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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 第1張插圖

赫密特和王宮騎士團在神殿中逐漸轉移戰場,並持繼奮戰。

爲了減少其他方面的負擔,騎士們在寬廣的道路上佈陣,如果太疲累就換手休息,並確實地屠殺敵人。

雖說他們全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但其中已經有十幾個人喪命。

跟通風不佳的御柱正下方不同,神殿走廊有着許多窗戶,屍藥的成分無法瀰漫在空氣中,因此幾乎沒有人喪失理智,但——取而代之的,也就無法忘卻疲憊地持續戰鬥。

戰況漸漸惡化,如果不能完全撤退,就只有枉死在敵人劍下。

「赫密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並肩作戰的騎士團團長威士託,對在身邊作戰的赫密特說道。

「我沒有問題,因爲武器是輕的刀——」

叔父您才該休息——赫密特正要如此說,又察覺到這樣說對劍聖太失禮而閉上了嘴。

正在作戰的一位中年騎士,揮出一劍後突然側頭不解。

「團長——好像有點奇怪?敵人的數量是不是在減少——」

赫密特聽他這麼一說,就把眼光從自己身邊轉到整個戰場。

倒地的敵人屍體橫陳,其他敵兵踐踏其上、更加逼近,但其人數確實比剛纔要少。

因負傷而擔任聯絡人員的騎士從樓梯上叫道:

「團長!夏吉爾人已經停止了來自御柱的增援!接下來只要把這羣人解決,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久違的好消息,讓騎士們大爲振奮。雖然他們的疲勞已漸漸達到極限,但這最後的奮起逼出了全員的鬥志。

赫密特重新拿好手上的刀,它並不是神鋼製品,刀刃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一點一點地彎曲,而且刀鋒也變鈍了,但因爲敵人的身體容易劈砍,所以還沒有到極限。

(等這場戰鬥結束後,也該換把新刀了——)

雖然這把刀沒刻上鍛鑄者姓名,十分樸素,但赫密特已經用得很順手。光是這麼戰鬥,就已經充分發揮了武器功能。

爲了鼓舞士氣,威士託高舉着劍叫道:

貝里耶抬起滿面鬍鬚的臉笑道。

「——我並不是什麼『劍聖』。不論過去、現在,還有未來——我都『只是』一名劍士。」

劍與劍接着又數度相交,極爲清脆的聲響在周圍響起。

神殿騎士團團長貝里耶·弗米利恩——

貝里耶以踏平大地般的激烈步伐加上斬擊,襲向威士託的頭頂。

另一方面,本以爲威士託是苦着一張臉——但赫密特窺探到他的側臉,卻是平穩、毫無表情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那個男的拖着一把神鋼之劍,全身染上紅色,緩慢地走着。

他的斬擊被阻擋,相反地,威士託的劍將有護腕包覆的貝里耶左臂從手肘前端砍下,鮮紅色的血從連身鎧甲的連接處激烈噴射出來。

從騎士們的包圍逃脫的一個敵兵,跑到兩人身邊。

當敵兵注意到其存在而接近,首級隨即在男人的眼前飛起。

在兩人的攻防中,已經沒有他人可以介入的空隙。

聽見騎士團團長的高喊,騎士們也高聲回應。

他的聲音非常沉靜。

威士託沒有回應貝里耶的感想。那沉穩的表情,截至剛纔爲止都沒有任何改變。

(能和劍聖交手到現在——)

還是彷彿威士託般,把耽溺於強大看作懦弱——

威士託小聲地說道。赫密特專心聽着,完全沒有回話。

與威士託交手的貝里耶,畢竟也並非常人。

威士託僅向旁移動了半步,但貝里耶這一擊卻配合動作,中途斜斜地改變了軌道,速度非但沒有改變,更增加了威力。

貝里耶一步步、像要穩穩踏上大地般走近。

「——赫密特,他挑戰的是我。而且你的刀不利於對上他的神鋼之劍。」

威士託向部下騎士們發佈這個指示後,就往前踏出一步。

威士託帶着嘆息說道。赫密特咬緊了牙,雖然他說要代替威士託上陣,但威士託卻不可能點頭答應說「那就拜託你了」。與其他騎士一起包圍他雖然也是個辦法,但那時肯定會有一些人遭貝里耶的劍殺害。

周邊的屍兵已經幾乎消失,王宮騎士團正迅速將那周圍討伐乾淨。

威土託僅露出一絲微笑,他的劍還沒有變鈍。

——大家都認爲那個遭敵人吞沒而死的男人,卻「還」活着。

「……那個男人已經不行了。」

那模樣之可怕,讓赫密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在敵兵當中實力較強、手持短槍的老人,赫密特也討伐了不少。

赫密特對這樣的精神力坦率地抱持敬意。若非有在部隊單位受到良好訓練,是無法辦到的。

他全身在顫抖。

但氣勢已盡的這一劍並沒有斬到威士託身上,卻也沒有狠狠地斬到地面,而是停在貝里耶的側面。

「就像大家聽到的!接下來不是防衛戰,而是討伐戰!全員振作!」

「我現在對其他傢伙沒有興趣,我的對手只有你,劍聖。終於——終於可以和你一戰了。在這之前的路還真是漫長哪——」

一度劈下又落空的劍,簡直就像在空中撞到什麼地猛然彈起,追趕退避的威士託。

全身都染滿鮮血的貝里耶笑了。

不過,貝里耶的劍並沒有碰到威士託。

「那個男人的劍是兇劍,跟他交手只會沒完沒了。就由我來——」

那像西洋棋的棋子一步步進退般的攻防,持續了好一會兒。

「周圍的士兵就交給你們,但誰都不準向那個男人出手。」

那恐怕是——因爲歡喜的緣故。

騎士們也一陣譁然。

儘管以那種奇妙士兵爲對手,而且面對着增援無窮無盡的不利狀況,但他們卻奮勇不退,繼續作戰。

(——叔父被砍到了——!? )

從已經不再增援的敵兵後方——

在那裏和威士託的劍重疊了。

速度、戰略、使劍方式、氣魄——不只如此。在這兩個人之間,正以各自不同——持劍者該抱有的信念——的回答相互衝突。

「叔父,你不能應戰。」

赫密特衆精會神地凝視。

騎士們依他所言,開始殲滅周圍的屍兵。

一個人影正向這裏走來。

貝里耶斬擊過後,他的劍又在刻不容緩間彈跳。

「——我找到你了,劍聖——」

「赫密特,就是這樣,再加把勁吧。」

威土託在閃避過斬擊後橫劈一劍,而貝里耶則立刻加以防禦——理應只有這樣的動作,但在場能正確掌握的,只有當事人及赫密特。

跟屍兵那種令人不悅的面無表情不同,他的眼眸中還是有強烈的光芒,主張其意志堅定,神色自然,完全不爲所動。

他不覺如此想道。

赫密特的表情正要放鬆,卻又當場僵住。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 第2張插圖

那瞬間,赫密特想有所反應,但那個老人的頭和手腳就在他眼前爆炸般地四散開來。

「貝里耶司祭!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只是,你不能對其他人出手。如果你對其他人出手,那時我就不再認真應戰。若是你不攻擊他人,我則會全力以赴。」

