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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3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 第1張插圖

依莉絲等人回到了離神殿有段距離的自己房間。

進入房間,迎接她們的是正在開心地轉圈跳舞的南瓜頭。

「……邦布金,你爲什麼在跳舞?」

依莉絲打開門,同時確認他的姿態,稍稍板起了臉孔。

邦布金一邊踏着輕快的節奏,一邊回過頭來:

「噢!依莉絲唷!聽着吧!吾人現在不只身體,連心也在跳舞。其實就在剛纔,吾人——」

邦布金誇張地轉過頭去,還張開着雙手,只有頭大大地傾倒。然後他不可思議般地將視線移向依莉絲背後:

「……咦?汝背後看來像是烏路可司祭與西亞。」

「……沒錯。」

依莉絲冷淡地回應。

站在後面的烏路可直眨着眼,對邦布金的舞蹈感到驚訝,並以手指掩住嘴。那茫然的樣子,不像是在笑。

穆司卡和西亞、凡尼斯和卡多爾雖然也在身後,但他們對邦布金的奇行怪狀早已習慣了。

邦布金無言地當場呆立。

「麗莎琳娜也抓到了。凡尼斯,把她綁起來帶到裏面去。」

凡尼斯還扛着麗莎琳娜,聽到指示,經過僵住不動的邦布金身旁,消失在裏面的房間裏。

邦布金的身子一動也不動,只配合着凡尼斯的動作轉動頭部。

「你剛剛從神殿騎士的手中把烏路可救出來是吧?辛苦了。」

依莉絲如此說道。

「不過,後來做得不怎麼好就是了——」

邦布金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依莉絲的牢騷——不久,他用手拖着下巴,茫然地仰望天花板。然後他極輕地從南瓜內側說:

西亞咬緊了牙仰望依莉絲——沒有回答。

「依莉絲?什麼是輝之眼……」

依莉絲說着,以視線示意隔壁房間。

「……我說烏路可。」

「……就是這樣,把烏路可司祭送回去,過一陣子再強迫菲立歐王子做出選擇,這就是吾人所發現,今後的大樂趣。」

穆司卡回答的都是從烏路可那裏所得知。

「烏路可,你不必擔心。來,西亞。『你應該知道吧?』」

依莉絲打從心底動怒。

但她卻絕對不與西亞視線相交。

西亞的臉色變得蒼白,牙齒在緊閉的嘴裏咯咯作響。

依莉絲將視線轉向腳邊,在那裏的是幼小的女孩西亞。

被人擅自設定爲出場人物的烏路可也僵住不動。

目前這個階段並沒有必要神經兮兮,而且現在也順利捕捉到了麗莎琳娜,還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們去處理。

穆司卡慌張地想要打斷依莉絲的話,但她無意住嘴。

「嗯嗯,倘若吾人的臉填滿整片田,孩子們會很開心的。」

「不不不。依莉絲唷!豐富的人生是需要悲劇和喜劇的。必須認真地培育這芽苗,等待結實的那一天到來。而誕生的會是喜劇還是悲劇呢——這跟有劇作家的舞臺劇不同,結局端看演出者選擇。吾人熱愛有出色演出者的美麗故事,爲了必要且有效的演出,多少做一些讓步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穆司卡邊問邊走進房間。依莉絲也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烏路可和西亞跟在他們身後,最後由卡多爾關上房門。

邦布金滔滔不絕地述說着依莉絲難以理解的思想,像是徵求同意般地攤開雙手:

她在小女孩的耳邊低語。

他所說的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依莉絲思考了一下,憤怒地轉開目光。「這個」南瓜頭恐怕是認真的。

邦布金毫不顧忌地繼續高聲歌唱:

「那麼——」

對於御柱的發光現象本身,依莉絲等人並未具有太大的危機意識。在她們原本的世界,與御柱非常類似的「魔術師之軸」也屢次對外部的刺激有所反應,發出極爲相似的光芒。

他的聲音高亢地在房間裏響起。

烏路可無言地凝視着依莉絲,藍色秀髮貼在汗溼的肌膚上,抱着西亞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依莉絲所說的這些要素,都與麗莎琳娜有所共通。

另一方面,依莉絲臉上還掛着微笑。

「但是,汝等連麗莎琳娜等人都帶回來了——那位王子呢?」

「依莉絲,你想讓這麼小的孩子做什麼?如果不方便讓我知道,你不用說也沒關係。不過,我要說清楚一件事,我離開房間全都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跟這孩子沒有關係。如果你做出什麼讓西亞哭泣的事,我會討厭你的。不要責備這孩子。」

然後依莉絲——說出了從未說出口的話:

——在這段接二連三且明顯不尋常的話語後,沉默了約三秒——

反正,她接下來打算消除烏路可的記憶。而讓西亞答應再做處置的方法也準備好了,如果西亞不配合,那就用「只好殺了烏路可」的狀態威脅——依莉絲是這麼打算。到那個節骨眼,爲了要救烏路可一命,西亞就會聽她的話。只要西亞本人喜歡烏路可和麗莎琳娜,就一定會對她言聽計從。

