己也在思索話題,並如此問道。

烏路可壓低了聲音:

「是的。我在旅途中也和菲立歐大人、修奈克大人談了很多——聽說拉多羅亞人輕視包含吉拉哈在內的東方人民,是嗎?」

過了好一會兒,達古雷才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對專程來訪的使者雖然極爲失禮,卻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真是難爲情——這裏對東方有極深的偏見。因爲政府向來都以東方作爲假想敵,用來煽動人民的恐懼感,讓民衆具有危機意識……我想兩位也知道,拉多羅亞原本就是小國的綜合體;這種國家要是沒有假想敵,就無法團結一致。如今也無需辯解,傑拉得正想拿如此營造出來的對『東方蠻族』敵意作爲開戰藉口。」

達古雷等人正爲阻止傑拉得的野心而展開行動。

烏路可和菲立歐應該也有相同的心願。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 第2張插圖

「因此,我對兩位的期待——與其說是說服那些議員,還不如說是改變其印象,至少讓他們對東方的偏見感到存疑。我希望他們能領悟到,吉拉哈這個國家並非蠻族的綜合體,而是有着具備確實戰略眼光的政治家、與拉多羅亞不分軒輊的大國;一旦引發戰爭,只會對彼此造成嚴重的損失。」

烏路可和菲立歐也點了點頭:

「我們也想依照這個方針給予協助,但還有一個疑問——」

西瓦娜爽朗地說着,兩位騎士立刻解除了戒心。

「嗯,那倒也是。」

西瓦娜淡淡地笑了。

黛梅爾邊嘆氣邊說道,又轉向赫密特與西瓦娜。

赫密特小聲地低語。

西瓦娜聳了聳肩:

西瓦娜走在人煙稀少的石板路上,望向赫密特。

而達古雷就是繼承其遺志的政治家。

西瓦娜默默地眯起了眼。

萊納斯迪放開了原本握住劍柄的手,開心地笑說:

當兩國其中一方強迫另一方接受其意見,便容易引起紛爭。

事實上,拉多羅亞向周邊各國進行種種交涉後,勢力已經變得相當大。

「如果能讓他們瞭解,大多數議員自然都會轉爲非戰派——就只是這樣嗎?」

這一點讓他心中隱隱作痛。

那是肌膚微黑的女騎士和金髮的青年騎士——這兩個人似乎總是一起行動。

「這傢伙之所以會發燒,全都是自作自受。在旅途中,他跟神殿騎士比酒量比過了頭,喝醉了睡在郊外,隔天一早就——」

「達古雷議員,這是個假設……如果吉拉哈真的不再是『假想敵』——到時拉多羅亞不會有從內部崩潰的危險嗎?」

「……西瓦娜,到了。就在這圍牆的另一邊。」

赫密特雖然並非直接問過達古雷此事,但他確信如此。

西瓦娜笑了:

赫密特在這趟東方之旅中學到——靠自己消化所接收的資訊,而且不只是單純地「接收」,還要自行探索、追求疑問背後的真實——這麼做有多麼重要。

在燈光旁的臉孔,是兩名熟悉的騎士。

達古雷那時恰巧被捲入佔據議會廳的事件,但在他被釋放後,赫密特也得以見到他和哥哥拉杜卡。

庭院裏正好有人手持提燈在巡邏。

西瓦娜纔剛瞭解拉多羅亞的狀況和政治結構,就能夠思考得如此透徹,果然是一位出色的間諜人才。

菲立歐代替烏路可低聲說道:

她這番幾近侮辱的話讓赫密特倒抽了一口涼氣,但達古雷聽了則是大笑:

而在父親遭人殺害後,赫密特才總算意識到拉多羅亞政治的黑暗面。

赫密特對走在身邊的銀髮女子反問道。

「因此,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被期待完成的任務,決不是當個『友善的使者』。」

「也就是說,菲立歐他們的任務是讓議員瞭解『吉拉哈並非蠻族』,同時也讓他們知道一旦引發戰爭,就會演變成不分上下的消耗戰嗎?」

「是的。在現在的時間點,還不知道那之後將會如何演變——但唯獨這一點是十分明確的。」

赫密特和西瓦娜前往拉多羅亞國境迎接麗莎琳娜和穆司卡等人時,騎士萊納斯迪恰巧因發燒而臥病在牀。

「這樣啊……赫密特,我大致瞭解了。」

西瓦娜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聽說菲立歐等人總算抵達的兩人,現在正走向拉杜卡.埃魯的宅邸。