不過,面對眼前的兩個人——他才真實感受到自己還有達不到的領域。

出劍之快,在赫密特眼中也僅是看得見的程度,一般人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來,現在我們都已經暖好身了,來一決勝負吧!威士託·貝赫塔西翁,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要跟你打一場了。還真要感謝這些小囉嘍哪!」

威士託冷靜地回應:

「是。似乎能就這樣——」

威士託突然回頭,露出沉穩地微笑看着赫密特。

貝里耶彷彿面對長久思念的戀人一樣,打從心底高興着。

是像貝里耶一樣,斷定強大就是劍存在的意義——

「……你應該不會有問題,菲立歐大人也不會一樣。我說了太過愚蠢的話。」

威士託的劍突然消失了。

赫密特不禁閉上了眼。

「那個可悲的男人沉溺於揮劍,爲戰鬥發狂——悲哀的是,只有他的劍術是貨真價實。像那樣的男人也有着劍術才能,劍術端看使劍者的心態——赫密特,你也好好看着。劍士一旦走錯道路,就會像那個男人一樣——」

他們的勝敗並不是用來證實各自思想的正確性,對作戰的當事人來說,那還是其次。唯有打倒對手,纔是這次戰鬥的目的。

赫密特也是個劍士。若遇見強者,雖不至於浮現打倒對方的想法,但如果對手能答應,當然會很想比劃看看。

「這次輪到我了吧?」

貝里耶高舉騎士劍。

不只如此——

不過凝視這場勝負的赫密特,不禁將兩人間對於劍的不同思想與勝負重疊在一起。

彼此都以必殺之勢加諸攻擊,對手則巧妙的防禦加以阻擋,趁隙反擊後又被阻擋。

赫密特小聲地建議:

周圍的騎士們也都無法把握髮生了什麼事吧?

這位佛爾南屈指可數的戰鬥狂,還在繼續戰鬥。

赫密特不和他們作戰,只守護着威士託。

赫密特屏住呼吸。

直到貝里耶退了幾步,赫密特這才知道,是威士託先行動了。而那動作不只迅速,更讓人懷疑是否用了幻術或魔術。

那微笑不合時宜地柔和,讓赫密特喫了一驚。

威士託正想退開,貝里耶的腳卻強力地踏住他的腳背,威士託的行動晚了一步。

「——讓我們好好戰上一回合吧!劍聖唷!」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赫密特強烈感覺到一定要確實地觀看那副光景。是劍士的本能讓他有這種想法。

威士託表現出像山一樣的存在感,慢慢地舉起劍來。

「我並不像你一樣以戰鬥爲樂。」

「貝里耶司祭,你的劍會召喚不幸。如果你在此獲勝,今後恐怕也只會招來更多不幸——當然我沒有裁決的權利,但就憑劍而生存者的職責而言,我會毫不猶豫地阻止你。還有——」

他自願沉迷於藥效,輕巧地揮舞着神鋼之劍。藥效似乎滲透了他全身,看來連疲勞感都已經麻痹了。

而每走近一步,他的周圍就陸續累積敵兵的屍體。

「——就是這個!劍聖,我早就想『像這樣』跟你一決勝負了。血液沸騰、肌肉顫動,腦髓麻痹——從劍尖到劍柄都跟自己身體合爲一體,品味彷彿全世界都在這的充實感——真快樂哪!」

貝里耶雖然瞪大了眼,但嘴邊卻掛着一抹微笑。

他高聲笑着,已經毫無理性可言。

威士託苦笑着,以最自然的姿態持劍。

爲保持間距,貝里耶也停下腳步。

老人闖進交劍中的兩人之間,命運有如飛蛾撲火。

在亂鬥到最激烈中,威上託同時攻守兼具的劍術,讓赫密特看得瞠目結舌。

貝里耶在一瞬間前還能使用的手腕,此時就像玩具般旋轉飛舞在半空中。

只是,他並沒有發出慘叫,不僅如此,還將遭擋下的劍沿着威士託的刀刃滑下,企圖順勢削下威士託的手臂。

威士託立刻抽劍,而獨臂的貝里耶追了上去。

「劍聖!一條手臂算不了什麼,就給你吧!不過,我要你的一條命!」

貝里耶瘋狂地叫着,失去手臂並沒有阻卻他的行動,那應該不是藥效的緣故。

他恐怕——有所覺悟,既然能和威士託作戰,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到了這時,赫密特似乎終於理解他之所以對戰鬥如此執着的理由。

貝里耶他找不到——自己想變得更強的原因。也許一開始,他就毫無目的地以變強爲目標,卻不知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強大。

當然,赫密特雖然可以理解這樣的理由,卻無法感同身受。

赫密特握住自己的劍時,並不是把它當作暴力的道具。威士託應該也是如此。

對赫密特而言,劍並不是用來威脅、虐待他人使之順從的武器,也不是爲了誇示自身強大的兇器。

那是爲了護身用的武器、鍛鍊自己心性的明鏡,以及——爲了保護重要事物的夥伴。

貝里耶會對這種想法嗤之以鼻吧!

劍就是武器,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加諸多餘的枷鎖只不過是自我滿足——赫密特覺得貝里耶會這麼說。

那也是一種解答。不管以什麼語言美化,劍就是一種用來傷人的武器。

如果要保護自己不受敵人的劍攻擊,只要持盾抵抗即可。持劍這件事,意味着傷敵。

以這層意義來看,這個名爲貝里耶的男人,簡直可說生來就是要「化爲劍的男人」。

相對的,威士託則完全是個「持劍的人」。

恰成對比的兩人戰鬥,吸引了赫密特的視線。

靠在牆邊坐着的威士託,表情相當嚴肅。雖然打倒了強敵,但看不出他已經放下心來。

在威士託的劍抽離的同時,貝里耶跪倒在地,並嘆了口氣。

(這傢伙很強——)

威士託一邊按着遭刺傷的側腹,一邊以沙啞的聲音回應:

那就是千鈞一髮的攻防戰。

貝里耶那接近瘋狂的鬥爭心,恐怕就是從另一個角度去印證這種想法吧!

不斷地戰鬥、戰鬥、戰鬥、戰鬥到底,他已沒有任何悔恨。

庸俗的鎧甲支撐着他的關節部分也是原因之一,但他死去的模樣,就連赫密特都感到莊嚴的氣氛。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倒下。

想要遇上比變強了的自己還要強的對手——

也許他是因爲藥物而處在興奮狀態,對疼痛的感覺也麻痹了。但就算是這樣,失去一條手臂應該保持不了平衡,無法好好戰鬥纔對。

他的聲音裏帶着遺憾。

「看來是沒有生命危險,但也不是做緊急治療就足夠的傷勢。這裏就交給我們,團長你們請先撤退吧!」

神殿騎士團團長貝里耶·弗米利恩。

「——一瞬間嗎——」

貝里耶那把製造出傷口的劍,現在還深深地插在威士託身上。

他以神殿騎士的身分巡戰各地,殺掉的敵兵數不勝數。

貝里耶只是喜愛充實的作戰,並以戰鬥的行爲爲傲。

「叔父!您的傷……」

因奇妙藥物而引起的亢奮感也確實存在。貝里耶對戰鬥的欲求比以往更甚,也獲得了更充實的戰爭。

——他的願望實現了。

一位騎士邊察看傷勢邊說:

只是,他想停也停不了。

貝里耶以神速揮動他的劍。

也許威士託其實並不想殺了貝里耶。正因爲知道對方的實力——若是在此殺了貝里耶,就等於抹殺他變得更強的可能性,而威士託所討厭的正是這點。

貝里耶左臂濺出來的血染紅了他的臉,而威士託的側腹也開始溢出大量鮮血。

他確信,這傢伙恐怕比自己至今所曾交手的任何人都要來得強。

這倒不是看輕威士託的劍術。貝里耶早有喫他一劍的覺悟。

更有甚者,他還揮舞着被切斷的手臂,對準了威士託的臉噴血。

「雖然敵人阻斷了我方……但你看看狀況,如果敵人減少到可以突破的程度,就試着跟應該在裏面的卡西那多司教和菲立歐大人取得聯絡。若敵人太多而陷入苦戰,也可以把這邊的騎士團派過去。假使那邊展開討伐戰,就拜託你整合衆人一起行動。」

「……不必擔心,傷口沒有像看起來的那麼深。」

貝里耶用剩下的右手使着騎士劍。

「感謝你,劍聖——我戰鬥過了。徹底地戰鬥過——沒有後悔了。」

他憑直覺所做的判斷,也曾錯誤過。

貝里耶的鎧甲是神鋼製品,跟騎馬用的鎧甲不同,重視輕巧與容易行動,因此裝甲極薄。但薄歸薄,只要材質是神鋼,應該沒有輕易損壞之理。

兩人劍劇般的戰鬥一結束,赫密特就跑到威士託身邊。

想要變強。

貝里耶所自傲的是自己的戰鬥這件事。

他已經無法剋制地自願沉醉於藥物,並期望與威士託一戰。

貝里耶說着,閉上了眼。

只是,對貝里耶而言,至高無上的勳章並非殺敵人數,也不是來自長宮的讚賞,更不是部下的敬畏。

即使如此,貝里耶現在也沒有捨棄劍。

眼前的貝里耶依舊跪着,仰着臉面對天空。

父親是自吉拉哈派遣的神殿騎士,在貝里耶還年幼時,就遭到危險分子殺害。

一直守護着這場戰鬥的赫密特,對威士託的心情也感同身受。

而實際見到威士託,印象則稍有不同。與其說他是戰鬥狂,不如說應該是個很溫和的男人,體格雖然龐大,但看起來太過理性,因此貝里耶甚感嫌惡。

既使這件事會掀起與阿爾謝夫之間的戰爭也無所謂。因爲這樣一來,威士託應該就會「認真地」跟自己戰鬥。

可能是因爲傷口疼痛,威士託的話頓了一下。

現在那個威士託就站在貝里耶眼前。

而貝里耶則由當時駐留在南方涅迪亞神殿的騎士團團長收養,從那以來——他的人生就因戰鬥而多彩多姿。

只是,偏離正道的劍再強,仍是邪魔歪道之劍。威士託無法放任不管,赫密特也能理解這種想法。

只是——威士託的「強大」,即使遠觀也可以切身感受到。

威士託對此奇襲也大感驚訝,瞬間閉上了眼,雖然成功避免視線直接遭奪走,但也形成了足以致命的瞬間空隙。

威士託慢慢地當場單膝跪倒,就這樣靜止不動,以免傷口擴大。

貝里耶先受到斬擊的結果,就是他的突刺偏離了威士託的要害,勝負由此決定。

專注討伐敵兵的王宮騎士團中有幾個人聚集過來。

貝里耶·弗米利恩生於內亂頻繁的南方。

只是,在戰場上會有人打擾,能跟威士託正面單挑的機會很有限。

在貝里耶方纔剛被斬斷的左臂下方,深深地、深深地——胸甲的部分一分爲二裂開,劍刃甚至到達身體中心。

赫密特也跟着這些人暫時退出戰場。周邊的敵人人數正順利地減少,暫時算擺脫了危機。而其他戰場很有可能正在苦戰,但既然增援已經停止,討伐也可以順利結束吧。

這也許是旁人難以理解的感情,但貝里耶知道也有人跟自己一樣熱愛作戰這件事。

「……真對不起哪,如果敵人沒有增援,戰況應該已經逆轉了。赫密特——不好意思,你可以到上面去確認一下狀況嗎?」

雖說如此,在赫密特眼裏看來,那傷口也不算淺。

然後,赫密特見到了這場戰鬥的終結。

「……劍聖,我的劍怎麼樣——」

然而,只差一點——即使是一剎那的瞬間,如果威士託的劍晚了一步,貝里耶的突刺應該就會即刻要了威士託的命。

「……就算他走上了歧途,但畢竟是騎士團的團長——剛纔真是危險。貝里耶的劍若能用在正確的方向,將會是很大的助力吧!」

對威士託施以一擊的貝里耶——身體也被威士託的劍劈中。

他拚盡全力對上比自己「強」的對手,並輸給對方。比起輸給較弱對手而感到屈辱,這樣的死法對一個戰士來說,已經別無所求——貝里耶打從心底滿足。

「知道了,那我這就行動。」

他自己也相當滿意那擊突刺的氣勢。

威士託的劍切斷了他的肺,直達心臟附近,血流至身體內。貝里耶傷勢之重,沒有立刻死去已是很不可思議了,而他對這樣的傷勢總覺得有點可笑。

他們扶起負傷的威士託,邊保護他邊向後方移動。

赫密特雖無法尊敬他——但身爲劍士也不是不明白,走在劍道上的人追求強者這件事,恐怕已是接近本能。

就這樣結束了他不斷戰鬥的人生。

他沒有因作戰獲勝而自傲,也不嘲笑被擊倒的對手。

以前自己就是給予敵人這樣的傷害,而輪到自己受傷時,竟然覺得很新鮮。

他的雙手無力地下垂,一望即知他已殯命。

而這場出乎意料的騷動,正是再恰當不過的「藉口」。

威士託沒有反對,他很信賴這些留下來的騎士,他們受過良好訓練,就算沒有人指揮,也可依自己的判斷充分作戰。

在他年輕時曾聽聞,東方的國家有位被譽爲「劍聖」的男人出仕爲官。貝里耶聽聞此傳言,就擅自認定那位劍聖也跟自己一樣,在戰鬥中發現了人生的意義。

自己盡了全力,而威士託超越了自己——他對此事感到高興。

這些想法就跟純粹地熱愛着劍的人一樣強烈。

他被血濡溼的右手,放下了神鋼之劍。

就在貝里耶笑着如此說的瞬間——喉頭一熱,忍不住從嘴裏吐出大量的鮮血。那血跟自御柱出現的敵兵們不同,非常黏稠濃厚而且溫熱。

他依舊跪着,兩手頹然垂下——然後胸腔用力地吸進最後的一口氣。

「……真痛快哪,劍聖——」

貝里耶滿足地說:

貝里耶與血的味道一起感受那一瞬間的重要性。

他一邊吐血一邊笑了。

他充分地作戰了。

就算他提出決鬥,應該也會遭到拒絕,正當他思考要不要夜襲時,就發生了烏路可的事。

不交手就不知道答案——這麼一想,就讓他更想與威士託一戰。

他雖然感覺到空氣從受傷的肺漏出,但也無法正確地掌握自己的身體了。

他的嘴邊又溢出鮮血。

貝里耶尋找藉口。

雖然是彼此互砍,但貝里耶的一擊是偏離了威士託要害的突刺,而威士託的斬擊則給了貝里耶一記致命傷。

他不後悔,只是單純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滿足。

想要確認自己有多強。

赫密特聽了威士託的話,點了點頭,離開騎士們轉往樓上去。那裏並沒有敵兵的蹤跡。不知是否由其他方向的神殿騎士引誘走了,完全沒有從樓梯上下來的士兵。王宮騎士團雖然遭阻斷,卻能避過敵人夾擊的理由就在這裏。

(他們是以樓上爲目標嗎——?)

