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莉耶菈 二〉

忙碌的周末转瞬即逝，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周一的早晨，西野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来到二年A班教室。然而今天的教室却异常安静。

原因显而易见——教室里稀稀落落的空座位。首先班长没来，理沙也不在。作为女生团体的核心人物，她们俩的缺席直接让班级失去了大半活力。就连松浦同学也不见踪影。男生那边，平时最活跃的几个也没来。这些为班级带来欢声笑语的存在同时缺席，教室里的冷清程度在每个人眼中都格外明显。就连迟钝的西野都不禁觉得今天特别安静。

第二节课结束后的长课间，平庸脸正在座位上准备下节课的化学实验。他从课桌里取出教材和文具时，一个身影来到了他面前。

「课间休息，我来找你玩了。」

加百莉耶菈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西野一时语塞，脑海中闪过酒店餐厅里的告白和那扇自动上锁的房门。事实上那扇门是在西野离开后才发现被关上的，等加百莉耶菈再次用门挡把门抵开时，平庸脸已经不会再来了。如果是竹内君的话，说不定会不死心地再来两三次——事实上他对芙兰西丝卡就这么干过。但西野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再加上萝丝故意捣乱的插曲，让加百莉耶菈认定西野是临阵退缩了。所以她今天特意来隔壁班找他。

「特意跑来找我玩？不是有萝丝陪你吗？」

「我就是想和你玩啊，不说出来的话你就不明白吗？」

加百莉耶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是前几天她还只对萝丝展露的表情。面对如此直白的好意，西野有些困扰。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但他始终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在他眼中，加百莉耶菈首先是同行，其次才是转学生。如果昨晚房门没锁，事情或许会不一样。但萝丝的干扰让一切戛然而止。

就在西野斟酌措辞时，全班同学都投来了震惊的目光。「真的假的？」——几乎所有人都用眼神这么问道。大概只有知情的竹内君还能保持淡定。

感受到众人视线的平庸脸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用教科书挡着脸摆出高傲姿态：

「廉价酒的醉意总是挥之不去呢。」

同学们纷纷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嫌弃表情。但加百莉耶菈从容应对：

「但昂贵的酒也不一定就有多美妙的醉意哦。」

离家出走期间混迹各地的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唇枪舌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得铃木君咬牙切齿却不敢插话。对面的竹内君则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似乎看穿了加百莉耶菈是认真的。

「说到底你就是胆小呢。这么害怕我吗？」

「只是保持距离而已。别太得意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处男先生该不会是害怕和女人上床吧？」

西野握紧教科书的手指微微发白。正因为对方是同行，他才格外警惕。如果是普通女同学，他根本不会这么在意。但加百莉耶菈和萝丝是例外。同时他也想起在冲绳的教训——那次差点就和萝丝发生了关系。同样的错误绝不能重演，尤其是在教室里。

西野正准备去小卖部。热门的面包很快就会卖完，去晚了就只能买到果酱少得可怜的果酱包或是硬邦邦的俄罗斯面包了。

「向坂你不是很急吗？午休才刚开始，不如现在就去部室边吃边聊？我下午足球部训练也不能耽搁太久」

是加百莉耶菈。就在平庸脸准备走向走廊的瞬间，她突然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便当盒的托特包。这是继第二节课后的课间之后，今天第二次接触了。

加百莉耶菈问道。

「其实昨晚网站联系我了…虽然舞蹈视频被删除了，但期间的广告收益还是会支付给我们。不过因为大竹老师向网站投诉了，所以他们直接联系到了我…」

「我记得西野前辈和竹内前辈是同班吧？」

「话说西野知道些什么？」

「是、是啊…反而让人觉得更可怕了…」向坂附和道，表情就像在看恐怖片。

西野简短回答后，转身朝加百莉耶菈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上请假的那个活泼男生荻野，正提着书包刚来学校。

单独相处或许会犹豫，但既然是社团集体活动，西野完全不介意加百莉耶菈的加入。有女生参与的午餐会——这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标准的青春场景，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竹内君回答得很干脆。对普通学生向坂来说，这笔钱即使平分也是笔巨款，足够他未来两年多不用打工专心练舞。但其他成员情况不同：竹内君家开医院从不缺钱；加百莉耶菈家更是超出富豪范畴；就连西野也靠加百莉耶菈父亲的『谢礼』恢复了财力。

「对了向坂，关于网上那个视频…」竹内君强行转换话题。

「之前西野不是反对删除视频吗？难道不是因为钱？」

「好、好的！」

「你和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至少曾经得手过一次的话，情况或许会不同。说不定他也会变成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西野。但遗憾的是，亚洲的平庸脸永远只能停留在未遂阶段。就连一次接吻都没能实现，他的处男之身保持至今。

「这样啊，那就好」

在向坂的召集下，街舞同好会的成员们聚集在了部室。桌椅被推到一旁，大家席地而坐，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讨论。众人围着加百莉耶菈带来的便当，按照向坂、竹内君、加百莉耶菈、西野的顺序坐成一圈，气氛融洽地分享着野餐垫上的食物。

