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襲擊之夜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3萬 字

李布魯曼.漢茲站在死亡神靈正對面。
他把自己整晚的時間都獻給了它。
『這傢伙來自何方,又爲何出現在此呢……』
李布魯曼一直抱持着這個疑問。
他想要解開這個疑惑,於是埋頭研究神靈。
當他第一次知道此處有「死亡神靈」時,年紀尚輕。
李布魯曼師事的某位考古學者,把當時身爲助手的他帶來此處。
從那以後,他就迷上了神靈,即使在那位老師死後依然興趣不減。
特別是在辭去大學教職、傑拉得成爲元首後,他就花費更多時間在研究神靈上,也因受惠於梅比斯這個可與「神靈」通訊的協助者,而獲得了各式各樣的成果。
李布魯曼並不在乎名聲。
他之所以從事研究,並非爲了追求財富或名聲,只是單純出於探索欲。
因此,即使是這種非正式的場合,只要能夠研究神靈,他就心滿意足了。
在這個意義下,對傑拉得等人而言,他是個相當適合的人才。
李布魯曼並不清楚研究經費從何而來。
經費肯定來自支持傑拉得的人——而且肯定是認同「戰爭」的人,但李布魯曼本身卻覺得,把神靈用在「那種」低層次的事上,簡直是荒謬透頂。
所謂神靈——是更爲神聖而不可解、本來應該是不允許被人「利用」的存在。
它具有多樣化的功能,可以生產屍藥、手環,或是把人送到神殿的御柱裏去。
但這跟神靈的「本質」相比,充其量只不過是附帶功能而已。
神靈這個裝置恐怕是——
非但可以操縱天候、大地,甚至能夠移動星宿、控制宇宙——李布魯曼認爲它蘊藏了這種可能性。
李布魯曼吞了口口水。
「爲了那樣的知識和技術——我們走上了毀滅的道路。」
「……高司教,你還醒着嗎?」
李布魯曼無法接受他這番話的意義:
「哇、哇啊!? 」
他所說的是理所當然的事,高司教聽了便露出寂寞的微笑。
「別說傻話了!這個研究所的防禦機制沒有那麼容易……」
研究設施裏即使在深更也有衛兵駐守,他造訪了那個囚禁非人者的房間。
「——高司教,您沒事吧?」
高司教像是在訴說回憶一般,眼神飄向遠方。
「——沒有慾望,就不可能產生那樣的技術!」
沒有慾望的社會,就不會發生變化和革新。說得更極端一點,失去「生存慾望」的社會,就只有走向滅亡一途。
「——恐怕是吉拉哈的無名氏吧。他們應該是做足萬全準備纔來襲擊。請將我釋放,你們不需白白斷送性命。」
讓人類進化、令時代進步的,永遠都是慾望。
衛兵如此叫道。
「你們應該也有慾望纔對,那恐怕也是極爲激烈的慾望——否則,就不可能產生那樣高度的技術。我們人類的慾望也相當驚人,不過……恐怕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們吧!」
李布魯曼坐在高司教面前,凝視着他那雙被吊燈照耀的金色雙眼:
擁有蛇首的司教淡淡地、淡淡地繼續說道:
『所謂神靈,無非是神伸向人的手——』
某個衛兵以高亢的聲音高叫。李布魯曼嚇了一大跳。
高司教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泰然自若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這一片寂靜的房間裏,只有高司教清朗的聲音空虛地響着:
冤冤相報,這種循環永無終止的一天。
他稍微咄咄逼人地說道。
「梅比斯的部下都到哪裏去了?」
看到門另一邊這不可思議的力量,李布魯曼板起臉孔。就算好幾個人一起推門,也辦不到中種事。
他以一隻手推着門,把衛兵們夾在門和牆壁之間,從容地打開了一條通路。
高司教的口氣極爲溫和。
「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話。你們爲什麼這麼熱愛人類?在你們眼中,我們應該只是無藥可救、愚蠢的存在……」
他的樣子與其說是莊嚴神聖,不如說是單純得令人害怕。梅比斯評價高司教時,甚至說出『讓我忍不住想要戲弄、殺掉他』這種危險的話,但居住在東方的大多數人民,對夏吉爾人則是盲目地信賴。
李布魯曼在凝視了死亡神靈一會兒後,才走向地面。
高司教以沉穩的態度站起身,以眼神對他致意:
想讓生活更富足、想過更幸福的日子、想極盡奢華、想殺掉妨礙自己的人、想更有效率地殺害、讓其他人遵從自己、想支配他人——
「而我們就是在那時發現——『我們是否又在重複相同的事』。」
