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同學 二〉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5476 字
同一天,班長接到了理沙發來的校內召集。對方聲稱無論如何都想在休假期間當面談談。指定的會面地點,是校舍後方人跡罕至的空地。順帶一提,從那裏再往前走幾步,就能抵達蘿絲和竹內同學糾纏的場所。
「理沙這麼鄭重其事地叫人還真少見呢。怎麼了?」
依舊穿着制服來到現場的志水問道。
由於班長的職務性質,她經常會在假日造訪學校。更何況對方是同班交好的女生,自然不必刻意戒備,就像平日上學般隨意赴約即可。理沙站在距離她兩三米的位置,班長此刻正走向這位先到的友人。或許是校園環境的緣故,理沙也和平常一樣穿着校服。
「抱歉啊班長,突然把你叫出來」
「沒關係哦?是有事情要商量嗎?只要我能幫上忙儘管說」
原本班長計劃今天也要從早到晚埋頭書桌。既要處理芙蘭西絲卡委託的工作,又惦記着臨近的升學考試,她本打算近期優先學業——雖說人際交往也很重要。
但既然是同班同學的請求,她還是會不假思索地赴約。看着滿臉歉意的理沙,志水露出溫和的微笑。
面對這樣的態度,理沙的肩膀卻突然顫了顫。
「理沙?」
理沙是以活力見長的美少女。她開朗的性格既能凝聚女生羣體,又是班級裏的氣氛活躍專家。目睹她此刻畏縮的模樣,班長不禁心生疑惑——莫非是相當嚴重的困擾?
想到這裏,班長端正了態度。
最近接二連三的衝擊事件讓志水屢屢陷入情緒低谷。雖然她不斷告誡自己要振作精神避免影響學業,卻越來越難以維持內心的從容。
這時她腦海中忽然浮現某個永遠我行我素的身影。
「班長,接下來我要說的事……」
「嗯、嗯。儘管說吧,我會認真聽到最後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
看着理沙一反常態的躊躇姿態,班長的心跳加速了。
志水繃緊表情,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話語——腦海中不斷浮現又消散着各種疑問。難道是昨天慶功會上的騷動引發了什麼問題?還是說松浦同學的事又讓其他女生議論紛紛?最近二年A班的煩惱可謂層出不窮。
就在竹內同學被蘿絲揍得半死不活、班長遭到理沙告白的同一時刻,西野正從蘿絲宅邸趕往合租公寓。他打算趁着休息日把新住處好好打掃一番。
西野刻意保持諷刺語氣。他不想透露細節,免得被追問自己身上的謎團。阿雪苦笑着繼續道:
「人家好不容易幫你打點好各種事情,這態度可真過分」
芙蘭西絲卡的說辭確實在理。
「就算如此,也可能給鄰居添麻煩吧?而且想到可能再次遇襲…我實在沒勇氣繼續住在這裏。也想好好保護山野邊啊」
「……原來如此」
「我——我喜歡班長!求求你,和我交往吧!」
「但這時機未免太巧」
之後平庸臉一邊閒聊,一邊參與大掃除。雖然山野邊和阿雪以『是我們弄亂的』爲由拒絕幫忙,但西野執意加入——這可能是與室友最後的共同作業,豈能錯過。
「聽山野邊說這次多虧你幫忙…說實話離譜得像編的,但既然我們能平安回來…」阿雪扔掉抹布走過來,黑辣妹也跟在他身後。
與此同時,理沙卻低着頭,視線垂落,彷彿盯着自己的腳尖。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而裙襬旁緊握的拳頭正微微顫抖着。
「今天心情不好。趕緊讓開」
「超——有的!」
◇ ◆ ◇
「……」

「班長,那、那個……!」
「可確實得救了,沒想到你這平庸臉還挺能打」