「啊!是西瓦娜大人還有赫密特大人,兩位是來找菲立歐大人嗎?」

赫密特在與西瓦娜一起行動的這段時間內,已經完全習慣了隱密行事。

只要一進入宅邸土地,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赫密特和西瓦娜一邊走向手持提燈的人,一邊揮手。

而大國爲了保護自己,就不得不剷除異己。

如果有擴大貿易規模、向上朝貢這類物質方面的要求,也就會互相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理念或理想。

盲目相信一件事就等於不動腦思考,而過度疑神疑鬼,就變成胡思妄想了。

『我喜好劍術,所以不太關心政治的事——』

兩人在這場對話中意氣相投,而赫密特和拉杜卡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們。

埃魯家宅邸外圍被一堵比人身高更高的圍牆所包圍。

領土相連接的鄰國之間,本來就容易產生利益衝突。

那也是亡父——前國家元首魯思塔.埃魯的信念。

「……你還真是問了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呢。」

「少說廢話。我如果不照顧你,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很可能說要親自動手。怎麼能麻煩他們來照顧你這種傢伙,所以只好由我來做了。」

——正如她所說。

若輕易地與鄰國締造友好邦交,總有一天會由此瓦解。

「我雖然喜歡鍊金術方面的困難話題,但這種話題還真讓人渾身不自在啊——換言之,菲立歐他們不需要強硬要求締造友好關係。說得極端一點,招致反感也無所謂。他們只要向議員們說明吉拉哈並沒有侵略意圖、與拉多羅亞的戰力也不相上下,還有吉拉哈並非蠻族,而是一個政治強國——」

「是嗎?不過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喔!如果那些奇怪的霸權主義者趁拉多羅亞國內不安定時進而操縱國政,這纔是大問題呢!」

到目前爲此,都是爲了「要讓國內安定,就需要共同敵人」這個理由,纔將東方吉拉哈及神殿勢力設定爲假想敵。雖然這樣有點過分,但如果沒有這種必要,從前的政治家也就不會刻意設定外敵了。

「是啊!從聽到修奈克所說的話開始,我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以前拉多羅亞是靠『將吉拉哈設定爲假想敵』來維持國內安定吧?若是這次使者發揮了作用,讓那些議員知道吉拉哈是文明國家,而且並沒有侵略拉多羅亞的野心——這麼一來,會不會讓那些亡國派的傢伙興起,或出現更詭異的傢伙,隨心所欲地混亂國政呢?」

萊納斯迪抱住了頭,當場蹲下。

西瓦娜又淡淡地問了一次:

赫密特爲自己逃亡而道歉,西瓦娜則只有寒暄幾句。但那時達古雷曾如此問她:

西瓦娜深思地說:

「……誰?」

這位青年騎士笑眯眯地親暱說道:

「修奈克也說過……這件事真的是拉多羅亞的恥辱。爲了這種事而勞駕菲立歐大人和烏路可大人前來,真是很過意不去。」

他們隱身在黑夜中,輕手輕腳地走着,但其舉止在旁人眼中看來還是極爲自然。

而如果兩國敵對,當然會由此掀起紛爭。

「老實說……引起混亂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誰也不知道那將會以什麼形式發生。人原本就是一種多疑的生物,如果所有人都老實地相信『鄰國不是敵人』,那反而更危險。」

該如何找到其中的均衡點,必須經常加以探索,否則這個社會就不能稱爲健全。

不論是所有人都相信、或所有人都不相信此事,都並非健全的社會。

『我好像跟你很合得來。如果辦得到,我想扮演那個小孩的父親,好好管教這個國家。其實這原本是這位赫密特的父親魯思塔元首的責任……也罷,今後政局不知會如何發展呢?』

「瞭解彼此的資訊交流非常重要。但在目前的拉多羅亞,有太多人看不起吉拉哈、並對其領土和神殿抱持野心。而這麼危險的國家,吉拉哈也不可能放任不管。換句話說,只要今後拉多羅亞的本質不改變,兩國之間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態就會持續下去。這不是一、兩位使者就可以改變的問題;要花更長的時間,逐步從政治方面下手解決。」