外頭早已響起刀劍相交的聲響。這侵入的行動迅速,可看出敵人的身手不凡。
李布魯曼也很困惑,只能不安地遊移視線。
高司教寂寞地轉開眼:
雖然冠上死亡這個危險的名字,但「它」正是集一切可能性之大成。
「毀滅……星球?你是說毀滅大地嗎……」
李布魯曼茫然地說:
「你們何必放棄呢?既然獲得了知識和技術,應該就有其使用價值。原本,你們實際擁有的知識和技術都很傑出,死亡神靈和御柱都是我們人類所無法達到的領域下的產物。」
「剛纔我說『我們拋棄了慾望』,但我們無法完全拋棄所有慾望。還有對於未來的希望、想要償還所犯之罪的欲求——因此有一部分人並未死去,而是選擇永久地沉睡。然後,你們人類來到此地。其後我們也產生了一個慾望,『想要保護你們的生活』——那就是應該已經滅亡的我們生存至今的理由。」
「在星球滅亡後,殘存的人各自飛向天空,朝不同方向各自展開了旅途——雖說是沉睡,但卻是很漫長、很漫長的旅程。有些人找到了適合生存的新星球,降落在當地;也有人透過他們所擁有的技術,改善原本難以居住的星球環境;也有人永遠地迷失在宇宙中——然而,不論是哪一種人,都無法遺忘失去母星的鄉愁和將之毀滅的罪惡感。」
聽到李布魯曼的問題,高司教睜開了眼,悲哀地凝視他:
李布魯曼認爲那樣並不健全。
然而——
「發、發生了什麼事!? 」
面對這位一再追問的老學者,高司教搖了搖頭回應:
「我們——原本就沒有那樣的慾望。」
立刻有爽朗的聲音回答。
高司數點點頭,眼睛並未看着李布魯曼:
不論是任何時代,想做這些事的慾望,就會成爲產生新技術的原動力。
「如果我可以回答,只要是在不背叛同伴的範圍內,我都會據實以告。」
「李布魯曼博士,就讓我告訴你我們的文明爲何滅亡吧!在遙遠悠久的過去,我們曾有過這麼一段歷史——我們曾經因爲自己的慾望而失控,互相殘殺,並毀滅了自己的星球。」
李布魯曼問站在門前的衛兵:
李布魯曼大感驚訝。
他在「過去」這兩個字上加重了力道回道。
同時門的另一側有襲擊衝來。
李布魯曼茫然不知所措,動彈不得。
李布魯曼聽他這麼說,不禁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高司教低垂雙眼,像是拒絕回答。李布魯曼再次說道:
「你說你們因自己的知識和技術而毀滅。但是,只要你們擁有御柱和死亡神靈那樣的技術,加上你們這樣的心靈,那文明就沒有理由滅亡吧?而且現實上,你們還是如此生存,並沒有滅亡。」
衛兵不安地說,表情已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李布魯曼焦急地問道。鎖上鎖的年輕衛兵一臉蒼白地回答:
「因爲我們沒有如此做的意義。」
「這麼晚了,真是失禮。我有幾件事想請教司教。」
李布魯曼一進入房間,就對那擁有蛇首的人點頭致意:
發出這粗獷聲音的是一位禿頭巨漢。在微暗中,他的臉顯得模糊不清。
在走廊上待命的三位衛兵立刻跑入室內,關上門並從內側鎖上。
眼前的蛇首司教當然並非人類,不只是如此,李布魯曼更害怕地感覺到「對方甚至連生物都不是」。
李布魯曼同意這位作者的想法。
「……所以,我們對自己施以手術,拋棄了『負面的感情』。而與此同時,我們也喪失了大多數慾望——雖然歷經種種迂迴曲折,但以種族而言,我們選擇了通往滅亡的道路。」
「但是……但是,你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雖然人數少了點,但絕對沒有滅亡。」
而夏吉爾人自己也認爲過度受到支持並不健全,因此傾向頻頻否定自己的正當性。
「——穆司卡大人,麻煩你了。那麼我們就到神靈那裏——」
「沒有意義……?爲什麼?你們應該有能力,只要使用那能力……」
那一瞬間,門的鎖被折斷,他們慌張地按住門。
李布魯曼打開了門,房裏只有高司教一個人。
在那之中,唯獨高司教還能夠從容不迫:
「請進。」
李布魯曼正想再次開口質問,卻聽見走廊傳來奔跑的激烈腳步聲。
李布魯曼瞪着高司教:
而這種態度卻更廣受人民支持——如果這正如他們所願,那他們還真是了不起的政治集團。
「『那個』恐怕是萬能的存在,說它是神也不爲過。如果你們願意,應該可以立刻支配人類,將這個世界納爲已有。你們爲何沒有如此做?」
某本古文書裏有關於神靈的記述寫着:
「怎麼可能……有這種荒謬的事?」
「喔,『亡國派』爲了上次的佔領議會廳事件而展開報復行動,所以他們前往取締。」
李布魯曼拒絕理解,搖了搖頭:
這裏平常有人監視,現在卻不見蹤影。
高司教眯起了眼:
門軸被取下,有人順勢用門當作盾牌,將衛兵們推入室內。
高司教沉默不語。
他的回答相當簡潔,卻簡潔到讓李布魯曼無法理解:
「是的——正如你所說。『過去』的我們恐怕就是慾望的集合體。」
即使面對身爲敵人的李布魯曼,他也絕對沒有顯露敵意。
「那很簡單。我們放棄了知識與技術——就僅只是如此而已啊!現在的我們頂多只是一介神官,目的是保護人民。」
李布魯曼感到不寒而慄。
「把門關上!有可疑人物入侵!」
李布魯曼確信如此。
他那笑臉令人透不過氣來,讓李布魯曼無言以對。
「——我想問你的,是有關死亡神靈的事。我將埃爾西翁.埃魯還有其他過去賢哲的研究綜合思考的結果……所謂神靈,是透過『你們的技術』所製作出來的。然而,現在的你們卻似乎並未擁有製作出神靈的技術。即使你們能夠操作神靈,卻未擁有製作的技術。這是怎麼回事?」
李布魯曼嘆了口氣,這還真是麻煩。
「敵人來襲!到底是從哪裏泄露這裏的事——!不,應該問到底是誰……」
「已經有其他神官前往神靈所在之處,司教請往這邊——」
高司教瞥了李布魯曼一眼,就走向被稱爲穆司卡的巨漢身邊。
然後李布魯曼親眼確認巨漢手腕上的「手環」。
同時,他也回想起這個名字和其體格。
『他就是一星期前,赫密特所帶來的男人嗎……!』
李布魯曼發現自己的臉被他看到,驚愕得無以復加。
既然穆司卡見到了李布魯曼的面孔,應該立刻會把李布魯曼背叛的事告訴其學生吧!
「什……什……你、你……」
「……李布魯曼老師,失禮了。」
穆斯卡以單手敲擊牆壁。
那牆壁立刻歪向一邊,穆司卡便將門掛在牆上,堵住了出口。
在那兩個人消失在走廊盡頭前,李布魯曼和衛兵們當然都是動彈不得。
「……糟、糟了……!死亡神靈……!」
李布魯曼回過神來,才發出慘叫聲。
神靈就藏在地底。但是,他們能如此迅速地襲擊高司教所在的房間,肯定是完全掌握了內部構造,恐怕有人當內應。
『梅比斯那傢伙不是說警備萬無一失嗎……』
李布魯曼拍打着被變形的牆壁堵住的門,咬緊了牙關。
他只能心急如焚地聽着門另一頭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響。
*
麗莎琳娜和穆司卡帶着夏吉爾神官們,以「死亡神靈」爲目標,一心一意地展開迅速攻勢。
他們突襲的研究設施地下,有着經年累月形成的鐘乳石洞。他們已藉由西亞的能力從李布魯曼口中問出了正確通路。
安潔莉卡則在麗莎琳娜身旁投出短劍,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兩位衛兵。
麗莎琳娜確信。
一身黑裝的他們,跟讓阿爾謝夫喫足苦頭、欺騙塔多姆並逃出吉拉哈的「那個」集團有着相同外貌。
麗莎琳娜立刻翻身躍起,將凡尼斯附近的安潔莉卡一把推開。
麗莎琳娜先高聲呼喚,想要確認他們平安無事。
站在其身旁的銀髮俊美青年,以冷漠的眼神望着麗莎琳娜。
只要能將夏吉爾人送到死亡神靈旁,那一切將得以解決。在夏吉爾人的命令下,神靈將穿過鐘乳石洞洞頂升至空中,由在那裏待命的西瓦娜等人以玄鳥回收。
「安潔莉卡!」
與凡尼斯和西茲亞交手的麗莎琳娜內心焦急不已,安潔莉卡對她叫道:
安潔莉卡高聲慘叫。
「唔……安潔莉卡,你殺出一條血路!我來斷後……」
「哎呀——你也太看不起我們了吧!」
其輪廓模糊難辨,但這羣人似乎是躲在比神靈更深處的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我們中了敵人的埋伏之計嗎!? )
『這是……電擊!? 』
無名氏雖試着抵抗,但顯而易見地,敵我身手有極大的差距。
戴着面具男子含笑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前方有持有短槍的衛兵阻擋他們的去路。
麗莎琳娜總算恢復了視力,這纔看見另一位夏吉爾神官也已「無頭」而死。
麗莎琳娜還沒回頭就先出手。
「——艾美,辛苦了,你果然很能幹。」
這個被安置在寬廣空間中心的球體,此時發出了吐出小東西的嘩啦嘩啦聲響。
警備人員雖訓練有素,但在幾乎可說是暗殺者的「無名氏」面前,可就無用武之地了。
無名氏們皆是精銳部隊,也受過戰鬥訓練;但對手很明顯地利用地利之便,而且還擁有「手環」。
都已經來到此處——都已經來到死亡神靈面前,爲什麼會突然殺出這些程咬金?麗莎琳娜感到愕然。
*
趁剩下的衛兵嚇得腿軟之際,其後無名氏等人跟着殺到,但那時麗莎琳娜已跑進更深處。