敵人的行動雖然沒有攜手合作,但總給人各自獨斷地以樓上爲目標的印象。

赫密特突然想起了神殿的構造,他並不知道神師們是位於佛爾南神殿的何處——但他在旅途中行經的威塔神殿,神師和高階神官們就住在與御柱相連的較高樓層。由於以御柱爲中心的各神殿構造皆很類似,恐怕札卡多、涅迪亞和加魯尼耶一帶也有這種傾向吧!

——說不定他們就是以殺害重要人物爲目的送來這裏。

赫密特想將拔出的刀收入刀鞘,這纔想起刀身已經彎曲了。

這把刀並不是神鋼製品,雖然是把鍛鑄得相當堅固的寶刀,但畢竟是普通金屬製成的武器。

仔細想想,赫密特也斬殺了爲數衆多的敵人。

他放棄還刀入鞘的想法,重新握緊了刀。

感覺得出樓上也有許多因爲跟士兵戰鬥而引起的騷動。

增援雖然停止了,但戰況還要花點時間才能進入可以讓人鬆口氣的階段,只是狀況應該會從此好轉纔對。

(能就此平安結束就好了——)

赫密特一邊如此期盼,一邊在走廊上朝樓上的方向急奔。

對阿爾謝夫王子菲立歐而言,名爲烏路可·迪古雷的少女是很特別的存在。

她是威塔神殿的象徵——神姬的妹妹,也是吉拉哈未來的幹部人選,而且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也是一舉一動備受周遭矚目的重要人物。

不過,這些社會化的事,對菲立歐本身來說都無關重要。

烏路可之於年幼時的菲立歐,是真正、唯一的——知心好友。

以威士託爲首的騎士團騎士們,就像菲立歐的家人一樣。但是彼此年齡有段差距,很難說是朋友。而且又有賦予他們任務,所以經常不在王都。雖然表面上他們冠有「王宮騎士團」的名號,但在職務上,與其說保護王宮,還更像近衛騎士團。威士託等人身爲「來自王宮的精銳部隊」,經常派遣他們到國境附近。

而在仇視他母親、也就是第四王妃美麗雅的正妃們面前,貴族子弟們也跟他保持距離;因此當時的菲立歐,都是單獨度過大多數時光。

他就是在那時與烏路可相遇。

小規模的爆炸發生,將騎士們捲了進去。

「可是,菲立歐——」

這兩位騎士以如此強烈的口吻說着「希望您信任我」,身爲主人的菲立歐無法說出否定其尊嚴的話。

菲立歐身旁的安朱繃緊了臉。

對狀況感到疑惑、站立不動的安朱,則是想要阻止依莉絲,而且也和麗莎琳娜和菲立歐成了好友。

「菲立歐大人,由我來對付那個南瓜頭。」

萊納斯迪和黛梅爾也站在菲立歐等人的正面保護他們。

萊納斯迪靈巧地揮舞着伊帝利卡的劍,站在南瓜頭面前。

菲立歐跑到她身邊,輕輕抱住她的肩膀。與此幾乎同時,烏路可全身無力,一臉苦悶地倒了下去。

菲立歐抱起了烏路可。

既然哥哥布拉多繼承了王位,身爲弟弟的自己就不適合比哥哥出鋒頭。就算哥哥不在意,周圍的貴族也有可能出現危險的舉動。

這裏有着四樓的高度,不管這個人從哪過來,在這時間點出現在這種地方,都不會是尋常的對手。

菲立歐點了點頭。

她那纖細的身子,在菲立歐的手臂中顯得輕盈。菲立歐自己跟小時候不同,有所成長,而她的身材也完全像個青春期的少女了。

在四個人一起倒下的同時,空無一物的空間裏發生了不自然的「爆炸」。

她抱着頭蹲了下來。

在此前提下,只要有任何事物阻礙她的未來,他都想絕對予以避免。

「凡尼斯、邦布金,去吧!」

「麗莎琳娜!烏路可就拜託你了!安朱你也邊保護她們邊退下!我要在這裏阻止他們!」

她因來訪者而喪失了記憶,甚至連原本該站在同一邊的神殿騎士們也想要她的命——然後是現在。

這爆炸正是信號,十多名神殿騎士與來訪者的戰爭就此展開。

那時也不曾認爲「他」其實是個女孩子——

「——依莉絲!? 你怎麼在這時……」

「噢!汝即是剛纔那位年輕騎士哪!雖然凡尼斯被辣椒弄得極慘,然而那對吾南瓜頭可是不管用的唷!」

菲立歐斬斷了那個跟麗莎琳娜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的手環,在那之後,就因爲手環引起的奇妙爆炸而失去意識。

「麗莎琳娜,別跑!」

她的溫柔完全沒有改變,菲立歐也時常驚訝於她吸引他人的魅力,有時也意識到她是異性。

只是,那是菲立歐無法容忍的事。對在她周圍的自己和騎士們來說,這種選項一點都不讓人開心。

千鈞一髮之際逃出爆炸範圍的菲立歐,立刻環顧周圍。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那溫暖就是她還活着的證明。

