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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6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2 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2 · 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 第1張插圖

「死亡神靈」——

梅比斯.弗侖岱特站在這不可思議的球體前,眯起了面具下的雙眼。

在這寬廣的空間裏,「神靈」那光滑且帶有光澤的表面上交錯纏繞着鎖鏈,飄浮在鐘乳石洞深處的模糊燈光下。

以人類的技術無法完全操控這樣的物體。也許這球體正如其「神靈」之名,是個等同於神明的存在。

不過,如果它真的是這個世界的神明,那這位神明對人類還真是漠不關心。

以結果而言——不論隱藏了什麼力量,「這個存在」也只不過是個工具而已。

因此,使用者可以隨意改變它所象徵的意義。

對梅比斯而言,它是通往新世界那條路的工具;對西茲亞等人來說,則是他們生存所需的「屍藥」製造機;對神殿勢力而言,它是控制御柱的重要裝置;而對拉多羅亞的掌權者來說,乃是對抗神殿勢力的武器。

這神靈的存在將人們耍得團團轉,也讓現狀陷入一片混亂。

就在昨夜——

一批志在奪取神靈的人入侵了這個研究設施。

那是吉拉哈的間諜無名氏、兩位來訪者,以及生有蛇首的夏吉爾人。

梅比斯僞裝研究所唱空城計,引誘他們上鉤,然後將其一網打盡。

他無意小看這羣抱有死亡覺悟而作戰的人——但沒想到還是讓幾個人逃跑了。

梅比斯站在還充斥着血腥味的鐘乳石洞,笑着對背後的少女說:

「哎呀——雖然早就聽依莉絲他們說過,但沒想到你真的很強呢!所謂『昇華』就是有效地引出手環力量的技術吧?我聽說它可以強化反應速度、力道強度、戰鬥相關判斷力等等。」

站在那裏的少女——麗莎琳娜.耶裏妮斯並未望向梅比斯,而是以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眸凝視神靈。

如今她的雙手手腕被綁住,手環也被取下。她的倦容奇妙地相當美豔,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

西茲亞、曉和艾美三個人在麗莎琳娜身後,正絲毫不敢鬆懈地注視着她。

梅比斯刻意以緩慢的腳步走向麗莎琳娜。

對——根本「無所謂」。

「原來如此,而你也一樣,以殺了那個名叫巴克萊德的研究者這件事爲首,一路背叛了許多人,所以依莉絲他們纔會追捕你啊!你這意見還真是耐人尋味。」

然後,她緩慢而微弱地說:

「……我跟你們不同,並不是以殺人爲樂。還有,即使在昇華時做了什麼,我也不會把它當作辯解的藉口。因爲我並非受到什麼人的命令而昇華——而且,你們還是弄錯了昇華技術的本質。」

他的目的就只有「自己」能到來訪者們所在的世界去,其他事都無所謂。

「……你確實很厲害……我本來還以爲只不過是個小姑娘。」

她自嘲般如此說道。梅比斯悄悄地接近她,指着自己戴着面具的臉:

而進入那狀態的她——擁有彷彿在惡夢中出現的妖魔鬼怪般純粹的強大力量。

那順着階梯而下的腳步聲,緩緩移向這寬廣的空間。

可以把麗莎琳娜當作誘餌——引誘前夜終究沒有現身的赫密特、與無名氏等人合作的北方民族前來此地。另外,也可把她當作人質。如果以麗莎琳娜或西亞的性命要脅另一位來訪者——見多識廣的穆司卡,他應該會答應協助。

梅比斯仔細傾聽着麗莎琳娜的話。他只是單純有興趣想知道被囚禁的她會說出什麼。

她寂寞地如此說,梅比斯則是笑嘻嘻地望着她。

傑拉得如此回答,並瞥了那個與依莉絲有着相同臉孔的少女一眼,接着對身旁的依莉絲使了個眼色。

「——不,我想起來了。你殺了依莉絲的養父,所以她才那麼恨你。原來如此,我收回剛剛的話。你就算不升華也能殺人——也就是說,跟我們沒什麼兩樣。」

「『昇華』技術的本質——以結論而言,終究是要讓人絕對服從長官的命令。我是失敗的例子,但它並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單純的技術,因爲——」

麗莎琳娜望向梅比斯:

然而「屍藥」的副作用雖強,但服用後不需接受手術即可使用手環。

「是的,截然不同。」

梅比斯對此感到很高興,他一點都不討厭殺氣騰騰的坦率對手,甚至還覺得對方很可愛。

「——並沒有你所說的那麼好。」

他覺得麗莎琳娜有所誤解。不只是她的世界——就連這個世界也充滿了背叛。

依莉絲恐怕不是爲了「報仇」才追捕麗莎琳娜,她只是在嫉妒麗莎琳娜。

他聽說過麗莎琳娜並不能依照自己的意志昇華,實際上,她昨晚也是感受到「生命危險」才昇華的。

西茲亞和艾美也並非毫髮無傷,兩人都受了輕傷。

在麗莎琳娜身後負責監視的艾美察覺入口有動靜。

「我已經聽聞昨夜騷動的經過了,只是來確認一下狀況。還有順便……」

梅比斯按住面具,把手向麗莎琳娜一攤:

「……是啊。而且我——背叛了最不能背叛的那個人的心意。就算現在發現,或許也已經太遲了。」

也就是說,如果將來御柱不再出現來訪者,等經過幾百年的世代交替後,也許這個世界將不會再有對屍藥具耐藥性的人。

即使如此,這也是因爲近代有來訪者造訪才發生的狀況;照凡尼斯的話聽來,其效果會隨着世代輪替而變淡。

梅比斯已提出申請,希望能暫時將麗莎琳娜交給他處理。

麗莎琳娜絲毫不爲所動。

梅比斯還劍入鞘,臉上出現一抹笑意。他大概想像得出她想說什麼。麗莎琳娜的天真,讓他覺得有趣又滑稽。

她的口氣很沉靜,但卻充滿了壓抑的殺意。

那是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來訪者凡尼斯和其上司依莉絲.耶裏妮斯。

在麗莎琳娜身後的曉嘖了一聲。他的左手手腕現在正包着繃帶,那是在跟昇華後的她作戰時所受的傷。

另一方面,屍藥則是名叫巴克萊德.迪雷恩的學者,在進行手環與昇華相關研究時所製造的藥物。

聽見梅比斯的玩笑話,麗莎琳娜的眼神變得更兇惡了。梅比斯則是報以苦笑:

曉不爽地低語:

梅比斯對這三位訪客問道。

那一天恐怕也不遠了。

安朱.薛帕德——那名陪在依莉絲身旁的獵人少年,已經一點一滴地改變了她的心。

目前也已經知道,是否具有這種耐藥性,恐怕是取決於是否有「來訪者的血脈」。

例如西茲亞等人出身的北方民族,也是過去來到這裏的一支來訪者部隊,在與榭卜拉茲山地的少數民族結合後留下的血脈。因此他們既具有對屍藥的耐藥性,也能使用手環。

「你說的是你那在這個世界過世的養父吧?他的長相跟我很相似,但個性倒是完全不同,不知這其中的因果爲何。」

雖然麗莎琳娜先開口,但依莉絲卻充耳不聞。麗莎琳娜似乎也並不期待她回答,默默地轉開了視線。

「——你好像一點都不希望這樣啊!你也沒有笨到會被外表矇騙嘛!總之,我似乎有埃爾西翁.埃魯的血統,不知道這是來自我父親或母親,也似乎因此跟你有某種淵緣。你要是有意,我們倒是可以處得很好喔!」

突然間,他與監視麗莎琳娜的西茲亞對望了一眼。

不過,若是對屍藥沒有耐藥性——就會在繼續投藥的過程中失去意志、變成廢人。而即使是有耐藥性的人,如果不持續投藥而中斷,則會陷入昏睡狀態,不久便會死亡。也就是說,他們的性命全靠屍藥來維持。

因此梅比斯不只要帶西茲亞、凡尼斯、還有李布魯曼等人前往那個世界,甚至覺得如果情況許可,能把麗莎琳娜一起帶去也是件好事。

「就算是昇華中的我,似乎也明白此事,而且有跟你好好戰鬥過。這樣我就放心了。」

那是人類自古以來的罪孽,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只是因爲麗莎琳娜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很難得有機會接觸到背叛這回事。

她淡淡地、用甚至讓人感到有點傲慢的口氣說道,並露出有所保留的微笑。

他一半是開玩笑,一半卻很認真。

梅比斯對她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有很高的評價,如果能把她納爲手下,將會是個很得力的助手。他雖然不認爲只花一、兩年就可以籠絡她的心,但只要能到「那邊」的世界去,自己的壽命應該也可以延長。

「……依莉絲,好久不見了。」

聽了梅比斯的話,曉不悅地瞪了麗莎琳娜一眼,便不再說話了。

麗莎琳娜解決了幾個梅比斯的部下,同時也以出色的戰鬥力幫助部分無名氏突破重圍。

同時,梅比斯也注意到了。

來的說不定不只三個人,第四位隱形的「卡多爾」可能也來了,但衆人無法察覺其存在。

「判斷善惡是很主觀的,不過我也不會否認。我的行爲對你們而言肯定是種妨礙。但是我仍心存着如果你有意願,要我充當你的義父也無所謂的善意喔。」

而梅比斯其實也——對此略感驚訝。

輝石在精製後,依生產神殿的不同可以分別發揮不可思議的效果。佛爾南的輝石能使土壤肥沃,涅迪亞的輝石可以使水質清澈,札卡多的輝石能加強火力,而加魯尼耶的輝石則產生風力,這些力量都是維持這個世界的秩序所不可缺的。

「哎呀……三位一大清早來訪,有何貴事?」

梅比斯略微察覺到理由。

自御柱生產、落下,並由夏吉爾人所精製的是「輝石」。夏吉爾人胸部有個空洞,他們將輝石原石納入洞中,以進行輝石精製。

但這份嫉妒的感情,如今已經不再那麼強烈了。

要不是梅比斯使用手環,讓包含麗莎琳娜在內的所有人運動能力麻痹,人員折損肯定會更加慘重。

另一方面,面對仇人麗莎琳娜,依莉絲卻出乎意料地冷淡。

「嗯,這些事我也從凡尼斯那裏聽說了。『昇華』的技術一方面也是爲了抹殺人的良心——即使對手不是戰鬥員,而是老人或小孩,但只要一聲令下,昇華的人還是會痛下殺手。在進行殺戮後,也可以對自己辯解:『那並不是出於我的意志,我是遭人強迫。』像你這樣的女孩,如果不經過昇華,就無法殺害敵人吧?」

「我至今仍不明白——你爲什麼會這麼像我義父呢?雖然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有點疑惑,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你的確是我的敵人,就算再怎麼像我的義父,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跟你作戰。因爲你——是個壞人。」

西茲亞一如往常,眼裏帶有看透人心——或着該說輕視、否則就是憐憫的意味,嘴邊則是露出諷刺的微笑。

「——我很羨慕你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我們沒有辦法像你們那樣將手環的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畢竟這是借來的技術——『昇華』啊!要是到那個世界去,我一定要學起來。」

梅比斯竊笑着:

梅比斯將她養父所製作的寶劍劍尖,伸到身爲埃爾西翁愛女的她的眼前。

麗莎琳娜說着,眼神相當悲哀。

也許依莉絲正是害怕這一點。

「——父親曾說過,昇華技術是必要之惡。正如你剛纔所說,在昇華中所執行的任務,將無視於自己的意志,絕對服從上司的命令。換言之,就是毫無『背叛』的餘地。因此,若是讓敵國或敵對勢力的間諜昇華,就可以讓他加入己方、成爲可靠的確實戰力——」