「邦布金,你該不會是故意讓烏路可和西亞逃走的吧!? 照事情的發展來看,就算是你也——」

烏路可的眼神依然兇惡,依莉絲不以爲意,還是滿臉微笑:

這話雖然沒有抓住要點,但烏路可的純藍色雙眸卻綻放出真摯的美麗,像是要射穿依莉絲般地瞪着她。

西亞嚇了一跳,肩膀發顫,以顫抖的雙眼仰望依莉絲。

惡狠狠叫着的——不是穆司卡,而是烏路可。

邦布金快速地左右搖搖頭:

「我啊,真的很討厭像你這樣的女生,裝作是好女孩,永遠一副自己是對的的表情,對每個人都很好、又溫柔又漂亮,受到大家的疼愛——你這種人真像公主呢!」

「菲立歐王子一開始就不在她們身邊。他注意到神殿發生異常,就將烏路可司祭交給麗莎琳娜,前去觀察狀況。」

邦布金驀地頹然垂下肩膀。

「汝竟說出此等怪事!將命運創造爲戲劇作品,乃具有公認的藝術價值,今宵吾人是想用自己的手開創現實的命運,並觀看結果。那是以人生爲名、逼真、絲毫不假的真實。吾人想親眼觀看郡並非以讓人觀看爲目的,純粹由思想所造就的成果——若汝無法理解這個願望——依莉絲,汝尚年輕。稍微學學吾人吧!」

那樣子像是膽怯——但相反地,她雖然幼小卻非常勇敢,看起來像是要保護烏路可。

不過似乎已經可以省略那個階段了。這雖然是已經預測到的事,但「這個機會」如果在很早的階段就來到,說不定反而更好。

「我纔不管你想做什麼呢!」

「可、可是,依莉絲……」

「這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寫好的劇本全亂了,那可是吾人最滿意的作品——」

「我就全部告訴你吧!你非常喜歡菲立歐王子。不過真是了不起呢!明明記憶已經完全被消除了,思慕之情卻還在心底某處,沒有比這更不幹不脆的了。不過,菲立歐王子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你自己在單相思罷了——若是你就這樣忘掉,一定會比較幸福的。」

無懼於依莉絲的冷淡視線,邦布金朗聲歌唱:

「嗯,恐怕是相同性質的狀況,但也很難說,我們並沒有軸與御柱幾乎相同的確切證據,暫時先仔細觀察看看吧!」

依莉絲咬緊了牙關,一手蓋住自己藏不住憤怒的表情。

「卡西那多司教也是共犯唷!他說過,反正這個國家會因塔多姆的侵略而滅亡,菲立歐王子也會死掉,與其讓你爲此悲痛欲絕,還不如讓你忘得一乾二淨比較好——其實這都是藉口。要是你死了,他在本國的立場就會變得很糟糕。可是喪失記憶算是種疾病,就不是卡西那多司教的責任了。要是你全都忘掉,乖乖回吉拉哈去就皆大歡喜了,也不會定到今天這一步。」

邦布金說的,也是依莉絲等人所理解的。

依莉絲察覺那眼神裏已不再有友情和信賴,眯起了眼。

烏路可聽不懂話中含意,交互看着依莉絲與西亞。

「——依莉絲,這件事晚點再說也可以吧?對了,我們應該先將烏路可可祭的事告訴卡西那多司教,也許他現在正在尋找她的下落——」

烏路可手裏還抱着西亞,露出警戒心地瞪着依莉絲。

「在人生裏追求戲劇,根本就是妄想!拜託你不要將它付諸實行啦!」

依莉絲輕撫西亞的頭。

聽穆司卡這麼說,依莉絲也點點頭。

「我本來還想說可以跟你當好朋友,真的唷!即使是『作作樣子』,朋友還是朋友吧?」

烏路可用纖細的手臂抱起了西亞,讓她離開依莉絲身邊,緊緊地擁抱她:

依莉絲猛然對提出不可能提案的邦布金叫道:

「所以現在已經不能把麗莎琳娜和烏路可司祭兩個人送回去了嗎?」

「——司祭即使失去記憶,不知爲何還是受到王子吸引。還有愈是瞭解王子,就更加難以分離的異世界少女。互相牽制的這兩個人,不知何時產生了友情,然而就在此時,王子麪臨了不得不選擇其一的命運。究竟他將選擇何人當其伴侶?他爲了保護心愛的人,是否能打倒吾人呢?這個超越生與死、美麗愛情與醜陋憎惡的故事結局將會是——!」

「喂、喂!依莉絲……」

「…………我真把你埋進附近的南瓜田。」

對這突如其來、妄想般的話,依莉絲茫然的發不出聲音。

「……什麼?」

依莉絲笑咪咪地說道。

她雖然不太瞭解這個名叫裏卡德的男人,但知道他是個討厭的色鬼。儘管她對邦布金搞笑的言行感到生氣,不過就烏路可平安無事這點,她不得不認同他的本事。

邦布金雙手撫摸着那顆大頭:

「位莉絲,不要再說了!」

烏路可的表情很僵硬,她完全屏住氣息,僵立不動。穆司卡也放棄了,別開臉孔。而依莉絲的話又更加尖酸刻薄:

那裏面有被限制行動的麗莎琳娜,還有凡尼斯監視着。西亞雖然年幼卻很聰明,應該非常瞭解依莉絲的話意味着什麼。

依莉絲這時終於明白自己討厭烏路可的理由,因爲這女孩很像麗莎琳娜。容貌和個性雖然不同,但想要保護西亞的那種高尚模樣,還有嘴上講的那些義正嚴辭的話,都讓依莉絲有強烈的厭惡感。

「正是,吾人剛剛纔發現了模仿古典劇的樂趣。勇敢王子與美貌司祭攜手逃出,但司祭已失去往昔的記憶,而王子的身旁,則有一位與王子心靈緊緊相系的異世界少女——啊啊!」

她讓西亞使用「輝之眼」,是打算問出烏路可的真心話,關於有無關於菲立歐的記憶、對自己這些人是否感到信任、烏路可自己的想法——

然後他轉向依莉絲,困惑般地歪着頭:

邦布金歪着頭問:

證據就是她發起抖來:

邦布金這愚弄人的回答,讓穆司卡在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不下去的穆司卡從中插話,這位禿頭巨漢有着跟他體格不相稱的溫柔眼神。

「異常變化嗎?嗯——那就是跟『魔術師之軸』所發生的現象一樣嗎?教授?」

她不禁高聲叫道。身後的烏路可嚇了一跳,聳了聳肩。

「教授,你閉嘴。」

「……劇本?等一下,你在說什麼?」

她緊緊拉住烏路可的衣襬,默默地以嚴肅的眼神聽着大人們的對話。

「……那麼,西亞。你對烏路可用『輝之眼』。」

聽到穆司卡的問題,邦布金拍拍手回道:

穆司卡等人具有這層認知。

邦布金絲毫無意否定他背叛,何況對他來說原本就沒有「背叛」這回事。

南瓜頭挺起身子和胸膛,大放厥詞到了極點。

依莉絲隨便想像了那副光景,心情差到不能再差,狠狠瞪了穆司卡一眼。這位肌肉發達的巨漢慌張地假裝咳嗽,將視線停留在邦布金身上:

依莉絲斷然地說道,彎下腰,笑嘻嘻地看着西亞的臉。

「……那些傢伙真是差勁,竟然想靠暴力對女人亂來。」

依莉絲毫不介意地慢慢說道:

「當然不行!你說話前先動動腦筋吧!」

「邦布金,任性就到此爲止。別說這了,爲了幫助烏路可大人,你好像跟神殿騎士對戰……你把他們解決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

依莉絲笑了。西亞的這個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正是。我也疑惑該怎麼辦纔好,我想,要殺他們隨時都可以下手,所以只傷了他們、將之擊退而已。神殿騎士團副團長裏卡德是主嫌,其他約有十個人藏身在一旁,恐怕是有計劃的犯罪。我本來認爲他們是烏路可司祭的護衛,其實是非常可惡的人。」

「西亞,麗莎琳娜會遭到什麼待遇,就看你的選擇了——你懂吧?還是要我實際做給你看?像是手指、手臂或腳……」

「你真蠢……奪走你的記憶的,就是『那孩子』呢!」

依莉絲邊笑邊指着西亞。

烏路可明顯地全身僵硬,西亞也是一樣,現場的空氣凍結了。

「依、依莉絲……!? 」

穆司卡用高八度的聲音叫出聲,他似乎沒想到依莉絲會連這些事都說出來。

依莉絲誇張地聳聳肩。

「真是個傻瓜。你知道西亞對你做了什麼嗎?那孩子對你的腦動了手腳,讓你失去記憶。那孩子能做這種事呢!包括你最喜歡的菲立歐王子的回憶,全部都——你竟然這麼拚命地保護奪走自己記憶的人。哎呀!怎麼啦?你的臉色很不好呢!」

依莉絲邊說,邊正面凝視烏路可的臉。

烏路可一動也不動,瞪大的眼睛顫動着,僵立不動。

她抱在懷裏的西亞,不知是不是喉頭噎住,也無法發出聲音。

烏路可依舊無言——

看不下去的穆司卡,將西亞從她手裏抱走。

穆司卡抱着連哭都不哭出來、只會發抖的西亞,默默地消失在隔壁房間。

自己就是消除烏路可記憶的人——西亞一定非常害怕讓烏路可知道這個事實。至少依莉絲是這麼想。

對喜歡烏路可的西亞來說,應該沒有比被烏路可討厭更可怕的事了。

依莉絲抓住烏路可的手: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告訴你這些事嗎?」

烏路可沒有反應,她的眼眸失去了活力,似乎不太舒服地以手掩住嘴。

「……因爲我要讓你再一次失去記憶,這樣一切就都解決了。」

——西亞會配合處置的吧!