「他們的目標是你,快退下!」

然後——烏路可爲了阿爾謝夫的內亂而煩惱,並幫助菲立歐。

只是,不能光是防戰,他們的劍術足以在防禦後加以反擊。

依莉絲眯起了眼睛。

初次見面時,並不知道她是來頭不小的神官。她一直凝視着在練劍的菲立歐。

由神殿騎士們來包圍凡尼斯。以名叫切尼的年輕騎士與本來正在休息的蕾韋爲中心,阻止其行動。

兩位騎士合作的十分巧妙。

「——背叛是嗎?不守約定的可是神殿那邊唷!因爲我之所以會幫助他們,可是以殺了你爲前提啊——」

菲立歐也曾經因此而失去意識。

他一邊叫着,一邊用腳推倒黛梅爾,同時抱着烏路可將身邊的麗莎琳娜像撞倒般推倒。

萊納斯迪同時也在一旁奔跑起來。

麗莎琳娜發出慘叫聲。

「……我們就只有殺了這裏的所有人——」

然而——結果卻讓她被牽扯入糟糕的事態。

經過七年的歲月再度見面時,烏路可已經成長得美麗且楚楚動人。

「光憑你一個靠不住,我也來幫忙。菲立歐大人,那兩位就交給你了,這亂七八糟的蔬菜就由我們來採收——」

那罕見的認真聲音,讓菲立歐喫了一驚。他雖然瞭解萊納斯迪的劍術,但要他一個人對付邦布金應該仍有困難。

菲立歐也拔出了神鋼之刀。

「烏路可,振作一點!生病……不,是什麼發作了嗎……?馬上請施療師……」

菲立歐以前也見過那個。

「菲立歐!依莉絲她們受到西茲亞的邀請,已經背叛卡西那多、加入拉多羅亞那邊了。西茲亞不是來自塔多姆,而是『拉多羅亞』的間諜。她是爲了擾亂神殿這邊的勢力——」

那是在來訪者們殺死國王與皇太子時。

他希望烏路可能幸福。他期盼可以達成這個目標,只要能爲她做些什麼,菲立歐不論什麼事都會去做。

突然滑入視野邊緣的銀色小球——

話纔剛出口,菲立歐就咬緊了牙關。在這場混亂中,神殿的施療師也到神域避難了。雖然要花點時間,但也只有使用脫逃路徑運到神殿外去了。

在這期間,菲立歐和烏路可一起度過了每一天。

所幸,神殿騎士們的裝備也都是神鋼製品。就算是對上來訪者們的武器,還是可以應付到某種程度。

那個少女——依莉絲像是沒有把安朱放在眼裏,只瞪着麗莎琳娜。她掀開下層神官的裝束,舉起一隻手。

「反正那也已經沒了,這次我要用這把劍阻止你,至少不會讓你碰我的主人一根手指。」

不能把烏路可留在這樣的自己身邊——菲立歐以前是這麼想。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菲立歐的不安,萊納斯迪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面對中庭的石壁窗邊,站着一條細瘦的身影。

黛梅爾也站在他身邊。

她似乎沒有失去意識,但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別說站起來,就連舉起手臂都辦不到。嘴脣微微動着,像是想說什麼,卻聽不見聲音。

南瓜頭立刻以與生俱來的步伐改變位置,看準了兩位騎士的死角,但他們互相補足彼此的破綻,雖然還不至於解決對手,但也能鬥個不分軒輊。

邦布金雙手狂揮亂舞,萊納斯迪和黛梅爾聯手防禦。

但她是吉拉哈的高階神宮,未來會出人頭地,併成爲神殿的幹部。而菲立歐雖然因爲內亂而增加了發言權力,但國家安定後,他就打算過不引人注意的生活。

萊納斯迪那難得一見的威風凜凜的聲音,有着身爲騎士的驕傲。

那與麗莎琳娜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女,就站在石壁上。

拔出神鋼製的突刺劍,黛梅爾發出尖銳的聲音。

神鋼製的武器這麼快就派上用場,菲立歐也覺得很感動,他一邊抱起烏路可,一邊拉住麗莎琳娜的手。

「相信我,他們並非所向無敵。而且——既然他們跟拉多羅亞勾結,以後一定也會想殺了我跟烏路可。你千萬不要想『只要我自己犧牲』這種事,你在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想要保護你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嗎?」

在這個世界,她確實是異質的存在。然而,就算她再怎麼異質,對菲立歐來說都是重要的朋友,也是恩人。

來訪者們要的是麗莎琳娜的命——他一開始雖然這麼想,但爆炸範圍很明顯地也涵蓋了自己和烏路可。

菲立歐突然抓住麗莎琳娜的手臂。

來訪者們應該需要烏路可的庇護。他們應當也無法無視於卡西那多的方針,很難想像他們除了操縱烏路可的記憶外,還會對她做其他危害動作。

「如果你們的答案是要抵抗——」

靠近窗邊的兩個人,舉起劍衝向依莉絲。

「……烏路可?烏路可!你怎麼啦!? 」

菲立歐馬上就瞭解麗莎琳娜在想什麼。只要自己犧牲——她有這樣想的習慣。

而另一方面,邦布金快速地跳來跳去,一轉眼就解決了四個神殿騎士,並朝向菲立歐等人飛躍而來。

「快閃!」

他們合作無問,簡直就像一個人使兩把劍一樣,讓邦布金也忙於應戰。

麗莎琳娜和其他人也立刻聚集在她周圍。

人影自窗口竄入。

南瓜頭不出聲地笑了。

菲立歐以強烈的口吻如此說道。

對於此事,菲立歐覺得很奇怪。

萊納斯迪剛劈下一劍,黛梅爾也做好了突刺的預備動作。然後當邦布金閃避萊納斯迪的斬擊時,她就看準了時機出劍,等她突刺發動後,萊納斯迪又預備好下一個動作。

「王子,把麗莎琳娜交出來。只要你把她交出來,我也可以放過你們。」

有兩個人闖進了走廊,分別是有着一顆大頭的南瓜頭與銀髮的俊美青年。在他們眼前的幾個神殿騎士,立刻對其動向採取戒備姿態。

那從手環上發出來的銀色小球,形成了三角錐形狀的空間。

聽見依莉絲的話,麗莎琳娜嚇了一跳,肩膀顫抖。

「……麗莎琳娜,你別胡思亂想,快退下。」

就在此時,菲立歐背上一陣發涼。

黛梅爾從旁觸摸菲立歐懷中的烏路可額頭。

其餘的神殿騎士們——雖然他們絕不是爲了要保護麗莎琳娜,但在卡西那多的方針變更下,也想避免與阿爾謝夫敵對。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能讓「拉多羅亞」帶走來訪者們。

麗莎琳娜的眼神動搖了。

「看起來沒有發燒……菲立歐大人,敵人的增援應該停止了,這裏就由我們留守。請您趕快帶着烏路可大人到神域去吧!麗莎琳娜大人也一起——」

但是,麗莎琳娜在下一瞬間所說的話,解除了他的疑惑。

那範圍、也就是會發生爆炸的領域在眼前擴展,依莉絲叫道:

「不必擔心。今天我和他已經是第二次交手了呢!我已經掌握住『訣竅』了。」

依莉絲的手環一翻,銀色小球飛射而出。

那來自天球的攻擊只能看準發動瞬間後再躲避。正因爲幾乎得完全依賴直覺,所以恐怕無法永遠都閃避掉。

菲立歐一邊警戒逼近的天球,一邊快速奔跑。

「——依莉絲!住手吧!」

少年的聲音在一旁高亢地響起。

跑出來的正是獵人安朱。

他站在飛球的射線上,張開雙手,擋在菲立歐等人面前。

這位一向冷靜的少年難得一見地拚了命地叫道:

「夠了吧!你爲什麼一定要執着於『這種事』呢!? 快住手!」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 第3張插圖

依莉絲瞪着他,咬緊了牙關。

天球也同時停止行動。

「什——什麼嘛!連你都要妨礙我?她就這麼重要嗎!? 連你都……」

「不是的!」

安朱悲痛地叫着。那聲音之大,讓戰局瞬間停了下來。

凡尼斯站在依莉絲身前保護她,前方有切尼和蕾韋瞪着他,對準了麗莎琳娜的邦布金,由萊納斯迪和黛梅爾防守。這一瞬間的膠着狀態並不是休兵停戰,而是彼此爲了找尋彼此的破綻所產生的空白。

在這一片寂靜中,安朱叫道:

「我擔心的不是麗莎琳娜,而是你!」

這似乎是出乎依莉絲意料的話,她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菲立歐也傾聽着他說的話。

在這個世界,曾和來訪者們好好地交流的,就只有「他」。卡西那多等人招待來訪者只是出於政治目的,他的部下們應該也是如此。

依莉絲嘆了口氣——

銀色小球分散在空中消失了,依莉絲茫然地望向發聲的人。

只是個獵人的少年,持續張開着雙手,回答依莉絲的問題:

