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仆咖啡厅 六〉

打工地点的店主找自己商量后，西野就前往五十岚的家。

但遗憾的是，她不在家。玄关的门上着锁，按门铃也没有反应。他于是从阳台往室内张望，但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到达现场后的一段时间里，凡庸脸一直反复进行类似跟踪骚扰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他完全是个可疑人物。手机突然在他的裤袋里卟哩卟哩地震动起来。这是短信的通知。

他迅速解锁屏幕，显示出收到的文字。

而这正是自己正在寻找的对象发来的信息。

自称爽朗系。

「…………」

而且，映入凡庸脸眼帘的，是预料之外的东西。上面写着「帮帮我，全球援助法律事务……」。内容中途中断了。并且，送来的信息只有这一条。

不管等了多久，都没有继续发来消息的征兆。

这又助长了危机感。

「……原来如此。」

凡庸脸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紧紧握住手机。

很明显，发送短信的对象正处于危机状态。

他把注意转向了信息中所记载的固有名词。他迅速用手机搜索，在东京都内找到了一家类似的律师事务所。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较好地段的事务所。

处男还没有冷静到可以放置不管的地步。

西野从五十岚的自家公寓出发，乘出租车急忙赶往现场。

当时他也考虑过给她回信，但考虑到根据情况那个铃声和震动会给对方带来不利的情况，决定还是慎重点。一边觉得很抱歉，一边急匆匆地前往短信上写着的的律师事务所。

巧的是，就在几分钟前，萝丝和加百莉耶菈也在同一地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事务所。也就是说，就是在同一条路上一起乘车的他和她们。用直线距离来说，也就间隔数公里左右。

就这样在汽车后座待了一会儿。

凡庸脸来到了问题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看着一脸认真的西野，萝丝陷入了沉思。

「她给我发短信了。」

「五十岚，这个名字你们有印象吗？」

加百酱再次提出疑问。

「我想和上面的人谈谈，告诉他我是大野派来的。」

屏幕上出现了餐饮店的口碑网站。很多店铺都被评为满分五分。于是，萝丝开始搜索现在身处的咖啡店的名字，并确认了上面的特征信息和相关报道。

举止非常大方。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被掳走了？不会是做了和跟踪狂一样的事情吧？」

正面入口是各楼层通用的，可以自由出入。不时可以看到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来来往往的身影。因为是办公街，穿着学生服的他显得很显眼。

「……那真是不太安宁啊。」

萝丝从手里的钱包里拿出收据，递给西野。是刚才店员给的。上面的时间正如她所言，是现在的几分钟前。订单的内容也和她说的一样。

「我知道了。」

她简短地嘟囔了一句，开始摆弄手边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和她一起出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七三分的黑发，然后戴着黑框眼镜，是个没什么特征的中等身材男人。

城市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就是第一站。

这是她现在对待凡庸脸的态度。

接待小姐露出一副「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但是，从他口中说出「大野」这个关键词后，她就打消了拒绝的念头。她的上司几天前就告诉她，如果有人提到那个名字，就要立刻向他报告。

目的地在三楼。他朝着电梯从入口往里走。

「在不远处的咖啡店喝红茶呢。」

她心里有些不安，起身走向后勤办公室。

「……这里吗」

平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面对西野怀疑的眼神，萝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萝丝和加百莉耶菈在他身后待命。

萝丝努力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坐出租车大约十几分钟。西野没有耍什么小聪明，径直走到柜台前，向坐在窗口的穿着西装的女前台问道。

「咖啡厅？你们两个人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管那个女人可以吗？这和当初的计划不一样。」

这时候，凡庸脸已经消失在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大楼里。这样一来，从她们那里确就很难确认他的动向。只能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萝丝笑着回答。

萝丝编织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谎言，暂时和西野共享了情报。加百酱这次因为是同伙的身份，不会去做去告状这种事，乖乖地配合着。

看到了没有前后的交流记录，萝丝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因此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还是绷着脸回答。