不必依莉絲說,她也已經知道自己過去對菲立歐抱持着好感。若非如此,她不會光是想到他,胸口就如此騷動不安。

那裏的書基本上都收藏在木箱裏,與其說書庫,不如說已經變成了倉庫。

依莉絲表現出暫且考慮的樣子,然後轉向穆司卡:

在依莉絲臉頰上打了一巴掌後,經過了幾秒,烏路可才終於知道自己打了人。

那帶有笑意的清朗聲音,烏路可也曾聽過。

烏路可問道。她眼神兇惡地瞪視着依莉絲。

依莉絲揮下的拳頭停在她眼前,但不是依莉絲自己要停止的。

「——教授,把西亞帶來這裏『做個確認』。」

「哎呀!我可以進去嗎?那就謝謝你們的邀請——」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7 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7 · 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 第2張插圖

依莉絲以尖銳的聲音詢問這突如其來的可疑人物。

西茲亞坐在窗邊,將修長的雙腿交疊。

「——卡西那多司教的無名氏……不是吧?叫做神柱守護者的那羣人?還是王宮的——」

一身黑色裝束,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雖然她月黑布隱藏住臉的下半部,但黑布上方的細長雙眼,是不容看錯的。

依莉絲肩膀發顫,俯視了一下烏路可。

「——請殺了那女孩吧!」

暗殺者西茲亞——這是烏路可所聽到的名字。

「——原來如此。我差不多明白了。先讓烏路可司祭到這裏來——」

拳頭立刻接着從上落下。

穆司卡立刻發出盤問:

「依莉絲,怎麼了?你們在吵什麼——」

不能讓西亞就這樣下去——她強烈地如此覺得。

烏路可抬眼望去,看見窗外有着細細的發光繩索。

西亞可以讓他人強制喪失記憶,這一時很難讓人相信,但是烏路可知道一些來訪者們的奇妙技術;同時,依莉絲所說的,正可以印證自己目前的處境。

微笑着的西茲亞繼續說:

對一介神殿騎士切尼·阿爾加列而言,這一天正是不折不扣的衰運之日。

「是誰?現身吧!」

「——我叫西茲亞,從西方大國『拉多羅亞』來迎接各位。」

「沒錯,拉多羅亞會保障各位的自由。也就是說,若各位想要殺掉神殿勢力的人——我們絕不會怪罪各位。依莉絲大人,我在外面偷聽,然後跑進來說這種話雖然僭越——但烏路可司祭和麗莎琳娜對拉多羅亞來說都是很大的『妨礙』。跟各位利害一致的不是卡西那多司教,而是『我們』纔對。」

「依莉絲!回答我!你讓西亞做這種事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那孩子不是你的道具!我終於明白——那孩子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向我道歉。你強迫那麼小的孩子犯罪——而且還想把她逼入絕境嗎!? 我不許你做這種事!你再碰她一次看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就在拳頭即將打中烏路可之前——邦布金的手抓住了依莉絲的手臂。

依莉絲按着臉頰,驚訝地張大了眼。

「……依莉絲……你……你……」

就在不久前——烏路可纔在自己的房間見過那名女子。

「真可惜,你都猜錯了。我是對你們更有用的人,這一點我很有自信。」

烏路可的聲音發顫。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眼前的少女。

烏路可感到自己的視線因淚水模糊了,開口叫道:

雖然茫然——但烏路可還是瞪着依莉絲。

依莉絲所做的事,對烏路可來說是絕對不可原諒。

在早晨訓練時,同僚把訓練用的鈍劍跟真劍搞混了,害他差點就讓真劍砍到;午餐時有隻蒼蠅死在湯裏;當他正想午睡時,又有人要他去做雜事。結果一直到傍晚,他都還在做那些無謂的瑣事。

——極爲清脆而突兀的聲音響徹房內。

而來訪者們則對她的話感到困惑,露骨地皺起眉來。

烏路可瞬間閉上了眼。

「現在,這裏的御柱正在發生某種異常變化。如果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定能清楚明白拉多羅亞和神殿勢力哪一邊會勝出了——吉拉哈根本就不是值得依靠的存在,趨勢實在太過明顯了。」

邦布金擋在烏路可和依莉絲之間。穆司卡聽見騷動,也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

依莉絲的拳頭對準她的頭部而來,如果躺在地板上挨她一拳,真不知道究竟會如何。

西茲亞接着又說:

從她的口中說出這遙遠的異國之名,令烏路可已經不是感到驚愕,而是茫然了。

位於神殿騎士團宿舍中、團長室隔壁的小小書庫——前輩騎士要切尼找出一本應該收在那裏的書。

烏路可正想抵抗,視野突然劇烈地晃動。她的臉頰受到強大的衝擊,就這樣撞上了地板。

「與其加入在不久的將來就要崩解的神殿勢力——還不如和即將得到霸權的我們一起觀看全新歷史的未來走向,各位意下如何?這樣一來,就能無視於神殿和這個國家的各種障礙,完全照各位所想的去行動。」