穆司卡淡淡地說,臉上的表情不知爲何很愉快。

「……依莉絲,我……我不是在看『麗莎琳娜』,我是好好地看着『你』!麗莎琳娜和你只有臉孔相似,其他則完全不同。在你身上,應該也有麗莎琳娜所沒有的東西。所以你根本就沒有理由嫉護麗莎琳娜。不要再爲了無聊小事再怨恨誰了,你應該對你自己更……」

依莉絲輕輕地轉身。

「迦古伊!妨礙電波!將領域封鎖!」

穆司卡撫摸着她的頭,再說道:

坐在他肩膀上的西亞,不安地俯視菲立歐懷裏的烏路可及他身旁的麗莎琳娜。

「背叛——嗎?你這麼想就太悲哀了。只是,我發現自己錯了。依莉絲——以前我認爲你是長官,所以必須遵照你的指示。但這裏已經是異世界,我們應該捨棄在原本世界架起的障礙,現在一定還來得及,別去拉多羅亞。我不會硬要你留在這裏,但我認爲你應該在這個世界重新省思你的人生。」

雖然時間也許很短,但他畢竟曾與來訪者們共同生活過一段日子。

她以冷淡的眼巡視戰場:

凡尼斯和邦布金將手扶在手環上,以指尖操作完畢某種指令。

依莉絲茫然地說道。從兩人的對談中,菲立歐才知道是穆司卡阻止了天球的爆炸。

依莉絲突然抬起臉。

依莉絲低下頭去。

「我瞭解。我——跟你們在村子裏相遇,一起生活了一陣子——後來我還遇見麗莎琳娜,所以我瞭解。」

安朱一定是——想幫助依莉絲。

「當然還是要感謝老天。雖然說因爲應急修理讓爆發力減弱,但要是對準頭部,那可就不是開玩笑了,會有失明危險哦!」

安朱沒有把視線從依莉絲身上移開。

然後安朱——恐怕也在依莉絲心中發現了同樣的孤獨。

依莉絲只說了這些,就從窗口向樓下消失。

菲立歐從他的背影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有多強烈。

面對安朱的介入,依莉絲顯得相當激憤。

穆司卡、西亞和麗莎琳娜三人的臉色同時在瞬間刷白。菲立歐也發現氣氛危險,將注意力轉向來訪者們。

「也許你們只有臉孔相像。不過,你們並不分誰是本尊、誰是贗品。不管要我說幾次我都會說。麗莎琳娜是麗莎琳娜,你是你。你只是透過麗莎琳娜——在痛恨自己的際遇。如果你再持續這種想法,自己也會遭遇不幸。你還是把麗莎琳娜忘了比較好。」

「我瞭解——你恨的不是麗莎琳娜,你真正恨的,只是拿你跟麗莎琳娜相比較的那羣人。」

「……這着實令人驚訝。除了烏路可司祭和教授以外,竟然還有其他人敢對依莉絲說教。該說汝不知死活還是好奇呢?又或者只是個多管閒事——或說親切的賢者?」

安朱誠摯地說:

神官艾略特懷抱着不安並注意外頭的狀況。

「依莉絲,你聽好了——我決定不去拉多羅亞。」

但是,安朱不同。

來訪者穆司卡——他和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一樣,戴着奇妙的黑色板狀眼鏡。

聽了這宛如洞悉一切真相的話,依莉絲渾身僵硬。在菲立歐身旁的麗莎琳娜也同樣僵住了。

在萊納斯迪等人面前,邦布金邊搖晃肩膀,邊不出聲地笑着。

在菲立歐等人迷惑中,穆司卡從遠處慢慢地走過來。

「教授……你打算背叛?」

平常不太常流露出感情的他,現在不知爲何一副拚了命的樣子。

菲立歐聽說,安朱的雙親早逝,一直是獨自生活,所以他了解孤獨的恐怖。他之所以與菲立歐個性相投,或許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在用菲立歐等人不明白的語言對着手環叫過後,穆司卡轉向依莉絲。

安朱的聲音聽起來很苦澀,這還是菲立歐第一次聽見他這種聲調。

那段期間,他應該是以自己的方式去了解來訪者們。

「這不是爲了加入麗莎琳娜這一邊。我還是——無法信任拉多羅亞這個國家。並非神殿勢力就可以信賴,但我要在這裏償還所犯下的罪。雖然我不認爲可以償還,但我會努力,這就是我的決定。」

「——我瞭解。」

「將其他人——全部殺光。我以指揮宮的身分允許你們『昇華』。」

就算依莉絲不說,菲立歐也無意行動。若他現在行動,依莉絲就不會聽安朱說下去,又會開始作戰了吧!就算結果相同,菲立歐也想至少要讓安朱說完他想說的話。

依莉絲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那裏有夏吉爾人和神師雷米吉烏斯等人。

安朱繼續說:

安朱心有不甘地說,打斷了依莉絲的話:

「將作戰設定從抹殺變更爲『殲滅』——時間設定爲三分鐘。綽綽有餘了,可以吧?」

安朱是爲了再見依莉絲一面——爲了這個,他纔在內亂後又跟着菲立歐到這裏來。

「你已經不能再恨麗莎琳娜了。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因爲恨她,反而正在謀殺你自己的心。所以——」

周邊的騎士們也不可思議地看着這位巨漢。

「安朱,住口!」

她仰望外面的天空,沐浴在開始從雲朵空隙間灑落的藍色月光下。

「不要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你懂什麼!? 你根本就不瞭解我,爲什麼還那樣說……」

「這個女的是我的複製品!是贗品!我纔是本尊,她不是。我……我——」

凡尼斯一邊警戒神殿騎士,一邊擔心地說。

「教授——我和你總是意見不合呢……雖然我也早知道我跟你個性合不來就是了。結果你還是站在麗莎琳娜那一邊——」

「……什麼嘛……你說你瞭解什麼?……不要動!我要引發爆炸了!」

走廊上的騷動,就連祭殿也聽得見。

對穆司卡的話感到瞠目結舌的不只是依莉絲,就連菲立歐也無法瞭解這出乎意料的發展,交互看着依莉絲和穆司卡。

她皺着那和麗莎琳娜一模一樣的臉,以尖銳的聲音叫道:

在後面觀看的菲立歐,也清楚地明白了。

安朱對他嘲弄的言語置若罔聞,向前踏出一步。

「邦布金,凡尼斯,放過教授和西亞。不過——」

依莉絲的肩膀因憤怒而顫動。

這粗獷的男子聲響徹了走廊。

身爲不持劍的神宮,如今也只有指望菲立歐等人。

安朱的話,就像箭一樣地射中了她心中的要害。

在依莉絲大叫的同時,她所放出來的天球顯示出微微地震動反應。

夜風吹動了她的短髮。

「當然,西亞就交給我。我不能把這孩子交給現在的你。」

(……同伴內鬨嗎?)