仰頭一看,洞頂高到隱沒在黑暗中,讓人無法確認其正確高度。
吊燈的燈光所及以外的範圍完全是一片黑暗。
戰力立刻被削弱,四處開始響起還未死去而無法動彈之人的呻吟。
短劍掠過她的肩膀旁。
麗莎琳娜對此事態感到一片混亂,以尚未完全恢復視力的雙眼拼命探尋周圍的狀況。
天井上有着縱橫交錯的管線,燈油就從管線滴落,一點一點將燃料補給至吊燈上方呈漏斗型的部分。
那個球體雖像是有光澤的金屬,給人的印象卻又類似有機物。該說是會呼吸的黑暗嗎?它雖然不會動,卻不知爲何總給人有某物潛藏在「內側」的感覺。
「這樣下去一定會成功!」
「更深處……就在那裏!」
擋在麗莎琳娜眼前的凡尼斯此時俯視着她,像是在瞪她:
她的光之刃撲了個空。相反地,一條如鞭子般的光之線纏上她的手臂。
那帶着溼氣的冰冷空氣,就是從那個方向流過來的。
西茲亞笑道:
安潔莉卡等和一羣無名氏帶着夏吉爾人。
曉的風刃——那看不見的風刃一閃而過,血光飛舞。
這聲音在鐘乳石洞裏產生迴音,讓麗莎琳娜感到一陣寒意。
『再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
雖說如此,那些黑色裝束的刺客們似乎無意讓無名氏脫逃。
麗莎琳娜的視野遭突如其來的一片眩目白色給徹底包圍。
這樣一來,菲立歐當然也會感到開心。
有某種東西在她的視野一角滾動着。
視野一片模糊的麗莎琳娜,只能憑直覺滾到一旁躲避。
第一位神官似乎是因刀刃類而頭顱落地,但另一位的首級並未落地——但頭顱卻憑空消失,而原本頭顱的所在之處,現在只有一隻戴有手環的手。
無名氏的慘叫聲在出口附近響起。
這令人戰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同時有溫熱的氣息接觸到她的脖子。
「司、司祭!」
那聲音與已故的父親極爲相似——雖然相似,但又明顯地「不同」,語氣中帶有輕蔑之意。
「請你們快一點!操作後立刻脫離此處!」
她以前從未見過的、巨大的黑色「球體」,正隱約浮游在半空中。
刺耳的衝擊聲刺痛了耳膜,金屬的惡臭刺痛了嗅覺。
那是被鱗片包覆的綠色頭顱,以及金色雙眼——
麗莎琳娜帶着厭惡感回頭望向夥伴。
那聲音透過斜向設置的管線,流往黑暗的另一頭。
「這種陷阱就能讓你們上當啊……根本不需要勞煩小姐出手。」
「神靈——竟然在這種地方……」
衛兵揮舞的短槍都被她的手環刀刃快速地斬斷,於是茫然地往後退。
麗莎琳娜一蹬地上鋪設的石板,飛身撲向那些衛兵。
但這不知從何出現的攻擊卻並未就此停止。
阿爾謝夫的混亂起因於來訪者,而這也將成爲其贖罪的方式。
他們就像誤闖陷阱的籠中鳥,敵人展開了一面倒的殺戮。
麗莎琳娜等人銳不可當,一馬當先地奔下通往地下的樓梯,夏吉爾人也緊跟在後。
(凡尼斯……!)
這些不知自何處出現的刺客,陸續襲向還搞不清狀況的無名氏們。
麗莎琳娜舉起手環刀刃,奔向那個空間。
他揮舞雙手,麗莎琳娜則是慌張地退後。
就在無名氏揹着不太擅長奔跑的夏吉爾人,將他們帶往球體的瞬間——
「在這種狀態下,你一個人也做不了什麼吧?曉,別讓客人跑了喔!」
麗莎琳娜也希望以埃爾西翁女兒的身份,讓因父親留下手環而引起的這一切事態告一段落。
一位無名氏快速地叫道。
若能從拉多羅亞手中取回控制御柱的神靈,那麼阿爾謝夫將可再度生產輝石,東方諸國也能重獲安定。
西茲亞無聲無息地接近,此時正笑嘻嘻地斜眼凝視麗莎琳娜:
不知何時,包圍着死亡神靈的廣闊空間——出現了許多人影。
她一邊注意周圍,一邊抬起臉,在她眼前的是——
兩位夏吉爾神官屏住氣息眯起了眼:
途中出現了幾道鐵窗和門,都由麗莎琳娜的手環輕易地切開。
那恐怕就是「屍藥」。死亡神靈會定期生產那種藥。
「麗莎琳娜大人!您的身手最敏捷!請自己先脫逃,把這裏交給夥伴……!」
「撤、撤退!兩位夏吉爾人都被殺了!」
他們所突襲的地下鐘乳石洞超乎預期地寬廣,還有大量的吊燈井然有序地吊着。
「死亡神靈」正由周圍的幾道鎖鏈固定着。
現在麗莎琳娜等人已被團團包圍住。
但是沒了可以對死亡神靈下命令的夏吉爾人,麗莎琳娜等人也只能撤退了。
一位無名氏叫道。
現在的麗莎琳娜看不見那聲音出自何人口中。
在黑暗深處,可看見一個龐大的球狀空間。
光看它一眼,就讓人感受危險的氣氛,這絕非麗莎琳娜先入爲主的觀念所致。
凡尼斯那擁有「消失」力量的手臂撲了個空。若讓他的手指抓住,會連防禦之力都沒有,就如沙堆土城崩塌般強制分解。