「教授唷!事情變得有點麻煩,烏路可司祭惹惱了依莉絲——在依莉絲冷靜下來前,先讓烏路可司祭閉嘴,對雙方都好,這是吾人的愚見。」

邦布金轉向他,聳了聳肩:

西茲亞一面刻意地打着招呼,一面嘻嘻笑着。來訪者們保持距離,一起注視着她。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破綻,如果她表現出任何奇怪的舉動,衆人立刻可以一撲而上。

烏路可從地上仰望依莉絲的樣子。她減輕了警戒心,頗富興味地觀察西茲亞,臉上的表情並非動搖,也不是猶豫。

但是——西亞的事則完全出乎她預料。

眼前的依莉絲茫然地按着自己臉頰。連烏路可也看得出來她捱打的臉頰紅了起來。

西茲亞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

倒在地上的烏路可,因爲聽到這細微的聲音而張開了眼。

在她動腦筋思考之前,身體就先行動了。

「因爲這樣,所以要請你在這裏再待一會兒……」

穆司卡俯視即使倒下也不退卻的烏路可,又看了看被邦布金攔住而在鬧脾氣的依莉絲,深深地嘆了口氣:

靜靜地說完後,依莉絲站了起來。

烏路可纖瘦的肩膀顫抖着。

就在切尼帶着提燈,一邊被蜘蛛絲弄髒紅髮,一邊勉勉強強地翻着木箱時——聽見了團長與副團長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那視線冷淡到——令烏路可覺得背上一陣涼意。

依莉絲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那道光極像來訪者所持行的手環之光。只是手環的光是圍繞在手邊,而窗外的女子則是像繩索般將它延伸出去。

她以冷冷的聲調說,完全無視於烏路可的存在。

一時之間,烏路可並不瞭解自己做了什麼。

西茲亞攤開雙手——並露出溫和、穩重而溫柔的微笑:

「你竟然命令西亞……命令她做『那種事』……?」

烏路可震懾於依莉絲剛剛所表現出的淒厲魄力,她無法動彈,甚至忘了呼吸。

她沿着那條繩索現身。

「汝想殺了司祭乎?司祭大人並非戰士,汝倘若認真打,可是會讓她送命的。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

她用手指靈巧地打開窗子,臉上堆滿微笑。

問完才注意到烏路可倒在地板上,穆司卡瞪大了眼。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後,烏路可就想去追被帶到隔壁房間的西亞。

「烏路可司祭,剛纔多謝你了。不過,我這次不是來找你。各位來訪者,初次見面——」

——啪!

穆司卡說着,想要把烏路可扶起來,就在此時——

依莉絲將視線轉向窗邊,邦布金低下身子、擺好架勢,隱形的卡多爾則不發出腳步聲地走到窗邊。

烏路可仰望着模樣跟剛纔完全不同的依莉絲。

倒地的烏路可依然動也不動,因爲剛剛臉頰捱打的衝擊,讓她還是覺得天旋地轉。捱打的瞼頰當然很痛,嘴裏也可能有稍微劃傷,嘗得到血的味道。  。

「依莉絲!放開……」

「——依莉絲唷!到此爲止吧!」

南瓜頭就站在烏路可的正上方,左搖右擺晃着腦袋。

她本人淡然自若,反倒是在一旁觀看的烏路可,因緊迫感而全身發抖。

「……我本來想殺了你。」

這番和微笑並不相符的挑動言語,充滿了引誘來訪者們的意味。

烏路可正要打開隔壁房間關上的房門,但依莉絲抓住了她的手臂。

烏路可這才自覺到,是依莉絲將自己擊倒在地,而邦布金阻止了本來還想追打的她。

依莉絲微笑着,輕輕地撫摸烏路可的臉頰。

窗外突兀地響起女子的聲音。

那沒有表情的冷酷眼神,像是在看物品一樣俯視着烏路可。烏路可對那視線感到戰慄,屏住了氣息。

西茲亞開心地眯起了眼,稍稍地歪着頭說:

如果切尼什麼都不知道,應該就不會在半調子的信仰和良心之間掙扎,而是跟往常一樣過着輕鬆的一天——然而,他就是聽見了。

團長與裏卡德串通,企圖藉由襲擊烏路可司祭來對菲立歐王子復仇——這真令人難以相信,但換個角度想,這段話也有可以讓人理解的部分。切尼所認識的貝里耶和裏卡德,正是擁有「那種」性格的人。