「那的確是你輕敵的關係。凡尼斯應該也叫你要小心了吧?」

他們爲了有效利用原料核心的力量,開發了手環,並完成了昇華系統。

輝石、原料核心與屍藥——這三者有密切的關係。

而且不能只是單純的來訪者,必須是經過肉體強化的來訪者之直系子孫。

梅比斯戲謔地說道。麗莎琳娜聽了嚇了一跳,肩頭顫抖。

而所謂原料核心,是來訪者們將所發現的御柱——「魔術師之軸」加以仔細調查,以其技術嘗試複製而完成的能源塊,可能因爲製作材料是御柱,它也有代替輝石原石的效果。

出現在刻意沉默地等待的梅比斯視野裏的,分別是一位穿着高級西裝的五十歲男子、引導其來此的銀髮青年,以及與眼前麗莎琳娜有着相同臉孔的少女三人。

也許依莉絲已經不再有任何理由執着於麗莎琳娜,而且即使她仍厭惡着麗莎琳娜,但如果殺了她,恐怕會惹安朱生氣。

實際上,流通的「輝石」近似夏吉爾人吸取力量後所剩的渣滓。然而輝石若未經精製,對人類就毫無用處。

就算他無法完全操作神靈——但唯獨「到那邊的世界」這件事並非完全不可能。

麗莎琳娜喃喃自語。

不過對梅比斯而言,這些未來的話題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

現在的依莉絲,有着至少比麗莎琳娜更幸福的處境,而且麗莎琳娜已成了階下囚。

麗莎琳娜毫不膽怯地立刻回答。

經過強化的來訪者子孫人數雖不多,但畢竟還是存在。

依莉絲注意到麗莎琳娜的存在,不悅地皺起眉頭。

麗莎琳娜似乎無意反駁他的諷刺,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依舊沒有望向梅比斯,看來是故意轉移視線。

在凡尼斯的協助下,梅比斯開始一點一點地瞭解「死亡神靈」的本質。

「當然,最重要的研究目的,應該是提升戰鬥力和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務——之所以特地對腦部施以處置,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在我們的世界裏特別需要這種技術……因爲背叛是稀鬆平常的事。」

他們跟梅比斯禍福與共,爲了生存下去,便需要「屍藥」。死亡神靈所生產的「屍藥」,原本就是在麗莎琳娜等人的世界所製造的藥。而包含原料核心在內的手環等物,也是來訪者們所製作的東西。

麗莎琳娜閉上了眼。

一般來說,爲了使用手環,來訪者們也必須接收高度外科手術。

他手上拿着奪自麗莎琳娜的突刺劍。這把劍是用在拉多羅亞難得一見的神鋼所製造,似乎是已故的埃爾西翁.埃魯所作。

麗莎琳娜跟她有着同一張臉、同樣的出生經過,而且還是「複製品」——卻比依莉絲還要幸福,就是這點讓她無法忍受。至於要爲被殺害的養父報仇,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帶來兩位不速之客的凡尼斯,以一貫慧黠的口氣說:

「梅比斯,如果你們要談很久,那我把麗莎琳娜帶到裏面去吧?」

梅比斯搖搖頭說:

「不,你留在這裏,麗莎琳娜小姐就交給西茲亞他們吧!拜託你們監視她了。」

「好的,我明白。」

西茲亞坦率地回應,眼神卻帶着笑意。從傑拉得和依莉絲的表情看來,他們似乎並非單純只是來看「昨晚那場騷動」後的狀況。

曉沒有點頭答應,而是用拳頭推了推麗莎琳娜的背部。艾美則是輕輕點頭致意,就離開了神靈祭壇的鐘乳石洞。

留下的依莉絲和離去的麗莎琳娜都不曾回頭望向彼此。

「那麼,元首,你有什麼事呢?正如你所見,我們已經順利擊退來襲的無名氏等人了……」

梅比斯問道。傑拉得臉上雖然堆滿親切微笑,但梅比斯也很清楚,絕不能信任他那張笑臉。

「嗯,關於這件事,你們辛苦了。這下子那羣無名氏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了。所以——梅比斯,因爲我對你們的身手很有信心,所以又有事要拜託你了。昨晚,在吉拉哈的間諜回報說人手不夠,要求增援。卡西那多司教也回到國內,警備變得更加森嚴——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冬天來臨前過去當地。」

梅比斯在面具之下眯起了眼。

——這真是奇妙的要求。

「這還真是突然啊!但是……元首,現在比起與吉拉哈的諜報戰,更需要人員來警戒這『死亡神靈』吧?在御柱停止生產輝石的現在,敵人的目的就是神靈——雖說我們在昨夜擊退了無名氏的襲擊,但與其同行的北方民族卻毫髮未傷。吉拉哈不可能只襲擊一次就放棄,應該會立刻追加派遣部隊前來。而且我們目前應該沒有什麼可以在吉拉哈做的事——」

梅比斯纔剛親眼觀察了東方的狀況,雖然他們並非可以輕忽的存在,但現在應該先把焦點轉往「死亡神靈」,沒有必要前往吉拉哈。

但是傑拉得依舊帶着微笑說道:

「並非如此。如果可能,我想委託你暗殺神姬。這雖然很困難,但只要能讓吉拉哈國內籠罩在危險的氣氛中,就會讓戰爭一觸即發。簡單說,我想拜託你去指揮這次的祕密行動。」

傑拉得大言不慚地說着,依莉絲在傑拉得身旁像觀察梅比斯般凝視着他,在一旁的凡尼斯則皺起眉頭。

死亡神靈的研究是在梅比斯的主導下進行,如果他遵照元首的指示去做,那麼凡尼斯回原本的世界的日子可能變得遙遙無期。

梅比斯思索了一會兒——嘴邊浮現笑意:

梅比斯竊笑:

「就算要毀掉這個世界……?這種事真的被允許嗎……你真的不打算放棄——?」

梅比斯輕輕地聳了聳肩:

他甩動着銀髮,慢慢地離去。梅比斯目送他的背影后,又轉向神靈。

原本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是夏吉爾人的罪惡意識所製造的產物,被製造的東西總有一天要毀滅,這也是理所當然。

傑拉得的提議雖然令人費解,但梅比斯也已察覺其理由。

他那戴着面具的額頭一直感到針刺的疼痛感。

「……梅比斯,難道不能在我們移動到那個世界後,立刻恢復死亡神靈或御柱的原有功能嗎……?夏吉爾人應該能夠控制神靈吧?」

「發現什麼?」

凡尼斯一臉不可思議,梅比斯則是報以苦笑:

「我先確認一件事。凡尼斯,對你而言,『回原來的世界』有多重要?」

她認識梅比斯的時間不長,在不瞭解他本性的情況下,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只是,他超乎傑拉得的預期,答應得太過爽快。本來傑拉得以爲梅比斯應該會更爲囉嗦,在提出幾個交換條件後纔會接受這要求。

「……不,不用了,沒什麼重要的事。」

「——交給你了!如果有什麼需我要幫忙的,你儘管說。」

「就算我不說,依莉絲也一定會告訴你,所以我就老實說吧!你們那個世界的『魔術師之軸』,跟這個世界的御柱是入口和出口的關係,所以你們纔會來到這個世界。這條路現在是單行道,而如果讓這功能逆轉——也就是讓這邊變成入口,那邊變成出口,這個世界的御柱就會產生異常變化。讓我給你一個提示:在你們那個世界作爲入口的『魔術師之軸』,具有『什麼樣的功能』嗎?」

梅比斯指向那個黑色球體。

凡尼斯與梅比斯很相似,就算兩人動機不同,但他會選擇的答案只有一個。

傑拉得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梅比斯的肩膀:

傑拉得會下達要梅比斯前往吉拉哈這種無意義的命令,當然有其理由。

然後凡尼斯——終於擠出低沉、壓抑又沙啞的聲音:

——梅比斯很確信自己會得到什麼答案。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

他並不認爲這是罪惡。有識之士也說過,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

「說到底,這個世界不過是夏吉爾人所製造的副產品,『那個世界』纔是真正的世界啊!我們要回到那裏去,而這個世界則迎向夢的終點——就只是這樣而已。夢總有一天要醒的!就連夏吉爾人的夢也不例外。」

正如活着的人總有一天要死去,而世界也是一樣,總有一天會毀滅。

聽了他那心碎的聲音,梅比斯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元首傑拉得面對這位少女和隱形的男子淡淡地回答:

「操作神靈需要精製前的輝石。而且功能完全逆轉後,就需要比過去實驗時更龐大的數量。研究所裏的輝石已經在之前的實驗中用完了,雖然首都倉庫裏還有存貨……但既然傑拉得已經注意到,那他大概也已經封鎖倉庫,或是把存貨搬走了。不過,我們的某個據點還藏有備用輝石。我馬上派人去拿來,今天下午應該就可以抵達此處。」

這個名叫卡多爾的男子不只身形透明,而且不發一語,因此有時會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凡尼斯不滿地出聲詢問,梅比斯則是立刻以手製止他:

傑拉得只留下這句話,就以「處理公務」爲由迅速離開了。依莉絲也跟着他離去,神靈前只留下凡尼斯和梅比斯。

當然,如果是如此,甚至連梅比斯等人也不會出生。

額頭深處還在持續疼痛。

這區區的工具,將把這個世界導向毀滅之途。

『在這個世界毀滅的瞬間,不知道神殿的人會不會把這當作是神的旨意呢——』

「我本來打算慎重地多進行幾次實驗,但時間所剩不多了。我已經掌握到方法的頭緒,接下來只要下定決心就行了。埃爾西翁.埃魯就是沒有這種決心。說起來,要不是他當年中途停止關於神靈的研究——你們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吧!」

凡尼斯的眼神顯得震驚不已,相對地,梅比斯的眼神卻很冷漠。

「……沒想到梅比斯會這麼爽快就答應去吉拉哈。」

「放棄?爲什麼要放棄?還有,我不需要任何人允許,沒有人有資格允許、甚至處罰我。凡尼斯,這是更單純的問題啊!『想去』還是『不能去也無妨』——以你而言,是『想回去』還是『不能回去也無妨』——我剛剛也說過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另一個爲梅比斯拒絕前往吉拉哈時,傑拉得就迅速組織部隊,以強攻策略鎮壓研究所——

就算如此,如果梅比斯不過去——只要留在這個世界,他便沒有未來可言。

梅比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任何功能,是吧?對,從古代被禁止公開的文獻,或我自己從神靈中所獲得的知識推敲得知,御柱一旦變成『入口』,便會失去其他功能。所以你們那個世界的御柱並不會生產輝石,你們擅自分析其成分,開發了原料核心這點很值得讚賞。但另一方面,這個世界的御柱會支撐大地、清潔水源、管理溫度和製造空氣。正確控制這些功能的,就是吉拉哈的御柱;而下達命令執行這些功能的,正是『死亡神靈』。」

凡尼斯當場渾身僵硬。

凡尼斯呻吟出聲。

元首傑拉得聽到這位少女坦率的感想,則是眯起了眼。

操作神靈這件事對梅比斯而言並不輕鬆,可以說必須冒着生命危險進行。

凡尼斯的聲音裏充滿了堅定的決心。

在馬車中,有傑拉得、依莉絲,以及她那隱形的部下卡多爾。

「你爲什麼現在才問這個……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想回去。就算要把靈魂出賣給惡魔,我也必須回去。因爲那邊——有人在等我。」

