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一〉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1.9萬 字
隔天,西野的沉睡爲玄關的門鈴聲所喚醒。
響起輕快叮咚聲響的上午十點。
相較於平時起牀的時間晚上了幾分鐘。
今日是平日,星期五,照理說來應該要去上學。但心想偶爾偷懶蹺個課或許也不錯的他,帶着昨日尚未消退的酒意,正躺在牀鋪上睡懶覺。看來是不熟練的豪飲爲他帶來了宿醉。
事實上,西野就連自己昨天是怎麼回到家的都不記得。
「……誰啊?」
知道他住處的人並不多。或說得確切點,由於他的交友圈是毀滅性的貧乏,所以朋友數幾乎爲零。近來也不記得有買過網購,所以要不就是公共電臺前來催繳費用,再不就是宗教人士上門傳教之類的。在牀鋪上如此作想的他決定無視。
然而,無論他如何置之不理,門鈴聲都未見止息。
叮咚叮咚,叮叮叮咚叮咚──
這會兒乾脆地打起節拍來了。
「咕……是誰……」
西野遲鈍地起身,爬出以單薄硬棉被構成的萬年不收拾被窩。
他以單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一步步走向玄關。他臉上因爲宿醉所帶來的苦悶而自然流露出嚴峻的神情。倘若方纔的假設有誤,那麼正在按響門鈴的人物,對他而言屬於不速之客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是那女人去放了什麼謠言嗎?」
回想起這些天來意外產生交集的對象,苦瓜臉的愁眉更爲深鎖。是不是乾脆謊稱意外把她做掉算了──對方就是個讓他頭大到甚至打起這種算盤的對象。
「…………」
抵達玄關後,他透過大門的貓眼確認外界狀況。
結果,門孔廣角鏡所映出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人影。
「……爲何?」
玄關大門前有四名排排站的訪客。
「雖然很抱歉這麼趕,不過就是明天啦。十點整的班機。」
竹內同學與其他三名女生無一例外都是身着制服。
順帶一提,現在西野的一身制服行頭仍與昨夜無異。他昨天剛返家就朝被窩倒頭大睡,與周公纏綿至今,莫說是洗澡了,就連更衣的機會都沒有。拜此之賜,上衣外褲全都佈滿皺摺,腦袋更頂着一頭亂髮,相當不堪入目。
只不過,對於他這樣的態度,蘿絲表現得無所畏懼。
雖然已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焦躁,但畢竟是在其他女同學面前,竹內同學也只能靜靜地催促西野答腔。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問?」
只見他打開門鎖,好似要迎接四位訪客般推開門。
「就是這麼回事啦!」
看來竹內同學是被六本木的酒吧這個辭彙刺激到了。
「話說回來,你們擅自離校不好吧?」
「嗯,是沒錯。」
「瞧你一身酒味這麼重,昨天該不會喝到很晚吧?」
「……算啦,沒差。那就說好了,我要照這樣安排行程啦。」
如此說道的同時,西野大力鞠躬。
「少囉嗦啦!那就這樣,我可確實交給你啦。」
「嗯,就滿懷感激地接受你的好意了。」
「拿去。」
就連出口提問的本人也都因這句失言而開始反省。
「喂喂喂,還是高中生就跑去混酒吧喝酒?挺潮的嘛。」
當然,帥哥是故意不早點說的。倘若西野因此無法赴約,竹內同學可就開心了。不但後宮順利組成,整團只有自己一個男生也變得天經地義。正因打着這種算盤,帥哥纔會擺出一副有本事你就來啊的模樣,意氣風發地放話。
再怎樣也是首席帥哥,當然不能在酒類相關話題上被凡庸臉佔上風,更遑論是在意中人的面前,他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被情敵搶走優勢。最重要的是,凡庸臉和蘿絲有共通話題,着實令他羨慕得不得了。
「你有興趣嗎?」
「一大清早的,敢問有何貴幹?」
凡庸臉終於開始對應付她一事感到不耐煩。
「哎呀,這不是在家嗎。」
看來他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不用你擔心這些啦。」
蘿絲的態度比昨天更爲強硬,看來是適逢校慶慶功宴這種絕佳加分事件,卻無緣與眼前的心上人共纏綿,令她心碎不已,因此現在纔會氣急敗壞地偵辦案情經過,打算至少查明意中人昨日的動向。
「該不會忘了吧?記得那時候大家都有講好了纔是。」
除了帶頭的蘿絲,還有竹內同學與志水,甚至連松浦同學都在場。如此有頭有臉的菁英小隊造訪,令凡庸臉連對同行表達厭惡的閒工夫都沒了,滿腦子浮現的都是問句。爲什麼這羣善男信女會跑到自己的住處來?