「……你們不需要急着回去吧?我們可是刻意交給你們假情報,招待你們到這裏來的。現在的我們是不會去取締亡國派的!」
逃出電擊範圍外的麗莎琳娜,又接着受到破風之聲襲擊。
麗莎琳娜咬緊了牙關,同時,
那色澤陰暗的黑色球體——
雖然不清楚空氣是自何處交流,但洞窟內可明顯感受到風的流動。
如果對手只有凡尼斯也就算了,但現況很明顯地對我方不利。
「那是白費力氣喔!現在你們的據點也幾乎都已經遭到鎮壓了。自從你們來拉多羅亞後,我們一直沒有閒着喔!」
安潔莉卡嘖了一聲,同時拋出短劍。
西茲亞僅僅歪了一下頭,就避開了她的短劍,並拉緊了卷在麗莎琳娜手臂上的光之線。
麗莎琳娜雖然無法保持平衡,卻以手環之刃斬向西茲亞用以捲住她的光之線,並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就這樣假裝轉爲攻擊,直到最後一刻才飛身撲向背後的安潔莉卡。
麗莎琳娜把嚇了一跳的安潔莉卡扛在肩上,用盡全身的力氣蹬向地面。
離開這裏——就是麗莎琳娜唯一的目的。她下定了決心,奔跑起來。
她抱着安潔莉卡穿梭在鐘乳石洞裏的石柱之間,往階梯直奔而去。
「曉!她跑向你那裏了!」
戴眼鏡、在階梯附近施放風之刃的青年,隨着西茲亞的聲音而有所反應,並轉向麗莎琳娜。
風之刃在麗莎琳娜等人世界的正式名稱是魔刃,本來的開發目的不是用來攻擊人,而是使用在工程方面。
這種風之刃的設計是在近距離內使用,有效射程並不長。但正因爲其攻擊無法用肉眼看見,就連麗莎琳娜也很難不停地閃躲。
名叫曉的青年用手環放出風之刃。
那一剎那,麗莎琳娜先確認的不是正面,而是周圍狀況。
自天井垂下的石柱及其正下方所形成的石筍,全遭到風之刃切斷。
刀刃因爲撞上障礙物,在比平常短的範圍內減弱了力道,而且麗莎琳娜可以憑鐘乳石柱、石筍被切斷的方式,瞬間判斷出刀刃飛行的軌道。
她靠着常人不可擁能有的反射神經閃過了曉的風之刃,進而飛躍過其頭上、奔向階梯。
梅比斯輕輕吹了聲口哨:
「——那位小姐真不愧是來訪者,了不起。」
他佩服地如此說,在他身邊的西茲亞和凡尼斯等人也開始追趕麗莎琳娜。
他似乎是不久前纔剛倒下,眼前是另一位與他體格相近的巨漢。
緊張到屏息的麗莎琳娜在突破敵人包圍後,才把安潔莉卡放下來。
「我希望你絕對不要爲了達成目標硬是賭上自己的性命。」
但是昇華可以確實讓她的戰鬥力提升,而脫逃的自己也可以拓寬後續的退路。
在微微模糊的視線裏——安潔莉卡因敵人而負傷,其他無名氏者也被打倒了。
如果——
「麗莎琳娜大人,您爲何特地把我……」
麗莎琳娜伸出舌頭,一邊吐出湧上喉頭的東西,一邊拼命地抬起頭。
——不知何時,街上開始下起傾盆大雨。
麗莎琳娜一邊忍受劇烈的苦痛,一邊感到惶惶不安。
「你還真讓人驚訝,在那麼短的距離內喫了一記『那個』,竟然還站得起來。我是沒有放水的意思啦……來訪者果然還是很可怕。」
他頗感意外地說道。麗莎琳娜依舊一臉痛苦,對他露出微笑:
麗莎琳娜在自己的刀刃被彈開時,就應該要注意到了。
在越過拉多羅亞國境前,他曾對她這麼說。
男子在她頭部上方嘆息道:
她再一次大大地吸了口氣。
麗莎琳娜無法依自己的意志啓動昇華。
麗莎琳娜一注意到倒在那附近的龐然身軀,便瞪大了眼:
(大家會被殺掉的……)
某種東西插入她的背後。
不過——就算她注意到了,結果可能還是一樣。在無法防禦的距離內受到衝擊,對麗莎琳娜的身體造成難以承受的痛苦。
『糟了!我躲不過……』
對逃跑中的麗莎琳娜而言,唯一的活路就是不要碰上邦布金、卡多爾和依莉絲。
那是在感覺到生命危險時,喚醒自我防衛的本能,或是以逃避的形式所發生的現象。
(對不起……我可能還是要稍稍拼命一下。)
而那名巨漢正單手抓住高司教。
男子對準了人在半空的麗莎琳娜一拳揮去。
在退路上,有着十來位無名氏,與幾乎同樣人數的敵人正鬥得你死我活。
——接着,她化作了一隻野獸。
以缺點來說,這種技術相當消耗原料核心,而且只能使用一瞬間。但在與同樣使用手環的對手交手時,則具有強大的效果。
然後,嵌入麗莎琳娜腹部的衝擊波則是其衍生物。包覆在身體表面的原料核心力道集中於另一邊的手環上,再形成衝擊波塊從手環「排出」。
本來應該守住退路的無名氏們,現在大多都化爲無法言語的屍體。梅比斯和西茲亞等人應該是一開始就躲藏在地底,但出現在階梯旁的曉等人,當初說不定有加入地面上的掃蕩行動。
她所揮舞的光之刀,被男子的脖子完美地「彈開」,她也因反彈的力道而失去了平衡。
(不趕快逃脫不行……!)