「抱歉啊,你纔剛搬來就…」
「……」
「要是你沒來,我們肯定會死得很慘…這份恩情怎麼謝都不夠」
「當然不是,別說傻話了」
望着拖行李箱遠去的兩人身影,站在街角的平庸臉心中泛起淡淡寂寥。
被稱作『小西』的瞬間,山野邊突然捂住嘴露出糟糕的表情。西野苦笑着擺擺手:
依舊缺乏溝通技巧。
「嗯?」
剛邁出幾步,一輛汽車闖入他的視野——從與兩人離去相反的方向駛來。這輛看似昂貴的外國跑車本該掛着白色車牌,卻嵌着藍色牌照。
班長的不安如鰻魚般直竄而上。
看着滿臉歉意的阿雪,西野緊接着說:
「沒事,那女人沒跟來」
「如果是在顧慮我,那大可不必」
「當然啦。正常人誰會繼續住在被破壞的房子裏?」
在這場事件中,西野確實欠了那對金髮二人組不少人情。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芥蒂,這讓他無法坦然對眼前之人道謝。
「無所謂,誰都有難處」
「聽說這次是蘿絲幫了大忙?」
「誰知道呢」
換作竹內同學,應該能用更得體的話送別吧。
車子橫擋在西野面前,停在了家門口。
「關於時機這點,我們也很驚訝呢」芙蘭西絲卡聳聳肩,「本來還打算給無處可去的你安排臨時住所,沒想到你當天就找到新家,真是讓人頭疼」
從今天起,這棟房子將成爲他一個人的居所。
若是平日,或許會被旁人聽見。但今天學校空無一人。從位置來看,竹內同學倒有可能聽到——可惜此刻他正被蘿絲掐住脖子命懸一線,根本無暇他顧。
看來山野邊和阿雪的離開另有隱情。
「我倒無所謂你住哪兒。那種老舊公寓反而更容易監聽動靜呢。雖然蘿絲似乎很在意,但我可沒閒工夫管這麼多」
「我只是碰巧在場罷了」
「他們本人同意嗎?」
當包括自己房間在內的整間屋子收拾完畢時,夕陽已透過窗戶灑進來。最後三人共享了山野邊準備的晚餐。夜幕降臨後,黑辣妹和阿雪便收拾行囊悄然離去。
他自言自語地轉身朝家走去。
「那火災的事就一筆勾銷吧」
「還有…把你也捲進來真是抱歉」
剛踏入客廳,就看見兩位室友——黑辣妹與阿雪正在收拾一片狼借的屋子。他們手裏拿着從便利店新買的抹布,用力擦拭着沙發。某個金髮蘿莉留下的污漬經過一夜風乾,已經牢牢黏在了皮革上——那是蘿絲的尿液。
「明白了」
站在車前的平庸臉皺起眉頭,而她依然笑容明媚。
芙蘭西絲卡輕描淡寫的話語讓他的濃眉猛然一顫——那對從來不好好修剪的粗眉。班上同學雖然都想着『好歹拔掉或剃一下啊』,卻沒人敢提建議。畢竟就算整理了,看着肯定更火大。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把大部分相關人士都處理掉了,同樣的事應該不會再發生。啊~爲此我又得忙活了,想想是不是該收點謝禮呢?」
「讓沒有醫保的傷患住進醫院,安排新住處,還處理了警察的後續事宜哦?要是拜託你那些朋友辦這些,知道要花多少錢嗎?——雖然最後多半還是會落到我頭上就是了」
「小西也太裝了吧?笑死人了」
阿雪並未退縮,繼續道:
「你們倆已經回來了啊」
「哦、哦!西野老弟!」
「……」
重振氣勢的理沙突然高聲宣告:
「真、真的?對不起啦~」
「…是嗎」
「你該不會是在說你公寓那件事吧?」
「小西最棒啦!」
說着突然深深鞠躬,身旁的山野邊也跟着彎腰。
「……回去吧」
袒露心聲的柳田展現出平日不願示人的真實想法。
西野心情複雜地沉默着。畢竟實際出手的是蘿絲,而自己衝動斬傷她的事還沒了結。雖然今天看似風平浪靜,但以那傢伙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別提還欠着救寵物的情分。