切尼在吉拉哈時,曾在祭典席上見過烏路可司祭一次。

當時她剛與父親馬汀司教一起自阿爾謝夫返國,雖然遺留着跟小男孩一樣的短髮,但可愛的程度連神殿內的人都讚不絕口。

就連當時還是新人騎士的切尼,也瞞着別人偷偷買了同時繪有她與神姬的複製畫像。

在已歷經滄桑的現在,切尼對高階神官們的尊敬也變得淡薄——但讓跟下流畜生沒兩樣的裏卡德侵犯那位楚楚可憐的烏路可司祭,這種事他實在看不下去。

雖說如此,要切尼當面責備長宮們,他也辦不到,也對求見卡西那多這樣的高階司教有所顧忌,結果,切尼做出了迫不得已的選擇。

他將自己曾聽聞的事,一字不漏地泄露給敵對的阿爾謝夫一行人知道。

若讓團長或副團長發現,他們一定會動用私刑。

雖然切尼在說出口前也很迷惑,但他做出這個選擇,不單單隻爲了烏路可。

團長等人正在爲了讓戰亂擴大而有所行動,這件事讓切尼感到不快。如果是個人作戰也就算了,不要將周圍的人都牽連進去。

像貝里耶或裏卡德那樣的男人,就算吉拉哈滅亡了,他們也打算轉任傭兵吧。然而切尼對自己出生的國家有所眷戀,所以老實說,他不接受貝里耶等人想要讓戰亂擴大的方針。

即使在神殿騎士中,這麼想的應該也不只切尼一人。然而部隊不允許違抗指揮官,因此沒有人將反抗之意表現出來。就算是惡名昭彰的神殿騎士,只要身爲人類,就會各自有不同的想法。

然後切尼將烏路可司祭的事完完整整地告知阿爾謝夫的人,以爲就可以安心度過這一天。

——他本來是這麼想。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切尼邊咂嘴邊繃緊了臉,他現在正揮舞着愛用的巨劍。

他所面對的敵人是宛如屍體般的一羣人,實在不覺得他們是人類。雖然他不相信有怪物之類的存在,但今晚這份認知也有所改變。

他往後退向連接御柱的走廊,與夥伴騎士們一起在入口附近繼續苦戰。

騎士團長貝里耶還待在大廳深處的御柱附近,知道里頭的空氣充滿奇妙的藥物後,騎士們就拋棄了發狂的他。其他還有幾位同僚跟貝里耶一樣沉溺於戰爭。包括死傷者在內,當初的戰力幾乎已經減半。

就在逐漸逼近的敵兵們正中央,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道光。

佛爾南的神殿騎士團,不輪在神域之街或是神殿內,都因爲粗野、兇暴和專橫拔扈而讓人們避之唯恐不及,人們的眼神與其說畏懼,還不如說是輕蔑他們。裏卡德當然是對此感到開心,而貝里耶也毫不介意,但是——

讓短槍傷到脖子的夥伴還活着,切尼指示其他夥伴帶他退下,自己再度面對來襲的敵兵。

切尼雖然刻意地用半開玩笑的方式說着——但因爲他的這番話,讓幾位騎士眼裏又重新恢復了光芒。

他背後有一個面無表情的敵兵,是那名身輕如燕的女子隻身跑來這裏。

——神殿騎士們原本就是爲了在這種意外事態下保護神宮們,才分配給各神殿。雖然實際上,他們就像吉拉哈派遣來監視擁有自治權的各個神殿,但至少原則上是負責「警戒保護」。

切尼對準了毫無防備繼續突刺的老人,劈下巨劍。

覺得心有不甘的一定不只自己。

「……我怎麼會跟着你們幹這種蠢事呢?逃掉不就好了,現在還有什麼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啊!你們真是的。」

即使是像裏卡德或貝里耶這樣的上司,也仍是上司;作爲部隊的成員,是不容許違抗上司的,而且在此之前,也沒有刻意違抗的必要。

切尼自己也並非完全是好人。

他無意現在纔來討人喜歡,也沒有那個資格,但——即使如此,切尼還是保留着身爲「騎士」的堅持。

他邊笑邊向前踏出一步,跟嘴上說的恰恰相反,他並不打算逃跑。

神鋼之劍的劍刃雖然不會損壞,但不停揮舞着劍的手臂卻愈來愈疲勞。

他這麼一想,臉上就自然地浮現大膽的笑意。

火勢完全沒有蔓延到石砌的神殿,只是焚燒着敵人的身軀。

切尼以手臂護住臉,等視線恢復後,他迷眩的雙眼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切尼對敵兵持續增援的現狀感到焦躁不安。

切尼聽着老人悠然的低語,並尋找着發聲來源。

「——真是不錯的覺悟哪!小夥子,我很欣賞你!」

其他剩餘的夥伴們也——沒有絲毫想逃的樣子。

因藥物而變得狂暴的神殿騎士們與王宮騎士團,說不定會互相殘殺。理由雖然只能憑推測,但狀況惡化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切尼對那樣的眼神感到不寒而慄,回過劍來,老人靈敏地踏出一步,同時轉動短槍。

從背後稍遠的柱子陰影中,傳來不知名的老人聲音,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的切尼,被這麼一打擾就停住了腳步。

敵兵們身處烈焰中。遭最初的閃光迷眩雙眼的他們,一邊向左右逃竄,一邊全身着火,簡直就像乾柴般激烈地燃燒着。

老兵立刻豎起槍防禦,卻讓切尼的劍押着後退了幾步。

在更深的神殿,突然出現一閃即逝的刺眼閃光。

(……這些傢伙在找什麼嗎……?)

