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會談 三〉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5345 字
放學後的二年A班教室裏,隨着芙蘭西絲卡的登場,三方會談正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從她口中突然拋出的留學宣言,連西野都猝不及防。
「原、原來如此。不是就業而是打算升學啊」
「沒錯,正是如此」
「不過從我們學校去海外大學這還真是……」
看着芙蘭西絲卡的外貌特徵,大竹老師自行腦補出了合理解釋。而另一邊,被擅自決定前途的平庸臉終於炸毛了。
「慢着!你突然跑來胡說八道什麼?」
「不是對大學很感興趣嗎?蘿絲都告訴我了」
「那也輪不到你來決定吧?」
「那至少作爲備選方案考慮下如何?」
「憑什麼?」
「既然要上大學,何必侷限在國內呢?海外名校教育水平更高,對多元文化也更包容。像你這樣的怪胎,可比國內大學適合多了」
「……」
被這麼一說,西野竟無言以對。如果高中期間沒能實現青春夢想,畢業後繼續追尋的話,這個提案確實值得考慮。
最坐立難安的,是正在教室外等候的班長。
單薄的教室門根本擋不住激烈討論聲,她被迫聽完了西野可能留學的爆炸性消息——這可比她夢想的東京外國語大學遙遠多了。
「西野同學怎麼會…去海外大學…」
「留學真了不起啊,那孩子英語很好嗎?」
「……」
面對父親的詢問,班長啞口無言。
看着女兒反常的表現,父親突然冒出個主意:
「哎呀,意外地很懂嘛」
「…看起來是這樣嗎?」
「知道了」
「要不要請那孩子輔導你英語?」
「等一下!不需要這樣啦!」
「怎麼了?難道你們關係不好?」
做完口腔檢查和X光拍片後,理沙的父親來到診療臺前。顯示屏上排列着剛拍攝的影像。
此行的目的是重啓因經濟拮据而擱置的牙齒治療。自從在教室收到理沙的口信後,這個平庸臉就決定儘早來就診。
但眼前這個女孩,是個處女。
「……那就喫吧」
理沙是個充滿活力的女孩。她元氣滿滿的樣子,讓同樣爲愛而活的西野看着就充滿幹勁。更何況對方還是二年A班女生團體的核心人物,能幫上她的忙對平庸臉來說也是穩賺不賠。
「真的嗎?」
「缺失?」
「但除了我之外,她不是還有很多關係好的朋友嗎?」
「…什麼意思?」
換作以前的西野,肯定會無視她直接走向三樓自己的房間。但最近他對她心懷愧疚——畢竟她救了他的寵物,而他卻差點因誤會殺了她,實在難以再冷眼相待。
於是,戀愛丘比特·西野,就此誕生。
理沙竟站在診所門外的角落。
「我喜歡班長。當然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
「…原來如此」
「哎呀,歡迎回來」
「誒…?」
「所以想拜託西野同學一件事」
「因爲如果是西野同學說的話,教室裏誰都不會當回事吧?」
「雖然不敢說擅長牽線搭橋,但你確定要找我?」
「是不能跟其他同學商量的那種事?」
「真是的……」
「當然不必擔心,通過矯正完全可以獲得整齊的牙齒。本來矯正時也要拔除恆牙未萌出處的乳牙,現在反倒省事了」
「……有事嗎?」
「爲、爲什麼非要找西野同學啊!」
西野乖乖跟着理沙的招呼走了過去。兩人來到診所旁專屬於近藤家的私人入口。完全沒想到會被邀請到家裏,西野的情緒前所未有地高漲起來。
他最近本就爲這個情敵煩躁不已。
「這邊。」
「這裏和這裏的乳牙,最近剛脫落對吧?」
自然漏出的抱怨消散在空氣中。
離開近藤家後,西野徑直回到了自己家。
「成因衆說紛紜,不過與其說患者的生活習慣,更可能是母體懷孕期間的營養狀況導致。雖然屬於先天問題,但據說人口中百分之幾都會有這種情況」
「需要向家長說明情況,今天先做檢查吧」
「特意把我叫到家裏,到底有什麼事?」
正是剛結束面談的鈴木同學。偶然瞥見暗戀對象的身影后,他就再也挪不動步子了。
理沙脫掉鞋子,示意平庸臉跟上。
他用隨身鑰匙打開玄關大門,脫鞋後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雖然和黑辣妹同居時他總是一進門就直接去客廳,但這個習慣在前不久已經消失了。
「…好吧」
這對班長而言,簡直是堪稱禁忌的提議。就算天翻地覆也絕無可能——她本是這樣堅信的。因此回應時的慌亂程度簡直前所未有。
「有些人天生恆牙數量不足。這是因爲牙胚——也就是恆牙的基礎——在幼年時沒有形成,導致無法換牙。這類人乳牙脫落通常也比較晚」
理沙坐在了與西野相對的沙發上,兩人隔着矮桌面對面。
「那真是幫大忙了」
「西野同學,能聊會兒嗎?」
「…這樣啊」
「懶得拐彎抹角了。西野同學最近和班長關係不錯吧?在教室裏經常互動,不如說是班長單方面在找你茬?」