正當父親和哥哥費盡苦心地想將這個國家引導至正途時,身爲至親的自己卻埋首劍術之中,對其他事置若罔聞。

赫密特點了點頭:

西瓦娜察覺這一點,便注意傾聽。

赫密特刻意地改變了音調。

『就像是一個只有強大力量、卻任意妄爲的小孩。現在雖然無法離開家,但一到外面去就會欺負鄰居。』

聽到他問的這個問題,達古雷便輕輕地皺起眉來。

而赫密特的父親深知在這種潮流中要「保衛國家」有多困難。

而他想要保護的對象,當然也包含了走在身邊的這位銀髮女子。

「這確實很丟臉,但我也瞭解到這邊同樣揹負了國家單位的風險。還有,考慮到將來,拉多羅亞的敵視政策確實也該是改變的時候了。不過,達古雷議員還真辛苦吶!」

聽到她指出問題,赫密特再次發現她有多聰慧。

「是的,我已經完全康復了。請聽我說,這位黛梅爾一直在身邊照顧我呢!不但幫我準備水壺,還一直幫我更換擰乾的毛巾,就像舞會那時的侍女一樣勤快——」

「什麼疑問?」

小國若不遵照大國的意思,就無法生存。

這麼說來,赫密特幾乎不瞭解達古雷這個人。他們雖是親戚,但很少有機會交談;就連達古雷繼承自父親的政治理念,赫密特也很難說完全理解。

人數越多想法就越分歧,隨着不斷上演的紛爭糾結而成的憎恨鎖鏈,甚至產生了亡國派這種亡魂。

那麼,該如何做纔好呢——

赫密特決定要老實回答:

「算是吧!你們經過這趟長途旅行,還真是辛苦了。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西瓦娜小姐,你如何看待拉多羅亞這個國家呢?』

「——自古以來,相鄰兩國友好的例子本來就極爲稀少。即使在短暫期間內交好,但隨着時代的變遷,關係也將有所變化。而這次也是一樣。如果兩國不顧彼此偏見,輕易地維持友好關係,下一個世代必定會引起反動,反而讓情況更加惡化。因此,達古雷議員真正的目的——是讓各議員瞭解吉拉哈的真實情況,進而達到兩國『互不干涉』。」

魯思塔所獲得的結論,就是訂定「互不侵犯條約」。然而當還在制訂法律,剛向吉哈哈提出此案的時間點,他就已然喪命。

想到一長串的複雜目的,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西瓦娜默默地聽着赫密特這番話。

「萊納斯迪,黛梅爾。是我啊!你們還是一樣感情融洽。」

「拉多羅亞……這太過遼闊的國家也面臨不得不改變的時期。對鄰國抱持沒來由的敵意,採取權宜之計,繼續混淆世人視聽的手法已經到了極限;也差不多該認清事實,重新考慮理性地與周邊諸國建立外交。若是不這麼做,就會像這次一樣,發生放大對鄰國的敵意,展開行動企圖開戰,遲早有一天會真正地『失控』。」

「拉多羅亞……崩潰的危險?」

剛進入拉多羅亞沒多久,赫密特就立即與西瓦娜一起造訪達古雷的宅邸。

當萊納斯迪說出不該出口的話時,黛梅爾的一記鐵拳瞬間飛了過來。

爲了憑弔父親——也爲了保護那些他在前往阿爾謝夫旅途中所遇見的東方人們的生活,如今他想盡全力阻止開戰。

他們沒有自正門進入,而是跟進入巴託魯宅邸時一樣偷偷越過圍牆,免得在等待開門時引人注目。

「所、所以我已經道歉過了,我也有在反省啊!」

萊納斯迪邊摸着頭邊站起身,苦笑着說道。

從阿爾謝夫到吉拉哈的旅途中,菲立歐也曾發燒過,但可以想象出那是因爲不習慣旅行。但萊納斯迪的狀況則有點不同。

聽到兩人的對話,赫密特不禁笑了出來:

「總之,你們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菲立歐大人他在本邸嗎?」

黛梅爾點了點頭:

「是的。就在那邊——啊!赫密特大人您對這裏應該比我們清楚得多。讓我們陪您一起去菲立歐大人那裏。」

正如黛梅爾所言,這裏是赫密特的老家。

雖然是自己懷念的老家,但有點太過遼闊,赫密特也有點近鄉情怯。這裏還有他與父親起了爭執而離家出走的回憶,要不是有事要辦,他還真不想接近此處。

在兩位騎士的引導下,赫密特和西瓦娜走過庭院,朝本邸燈光走去。

『拉多羅亞一直都有崩潰的危險。』

達古雷對菲立歐和烏路可如此明言:

「確實,我們一向以吉拉哈爲假想敵,才得以守住了體制。如果依兩位所主張的,讓民間廣爲知道『吉拉哈並非敵人』,將會使國內動盪不安。但——恐怕不見得如此。請恕我失禮……相信兩位所言的議員數量,恐怕不會太多。」

達古雷的口氣有點嚴厲。

菲立歐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誠意。達古雷明白地說出「你們很難受到信賴」,總比打馬虎眼要好得多。

達古雷繼續痛苦地說:

「兩位應該聽修奈克說過,拉多羅亞看不起吉拉哈,將其視爲蠻族,還抱有偏見——正因爲吉拉哈是『蠻族』,會侵略我國、破壞我國文化。因此甚至有人輕率地說,要在吉拉哈來襲之前先將其滅亡……我自己認爲吉拉哈是很強盛的國家,一旦開戰,恐怕就會形成虛耗彼此國力的消耗戰。」

菲立歐點了點頭。

達古雷雖然只提及吉拉哈,但拉多羅亞與吉拉哈爲敵,就等於與整體神殿勢力爲敵。

「甚至有議員樂觀地相信——『對方是蠻族,只要開戰,拉多羅亞一定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真是可恥。這個國家有相當多人存有這種粗淺的認知,因此我纔想……請實際身爲東方人的你們出面,是否能讓他們對這種想法存疑。恐怕也有會人對你們說出失禮的話吧!但是……請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忍耐,與其理性地對談。」

「咦?這麼晚了……」

就在菲立歐和烏路可正要告辭時,走廊響起拉杜卡.埃魯的聲音:

「是啊!我是來跟你聯絡的。其實大約在一星期前,我們已經發現了『死亡神靈』的所在地。」

「……咦?」

然後,她毀了他的研究成果,遭到依莉絲等人追殺,最後誤打誤撞地逃到這個世界來。

這樣的自己竟然還活在世上,這讓她覺得很滑稽。

「達古雷議員,我明白你的話了。既然是爲了避免戰爭,我們當然會全力協助。目前第一考量是度過開戰危機,而接下來——就要看你們了。」

安潔莉卡坐在麗莎琳娜對面的椅子上:

安潔莉卡慢慢地離開了牀:

不過,她絕對不會把這種想法說出口。在吉拉哈時,烏路可也許注意到了,麗莎琳娜自己也知道這種想法並不好。

然後菲立歐注意到,應該還有另一個人在場,但她卻並未隨行。

拿到這本日記後,已過了一個星期——她到今天都一直襬着沒動。

安潔莉卡如此斷言,語氣非常冷酷,跟她的表情截然不同。

「您從剛纔就一直看着那本日記的封面呢!」

就算知道——麗莎琳娜還是覺得「死亡」的陰影總是如影隨形地跟着她。

在麗莎琳娜牀上,西亞正安穩地發出鼻息,有時還會說夢話,叫喚烏路可的名字。

出聲的是跟麗莎琳娜同住一室的無名氏安潔莉卡。

「……麗莎琳娜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

「這跟強弱是兩碼子事,我只是想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我們各自爲了自己的信念在行動,修奈克大人是爲了拉多羅亞,我則是爲了吉拉哈。而您也——有自己的信念吧?」

而當巴克萊德打算再度展開非人道的研究時,麗莎琳娜終於潛入他的研究室殺了他。

雖然也確實因得知死亡神靈所在之處而忙得不可開交——即使從李布魯曼口中問出大致的事,但還是必須拐彎抹角地確認周圍狀況,或是演練作戰對策、召集人員,而麗莎琳娜也參與其中。

「菲立歐大人……烏路可大人也一起嗎?那正好。」

如果達古雷這個議員對身爲使者的他們抱持過度期待,那老實說他也不足以信賴。但達古雷並非他們所擔心的一派樂天,而是一個抱有政治信念的男人。

「……我就是會害怕讀它……」

現在的她,有的只是對已故義父的思念,以及對菲立歐的半調子愛意罷了。

「——我有話要告訴哥哥和達古雷議員。呃——是有關李布魯曼老師的事。」

安潔莉卡以溫柔的眼神望向閉口不語的麗莎琳娜:

「奪回『死亡神靈』是冒生命危險的工作。我不想說不吉利的話,但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意外。爲了不要後悔,您應該有話想對他說吧?」

聽西瓦娜這麼說,赫密特便點了點頭,開始低聲說道:

麗莎琳娜一打開鎖,便慢慢地揭開了封面。

她自己並沒有什麼信念。

西瓦娜說着,轉而望向赫密特。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麗莎琳娜下定了決心,終於將鑰匙插入鎖孔中。

不,不只如此,她被當作實驗動物而出生;當其他姐妹被殺害時,她就應該跟她們一起死去了。

沒有了埃爾西翁這位保護者,只剩下那個叫作巴克萊德的敵人,她害怕這種狀態。

她一指出這一點,麗莎琳娜就低垂雙眼:

但是,忙碌只是她不想打開這本日記的藉口。

那泛黑的色澤就像在煽動麗莎琳娜的不安,讓她遲遲不想打開鎖。

「是啊!她正好爲其他任務而行動,今天沒來。我也只是來跟你們交換情報的……還有很重要的事要提醒那兩位議員。」

被她這麼一問,麗莎琳娜頓時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麗莎琳娜也能像這樣毅然決然地決定某件事,也許能以更「好」的方式生活。

她害怕自己變得孤獨一人,總是感到很膽怯。

以百年以上的物品而言,鎖頭鏽蝕的情況並不嚴重。當然經年累月下來,多少會出現劣化的情況,但它恐怕是神鋼製的高級品。

在吊燈燈光照耀下,封面的鎖看起來已經完全泛黑。

他們被邀請進了會客室,西瓦娜和赫密特兩個人已經在裏面等待。騎士萊納斯迪和黛梅爾也隨侍一旁,可能是他們帶領訪客進來的。

她以稍稍顫抖的手指轉動鑰匙。

西瓦娜以極小的音量低語道。

她躺在牀上,背對着麗莎琳娜。

「……請恕我失禮,您還是很在意菲立歐大人他們的事吧?趁現在還不晚,我來帶路,追上西瓦娜大人他們——」

「西瓦娜!你來了啊!」

拉杜卡和達古雷都瞪大了眼,菲立歐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麗莎琳娜感到很困惑。

在溫柔的義父消失後,麗莎琳娜就一直在內心某處追尋着父親的面容。

達古雷議員眨了眨眼,菲立歐和烏路可也一起離開客房。

聽到麗莎琳娜這麼問,安潔莉卡就露出苦笑,她平常很少笑,此時的表情可愛極了。

「赫密特,爲了避免泄露情報,你還是先告訴這兩位議員比較好。」

因爲她預測——這本日記裏記錄了父親在這裏的幸福生活,而自己不在那其中——所以她害怕打開它。

「不、不用了!這樣就夠了!真的……我現在不太想見到他……」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達古雷議員,有訪客喔!」

「啊……對、對不起。如果吵到你睡覺了,我把燈吹熄吧?」

但西瓦娜身邊的赫密特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位青年劍士還是板着臉孔。

西瓦娜曖昧地微笑:

麗莎琳娜很羨慕安潔莉卡的這份堅強。

「……您發呆的理由,就只有這個嗎?」

「無名氏會捨棄這種感情,爲吉拉哈工作,而這也是我生存的理由。當然,修奈克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實說,他對我而言也有點像弟弟……但就算這樣,我還是以任務爲優先,這就是我的驕傲。」

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想見他,還是不想見到他呢?然而,若是在現在的狀態下見到他,自己一定會想向他撒嬌的。

赫密特的口氣既嚴肅又悲哀。

這名字對菲立歐而言完全陌生。

「……你真的很堅強呢!」

烏路可如此說道。

其實,就算自己在殺害巴克萊德時就死去也不奇怪。

麗莎琳娜再次凝視那本日記的封面。

麗莎琳娜搖搖頭:

拉杜卡站在待客室前揮手。

「您這樣一直盯着封面看也不是辦法,讀一點點就好。如果您無論如何都害怕,就把日記借給我。」

聽了達古雷開這番開誠佈公的話,菲立歐和身旁的烏路可都點了點頭。

其實她很害怕。

但是,安潔莉卡卻否定了她的話:

「……您今晚也不想看嗎?」

「不用了,沒有那個必要。我並不像那孩子一樣在意燈光。」

菲立歐確信,只要有了來訪者西亞的力量,即可很快地獲得情報。

「……麗莎琳娜大人,您要不要讀一下日記呢?哪怕是讀一點點也好。」

「因爲我是『無名氏』。」

麗莎琳娜一直凝視着那本老學者李布魯曼交給她的日記本封面。

安潔莉卡坐起身,凝視麗莎琳娜:

麗莎琳娜說着咬緊了牙關。

兩位議員也隨之發出呻吟聲。沉重的氣氛就這麼籠罩住當天晚上的會談。

她甚至想,說不定——奪回「死亡神靈」就是給予這樣的自己一個死亡機會。

不久後,當他開始說明——

達古雷露出安心的表情。

「請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安潔莉卡,你自己呢?不想再見修奈克大人一面嗎?在旅途中,你不是也把他當作弟弟一樣疼愛嗎?」

「不、不要……我要自己……自己打開它。」

菲立歐並不在這裏,而義父早已亡故,證據就是眼前的這本日記。

當麗莎琳娜在殺害依莉絲的養父巴克萊德.迪雷恩的時候——也一樣感到膽怯。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 第3張插圖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

以零亂的筆觸刻畫的少女側臉。

那是一位留着黑色長髮的溫柔少女。

麗莎琳娜茫然地凝視那幅畫。

「……這是麗莎琳娜大人吧?」

安潔莉卡從麗莎琳娜身後環抱住她的肩膀,凝視着日記本。

『不知道那孩子過得好不好——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每天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

日記上一開頭就寫了這一行字。

這本日記是埃爾西翁.埃魯在畫「那幅畫」的期間所寫的。

裏面還有他每天思念麗莎琳娜的身影時所畫的速寫。

有點生氣的表情、微笑的面孔,還有收到聖誕節禮物時開心的表情——

他在描繪各種表情時,都伴隨着同一種心情。

『我又夢見女兒了,那是纔剛收養她的時候。雖然她害怕到無法正眼看我,卻還是怯生生地叫我「父親」。當時我年紀也不小了,聽了卻忍不住紅了眼眶。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雖然留下許多研究成果,但這些成果也種下很多不幸的種子。就算沒有直接相關,但她說不定也是我的研究所衍生的受害者。而她竟然叫這樣的我爲父親。』

『那孩子生性害羞,這讓我有點擔心。那邊有親切的穆司卡在,若有什麼問題,他一定會幫助她……不過這裏過了幾十年,那邊才經過一小段時間吧!麗莎琳娜一定還只有十六歲。』

——麗莎琳娜讀着,淚水不禁潸然而下。她掩住了嘴。

她發出嗚咽聲,肩膀不住顫抖。

安潔莉卡輕輕地把手帕遞給她。

那本日記裏充滿了父親的心意。

紙上飛舞的文字,還有幾幅落款的速寫,全都表達出他誠摯的心意。

她雖然哭了好一會兒,卻像是揮別了某種陰霾。

麗莎琳娜和安潔莉卡留下熟睡中的西亞,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

父親是如此殷切期盼她能幸福,而她卻違揹他的期盼,甚至打算在這拉多羅亞送命。

若夏吉爾人以手觸摸並加以操作,「死亡神靈」就有可能「穿透」洞窟的天井部分,來到研究所上方。

而房間裏還有預計一起突襲的夏吉爾人。

那把劍是義父在拉多羅亞所製作,又輾轉經由菲立歐來到麗莎琳娜手中。

在這過程中,他研究死亡神靈,併爲後代的研究留下了許多線索以及他自己的「手環」。

麗莎琳娜覺得曾經這麼想的自己真是個笨蛋。

戰力的重點就是來訪者穆司卡和麗莎琳娜。

她自認爲自己信賴父親,卻一點都不明白他的心意——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懊惱。

『說不定他完全忘了我——』

「……埃爾西翁先生是真的打從心底疼愛您呢!」

『如果能夠,我很想回到原來的世界——但那是不被允許的。現在的我,只能在此祈求她的幸福。

之後再以玄鳥回收並撤退。

根據情報,以梅比斯爲首的祕密警察主要戰力已經離開了首都,前去掃蕩之前佔領議會廳的那些亡國派人士;西茲亞等人也與他同行,因此神靈的警戒應該會變得較爲鬆懈。

麗莎琳娜掩住臉哭了起來。

麗莎琳娜在聲音里加重了力道,併合上了埃爾西翁的日記本。

麗莎琳娜正面凝視其金色的雙眸:

安潔莉卡開始更衣。她換上的並非舞者服飾,而是爲了隱密行動的黑色裝束。她一邊在身體各處藏好武器,一邊恢復了身爲「無名氏」應有的表情,對麗莎琳娜低語:

他們兩個人現在應該還在埃魯家,但重要的玄鳥已經藏在附近的馬車裏。

她淚流不止,淚珠串串滑落臉龐。

現在的混亂就是由此爲發端。

「——麗莎琳娜、安潔莉卡,你們還沒睡吧?照預定計劃,一小時後出發。快準備吧!」

今夜穆司卡戴上了神鋼製的手套來保護自己的雙拳,他那理性的眼眸很罕見地充滿了鬥志。

「麗莎琳娜大人,拜託您了。」

「我明白,突破行動就交給我們吧!而且還有教授在……」

『我……真是個笨蛋。』

麗莎琳娜換上便於活動的輕裝,確認佩戴好了自己的手環和腰間的佩劍。

安潔莉卡應了聲,麗莎琳娜又擦了一次眼淚。

當他們來到另一個房間,那裏已經有以穆司卡爲中心的約十位無名氏和北方民族。

「我負責的是救出高司教,你纔是重點喔!」

她覺得自己總算可以真正接受父親已死這件事。

埃爾西翁.埃魯肯定直到人生盡頭,都還掛念着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麗莎琳娜。

她到現在才真正體會——

麗莎琳娜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然後靜待出發的時刻到來。

「——那當然。」

今夜——

理由是赫密特有兩位議員親戚,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傑拉得很可能會用來政治操作。

根據夏吉爾人所說,「死亡神靈」飄浮在半空中,其重量幾乎等於零。

安潔莉卡輕輕地抱住她的肩膀:

然後又爲父親的期盼感到欣喜,並落下淚來。

無名氏拿出哥哥的事爲理由,而赫密特也不堅持,並答應暫時以西瓦娜護衛的身份行動。

爲了不要遺忘麗莎琳娜的面容,他留下幾幅速寫以寄託這份回憶,並完成了「那幅畫」的製作——日記裏以這一段話作結語:

雖然她還不習慣使劍,但她覺得那把劍包含了父親的心意。

埃爾西翁本來想爲了麗莎琳娜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們也會全力以赴,不過我們對戰鬥完全是外行——」

『義父在拉多羅亞過了幸福的一生。』

她一邊撫摸着啜泣的麗莎琳娜背部,一邊在其耳邊低語:

雖然埃爾西翁已經習慣這個了世界的生活,但他的心依舊掛念留在原本世界的麗莎琳娜。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她必須代替埃爾西翁,爲他所做的事負起責任來。

這是穆司卡的聲音。

他們要展開奪回死亡神靈的行動。

他一邊祈求她的幸福,回想着她成長的樣子,一邊畫了那幅畫。

接下來操作使其重啓輝石生產,將神靈藏匿在拉多羅亞人無法觸及之處,神殿方面的問題就解決了。

「麗莎琳娜,這個時刻終於來了。雖然西茲亞他們不在,但應該還是有很多警備人員。致勝關鍵就是行動迅速,你要全力以赴喔!」

來自威塔的非人神官們以爽朗的口氣說道。

西瓦娜和赫密特也預定搭玄鳥從天空加以支援。

在提出這種作戰計劃時,赫密特也想以劍士的身份加入突襲部隊,但無名氏則是面有難色。

聽到安潔莉卡的話,麗莎琳娜一邊點頭,一邊擦乾眼淚。

若能將擁有蛇首的夏吉爾人送到神靈旁,那這次作戰就成功了。

「我覺得您應該獲得幸福。等奪回神靈後,您應該有時間好好面對自己。」

麗莎琳娜,你一定要平安——要幸福。』

「麗莎琳娜大人,您也請更衣。現在的您可以作戰嗎?」

穆司卡看向麗莎琳娜哭腫的雙眼,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並沒有說什麼。

也可以說,那把劍就像是她的護身符。

若包含潛伏在其他據點的人,這次大約投入將近一百人的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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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正在閱讀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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