這個衝擊似乎太大,他那原本就顯得白皙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了。

逆轉御柱功能,就意味着這個世界的「毀滅」。

凡尼斯低下頭,咬緊了牙關:

元首的馬車受到騎兵的保護,當然沒有人可以接近。

在他眼前朦朧飄浮的黑色球體,既不是神明,也不是惡魔,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工具。

他常覺得,那針的尖端彷彿一直將瘋狂的成分注入他的額頭。

而做了這個選擇的梅比斯並不是神,只是個人類。

在離開研究所的馬車中,坐在傑拉得對面的依莉絲喃喃地說着。

所以梅比斯不等凡尼斯回答,就接着說:

而就算其「結果」是導致這個世界的毀滅——梅比斯也不打算放棄自己活下去的權利。

「在原本的世界裏有你的家人吧?當你屏除周圍多餘的雜音、閉上眼睛時,浮現在你腦海裏的臉孔——是等着你回去的重要家人、還是這個世界素不相識的人?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你們來到這裏半年了——但在那個世界,你們不過消失半天而已。如果你能夠回去,一定可以能跟心愛的人重聚。」

「偏偏在這緊要關頭……只差一點就可以確定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了吧?」

依莉絲懷疑地皺起眉頭,但傑拉得非常確定此事。

梅比斯繼續低語:

其中一個是如果梅比斯願意去吉拉哈,傑拉得就趁他不在時將神靈藏到其他場所,並且派人暗殺梅比斯。

稍顯驚慌失措的凡尼斯此時突然想起一件事,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梅比斯是在演戲。看來他逼近神靈核心的程度已經遠超出我的預期了。梅比斯對我——不,該說對這個世界的反叛之心已是不容置疑。」

梅比斯覺得,透過面具所注入的輝石成分,正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心。

「我也想過這一點,其實我已經問過高司教相同的問題了。他的答案是——算了,不提也罷。凡尼斯,現在只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撇開世界的命運不談——你是『想回去』還是『不想回去』呢?」

「——但是,這個世界不是夢。就算跟『那邊的世界』有時間流速的不同,但仍是貨真價實的現實世界,有人實際居住在這裏過日子——」

「凡尼斯,這是工作,也是元首的指示。確實,不對吉拉哈做些什麼,我們可能就會很危險。研究工作就交給李布魯曼博士,我則去做這件更重要的事。明年夏天前,應該就會獲得某種程度的成果。」

梅比斯點了點頭,以冷漠的眼神望向神靈。

「梅比斯……?」

凡尼斯皺起眉頭。

那個除了梅比斯以外誰都不知道的事實——西茲亞應該已經察覺了吧?只是梅比斯不認爲她會泄露出去。這麼一來,泄露這項情報的恐怕就只有被俘虜的夏吉爾司教了。

「元首應該是知道——如果我們前往神靈另一側的世界,這個世界將會有何下場,所以他纔打算派我去吉拉哈,要我遠離神靈。他的目的可能是爲了爭取時間,也可能是借這個看似暗殺的任務來處理掉我——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跟他分道揚鑣了。雖然以庇護者來說,他是相當難得的人材……」

梅比斯打算不擇手段地讓自己活下去。

梅比斯看出他心中的糾葛並非是「困擾」,而是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下定決心開口回答」。

嚇着抬起頭來的凡尼斯掩不住動搖神色,看起來已瀕臨崩潰。

「……梅比斯,我的命運也交給你。隨時都可以付諸行動。」

等到看不見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凡尼斯就立刻嘆了口氣:

但他沒有跌倒,而是站定了腳步,緊握住雙拳瞪着梅比斯,纖細的肩膀顫抖着。

梅比斯用手指按住了面具,茫然地想着這毫無意義的問題。

結果——梅比斯答應前往吉拉哈。

凡尼斯搖搖晃晃地站不穩腳步。

凡尼斯還是低着頭,然後搖了搖頭:

「你真的幫了我大忙。那麼我改天再告訴你細節——對了,那位李布魯曼博士在嗎?我今天早上派使者去他家,結果他不在……」

凡尼斯說着,轉身背對神靈。

前者是較爲安全的計策,而後者當然能免則免。畢竟梅比斯與他的那批部下並非一般衛兵所能對付。

「雖說御柱已停止生產輝石,但還未失去它原本的功能。以人類來作比喻,就是無法使用一條手臂的程度,但沒有生命危險。御柱真正的任務是支撐這個世界,而我們爲了到另一個世界去,正打算『毀滅』這個世界——應該是某人把這個事實告訴元首了。」

凡尼斯的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感情。

從一早持續下着的雨已經停了,在陰霾的天氣下,住在城鎮的人們也紛紛開始活動。

凡尼斯皺起眉頭。

「啊!博士在這研究所休息。昨晚他住在這裏協助研究,就這樣被捲入異常事態中……要我轉達什麼話?」

梅比斯笑着回答凡尼斯那悲壯的問題。

「……什麼事?梅比斯,你瞞了我什麼?」

「——那你是想放棄囉?」

「……真傷腦筋。凡尼斯,看來好像是『被發現』了呢!」

「不論……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會如何,我還是——想回去……!」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立刻準備出發。」

他今早造訪研究設施時,心中已有兩個腹案。

但梅比斯卻明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所意味的最糟糕結論,可說極爲單純。

(難道說,梅比斯將在這幾天內,展開前往「那邊的世界」的行動——他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換句話說,梅比斯之所以答應去吉拉哈,單純是爲了爭取時間。因爲他也注意到,如果自己拒絕,傑拉得便會立刻派兵討伐他。

老實說,傑拉得沒有料到神靈的相關研究居然進展得如此神速。

另一方面,依莉絲則是一副還無法釋懷的樣子:

「可是元首,我突然想到……那份夏吉爾人的報告書,會不會只是爲了挑撥梅比斯和我們的伎倆?也就是說,一旦讓入口和出口逆轉,世界就會毀滅只是謊言而已……」

聽見她的懷疑,傑拉得搖了搖頭:

「的確,如果是謊言就好了——但如果夏吉爾人的信中所言是事實,那我就可以理解爲什麼那位『埃爾西翁.埃魯』會打消回去的念頭。」

他一說出這個名字,依莉絲的表情就變得很僵硬。

傑拉得撫摸着下巴,深思後回應道:

「他恐怕已經發現了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了,但他卻沒有回去——也就是說,他的良心無法允許他犧牲這個世界。但若是梅比斯則會實行。那名男人是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爲了自己,他會不惜犧牲其他一切。要是把我們的世界和他的性命放在天秤兩端,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全自己的性命。」

「……你說梅比斯的性命是什麼意思……」

「啊……這件事我還沒告訴你嗎?梅比斯的身體已經快沒辦法負荷下去了。他切開額頭,將輝石成分送進腦部——做出這種莽撞的舉動,壽命不可能太長。跟梅比斯受過相同處置的人們全都很短命,他應該也知道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傑拉得壓低了聲音如此回答。在這馬車中,雖然不必擔心會有人聽見,但這也不是什麼可以大聲嚷嚷的事。

依莉絲啞口無言,但同時也能理解得箇中原由,所以僅是閉口不語。

「總之,他的時間所剩不多。但他相信——就算在這個世界活不下去,若能到你們的世界,就可以利用那邊的技術延續生命。從梅比斯的口氣判斷,李布魯曼博士應該也加入他們了。李布魯曼博士這個學者明明知悉一切,卻還是把自己的好奇心擺在第一位。」

今天早上傑拉得沒能見到李布魯曼,說不定反倒是件幸運的事。他很有可能已經被梅比斯拉攏了。

「恕我失禮,那位名叫凡尼斯的青年,說不定也爲了回去而……」

聽到他的指摘,依莉絲瞪大了眼:

「請、請你不要說這麼荒唐的話!凡尼斯他纔不可能做出這種……!」

然而,看着已經完全適應這個世界的依莉絲等人——傑拉得有時也會感到不解。

穆司卡在接受佛爾南保護的那段時期,於圖書館接觸了許多書籍。

他一說出自己的疑問,依莉絲就不敢置信地直眨眼。

「我們也不想對一個小孩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啊……」

當在能源戰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石油,開採程度無法滿足人類所需時。

「……反正我們無論如何都得趟這渾水,對吧?」

好幾個國家或團體分裂後滅亡、再次形成、接着再度滅亡——

早在穆司卡誕生前的遙遠過去,這些影響就有如沉澱物般累積着。

「……我明白了,我會幫助你。如果這個世界毀滅,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這回答讓傑拉得放下心來。

傑拉得覺得奇怪,眯起了眼。

武臣.鵬所指揮的六十多名警備部隊——

「……當時,該來訪者集團救了受迫害的北方民族——而你們就是他們的子孫吧?」

依莉絲的眼神變得很嚴肅,低聲回答:

他所說的人質,就是指同爲來訪者的西亞。

傑拉得原本猜測,依莉絲之所以不想回去,是爲了那個名叫安朱的少年。而他現在已經確定,這肯定是重要因素——但他不認爲原因僅此而已。因爲提起原來世界時的伊莉絲,表情甚至該說有些深惡痛絕。

「……我倒也不是一點都不懷念原本的世界。那個世界確實有些東西比這裏方便……但元首你似乎有所誤會了——」

或許是一開始就走入歧途了——

雖然失去梅比斯、西茲亞等優秀的棋子非常可惜——但如果爲了他們而失去這拉多羅亞、甚至整個索裏達帖大陸,那就本末倒置了。

只有她因正好到其他地區的研究設施出差而逃過一劫,但開發大型生物一事因設施消失而中止,身爲研究人員的她也無處可去。

他手上的手環具有穆司卡等人稱之爲「魔盾」的功能。這手環可用來防禦原料核心的能源攻擊,但它亦可射出塊狀能源來攻擊他人。穆司卡便是在出乎意料的狀態下遭受其攻擊,當場昏迷不醒。

事情到底是從哪裏偏離正軌的呢——

他一直在沉思——人類究竟是在哪裏誤入歧途的?

再加上——把這些問題當作政治鬥爭工具加以利用的人們,又使事態更加惡化。

這個現象,簡直就像是有誰在暗地裏「控制」這片大地。

當被稱爲稀有金屬的貴重礦物資源價格暴漲,引起人們競相爭奪時。

呂嶽打過呵欠後,注意到穆司卡的視線,便望向牢房:

但對深陷知識欲而不可自拔的學者而言,這種消極的研究行爲卻令人愉快。

「啊!沒錯。夏吉爾人也曾這麼說。成了人質的人,大概都會說一次這種話。總之,你就算沒有『手環』,也可以用過人的蠻力把這不堪一擊的鐵窗折彎吧——不過我們手上還有人質,你最好謹言慎行。」

她的專長是研究大型生物——這個領域的研究當初是作爲糧食問題的對策,但在穆司卡等人的時代已經完成開發大型的牛或豬,因此是「爲研究而研究」,消極地持續開發沒有什麼效果的生物兵器。

傑拉得並不太信任自己當作部下來利用的梅比斯,相信梅比斯也是一樣。兩個人只是因爲利害一致,而暫時建立起合作關係。

「你是說……要我們殺了夥伴凡尼斯嗎?」

他擔心會如此。

「『那些』武臣部隊的子孫——偏偏變成這樣的人啊!時代的變遷還真是可怕。」

「別說這種違心之論了。聽說在阿爾謝夫內亂時,你們的上司西茲亞殺了被囚禁在牢房裏的皇太孫,他還是個嬰兒吧?」

呂嶽口氣十分平靜,但聽在穆司卡耳裏反而感覺很不舒服。

『這個世界——遲早也會像我們那個世界一樣嗎?』

有好幾個契機。

「武臣部隊的子孫……你說的該不會是武臣.鵬吧?」

在那時,他得知這個世界建構了幾乎完全循環型的系統。

他們絕對不是情人關係。

他的口吻聽起來通情達理,以敵人而言算相當友善,讓人無法討厭他。

呂嶽露出苦笑:

傑拉得看了她那坦然的反應,又是一驚。

依莉絲輕聲低語:

聽到她率直的回答,傑拉得一時無言以對。

他是在與西瓦娜等人閒談時,聽聞這個似乎在他們「北方民族」之間流傳已久的名字。

「咦?怎麼啦?你想要什麼嗎?」

梅比斯想「前往」那個世界,傑拉得則是想「追上」那裏的文明。

他們大多數在基因階段就已經施以強化,生來就是足以與邦布金匹敵的戰鬥人員。那是個幾乎全由日系人種所組成的特殊部隊,其中有一位女子是武臣的副官,也是知名的研究人員。

來訪者們的世界應該是文明極爲進步、優異的世界,傑拉得也如此相信;而且越是瞭解同樣身爲來訪者的埃爾西翁.埃魯所留下來的功績,就越是嚮往那個世界。

穆司卡.布萊多克洛伊茲在牢房深處回想着那不令人懷念的故國,同時凝視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只是,在這個世界,存在許多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所沒有的要素。

那並不只是御柱、輝石及身爲引導者的夏吉爾人的存在。

有這麼多人失蹤,卻找不到任何一個人的屍體,因此大家判斷他們叛逃。但因爲完全無法掌握其行蹤,與他們有私交的穆司卡不認爲他們是「亡命天涯」——而他們似乎是與穆司卡一樣來到這個世界,與當時的北方民族結合。

呂嶽低語。穆司卡嚴肅地凝視他:

就像微生物在試管中不斷地重複繁殖和減少一樣,世界也在一片渾沌中一再重複歷史。

「啊!因爲西茲亞有點不正常——不,我也沒兩樣。如果有必要,我還是會痛下殺手,人質不就是這樣用的嗎?」

穆司卡點點頭。

穆司卡不得而知。

他們對問題本身置之不理,只爲了權力鬥爭提出不同的主張,最後使得許多國家面臨各種各樣的變化之際,終於必須以「鬥爭」的方式解決問題。就連表面上訴求環保的團體,也濫用政治權力,以只求自己方便的方式利用社會。

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製造大陸、填滿水源、準備空氣、調整氣溫——如此製造出來的就是這塊索裏達帖大陸。或許原本就有行星當作基礎,但創出適合生物的居住環境的,想必是夏吉爾人吧?

「不,恰恰相反。我想阻止的只有梅比斯一個人而已。我打算投入足以擊垮他的戰力,就算放火也要解決他……一旦這麼做了,就不得不把凡尼斯牽連進去。如果你們想要活捉他,那就沒有必要特地殺他,以後就交給你們了。如何?」

但是——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於五年前發生的「魔術師災厄」,令這個研究設施所在的城鎮整個消失了。

『這個地方該不會——原本是「空無一物」吧?』

穆司卡——無法忘記她。

人們一直不去正視這些問題,結果就是縱然技術有長足的進步,但同時也產生了許多無法挽回的悲劇,更在國與國之間留下長年宿怨。

她深受開發大型生物這事件吸引,而持續進行研究。

聽見他自言自語抱怨內容的呂嶽,不解地問:

在清算和贖罪都無濟於事的世界中——穆司卡等人爲了先保護自己,接着打倒敵人,正不斷地進行研究和戰鬥。

這片大陸的御柱,分別負責支持大地、清潔水源、產生空氣、調節氣溫。位於中央的威塔神殿御柱是其核心,使這些功能常保正常運作。

這恐怕是兩個人共同的認知,正因爲如此,傑拉得迅速下了決定。

依莉絲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

依莉絲總是先選擇相信夥伴,但傑拉得與她相反,會先預設最糟糕的情況。雖然他並不瞭解凡尼斯這位青年——但在「那個」梅比斯將他留在身邊的時間點,還是把他視爲敵人比較妥當。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你真的對原本的世界毫無眷戀嗎?」

傑拉得再度提問。依莉絲皺着眉嘆息道:

至少,如果沒有他們加入,就不可能對抗那個梅比斯和西茲亞等人。

在氣候變遷中,環境也產生劇烈變化,而人們卻無法對其採取完善的對策,因而導致後代子孫的悲劇。

他名叫呂嶽,是個在昨夜那場戰役中擊昏了穆司卡,還把麗莎琳娜逼到無路可退的高手。

穆司卡根據這些現象,暗暗思索:

穆司卡瞪着他,嘆了口氣:

傑拉得早已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好整以暇地對她曉以大義:

這時,在牢房正對面監視他的那位鬍鬚大漢,突然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

——穆司卡在腦海裏描繪那些在原本的世界被認爲「失蹤」的朋友們。

然後武臣和他們——

穆司卡沒有任何管道可以確認此事,但他唯一可以確信的,就是這片土地並非只是「類似地球的行星」。

那恐怕也是出於御柱的影響。

「我身爲這個國家的元首……不,身爲生存在這個世界的人,必須阻止梅比斯。當初允許他失控的也是我,我必須負起這個責任。如果有可能,我想請你們幫忙解決他們。」

原本睡在無名氏據點的西亞,最後也在昨夜被抓了。穆司卡也纔剛見過她,但她現在不在此處。梅比斯等人爲了避免穆司卡和麗莎琳娜反抗,所以將西亞隔離在別的地方。如果穆司卡以蠻力突破重圍,那西亞將無法平安無事。