「但是班長好像對這方面沒興趣呢。要是我正面進攻的話,肯定會被當成噁心的人躲着走吧?所以我纔想找個人幫忙…」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就這樣,二年A班的三方會談在衆人各懷心思中持續推進着。
「我和班長的戀情,能請你支持嗎?」
理沙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不用麻煩了」
正如她所說,她在家居服外還繫着圍裙。隔着走廊,餐廳方向飄來誘人的香氣。對從午飯後就再沒進食的西野來說,這味道簡直讓人食指大動。
「……憑什麼西野那傢伙會認識志水的家長」
「…這麼說的話,確實有可能」
「有個不太理想的消息,你缺失了兩顆恆牙呢」
「同住一個屋檐下,見面總該打個招呼吧」
脫去校服的她穿着T恤配迷你裙的私服。這身裝扮讓平庸臉眼前一亮,在校外偶遇同學的興奮感使他端起了架子回應。
已經數年未見家人甚至沒聯繫的西野,自然不會爲治療事宜聯繫他們。但他還是順從地起身,在護士引導下回到候診區。結賬後剛走出診所——
「好好,都聽千佳子的」
「不過要是找同班女生幫忙,肯定會鬧得很難看。想來想去,西野同學的立場反而很合適呢」
本以爲是人盡可夫的放蕩女,結果竟是和自己一樣的純情處女。這個事實對處男西野產生了不小的影響,無論他本人是否願意承認。再加上她還是寵物救命恩人,西野開始覺得至少該講點基本道義。雖然平庸臉自己都沒意識到,用『救過倉鼠』作爲和商業對手共進晚餐的理由有多牽強。
「……」
畢竟是自己單方面在躲着人家,被這麼一問頓時心虛。其實她也記得受過對方不少照顧,實在沒法像松浦那樣徹底劃清界限。這大概就是松浦會說『西野歸班長管』的原因——至少她還會維持基本的人際禮儀,被搭話時從不無視對方。
最終被帶到了近藤家的客廳。
若是上週的西野,肯定頭也不回就回房間了。他一定會擺出諷刺的嘴臉說什麼『纔不要和輕浮女同桌喫飯』之類的話。事實上,平庸臉也確實差點脫口而出。
「學校課程和補習班固然重要,但實際交流帶來的提升也不可小覷。要是能和同班同學日常用英語對話,自然就能掌握了吧?」
「真的?那我在餐廳等你」
「具體行動方案我來制定,只要幫忙創造讓我和班長獨處的機會就好。要是我直接出手肯定會引人懷疑,但要是西野同學在中間周旋的話,就能製造出偶然的感覺…」
「明白」
結束三方會談的西野,徑直前往了理沙父親經營的近藤牙科診所。得益於上次就診的記憶,他沒用導航就順利找到了地方。
「一人份和兩人份也沒差多少啦」
「啊,確實是秋天掉的…」
「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只要創造機會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努力!」
這個事實擾亂了西野的思緒。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其他人立場上不方便商量」
「要是千佳子不好意思開口,爸爸去說怎麼樣?」
這番對話全被躲在轉角的身影聽了去。
是蘿絲。
爲了追求班長,他甚至和交往對象分了手,已經好幾個月沒發泄過慾望。看着同樣追求蘿絲卻從不缺女伴的竹內,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燒。
然而,最近的同居人卻反其道而行之。
因爲他確實想和班長搞好關係。就算不能成爲戀人,至少也想成爲畢業後還能保持聯繫的朋友。
「你做了兩人份?」
「可最關鍵的部分…」
面對這個意外的問題,平庸臉心跳加速了。
最重要的是,爲同窗的戀情助力這件事,讓他感到無比青春。說到底對平庸臉而言,理沙的請求根本求之不得。
「啊,倒是無所謂…」
「你還是這麼讓人火大呢?能過來一下嗎?」
西野老老實實說了句『打擾了』。
「我做了晚飯,要一起喫嗎?」
西野驚訝地接收着意外情報。他原以爲牙齒總會自然長出來。
被異性邀請到家裏——在他定義的青春裏,這可是極其重要的事件。
「那混蛋……真讓人火大……」
在他面前,理沙開始娓娓道來。
「近藤啊。怎麼了?在這種地方」
「隨便坐沙發上吧。我去拿點喝的」
又一次出乎意料的告白讓西野不知如何回應。
聽到這番拐彎抹角的說法,平庸臉開始思考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就在他走過二樓樓梯口的瞬間,背後響起了聲音。
「這次期中考試英語分數明明進步了!照這個趨勢根本不需要拜託別人也能達標!所以爸、爸爸乖乖等着就好!」
目送蘿絲轉身離去,西野走向自己房間。
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幾天後已經完全恢復原樣。彩色收納櫃上,嶄新的籠子裏能看到寵物倉鼠的身影。小傢伙似乎也在用餐,正咔哧咔哧地啃着固體飼料。