那也許是出自對依莉絲的好感,但菲立歐認爲絕不止如此。

菲立歐突然朝安朱的背高聲叫道:

穆司卡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通情達理。

「不對。麗莎琳娜是麗莎琳娜,你是『依莉絲』。」

——當天夜裏最後的慘劇,就此展開。

在壓低聲音問了安朱後,依莉絲牽制了菲立歐等人。

「依莉絲——我……」

「……連你都要對我說教?」

——爆炸沒有啓動。

「你——你……你有什……」

「依莉絲,安朱所說的恐怕沒錯。倒不如說——這是我早該注意到的。其實我不明白——我至今到底在做什麼。」

依莉絲以高亢尖銳的聲音叫道。

「閉嘴!我真的要引爆了唷!」

飛射的天球將安朱團團圍住。

菲立歐突然發現。

「安朱!避開……」

「……別說那種蠢話。」

安朱以嚴肅的眼神繼續說道:

「教授……你爲什麼要阻礙我?」

走廊盡頭,是有着一身發達肌肉的巨漢,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

「你開始恨麗莎琳娜的原因就是這個吧?我一點都不清楚你們的事,但我就是了解。你雖然說恨麗莎琳娜,但你在說那句話時,眼神不是對着任何人,而是望着你自己內心。你之所以恨麗莎琳娜,是因爲你深信——她應該跟你『一模一樣』,卻擁有你所沒有的東西。」

「小姐,你不必因那個少年的話而太過敏感……」

「你再說一句試試看!你的頭會被炸飛!明明完全不瞭解我,卻擅自亂說這種好像很瞭解我的話……」

依莉絲咬牙切齒地說。穆司卡搖了搖頭。

艾略特的雙肩微微顫抖,梅雅悄悄地從背後扶着他。

「艾略特,沒事的,菲立歐大人他們一定不會有事。拉多羅亞的增援應該也已經停止了,騷動馬上就會平息下來。」

梅雅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艾略特十三歲,神師的孫女梅雅·巴爾多雷十七歲。從梅雅眼中看來,艾略特這個少年就彷彿自己的弟弟。

只是對艾略特來說,她也是幢憬的對象。

艾略特對於心生畏懼的自己感到丟臉,羞紅了臉。

自己雖然不像菲立歐一樣強……但還是個男人。梅雅都那麼泰然自若,自己卻感到害怕,實在太丟臉了。

在距離稍遠之處,高司教、雷米吉烏斯和那個名爲戈達的老鍊金術師正在談話。關於唐突出現的來訪者,他們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在目前的狀況下,若是讓拉多羅亞的人帶走他們,實在會令人難以忍受。

梅雅再次說:

「……沒事的——大家都會平安——麗莎琳娜大人、烏路可大人,還有菲立歐大人……」

艾略特這才發現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來訪者的目的似乎只有麗莎琳娜。也就是說,他們應該不會進入祭殿中,雖說如此,他還是無法放下心來。

艾略特和梅雅都很擔心麗莎琳娜,不希望她在此發生什麼事。

夏吉爾的高司教對雷米吉烏斯和戈達說:

「我們已經讓御柱完全停止了,但這次換來訪者了嗎——我還以爲他們是站在卡西那多司教這邊的——」

高司教無限遺憾地說道:

「拉多羅亞以前並不是如此危險的國家。但是人世的變化很激烈——總因爲微小的契機,就讓暴動一發不可收拾。人爲什麼不能滿足於已有的東西呢——真是可悲。」

聽到這正是夏吉爾人民的感想,神師雷米吉烏斯也點點頭。

「人的慾望這東西,由夏吉爾的諸位眼裏來看,算是種愚蠢吧——」

但高司教聽了這話卻搖搖頭說:

她明明在說話,卻感覺不出那裏有誰在。

高司教吟唱般地說道,開始與西茲亞一起走向出口。

艾略特完全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但可以輕易瞭解到戈達對那名女子有着激烈怒氣,而她則輕鬆地一語帶過。

高司教發現到「這件事」,迅速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若是去拉多羅亞,就有機會和他們的人談話。而且有很多人可以『取代』我。」

梅雅插話:

尖銳的短劍就像被吸入般地刺進神殿騎士們的喉頭。

高司教問。

事情進行得太順利,反而讓西茲亞加強了戒心。

西茲亞一邊走,一邊慢慢地將戈達拋向牆邊予以解放。

在艾略特好不容易恢復的視野裏,出現了她的身影。

「站住!不可以隨便接近!」

艾略特、雷米吉烏斯和梅雅也都爲其威嚴所震懾,說不出話來。

要讓御柱恢復原狀,高司教就有必要到拉多羅亞去一趟——他剛纔確實有這麼說。

「——『拉多羅亞』的人,我叫做西茲亞。」

騎士們發出窒息般的聲音,當場倒地。

梅雅屏住氣息,當場僵住身子。艾略特的視野也爲之昏眩,無法言語。

「這——」

戈達慌張地叫道。

梅雅等人身旁的雷米吉烏斯驚叫出聲。

艾略特不禁插嘴。這個名爲西茲亞的女子,並非要殺高司教,而是要帶他去拉多羅亞。也就是說,她可能想要關於「死亡神靈」的情報。

雷米吉烏斯交互看着戈達和高司教,心有不甘地說。戈達應該也正在聽兩人的對話,雖然脖子遭纏住,還是激烈地左右搖頭。

「我雖然老了,但對付像你這樣的——!」

突然間——

鍊金術師戈達眼神遊移。

「沒想到你竟然是拉多羅亞的間諜。不只塔多姆,你偏偏還把靈魂賣給拉多羅亞了——奧茲馬大人正在冥府嘆息呢!你這混帳徒弟!」

「我可不打算成爲那個人的徒弟呢!是他擅自把我當徒弟而已——奧茲馬·貝赫塔西翁是病死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艾略特耳中聽見刀劍互擊之聲,他被梅雅一推,跌坐在地。

「太危險了!司教,您該不會是爲了去拉多羅亞,才把自己交給敵人吧?」

「高司教,可是……」

「戈、戈達大人!? 」

「——雖然是第一次跟你們談話——但我現在知道爲什麼會有人毫無理由地討厭你們了。」

西茲亞一邊拉着司教的手臂,一邊將嘴脣湊近一支小小的笛子。

高司教如此斷言,走近西茲亞身邊。

「要神師大人的命?也對,這樣也不錯……」

西茲亞回答。

「——爲了讓御柱恢復原狀嗎?不過高司教,拉多羅亞在鎮壓神殿勢力後,應該就會允許生產輝石——總之你這種覺得自己過去,就可以做些什麼的想法不會太自以爲是嗎?」

「不——愚蠢的是我們夏吉爾人。對你來說,這是『第一次』,但我們……已重複過好幾次錯誤。好幾次、好幾次——我們都無能爲力。」

戈達的脖子被纏住,發出呻吟,雙手也有光之線綁住,處於無法隨心所欲動彈的狀態。

「請等一下,我不允許你傷害戈達大人。我不會逃跑,隨你處置。但如果你對戈達人人出手,我就當場自我了斷。」

「高司教,你不需要如此自責。只是一部分蠢蛋做了蠢事——無法事先阻止雖然很遺憾,但我們不是神,這是無可奈何。」

女子手邊的短劍一閃,嘻嘻笑了。她瞥了一眼戈達後,將視線轉向夏吉爾人。

隨着清脆的破裂聲音響起,突如其來的閃光一現。

他們雖然表情沉痛,但似乎接受高司教的方針。

戈達憤怒的聲音混合着刀刃之聲響起。

「請帶我去吧,拉多羅亞的人。你們對於御柱和死亡神靈的事都『太過無知』了。御柱完全停止運作,就意味着人類這個種族的終結。御柱的運作本來就不是國家或神殿勢力可以左右的次元現象。」