「已经确认过了，但没有找到线索。」

「在这种地方遇到，真是巧啊。」

「是工作吗？那我就不多问了。」

「对了，你才是，在这样的商务街区做什么呢？」

板着脸，趾高气扬地说话的是穿着学生服的凡庸脸。

这是自称爽朗系借钱的店之一。西野突然想到了之前从大野那里进一步确认过的发言。没能调查出他们与律师事务所的关系。但是，这次的事情肯定和她的债务有关，这一点他也觉得没错。

「在哪里？」

两人在他身后向他搭话。

「接下来，我想去搜寻一下其他可能的地方。」

「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既然如此，那就逐一走访有可能的店铺吧。

她们迅速付完钱，追上西野。

「嗯，没问题。也请你配合我跟他说。」

让他撒娇，让他撒娇，不停地让他撒娇。

「……您是哪位？」

「我在找借口。你看着建筑物吧。」

「姐姐大人，你在做什么？」

「难道你们跟踪我？」

「虽然没有什么信息，但可以帮忙找人吧？」

说出的是工作两个字。

下了出租车，马上就能看到大楼墙面上事务所的招牌。

金银萝莉乖乖地遵从了他的意愿。

看着她的言行，西野决定相信她。

「走了哟。」

她要抓住这个时机，赚取西野的好感分数。

「你发来信息的事务所就在这附近吗？」

萝丝和加百莉耶菈自然地走了过来。

「怎么办呢？姐姐大人。」

西野他们站在柜台前目送着。

他的出现让萝丝和加百莉耶菈大吃一惊。

「是啊……」

「…………」

看到他再次登场，萝丝站了起来。

「那你就老老实实跟我来好了。」

他在车上轻轻查看了一下网站，这是一家有几名律师的中等规模事务所。办公室也差不多，在一幢建好不久的漂亮小楼中，有五六十坪左右的楼层中。

出了咖啡店，往马路上一看，在附近的十字路口前，凡庸脸正在路边找出租车。他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寻找着亮着空车灯的车辆。

加百酱确认了情况后，问道。

「如果有什么知道的，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也请告诉我。」

「……暂时先观察下情况」

「他一个人出来，说明她肯定不在这里。而且我很在意他的表情。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跟他说话，我也想不出合适的话题，所以就假装偶然和他会合吧。」

西野简短地嘟囔了一句，再次看向行驶在路上的出租车。

她也很容易想象，眼前的童贞是被职场上的女人花言巧语欺骗，自己冲进麻烦事里了。加百酱也马上发现了。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既能阻止他的恋爱之路，又能卖给他恩情的绝好机会。

「是叫城市金融的高利贷，你知道吗？」

「……这样啊。」

他从入口走到建筑物外面。旁边看不到任何人。和进大楼时一样，是一个人。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和平时的板着脸相比，更像是在烦恼着什么。

「找到借口了吗？」

「那个女人被什么人掳走了，我正在追查她的下落。」

「……可以吗？」

「是吗……」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不能再好好相处一下之类的」

「……你们。」

「抱歉，你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向人行道。

和萝丝和加百莉耶菈会合后，西野向问题所在的高利贷那里出发。

萝丝虽然直白地询问了，但马上就主动退了一步。

◇ ◆ ◇

「如果只是在里面随便看看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西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两人，让她们看他和自称爽朗系的对话。上面只有一句请求帮助的信息，是她们之前所探查到的律师事务所的名字。

「你不了解社会上的流行趋势，这一点很有你的风格。和异性聊天时，引出这样的话题是很重要的。从平时起就多注意收集信息比较好哟？」

两人坐在离大楼不远的咖啡店的窗边，监视着这里。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凡庸脸会出现在这里。西野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啊，萝丝心中浮现出对五十岚的愤怒。