察覺穆司卡危機的麗莎琳娜,瞬間飛身躍向兩人之間。
麗莎琳娜拼命地想以負傷顫抖的腳站起來。
麗莎琳娜發不出聲音,瞪大了眼。
他是個滿面鬍鬚、像熊一樣魁梧的巨漢。
在秋天過渡到冬天這段期間,拉多羅亞常下着這種唐突而冰冷的雨。
「啊……啊……!」
麗莎琳娜也不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
位於身體深處的胃部在刺痛。
記憶也就此中斷了。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
麗莎琳娜按着胃部嘔吐,這才總算了解發生了什麼事。
麗莎琳娜說出這顯而易見的事實,同時推了一下安潔莉卡的背。老實說,她也想救其他在地底的無名氏們。但要是她在此停留,那將會全軍覆沒。
然後那個名叫呂嶽的男子再次走向穆司卡。西茲亞等人應該也正從背後的階梯追來。
剛開始防禦麗莎琳娜攻擊的,是被稱爲「核心防護盾」的特殊手環效果,會與以原料核心爲動力來源的手環刀刃會相互干擾。應用其原理,瞬間將與刀刃相同的力量包覆身體表面,彈開對手攻擊——這正是該技術下的產物。
——她無法解救姐妹們、獨自一人活下來的過去,有如一道閃光般掠過她腦海。
——穆司卡曾對她說過:『因爲你有意尋死,所以在與裏卡德戰鬥時才無法昇華。』
「——在這種地方……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輸給你們。我們要把神靈……」
(這樣下去……大家……)
「……嗚……嗚……」
麗莎琳娜全身冒出冷汗,視野閃爍不定。倒在地上的她蜷縮着身子微微顫抖,還是想要逃離現場,哪怕是逃開一步也好。
麗莎琳娜間不容緩地躍起,並斬向巨漢。
(衝……衝擊波?那剛開始的是……)
狀況已是糟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她瞪大了眼,就這樣跌落地面。
在她屏息的瞬間,一聲模糊的鈍響穿透了她的身體中心。
「呂嶽……?」
受到這翻攪胃部、差點使她昏了過去的衝擊,讓她以兩手抱住腹部。
穆司卡已倒在那裏。
「教授……!? 」
「你還真是個急性子的小姐,連名號都沒報就突然出手襲擊。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我是呂嶽,『練氣』之呂嶽。我的能力你剛纔應該知道了——可惜那隻不過是普通的防禦跟攻擊。」
無名氏們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他們早已在突襲前就確認過這種決心了。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爲了活下去」而昇華。
那個南瓜頭的速度比麗莎琳娜還要快,卡多爾則是因爲隱形的緣故、難以與其交手,依莉絲的天球雖然因故障而威力減弱,但若是遭到她突然襲擊仍是相當棘手。
她在此「昇華」,那也許又只有她自己可以脫逃出去。
除了想着這個念頭,麗莎琳娜也記起了菲立歐的話——
不管對手是什麼樣的體格,穆司卡在「力量」上都沒有道理敗下陣來。
她一邊搖晃,一邊叫着敵人的名字。
而是他手腕上的——「手環」所放出的「某物」擊中了她的身體。
麗莎琳娜喘着氣,把自己交給腦中一片空白的感覺。
兩個人逃離追上階梯的西茲亞等人,跑上了地面。
即使如此——她還是很高興,那是因爲她喜歡這樣的菲立歐。
「你要是死了,修奈克會傷心的!」
敵人所射過來的針穿過她的肌膚,引起了痛覺。
穆司卡恐怕就是頭部捱了一記衝擊波,因而造成了腦震盪。
那巨漢的手上想必有着跟來訪者一樣的手環。
那攻擊不偏不倚地打中她身上毫無防備之處。
其餘的無名氏則留下來斷後,好讓麗莎琳娜和安潔莉卡可以脫身,但西茲亞和梅比斯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完全交給部下去對付。
麗莎琳娜還來不及避開,「某個東西」就深深地嵌進了她的腹部。