「班主任说你身体不舒服」

西野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课本。这番对话引得同学们议论纷纷：「喂喂这是什么情况」「绝对是玩笑吧」「今天的西野格外欠扁」「加百莉耶菈不是喜欢萝丝吗」「话说萝丝今天请假了呢」。

但加百莉耶菈反应很平淡。她只是为了延续对话才问的，实际上连在秋叶原见过面这件事都忘了。

「关于那个视频的事，有些事想商量」

「…」

「说起来周末那件事，新闻上全是恐怖袭击的报道呢…」竹内君看着手机，随口说道。屏幕上显示着SNS的热搜，全都是关于台场音乐节的事件——松浦挥舞菜刀、西野大显身手、最后加百莉耶菈当众失禁的闹剧。但这一切在公众视野中都被彻底抹去了。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状况，但西野心情却很复杂。如果对方是班长的话，他大概会一边毒舌一边屁颠屁颠跟上去，为即将开始的甜蜜青春时光心跳加速吧。但面对加百莉耶菈，平庸脸实在难以招架。

「可以是可以，有什么事？」

在催促下，向坂环视众人开口道：

「是、是这样吗？」

「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下次课间我再来哦。」

这让竹内君更加恼火。从他的角度看，眼前这个平庸脸和舞蹈活动的结局完全联系不起来。所以在他眼中，西野依然只是个想在后辈面前装酷的底层学长。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便当包。多亏向坂的突然出现，她获得了投喂西野的绝佳机会。她悄悄瞥了眼这个穿着不同颜色室内鞋的后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真是个有用的工具人呢。

「这样啊」

「其实家里有点事…」

向坂所说的『那个视频』，指的是他们街舞同好会在本地舞蹈活动上表演时被拍摄的视频。这段由第三方上传到网络的视频，意外获得了相当可观的播放量。

「喂，隔壁班的加百莉耶菈又来了」「不只是萝丝，连她也给西野做便当？」「该不会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吧」「真的假的」「看着就火大」「话说有人把西野女装的照片发到特殊论坛上了」「诶…你…」

「萝丝今天好像请假了？」

「那和我一起吃也没关系吧」

「…」

「今天放学后能来部室一趟吗？」

「细节不必在意。反正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然而就在他刚要踏出门口时，脚步突然停住了。

「下节课在实验室，失陪了。」

「……不必了」

「说得对！那就拜托了！」

「我不要。你们分吧」

「我带便当了，要一起吃吗？」

「为什么？上周你还接受姐姐的施舍不是吗？能吃她做的饭，却不能吃我做的？请告诉我理由」

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后，午休时间到了。无论是要去食堂还是准备在教室吃便当，大部分同学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餐。而西野则独自起身，打算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和饮料，然后去天台解决午餐。

而西野则显得神清气爽：

身为校园阶级最底层的平庸脸，面对加百莉耶菈的攻势除了逃跑别无选择。再聊下去只会惹来更多闲话。感受着背后灼热的视线，西野快步离开了教室。

久违的校园对话让平庸脸心里暖暖的。

这是大竹老师拼命保护自己饭碗的结果。教师是个没有退路的职业，尤其对他这样年过四十的人来说，失业就意味着跌入贫困阶层。

「抱歉，我得去趟教师办公室」

「啊，西野前辈！加百莉耶菈前辈！正好遇到你们！」

是竹内君。不知何时离开座位的帅哥已经来到了三人身边。

「不必了。」

「你们认识？」

「不，没什么。而且这也与你无关」

她前几天还对萝丝百依百顺，现在却突然转变态度，这让西野十分警惕。在他看来，这种恋爱节奏对处男来说实在太快了。交往一个月就分手的情侣故事，对他来说就像异世界的事情一样难以理解。

无论西野态度多么冷淡，加百莉耶菈都毫不在意。她开心地走在前面带路，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遗憾的是，我想要的东西用钱买不到」

「抱歉，我也该…」

西野主动提议联系同班同学，这种稀松平常的社交互动却让他异常兴奋。如果向坂点头，平庸脸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教室里叫竹内君了。

他心情很好地回应着。在自家教室门口被叫前辈的感觉格外美妙，他骄傲地和可爱的后辈交谈起来。

「不，今天换个地方」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在天台吃饭吗？」

「现在倒不急，能帮忙转告一下吗？啊对了，加百莉耶菈前辈和萝丝前辈也是同班吧？能一起通知的话就太好了。请转告他们今天放学后到部室集合。」

上课预备铃响起，平庸脸匆忙起身：

「简单说，今天主要议题就是怎么分这笔钱。金额不小，我个人希望能和平解决，避免日后纠纷…」

得到竹内君的支持，向坂用力点头。看着两人的互动，西野在心里默默点赞。意外获得和同学们在部室共进午餐的机会，让这个校园底层的平庸脸欣喜若狂。

「我理解。向坂说得对」

就在前几天，他的身边还有萝丝的身影。但今天她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了。经历了周末的事件后，重获财务自由的西野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小卖部买午餐了。钱包里的钱足够把今天进货的面包全部包圆。想到这里，他心情愉快地走出教室。