「…………」

「喝什么是我的自由，和姐姐大人无关。」

「那家店在白领和上班族中很有人气，你不知道吗？那里的红茶和芝士蛋糕很有名。可是这孩子却点了咖啡，是在想什么啊。」

「啊，难不成是西野同学？」

「是打工地方的同事对吧？既然知道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吧？那孩子晚上几乎都要上轮班，她不在的话店主还要补上她的空缺应该也很辛苦吧？」

「你们还记得打工地点那个叫五十岚的女人吗？」

「是那个动不动就展示自己爽朗系风格的，有点奇怪的女孩吗？那我还记得，她怎么了？不会说约她约会被拒了吧？」

「已经确认过了吗？大白天的你是怎么进办公室去的？」

回答出乎萝丝和加百莉耶菈的预料。她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目标已经被人先行一步了。之前也在对方家里搜罗过的两人吓了一跳。万一被发现了那痕迹可就糟糕了。

又过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左右，西野的身影又出现了。

「你们是大野先生的使者吗？」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他隔着柜台看着西野他们，歪着头。大概是了解了大野的身份，才来这里的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自称使者的人是身穿制服的高中生这件事产生怀疑。

「向本人确认也没关系。」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西装男简短地回答后，立刻看向身旁。

那里有接待小姐的身影。

「林田君，把这些孩子带到接待室来。」

「诶？但，但是……」

「拜托你了哟？」

「……是的。」

她惊讶得脸都僵住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了。

◇ ◆ ◇

地点转移到这家店的接待室，西野和西装男面对面。

对面的沙发上，除了凡庸脸之外，还有萝丝和加百莉耶菈。西野坐在她们中间。三个人的对面隔着一张矮桌，西装男一个人在对面坐着。

「你们这样的孩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佐藤正幸吗？」

「……嗯，是的。」

西野想起昨天从大野那里确认过的名片，问道。

对方坦率地点头答应了。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他身上并没有挂工作证和名牌。除非事先沟通过，否则无法说出真名。这样一来，西野的话也变得可信起来。

「你认识一个叫五十岚的女人吗？」

「……是哪位？」

「开车吧，地点是……」

「隐瞒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在办公大楼林立的市中心，穿着学生服的人似乎很少见。萝丝和加百莉耶菈的身影也格外引人注目。大部分是西装革履的公司职员。因为赶上下班时间，街上的人也很多。

「啊啊，我知道了。」

结果凡庸脸开始随心所欲地表现。

「……感谢。」

「话到此为止。」

确认门开了之后，他们边说边移动脚步。西野一开始行动，萝丝和加百莉耶菈就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因此，三人并排坐在后座。稍微有些窘迫的一幅景象。

尽管如此，他还是立刻故作平静地回答。

「去下一家店。」

「但是，请不要忘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法，比起把时间花在调查上我更喜欢搜索。」

听了西野的话，男人的脸确实地出现了变化。

「是你在威胁我吧？」

那里记载着以他人名义使用的手机号码。那是他通过马奇斯采购的工作道具，也就是所谓的架空号码。上面只有手写的号码，没有姓名和所属单位等信息。

「我一直以为你只有正面突入比较强。」

「刚才报出名字的女人被掳走了，我们正在寻找她。」

「因为你是大野先生的使者，所以我才听你们讲话，你真的是作为他的使者过来的吗？不，他的使者的立场意味着什么，你有好好理解到吗？」

三人离开酒吧，站在车道旁，一边找出租车一边交谈。

萝莉们嘟囔着，一副无奈的表情。

「哎呀，我明明照你说的做了。」

男人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号码，轻轻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三个人和在城市金融时一样，追着自称爽朗系的脚步。但是，无论跑多少家店，都没有得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信息。

「不是吗？我是在夸你哟。」

因为她的能力，肉体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牢牢地固定住的罗丝，僵硬地站在门前，无法迈出一步。她焦急地看着加百莉耶菈悠然坐在西野身旁的样子。