西野滿意地看着這一幕,迅速換好衣服。
脫下校服,換上牛仔褲和長袖襯衫的休閒裝扮。
走出房間後,他在三樓的洗漱臺前洗了手漱了口。然後走下樓梯來到二樓。穿過走廊和客廳來到餐廳,蘿絲已經等在那裏。
她端正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冒着熱氣的料理。
「……你該不會一直在等吧?」
「只是你回來得剛好而已」
餐桌上完全沒有動過筷子的痕跡。玻璃杯裏的冰塊幾乎沒化,湯碗裏升騰的熱氣也表明是剛盛出來的。桌上擺着兩人份的餐具,顯然是在他換衣服時準備好的。
「來,開動吧?」
「嗯……」
在西野拿起筷子後,蘿絲纔開始用餐。
這頓飯的味道和以往有些不同,味覺上的刺激更加鮮明。但他絕不會承認這是因爲自己對她的看法改變了。
「……換調味了?」
「沒有呀?不合口味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
兩人相對無言地喫着飯。幾天前和黑辣妹同桌時還談笑風生的場景,今天完全不見蹤影。處女和處男默默相對,對話基本是蘿絲單方面的搭話。
「要不要放點音樂?」
「隨你」
連日來的實驗結果已積累成龐大數據量,每項記錄都附有腐蝕部位的特寫照片。這份工作量遠超學校和補習班的作業總和。
「是的,我租下了那間和室」
望着堆積如山的倉鼠屍體,他喃喃自語。
「……確實」
「話說飯菜看起來好香啊,我可以一起喫嗎?」
正如他所說,毒性似乎正在減弱。
翻動着不斷增加的實驗記錄頁面,竹內同學突然自言自語:
「我回來了」
「…原來如此」
樓下突然傳來『咔嚓』、『砰』的開門關門聲。
換作以前的他,肯定會說什麼『網購就夠了何必特意跑店裏』之類的風涼話。但現在心懷愧疚,反而不知如何回應。正當他糾結時——
這個我行我素的女孩,在自我中心方面完全不輸給蘿絲。
後者立刻拍桌而起。
正好在西野旁邊,蘿絲的斜前方。
說話時噴出的食物碎屑,『噗通』一聲落進了西野面前的湯碗裏。不過當事人似乎並沒注意到。
「再堅持幾天…說不定就能控制了」
得益於家裏經營醫院的便利,這類實驗器材從不短缺。
確認倉鼠存活後,他將注意力轉向其他體液。用移液管從桌上排列的試管中吸取另一種液體,滴了幾滴在倉鼠身上。
「這週末要不要去購物?」
「…興奮狀態下果然還是危險」

「不恢復社團和體育課可不行啊」
「但這裏沒有音響呢」
聽到西野的低語,蘿絲煩躁地回應道。
「…醫生,麼?」
她毫不猶豫地踏入房間。
相比溶解蘿絲手掌的第一天,此刻他面對實驗臺的身影已沉穩許多。這種心態變化顯然與毒性強弱相關。基於這個假設,他不斷重複着倉鼠實驗。
「等、等一下!」
出現在樓下的是加百莉耶菈。
加百莉耶菈笑靨如花地說道,看起來是真心感到高興。比起平時在學校裏的樣子,此刻她的笑容格外燦爛。
「這還是我第一次住榻榻米房間,非常期待呢」
「誰允許你隨便進來的?該不會是把大門撬開了吧?雖然那個女人對你很縱容,但我可不會慣着你!」
背上的毛髮沾着帥哥的唾液,正泛着溼潤的光澤。若是前幾日,不僅體毛連皮膚都會溶解,但今天僅僅輕微腐蝕了毛尖。小傢伙還精神十足地吱吱叫着。
這是約會邀請。
實驗持續到天色泛白才告一段落。
加百莉耶菈輕描淡寫的話語,讓蘿絲的表情瞬間扭曲。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女人呢」
「平靜狀態下的毒性…明顯減弱了」
西野也不由自主發出疑問:
身上還穿着校服,手裏拎着學校指定的書包。
望着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平庸臉徹底語塞了。
將死去的倉鼠放入廢棄用的冷藏箱後,他在終端錄入數據。
他手中握着一隻倉鼠。
這次情況截然不同——隨着『滋滋』聲響,毛髮和皮膚開始溶解。倉鼠因疼痛劇烈掙扎,但很快抽搐着僵直不動,尾巴無力地垂下。
「哎呀,姐姐大人沒聽說嗎?」
「什…」
連續一週重複相同實驗後,竹內同學逐漸掌握了規律。
然後就像理所當然般,直接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從今天開始,我也要住在這裏了哦」
隨着『咚咚咚』的輕快腳步聲,有人正走上樓梯。兩人停下筷子望向走廊。在他們注視下,通往餐廳的門被『咔嚓』一聲推開。
就在西野與蘿絲、加百莉耶菈糾纏不清的同時,竹內家的故事也在繼續。
「……聽說什麼?」
「所以之前抱怨租出去的一樓房間…」
竹內同學正在自己的房間裏,像前幾天一樣研究着自己身體的異變。
「……」
缺席社團活動數日的他,開始擔心周圍人的眼光。這位自尊心極強的帥哥不能坦白就醫,只能孤軍奮戰。向父母求助是他最後的底線。
「……是芙蘭西絲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