這還只是穆司卡的單相思,而且就連告白的機會都沒有——她就隨着武臣等人的部隊一起失蹤了。

「原本,我們的世界就已經接近毀滅。我們就算回去,也不能像在這裏一樣過得這麼舒適。」

「是啊!如果可以,我想離開這裏——這你辦不到吧?」

某一天他們突然從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消失無蹤,那是在埃爾西翁.埃魯消失前幾個月的事。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們對自己的世界爲什麼不會抱有深厚的感情呢——那裏文化發達、文明進步,有着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就像手環一樣,只要擁有那樣的技術,人類就有更多可能性。你真的不想回有那種技術的世界嗎?對你們來說,這個世界應該是落後、不方便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來訪者們的戰鬥力——特別是卡多爾和邦布金的力量,也適合用來對付梅比斯等人。

在這個世界,只要經過數十年左右的歲月,就連各種礦脈也會一點一點地「恢復」。只要人類不過度開採,礦脈就會自然而然地在洞窟深處生成,之後藉着小規模的地震推擠至地面,當生產到某種程度的規模後又會停止。

「……這樣說對凡尼斯很不好意思……但我在那邊並沒有任何快樂的回憶。」

說不定就連這片大陸也是由「御柱」所製造。

她閉上雙眼,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雖然無意輕敵,但這無疑是很大的失誤。

「很可惜的是,我們無法否認有這種可能性。」

最後因爲她的事務能力獲得賞識,所以成爲武臣的副官。

聽到穆司卡這麼問,呂嶽抓着臉頰點頭說道:

「好像是吧!我們的取名方式之所以在這個世界很少見,也是受到那些來訪者的影響。當時的北方民族接受了他們的風俗習慣……他們就像北方民族的守護神一樣,因爲他們也擁有『這種』技術。」

呂嶽撫摸自己的手環,在穆司卡眼前晃了一下。

如果知道呂嶽等人是武臣那批人的子孫,也就可以理解他們爲什麼會對屍藥有耐藥性。在動物實驗中,肉體強化的效果和對藥物的耐藥性雖然會逐漸減弱,卻仍能流傳好幾世代。依個體不同,有時甚至會出現宛如隔代遺傳般發揮強大能力的例子。

而聽說北方民族能操控玄鳥,也是在與那些來訪者融合之後的事。

恐怕是「她」將玄鳥的調教方法和習性教導給北方民族的。

穆司卡心中浮現了那位女子的面容。

她擁有可愛的面容、給人彷彿松鼠般開朗而嬌羞的感覺。

當她與武臣等人消失時——穆司卡覺得,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不過,他們卻來到這個世界,還做出影響歷史深遠的事,這對當時的穆司卡而言完全無法想像。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們曾經造訪此地。

「武臣他們是很好的人。以其子孫來說,西茲亞的手段太不光明磊落了,跟他們大不相同。」

呂嶽驚訝地皺起眉頭: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們是將近五百年以前的人了,你卻說得好像是你的朋友一樣。」

「嗯,我的確認識他們。」

穆司卡也不激動,只是淡淡說道。

「武臣.鵬、明日菜.筱山、藏人.西條、桐谷.艾斯納——全都是很好的人,我還在想他們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原來在這個世界留下了足跡。如果可能,我也想在跟他們相同的時期一起來到這裏。」

他的話一半是開玩笑,一半卻是真心話。

在鐵窗另一頭,呂嶽眯起了眼:

「……我曾聽梅比斯說過,兩個世界的時間流動方式不同。不過,那批與北方民族融合的來訪者,是接近五百年前的人耶?你真的認識他們嗎?」

「呂嶽,你又在跟囚犯聊天了嗎?可別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帶麗莎琳娜前來牢房的曉和艾美,就在此時出現。

他們將麗莎琳娜也關進穆司卡所在的牢房。

負責監視他們的曉與艾美,分別坐在牢房左右。

穆司卡雖然這麼想,但被人看不起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他輸得無話可說。

曉短暫地瞪了穆司卡一眼:

另一方面,身具戰鬥技術的麗莎琳娜,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他沒說什麼……不過,我見到依莉絲了。」

因爲她明白:

那位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少女,表情比出發時更加嚴肅。

艾美則是爲了打發時間,當場開始織起毛線。

穆司卡小聲地問她:

穆司卡瞬間明白她的表情爲何這麼嚴肅,便低低地哀嘆了一聲。

雖然無名氏等人的襲擊失敗了,但包含西瓦娜在內的北方民族仍毫髮無損。他們一定會爲了救出穆司卡、麗莎琳娜還有高司教而演練對策。

穆司卡很在意這一點,不禁如此問道。

「麗莎琳娜,梅比斯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在手環被取走、西亞也被藏匿起來的情況下,穆司卡和麗莎琳娜確實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但也未免太缺乏緊張感了。

他似乎很習慣這麼做,令人意外地,他竟然真的是個讀書人。

『他們看不起我們嗎……』

這兩個人身負監視人質之責,還真有閒情逸致。

他原本就沒有受過正式的戰鬥訓練,只是身爲肉體強化的實驗對象,而獲得非比尋常的力量,所以他並不具有除了護身外能活用這股力量的手段。

接着冷淡地如此回答。他似乎就是所謂的遠視。

呂嶽對實在看不出有滿腹學問的曉如此說道,並站起身來。看起來要換班了,

穆司卡淡淡地笑了,而他們的對話就此中斷。

曉的手邊有提燈和書籍,他就這麼用彷彿能穿透眼鏡的視線閱讀起書本。

「我的專長是負責聽。因爲我跟你不同,沒有滿肚子墨水。」

「……你的眼睛不好嗎?」

曉以眼鏡後的銳利雙眼神瞪着呂嶽,嘖了一聲:

「咦?遠的東西倒是看得見,近在眼前的小字就看不清楚了。」

「哈哈……何止五百年前——」

『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總會發生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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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正在閱讀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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