西野和萝丝淡淡地交谈着。

「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

「我知道了。」

后座的门马上被打开了。

「我不知道，是你们的朋友吗？」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

「她借了好几家店的钱。」

「难道你想威胁我？」

「西野同学好酷，而且好帅，很优秀。」

「同事的性命是不可替代的。而土地和建筑物这种东西最坏的情况下可以用钱解决。而且，如果是对方掳走了她，就会把她带到同一擂台上。只要有证据，马奇斯应该也能行动。」

他想起昨天在打工地点的休息区听到的店名。西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查了查那个地址。于是，在不远的距离确认了几个位置。

萝丝和加百莉耶菈也不出声地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就拜托大野先生了。」

西野简短地回应了男人的话，离开了接待室。

◇ ◆ ◇

「还有其他可能的地方吗？」

「那个年纪还欠了一屁股债，真是个不像话的女人。」

「……是什么事吗呢？」

「那就更坦率地夸奖我就好了。」

顺便说一下，胜者是加百酱。

「如果和对方无关的话怎么办？」

「佐藤正幸，四十六岁。现在住在埼玉县川越市。在独栋房子里，和同龄的妻子，还有从今年春天开始上初中的女儿三人一起生活。兴趣是去约会咖啡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经常去做性病检查。」

其中有几家店铺和大野也有关系，详细地询问了很多五十岚的债务状况和个人信息。但是，这些也和西野从她那里收到的短信无关。

西野从沙发上站起身。

以往都是靠马奇斯提供信息，或是西野在当地的活跃来解决身边的纠纷。但唯独这次，怎么也无法解决。自称爽朗系的搜救活动就这样出现了困难的迹象。

「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对全球援助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这样也不说实话吗，西野这边没招了。但是，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吐槽。两个萝莉默默地听着他的话。与他相对应的西装男，知道眼前的少年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普通，表情有些僵硬。

凡庸脸说的，是他事先委托马奇斯调查的西装男子的个人信息。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的普通人，这是他在经过一番调查后告诉西野的。

另外，在旅途中联系马基斯，确认有问题的律师事务所。但是，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复过来的报告中，因为是正经的事务所，所以只给出了不痛不痒的答复。想要得到更详细的信息，还需要追加几天。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着。

「差不多。」

「那可真叫人担心，不过，我不知道。」

由于可能的地方全部落空，西野他们没有任何成果就回家了。

紧接着，附近停下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因为空着的副驾驶座而有些受伤。

彼此的话题完全搭不着边。

「真的吗？」

「应该说，这种可能性很高。不过，把饵吊在它面前，应该多少会有反应才是。与其让它乱动，还不如我们先给它一个方向，这样才安心。」

经过的出租车都是有客人的，怎么也看不出有停下来的迹象。其间，西野和萝丝互相说笑。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投来一瞥一瞥的视线。

「我知道，既然这样，我就陪你到最后。」

看着这副模样，男人喃喃自语。

西野在矮桌上递来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

对萝丝来说，这是没有谎言的真心话。但是，遗憾的是，对眼前的凡庸脸一毫米也传达不了。话虽如此，她本人也不认为自己能传达给对方。倒不如只是用这种形式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发泄胸中的积郁爱意。

凡庸脸告诉了司机目的地。

「啊，请等一下。我也一起去！不要丢下我！」

她和西野紧贴在一起，表情有些紧张。

就这样在夜晚的街上转了一会儿。

加百酱插嘴说道。

「我理解这件事。」

「……！」

「你说得那么夸张，真的好吗？」

「我们只是主张正当的权利。其实我们是在相当让步的基础上进行谈判的。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会马上报警，采取相应的措施。」

「……什么事？」

「如果有机会听到这个名字，就打这个号码，我们有意就那块地和那栋建筑让步。但是，如果是虚假的联系，或者是背叛了我的意思，对她动了手的话，我是不会原谅的。」

「……别恶心我了。」

「哎哟，你意外地挺会动脑啊。」

「那是当然。」

「莫非，那孩子是多重债务者？」

「你，在瞧不起人吗？」

于是西野决定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