「是誰?」

「我們確實不是神。不過——至少我們可以再多做一點什麼。我們有這樣的義務。」

「解放戈達大人,帶我過去吧!拉多羅亞的人唷,我們夏吉爾人是爲了守護人類這個種族,所以纔在這裏。拉多羅亞的人對我們而言,也是應該守護的對象。」

做出最激烈反應的是戈達,他瞪大了眼,以兇惡的眼神凝視着發聲處。

高司教的聲音帶有夏吉爾人很少展現的威嚴。

高司教這位知道操作方法的存在,對神殿勢力也非常重要。

這兩個人似乎是舊識,這讓艾略特很驚訝。只是雖然他們相識,卻並非友好的關係。

「胡說八道!」

還加上西茲亞這名女子的笑聲。

發聲者無聲無息地佇立在因御柱停止發光而產生的祭殿暗處。

「哎呀——凱修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了。雖然你也很老了,但竟然沒發現我接近,該不會年紀大不中用了?」

三道細細的光芒,從她手邊飛出。

艾略特無法掌握高司教話裏的真意。

一直在觀察狀況的艾略特這時才醒悟。

這個女暗殺者皺起眉頭。

「你是想帶我去?還是不想帶我去?」

突然聽見有女子的聲音發自背後,艾略特嚇了一跳並回過頭去。梅雅、雷米吉烏斯和高司教等人也同樣喫了一驚。

「……不、不行!高司教,那個女子是……」

鏘地一聲,響起異常高亢的刀刃之聲。之後就傳出戈達的呻吟聲。

「——真是的。所謂的好人,就是會把不是自己的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暗處的女子嘻嘻笑了。

「……不,我們過去『錯得太離譜了』。做壞事的人們是潛在地——將我們努力贖罪的身影,跟未來的自己重疊了吧!這是我的想法。」

西茲亞不太愉快地握住高司教的手臂。在這同時,纏住戈達脖子的光索,力道也很明顯地變弱了。

「這次的事是拉多羅亞所爲吧?以高司教爲首的夏吉爾人應該沒有必要覺得自己有責任——」

但高司教心平氣和地說:

「——我『現在』還不會殺你。」

高司教走過戈達身旁,握住西茲亞的手。

西茲亞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高司教,我有事要找你。可以勞駕你來『拉多羅亞』一趟嗎?」

西茲亞點點頭,手上的短劍對準了戈達的胸口。

「就算你跟奧茲馬大人的死無關,後來燒了那個村子、殺了雪乃母親的又是誰?」

雷米吉烏斯雖然一臉蒼白,還是剛毅地走到梅雅身前。

「例如加魯尼耶御柱。這個星球的大氣因爲有那個御柱存在,才能保持人可以居住的狀態。而涅迪亞御柱也是一樣,這塊大陸周邊整體的海洋,經由那個御柱去除毒素——札卡多御柱抑制溫度的劇烈變化;佛爾南御柱支撐着這片大陸。而威塔神殿的御柱管理其他所有御柱,使其能正常保持機能——你明白了嗎?支撐你們世界的棟樑——那就是御柱。輝石只不過是副產品。沒有御柱,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你們就連這件事也沒有掌握到吧?」

高司教垂下蛇眼,大大地點點頭。

「您無須擔心,而且——」

爲了警備而留下的三位神殿騎士,慌張地上前跑去。

「——你的目的爲何?如果是要我的命——」

即使是在場守護的夏吉爾人,也沒有人阻止高司教。

戈達邊跑邊採手入懷,手裏握住了某種東西。

聽到這指摘,高司教毅然地搖了搖頭說:

「你問我是誰?我是討人厭的——」

「——嘻!你還真是個硬朗的老人家呢!徒弟跟神殿騎士作戰受了傷,而身爲老師的你也不考慮自己的歲數,還想要衝過來——你們師徒倆真是合得來啊!」

西茲亞面露戒心,閉嘴不語。

高司教金黃色的眸微眯。

「嘻嘻——我在王都見到奧茲馬大人留下來的女兒囉,她對操縱玄鳥也很拿手了呢!她長那麼大啦,剛開始我還不認得……」

「是因爲你們『太過正義』了吧?所以會讓壞人覺得噁心。」

戈達再次呻吟出聲。

西茲亞一副受不了他似的說道,並拉緊了發光的線。

這位名叫西茲亞的女子,正一派悠閒地站在那裏。

「住、住手!」

他站在西茲亞和孫女之間,以嚴肅的聲調問道:

「西茲亞!你——」

因爲黑暗與速度過快,艾略特幾乎看不見投出的短劍。距離他稍遠的騎士們,一定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西茲亞眨了眨眼,艾略特也對高司教這麼快就有所覺悟感到驚訝。

「……找我有事?」

戈達跑了起來。

「直到她以帶有恨意的眼神看我,我才認出她。而且他們果然是親子,她跟奧茲馬大人及她的母親大人都像極了——尤其像母親吧?不過那頭銀髮跟奧茲馬大人一樣。凱修大人,你知道嗎?拉多羅亞有很多銀髮的人唷!奧茲馬大人也一樣,他的徒弟威士託也是銀髮吧?所以雪乃若要藏身,比起平安的佛爾南,還不如到拉多羅亞比較好——這樣一來,我也可以拐走她,做些有趣的事了。」

從她手上延伸出發光的線,正卷在戈達脖子上。腳邊落着一把應該是他所使用的短劍。

高司教苦笑道:

戈達邊咳嗽邊叫道。但高司教只有微笑着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連雷米吉烏斯也無法叫住他,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高司教之所以做出這個決斷,與其說想救戈達,不如說有着更大的目的。

正因爲如此,他才找不到可以阻止他的話。

艾略特也一邊目送他們——一邊突然感到很矛盾。

祭殿的大廳極爲寬廣,而在出口的外側旁邊,菲立歐等人應該正在和來訪者們作戰。

這個名爲西茲亞的女子應該是與來訪者一起過來,也許她是趁騷動之際潛入祭殿,然而——

「請等一下!」艾略特叫住了兩人。

西茲亞以冷淡的眼神回過頭。艾略特毫不畏懼地說出自己感到矛盾的理由:

「走廊那邊——是不是有點奇怪?」

祭殿之中,並沒有發生軍勢混亂般的大騷動.那麼,戈達與西茲亞爭吵之聲和高司教澄澈的聲音應該已經傳到外面去,很難想像竟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祭殿內的異常。

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跑進祭殿。

西茲亞似乎也注意到了。

「該不是……警備的怠慢吧——」

這時,一個小小的黑色團狀物飛到了祭殿出口附近。

在那裏滴溜溜地轉動後停止下來的——是一顆人頭。

梅雅發不出聲,當場別過視線。

在每個人都說不出話的狀態下——走廊那邊交錯地傳來不尋常的慘叫與怒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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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正在閱讀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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