「没什么特别的，但接受现实比较明智」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目睹这一幕的同学们都惊呆了。西野和荻野居然在正常交谈。就在前几天，他们还是单方面的欺凌关系。谁能想到现在看起来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啊！竹、竹内前辈！」

「不，是我耽误你了」

「喂喂，这绝对是事后会抱怨的模式吧？」

「上周之前确实为午餐发愁，但从今天开始我自己解决」

虽然还是一张扑克脸，但堆积如山的麻烦事一次性解决，让他比平时精神多了。连说话都更有气势。

「嗯，没错。要叫他过来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候让荻野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西野会主动打招呼。

「同班的荻野君。周末在秋叶原也遇到过」

所以平庸脸说出了讽刺的话：

「荻野君，身体没事吧？」

「暂时不缺钱」

平庸脸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话题：

但就在这时，又有人叫住了他。

芙兰西丝卡的手段成功地控制了媒体。对当时在场的两人来说，最近这些『恐怖分子袭击音乐节』的报道充满了违和感。马奇斯的出现、松浦对假竹内君的要害攻击，全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两人一脸困惑地交换着眼神。

「啊，没什么大碍」

平庸脸迫不及待地率先朝部室方向走去。

「…」

他不禁想起萝丝介绍的那位意大利美少女笔友。在发了西装自拍后就音讯全无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更重要的是，加百莉耶菈有着特殊的背景。如果轻易相信她，很可能会在放松警惕时被暗算。过去他就曾多次落入类似陷阱，把床单染得通红，每次都挨马奇斯的训。

西野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氛围。同学们友善的态度让他非常开心。没人质疑或否定他们的互动，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自然道别。看着荻野离去的背影，西野心满意足。也许周末在秋叶原的偶遇改变了什么。

「原来如此」

「去小卖部太浪费时间了，吃这个吧」

「那不如现在就去？」

「向坂啊，怎么了？」

向坂从走廊拐角处出现，大声呼唤着。在午休的喧闹中，敏锐捕捉到『前辈』称呼的平庸脸立刻转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即使在隔壁班，西野被孤立的情况也是众所周知的。她没想到他在自己班上还有能公开交谈的朋友。

连这样普通的对话都让竹内君火大。他恨不得揪住对方的衣领。但聪明的他从这几周和西野的相处中学到了很多——继续对话只会让对方得利。准确地说，是竹内君单方面吃亏。

加百莉耶菈也因这个意外收获而喜形于色：

向坂快速说完后，一个高个子学生突然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

加百莉耶菈嫣然一笑：

竹内君感觉被耍了。最可恶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那你为什么还住在那种破公寓？」——这句话他差点脱口而出。

「要不这样，把属于我的那份给那个受伤的学生当医疗费吧」

「…」

西野随口的提议再次刺痛了竹内君的自尊。「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啊」——他准备好的今日最佳台词就这样被抢了。

「那我的份额也捐出去吧」加百莉耶菈立即附和。

这下竹内君别无选择，只能不情愿地赞同：

「那…我也赞成西野的意见」

「不用勉强，竹内君」

「这是我的台词！像你这样蹭萝丝和加百莉耶菈便当的家伙，凭什么这么神气？以后可别说什么要还钱！」

西野对指责无动于衷。向坂为难地看着他们：

「那、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自己也想和大家一样…毕竟舞蹈是靠大家帮忙才完成的…」

「不必顾虑。这是你作为舞者赚到的第一笔钱，无论将来如何，都会是特别的回忆」西野突然认真地说。

「西野前辈…」

「…」

最近状态绝佳的平庸脸。参加街舞同好会后养成的运动习惯，让他的身心都处于最佳状态——当然周围人遭殃的程度也更显著了。要是班长在场，估计已经攥紧拳头了。事实上竹内君的脸已经扭曲到极限。

但被说教的向坂却似乎很受用：

「…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应得的」

「非常感谢！」

两人相视而笑。「为什么西野这么拽？」——竹内君再三忍住没吐槽。

「但我真的很开心！而且和大家一起跳舞太快乐了」

「真的？太棒了！」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我大概明白西野想耍帅…但这也太刻意了吧？」竹内君嘴角抽搐，忍耐快到极限。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街舞同好会的事件就此圆满落幕。

「听说校长特意说了『有这么优秀的学生，就该让他们自由发挥』，所以很快就通过了」

西野对校长好感度+1。向坂突然正坐深鞠躬：

「…既然向坂这么开心，那我也高兴」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最近很流行『用背影说话』的风格。随着砰的关门声，加百莉耶菈也顾不上便当，立刻追了出去。

「失陪了。有机会再一起跳舞吧」

「不用这么严肃啦…」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前辈！」

「诶？」

「既然如此，我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

这时西野突然放下筷子起身：

「啊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向坂突然兴奋地说，「今天班主任通知我们，街舞同好会正式被认可为社团了！下个月就能在社团楼分配到固定活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