一直到剛纔爲止,天氣都還非常晴朗,甚至看得見星空,現在則被厚厚的烏雲所覆蓋。
他爲自己擔心,但麗莎琳娜覺得這比較接近於同情,所以無法坦率地接受這份溫柔。
但那裏早已發生了慘劇。
在麗莎琳娜斬擊的同時,粗獷而氣魄十足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但是,現在——
麗莎琳娜在心中對身在這首都某處的菲立歐道歉——雖然這份心意不可能傳達給他。

嵌入她腹部的並不是拳頭,男子的拳頭並沒有移動。
——好痛苦。
她沉默地揮舞光之刀,男子則像是嚇了一跳,抱住高司教就往後退。
剎那間——麗莎琳娜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若是她不能奇蹟般地脫逃,只顧着繼續作戰下去,結果可能是誰也無法逃走。
一想到此事,麗莎琳娜的思考就終止了。
他毫無誇耀之意,就像事不關己一樣。
當時麗莎琳娜認爲,被他這麼說的自己實在是太悲慘了,因此不禁表現出忿怒的態度,但她其實有點開心。
*
男子將高司教向夥伴推去,並立刻高舉其雙臂。
一方是爲了逃脫,另一方則是爲了不讓其逃脫,兩國的間諜正展開殊死戰。
巨漢驚訝地轉過臉來,大剌剌地搔着頭:
在黎明尚未到來的時刻——
少女全身被雨淋溼,獨自搖搖晃晃地走在小巷裏。
一片紅色的液體也和雨水一起流到腳邊。
「那天晚上」也跟今夜一樣。
當她發着高燒、倒臥在地上時,是受到祕密警察的突襲,夥伴也幾乎都被殺光的那一天。
但現在的她並沒有發燒。
只不過,她所受的傷比起那時還要更嚴重。
她搖搖晃晃地信步走着,雨中只有她一個人——
她繼續走着。
——在闖入「研究所」後所發生了的事情當中,有件事她現在記不太清楚。
那位來訪者少女在背後中針之後——她的身體就以瞬間消失般的速度一躍而起,襲向周圍的「敵人」。
然後她突然展開戰鬥,其速度超出常理,就連武藝高強的西茲亞等人都來不及應對。
她手環上的刀刃化作銳利的獸爪,光憑她一個人,甚至完全困住了西茲亞、曉還有凡尼斯和呂嶽等人。
一時之間,安潔莉卡只能茫然地凝視眼前這幅光景。
但她驚訝不已的空白時間僅有短暫的一瞬間,更激烈的戰鬥立刻緊接着展開。
擁有手環的敵人幾乎都拼盡全力對付麗莎琳娜,但即使如此,雙方的總人數還是有所差距。
周圍數次飛濺出血花,安潔莉卡也受了傷。
其中有幾處傷口極深,到現在仍血流不止。
然後就在戰鬥到最激烈時——
那位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現了。
寬廣的埃魯家雖然有許多客房,但爲了保護烏路可,菲立歐還是決定與其同睡一室。
「嗯?」
老實說,菲立歐也想幫助麗莎琳娜等人。但是,他以使者身份進入這個國家,若在國內進行非法的行動,恐怕會被主戰派拿來當作攻擊的藉口。
安潔莉卡的記憶就在半途中斷了。
身爲使者這個主要角色,她實在很天真爛漫。
自從與麗莎琳娜相識後,不過才經過半年的時間,但這段期間內發生了太多事。
那是當麗莎琳娜第一次自「御柱」現身後——
她越過溝渠,跳過神殿的牆壁,逃到街上去。
菲立歐自言自語,並豎耳傾聽雨聲。
也許西瓦娜是害怕泄露情報,但如果需要菲立歐的力量,她應該也不會客氣的。
他再次模糊地這麼想着,並閉上了雙眼。
但另一方面,他也擔心她會不會被捲入什麼事故、遭逢不幸。
溼透的她不住奔跑,菲立歐則是緊追在後。
當她醒過來時,自己已經離開了研究所,孤單一人走在雨中。
(不知道……麗莎琳娜她怎麼樣了?)
他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幸福呢——接下來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苦笑了一下後,菲立歐也回到牀上。
如果他們兩個人都能夠幸福,菲立歐就放心了。
麗莎琳娜恐怕也——因此而「敗下陣」來。

其戀人菲立歐.阿爾謝夫。
接下來,她警戒般地瞪着他,迷惑地歪着頭,然後——
安潔莉卡依舊腳步蹣跚,撞上了附近的牆壁,就這樣靠在牆上。
她一定也跟菲立歐等人一樣地睡在溫暖的牀上吧!