殺了同僚的女子跑到了切尼身邊。

都死到臨頭了,他還不想逃跑,他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切尼對這驚人的光景說不出話來,他雖然習慣以劍作戰,但從未經歷過這種事。

士兵源源不絕地自御柱出現,很明顯地,騎士這邊不論人數和氣勢都開始屈居下風。

「這個——混帳東西!」

寬廣的額頭、引入注目的白色長鬚,是個高大而強壯的老人——

他慌張地想要追上去,但後續又有攻擊砍了過來,實在無法應付。

但是,正因爲如此——切尼才無意當場撤退。

切尼茫然地看着這副光景,其他騎士們也一樣摸不着頭緒。

「……真、真是驚人。比我想像中燃燒得更加猛烈啊——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那些傢伙的身體跟人比起來,性質有很大不同。」

切尼暗暗頭痛不已。

雖然他是在前不久才知道——敵兵們似乎不是隻會襲擊在動的人,在具有包圍機能的空間裏,他們會莽撞地突擊,以突破包圍。但是在包圍變薄弱的現在,他們簡直就像還有其他目的般,出現了無視騎士而奔跑的人。

他重新拿好巨劍。

反正我們這羣神殿騎士就是討人厭,要是逃走,人們一定也只是說「早就知道你們會這樣」,並輕視他們而已。

這位前輩騎士重新拿好手上的戰斧,而不是騎士劍,笑嘻嘻地說着。

「你們不能再以這些詭異的人爲對手了——」

那宛如落雷般的耀眼光芒差點灼傷眼睛,切尼立刻別過臉。

他們還來不及鬆口氣,其他士兵又接着來襲。

對他們報以苦笑後,切尼捨棄了迷惑。

切尼雖然心生畏怯,卻以輕鬆的口氣對還在繼續戰鬥的夥伴們說:

「——我們是『惡名昭彰』的神殿騎士,對吧?」

他自柱子後現身,從懷裏取出不知何物的藥瓶,靈巧地拋出,陸續落在敵人之間。

那老人是幾個種類的敵兵中最強的。正因爲夥伴們也知道這一點,以那老兵爲對手的人周圍正確實增加援助。

其他夥伴們應該也有這種想法,只是程度不同。

切尼望向那方向,不禁詛咒起上天。

「可惡——每個都一樣沒出息。」

(你們大概以爲所有的神殿騎士都是像裏卡德副團長那樣的人吧——)

剎那間——

他就在自己身邊。

「不,我覺得撐到增援的人來會比較好一點,要是我們撤退時出差錯,這些傢伙會更得寸進尺的。」

「——我們被街上的人們和神官們討厭,害小孩哭泣、女人走避。人們讓出路來給我們,一進酒店,座位就自然地空了出來——像這樣接近無賴的我們,如果在此確實地守護神殿,不就可以讓那些看輕我們的人刮目相看嗎?」

同伴騎士的聲音自遠處響起,那並非發自南側這邊的騎士,似乎是應該守在西側的男子繞過通路跑來這裏。

他對準了一揮——巨劍砍下了女子的首級,切尼爽快地爲同僚報了仇,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成就感。

(如果像我們這種半調子的人傾全力保護這神殿——那不是很痛快嗎?》

那是他了解對方確實這麼想纔會說的話,神殿騎士的惡名足以這種形式深入世間,現在纔想要改變這種評價是不可能的。

「——我啊,在確定降職到佛爾南時,還覺得真是抽到下下籤啊!雖然真的是很不怎麼樣的下下籤啦……反正,還是不要當官纔對!」

「這裏已經不行了!先撤退!」

切尼一邊應付眼前的士兵,一邊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跑來切尼身邊支援的騎士發出一聲慘叫,脖子被老人的槍尖掠過。

火勢在漸漸密集的敵人中擴散,四周充斥着人體燃燒的嗆鼻臭味。

來叫他們撤退的同僚騎士——脖子被一把銳利的短劍刺穿了。

老兵面無表情,眼睛彷彿混濁的玻璃珠一樣。

他身邊的騎士在入口附近一邊揮舞着劍,一邊低聲說道。

同時,連續響起了某種小東西彈跳破裂的聲響——

切尼說着扛起巨劍,準備奔向逼近的敵兵們。

切尼嘖了一聲以示回應。就算想逃,若就這樣逃走,敵人也會進行追擊吧!被從背後砍殺也不是件好事。

「那麼首先,就讓那些傢伙看看我們這些壞蛋認真起來是什麼樣子,我們沒有道理輸給那些傢伙!」

灑落的液體一觸及其他火苗,就以爆發的氣勢助長火勢,將火焰向周圍擴散。

就在此時——

那種燃燒方式遠比人體着火還要激烈,火勢瞬間蔓延開來,甚至讓人懷疑他們的血液是不是變成了油。

切尼架開刺過來的短槍槍頭,直接橫劈大劍。

「受不了!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啊?」

刀刃順着對手的頭蓋骨滑下,削去耳朵並砍進肩頭,劍勢才總算停下來。就在同時,其他的騎士從旁將首級也砍下來,老人才真正成了一具屍體。

(愚蠢的原則——啊,今天真的是衰運日嗎?)