「我會留在這裏。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我」
「那對我稍微溫柔點也沒關係吧?」
平庸臉判斷這似乎並非玩笑——雖說眼下本就不是該開玩笑的場合,但過着每天都很荒誕的生活,讓他早已習慣對各種可能性保持警惕。
「哎呀?在這種地方偶遇真是巧合呢」

「快點說出來吧」——這纔是她的真心話。
「啊,欠她人情」
實際上西野暗自竊喜,被女生取綽號讓他有種青春校園劇的錯覺。
「是作爲女孩子的那種喜歡!我、我是認真的!」
「啊、嗯,多謝」
一旁的山野邊也神情肅穆地注視着他。
覺察到離別氣息的平庸臉全力維持諷刺形象,刻意用耍帥臺詞收尾。
平庸臉則擺出傲慢態度回應。
「……」
「這樣啊……」
滿臉通紅的理沙吶喊着。
「又來了些讓人沒法專心學習的事呢」——志水如是想。
「既然是室友,互相幫忙很正常」
「早呀,小西……」
車窗裏探出芙蘭西絲卡的笑臉。
假日的校舍後方,理沙的聲音格外響亮。
「…有嗎?」
「算不上什麼麻煩」
「…關於這個」阿雪突然壓低聲音,「我們決定搬走了」
「不然呢?」
「無所謂,隨你們怎麼叫」
現場瀰漫的諷刺氛圍逐漸升溫。
「……什麼意思?」
「……是你啊」
或許是感應到了志水的期盼,理沙再次抬起頭。
「若還是懷疑,大可以去消防署查查起火時間。那時候那孩子正和你在一起吧?」她意味深長地眯起眼,「雖說你總愛疑神疑鬼,但我好歹是那孩子的監管人呢」
西野確實沒覈實過起火時間。話說到這份上,再懷疑就太不識趣了。看來這次搬家純屬巧合,他心中的疑慮如泄氣皮球般消散殆盡。
突然沉默下來的平庸臉,此刻格外在意自己對蘿絲的粗暴態度。
「話說你們班有個叫竹內的孩子吧?」
「…竹內怎麼了?」
「他和【Normal】關係很好嗎?」
聽到【Normal】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西野的眉毛又抽搐起來。同班同學的名字與這個代號同時出現,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敢動竹內的話,就算是你們我也不會客氣」
「哎呀,這可麻煩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隨口問問罷了」
西野陰沉着臉緊盯對方。
「就聊到這兒吧,告辭」芙蘭西絲卡嫣然一笑。
「…啊」
隨着她縮回車內,引擎發出低沉轟鳴。平日定會糾纏不休的她,今天卻意外乾脆。跑車掠過西野身側,轉眼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徹底看不見爲止。
就在同一天夜裏,竹內同學正在自家臥室裏苦惱不已。
他面前的學習桌上擺着從附近寵物店買來的透明塑料飼養箱,裏面裝着十幾只作爲活餌出售的小白鼠,正窸窸窣窣地竄動着。當他用滴管將採集自自己口腔的唾液滴在其中一隻身上時——
「滋……」
液體剛沾到鼠毛就發出腐蝕聲,接觸部位的毛髮瞬間溶解。白煙伴着滋滋聲升騰,侵蝕很快穿透表皮向肌肉組織蔓延。小鼠瘋狂掙扎起來,吱吱慘叫在房間裏迴盪。竹內同學死死攥住它,看着劇烈抽搐逐漸變成微弱痙攣,不到五分鐘就徹底不動了。
腹部被唾液沾染的部位已經潰爛,就像澆了強酸。但局部灼傷本不該致命,出血量也很少,小鼠卻死了。
「那你今後找她合作去」
這究竟是福是禍,她自己也說不清。
「蘿絲醬是怎麼想的?」
蘿絲想起郵件裏那句:【雙手被縛狀態下制服兩名成年男性】
然而對竹內的憎惡仍在心中翻湧。
「好……」
女主人皺着眉頭將訪客迎進客廳,對方卻毫不客氣地徑直走向沙發坐下。