側腹流出了溫熱的鮮血。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修奈克大人——接下來的事就……)
雨仍然下着。
他如此思索着,又再次沉入夢鄉。
「這場雨還真大哪……」
安潔莉卡邊走邊如此自問。
那真是令人坐立難安。
安潔莉卡並不明白麗莎琳娜爲何而迷惑,但最後麗莎琳娜認定戴面具的男子梅比斯是敵人,而他也加入了戰局。
就算她按住傷口,血還是不斷地湧出,如今連視線都漸漸模糊了。
自己如今的立場不允許他做出輕率的行動。
而他對麗莎琳娜也——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能夠幸福地微笑。
安潔莉卡滑坐在地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在旅行期間,他們都是在馬車中一起作息,因此現在也不會感到不自在。
睡前還相當晴朗的天空,在不知不覺中卻變得雲層密佈。
菲立歐深切地覺得,他要守護她的笑容。
拉多羅亞議員達古雷.巴託魯和拉杜卡.埃魯……
這兩個少女對菲立歐來說都非常重要。
菲立歐和烏路可明天——其實已經算是今天,中午時分要跟拉多羅亞議員見面。
雖然不知道今天的會談將會如何,但希望能成爲防止兩國開戰的契機。
*
她的夥伴們因此無法動彈,就連西茲亞等人也在同時停止了行動。
她在牀上醒來,害怕得從窗口逃出去,瞬間就飛越過神殿的溝渠。菲立歐也緊追在後,還遊進水裏。
麗莎琳娜與烏路可——
因那時的偶然而交手的神殿騎士裏卡德,經過一番因緣後,最後于吉拉哈決一死戰。
雨下得很大。
看來她是在說夢話。
在夢中,菲立歐抓不到麗莎琳娜。
菲立歐在黑暗的房間站起身,走近窗邊一看。
安潔莉卡輕輕地閉上雙眼。
到底是對手略勝一籌,或是己方太過心急——總之,他們終究沒能把夏吉爾人送到神靈旁。
——纔想到一半,她的意識就逐漸模糊。
也許是雨聲讓他聯想到水,才做了這樣的夢。
在傾盆大雨中,安潔莉卡倒臥在地,回想起那位少年,並露出苦笑。
還有安潔莉卡的救命恩人修奈克.巴託魯——
他要是知道我死了,一定會哭泣吧!
但修奈克一定不會被這份悲傷擊垮的!
她是憑着一口氣支持着,一旦停下,她就再也動彈不得了。
(這樣——不行吧……)
那雨就像在清洗她所流的鮮血般,就只是——就只是激烈地繼續下着。
而麗莎琳娜等人也正爲奪回神靈而展開行動。
在拉多羅亞,她跟菲立歐分別行動。
下一個瞬間,她毫不猶豫地朝他伸出「爪」。
現在感覺起來,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麗莎琳娜她……正在做什麼呢?)
——這次任務失敗了。
烏路可說:
聽覺漸漸地麻痹了,那宛如鳥兒振翅的雨聲也漸漸遠去。
他瞥了烏路可那看起來相當幸福的睡臉一眼。
其中就只有梅比斯能行動自如,而他就在麗莎琳娜身旁。
菲立歐還以爲烏路可醒了,便應了一聲,但她卻沒有再出聲。
她還清楚地記得,作戰至最後時,頭腦內部出現一種攪動般的不舒服感。
說不定這正是拉多羅亞與吉拉哈之間是否開戰的分歧點。
烏路可正在距離稍遠的牀上安穩地發出鼻息。
她只對此事感到心有不甘。
這讓她有點難過。
一頭紅髮的男子一出現,化爲野獸的少女——麗莎琳娜.耶裏妮斯不知爲何就停下了動作。
(你好不容易救了我一命……)
她應該是靠自己的雙腳脫逃的,那一定是在她在下意識中做到的。
西瓦娜並未提出要求,也就表示「現在沒有菲立歐派得上用場之處」。
(可是,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還有——還有人可以行動。
包括來自吉拉哈的烏路可.迪古雷。
拉杜卡和達古雷兩個人從赫密特口中知道那個名叫「李布魯曼」的學者背叛的事,似乎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但他們已經於睡前整理好心情,在今天的會談裏應該會妥善地完成任務吧!
耳鳴得好嚴重。
菲立歐想到跟這場雨無關的事,他在睡醒前纔剛夢見與麗莎琳娜相識時的情況。
「……呼……」
就算自己在此喪命,在這拉多羅亞也還有很多人會去做安潔莉卡想做的事。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菲立歐非常掛念她。
菲立歐和烏路可正毅然面對身爲使者的任務。
聽見黎明時雨聲的菲立歐醒了過來。
今夜到訪的西瓦娜幾乎沒有提及麗莎琳娜的事。
但是,安潔莉卡並未絕望。
但是,她雖然逃出了研究所——
「嗯……菲立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