距離稍遠的同輩騎士大大地嘆了口氣:

騎士當場氣絕倒下。不久,源源不絕的敵兵又從女子背後的暗處湧現。

其他前輩騎士輕輕聳肩。

對於一介騎士切尼來說,這實在讓人心有不甘。

切尼咬着牙叫道。敵兵們乾脆地通過他身邊。

「好啦,別抱怨啦!我跟那個團長在一起十年了,像你們這羣人還沒有資格發牢騷呢!我也不是不明白你們的心情啦,但在佛爾南被人討厭,比起在南方被人討厭要來得好多囉!」

他正說着,敵方老人的短槍就從旁突刺過來。

「……哪,喂!」

大批敵兵正成羣從西側逼近。

切尼也認識這個蓄着白鬚的老人,先前曾在街上的說書會上見過他,而對神殿騎士們來說,他現在也是通緝中的人物。

前不久,切尼纔對菲立歐王子的隨從說過這樣的話。

不知不覺間,又有更多增援的敵兵陸續經過他身邊。

那聲音不自然地中斷了。

——從方向看來,西側的包圍好像比南側這邊更快崩潰了。以御柱爲中心向四方延伸的直線通路,由現處的圓周狀通路全連接在一起。只要有一處崩潰,其他地方理所當然也會受到波及。

在切尼背後,又有其他騎士低語:

切尼如此說道。他並不是真心這麼想,只是爲了斥責動不動就怯場的自己,才故意這麼說。

只是經過那一瞬間,眼前就燒起了烈火。

突破包圍的敵兵們開始往各個方向奔跑,現在看起來,他們不像是以特定的一處爲目標,也有可能只是像動物般行動。

不過——本來以爲不會這麼快發生。

「喂!切尼——我們差、差不多該逃了吧?」

夥伴們一副像是「你這是什麼話」的樣子,直眨着眼。

敵兵從新的方向來襲,擺好架勢的夥伴們退縮了。

說這番話的本人,雖然一臉嫌惡的樣子,眼神卻活力四射。

老人一邊退避火焰,一邊拉住茫然的切尼手臂:

「喂!小夥子,危險哪!那是我的特製藥,在精製的管草油里加了磨成粉末的火之輝石,還混合了其他各種東西——這些傢伙似乎很怕火,這樣應該多少可以拖延一點時間吧!」

火勢耀眼地燃燒着,最前排的敵兵搖搖晃晃地接近他們。

切尼剛從那裏退開,那些敵兵便當場跪倒,就這樣像燒過的炭一樣地崩解在地上。

遭火焚身的敵兵們,陸續當場倒下,只留下武器、護具和化爲炭的軀體。

切尼緊繃着臉,轉向引發這場大火的老人:

「你、你——是誰?」

因爲這老人受到通緝,所以連切尼也知道這號人物的名字。但一想到他的來歷,就覺得並沒有幫助自己等人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引起眼前事態的作戰方式太超出常軌,而「你是誰」就是出於這個涵意的發問。

「——什麼話?我是正好路過的鍊金術師!」

老人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背對猶自茫然的騎士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士兵還會持續過來,發自御柱的增援也不會停止。你們趁現在撤退,跟其他夥伴會合。」

「不,可是——」

切尼還想反抗,老人回頭對他投以銳利的一瞥。

「現在已經不可能把那些傢伙封鎖在一處了。西側已經完全崩潰,如果南側也一樣,敵兵馬上就會散到整個神殿了。你剛剛那份堅持——接下來請用來保護神宮們吧!」

「啊……是。」

聽到老人強而有力的話,切尼也不得不點頭。老人輕輕點了點頭,正要離去,切尼就跑到他背後叫道:

「等、等一下!你呢?打算怎麼辦?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自稱爲鍊金術師的老人——戈達·託雷思眉毛惡狠狠地一挑。

「我是得知御柱的異常變化,以『神柱守護者』的身分來保護高司教,他應該已經被帶離地下的房間,目前恐怕在祭殿——我現在就要過去,趁那些士兵還沒有到那裏之前。」

接着戈達就毫不客氣地快步行走起來。

切尼拍了拍同僚的肩膀,追上老人。

「我很在意呀!而且還讓他救了一命,上面應該有剛纔突破包圍的敵兵,我去幫幫他也好。」

「喂!你們去跟其他人會合吧!我要跟着那個老爺爺去看看。」

切尼突然對身邊的騎士耳語:

帶着若干好奇心,還有益發加深的危機感,切尼重新扛起染血的巨劍。

「啊?你在說什麼——」

看到老人那遊刃有餘的樣子,應該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但還是可以在身後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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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正在閱讀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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