剛通過施恩西野洗脫輕浮罪名的蘿絲,終於向目標邁進了一步。想到明天能在學校見到心上人,她就雀躍不已。她恨不能立刻縮短與他的距離。
「那個在西野身邊打轉的礙眼女人」
把屍體塞進腳邊的垃圾袋後,竹內同學頹然趴倒在桌上。三次實驗都呈現相同結果——沾到他唾液的小鼠必定潰爛而死。想起蘿絲說過的『毒』字,他盯着鼠屍確認了這種可能性。但意識到毒素竟源自自身時,強烈的自我厭惡席捲而來。
「居然沒被【Normal】察覺,真不簡單呢」
「你不覺得對方可能盯上他了嗎?」
「立刻回去」
「十有八九他並不知情」
「還提到是單親家庭吧?」芙蘭西絲卡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真方便呢……」
「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哦」
她甚至覺得,就算因此被西野怨恨也無所謂。事實上,前幾天她就差點衝動行事。如果當時竹內沒有突然毒發,現在恐怕早已被西野驅逐。
「這點當然要重新調查。上次排查時什麼都沒發現呢。畢竟他父母是本地紮根的醫生,調查起來特別方便」
渾然不覺的班長,命運齒輪已然開始轉動。
「這樣啊」
「但他本人並不知情吧?如果被你殺掉的事情敗露,別說合作了,搞不好連你都會成爲【Normal】的目標哦?」
顯然蘿絲對竹內的怨恨仍未消散。
「我更好奇你昨天的報告」
「這樣根本沒法跟女生上牀啊……」
而芙蘭西絲卡卻顯得心情愉悅。
「無聊的玩笑」蘿絲冷笑,「那種小鬼能成什麼事?」
那天夜裏,蘿絲的宅邸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芙蘭西絲卡晃着啤酒罐:「你這住處比報告裏寫的更隱蔽呢。借宿一晚總可以吧?反正你獨居,客房總有空着的」
重新抬頭的竹內同學決定優先排查身體異變。畢竟繼續放任可能危及家人。他盤算先觀察一週,實在不行再向父母坦白。
「多虧她解決了我的難題呢」芙蘭西絲卡故意誇張比劃,「你也該拓展業務範圍了,總不能永遠靠蠻力解決問題吧?」
「無論如何都不準殺他哦?蘿絲醬」
「……」
「所以,結果如何?」
最終所有小白鼠無一倖免——竹內同學的每滴體液都造成了程度不等的腐蝕,部分直接致死。當最後一隻實驗體嚥氣時,晨光已染亮窗簾。他得出一個絕望結論:
無人傾聽的抱怨暴露了帥哥的崩潰。本來和蘿絲的關係就夠棘手了,作爲校園階級頂點的她根本不容忽視。想到明天開始不得不面對的社交地獄,他太陽穴陣陣抽痛。
「辛苦。說完就請回吧」
「什麼隱私?」
「我倒想把他控制起來」
「應該立刻殺掉」
志水的面容浮現在芙蘭西絲卡眼前——昨天剛通過電話的少女。
「……昨天?」
「這就是擅自泄露我祕密之人該說的話?」
「……」
兩位金髮女性相對而坐。發問的是嬌小可愛的蘿莉體型少女,回答的則是身材婀娜的美人——來訪者正是芙蘭西絲卡。
通宵實驗就此展開。從唾液到淚液、汗液、血液甚至精液,所有體液都被採集來測試。躲在房裏進行的實驗既狼狽又恐怖,不斷蠶食着他的精神防線。
「目前我能透露的就這些了」
「……這種設定真的饒了我吧」
「不能保證」
「這樣啊……」
「確實」
這番借題發揮的調侃讓金髮蘿莉沉下臉。
失去異性交往可能性的帥哥,在黎明時分陷入了人生最大危機。
「哎呀,這麼激進可不行哦」
時近午夜,懶得回酒店的芙蘭西絲卡顯然打算喝到睡着——這位已有半年沒回過海外住所的大忙人。
「稍微通融下嘛」
這已是第三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