「倘若如此,真是害你們費心了。請容我低頭謝罪。」
「只不過,還真教人佩服呢,不愧是竹內同學。」
能正確理解這一切的,在場除了當事人蘿絲之外,就只剩志水一人。
「關於之前他企劃的海外旅行,有事要通知你呢。」
以拳頭奪走了西野兩根乳牙的氣焰已成歷史。
「……礙着你了嗎?」
那副模樣光看了便火冒三丈,因此他將視線自她身上移開,重新整頓思緒,確保自己不再被對方的步調牽着鼻子走。
爲了奪回發言權,蘿絲搶在她之後接話。
隔着門扉感受到西野氣息的蘿絲裝模作樣地明知故問。
的確在某次假日,他偶然於澀谷的義大利餐廳巧遇同學,而他們是來此談論相關企畫的。當時雖隨波逐流地點了頭,但凡庸臉作夢也想不到爾後計畫真的有在推動。
他近來在校內的立場,就算說是跌落谷底也絲毫不爲過。
「這番意見我完全同意,竹內同學。」
或許是看不慣他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又或許有其他理由,蘿絲正準備回嘴時,竹內同學搶先一步開了口:
話雖如此,如今情況已和當時不可同日而語。
「…………」
「……所以,你怎麼打算?」
「……何時出發?」
「真虧你弄得到票呢。」
「是、是嗎……」
「嗯,謝謝你。受你幫忙了,竹內同學。」
顯得煩悶難耐的竹內同學問道。
可是,由於西野連這些話題都一如往常地平淡回覆,令竹內同學煩躁了起來。只要想起那次在百貨公司的對話,胸中便湧現滿滿的不痛快。看我這次還不拆掉你那老神在在的假面具──在笑容之下,竹內同學開始構思計謀。
「……原來如此,真謝謝了。」
「有點好奇你是上哪兒喝的呢,又是六本木的酒吧嗎?」
「……幹嘛,竹內同學?」
「若是這麼回事,嗯,我就在近期擇日安排吧。」
「西野同學?該不會出門了吧?」
「不,無須在意。我在安排行程這方面倒還挺好說話的。」
帥哥在內心暗自嘖了聲,深感遺憾,同時也佩服有加。在班機起飛前一天才開口邀約的國外旅遊,還真虧你有本事一口答應。
順帶一提,這四位訪客看來是剛從學校溜出來的。
西野毫不顧忌地以居高臨下的態度接受了邀約。
在身旁目睹一切光景的松浦同學,私處已經開始因愛液而溼潤。所謂──竹內同學真是的,今天怎麼會帥成這樣。經過黑道事件之後,她已經對他迷戀到無法自拔。
看來西野和自己以外的女人交談會令她心生不滿。
一問之下,宿醉的腦袋幾經思考喚醒了記憶。
「等、等等,我們不是特地來談論喝酒的事吧……」
若是在平常遇到這種情況,在竹內同學開口前,志水就會先抱怨個幾句了。然而,在數日前得知了蘿絲另一面的她,今天就只是乖乖杵在竹內同學身旁。誰還受得了繼續蹚你們這灘渾水啊──她的這番意志由此可見一斑。
「啥?你在鬼扯什麼啦,還不是因爲你沒來上課,我們才只好千方百計蹺掉體育課來通知你。就這點來說,你還真該多少表達點謝意知不知道!」
「沒有呀。」
絲毫不顯動搖的她繼續接話問道:
「原來如此。」
沒想到眼前這個凡庸臉竟然稀鬆平常地上六本木酒吧消費,令他率直地心有不甘。反正也不過就是土包子戰戰兢兢地上個一兩次門就自以爲熟客了吧──竹內同學努力說服自己。
「要是在這種時候搞歧視,事後我在班上會挨批吧?」
雖然本人八成沒有這個意思,但從旁看來實在極爲不可一世。
他把同樣的問句一字不漏地再度向其他三人拋出。或許是宿醉嚴重之故,原本總是面無表情的他,現在心情更顯不美麗。松浦同學單是一瞥,就趕緊退步縮向竹內同學背後。
「費用我日後再返還。口述也無妨,還請你之後告知我大略金額。」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此舉似乎令西野的理智斷了線。
想當然耳,這些內情西野全都一無所知。
「對吧?是說,那店叫什麼來着啊?」
或許是身處蘿絲影響之下的緣故,今天的班長顯得不若往常趾高氣昂。
「所以呢,你去?還是不去?機票我可是已經弄好嘍。」
隨着西野首肯,他也自懷中取出了一隻小小的信封。從信封袋上印有航空公司的字樣看來,裏頭裝的肯定是機票不會錯。
「嗯,說得是。」
「……一大清早的,敢問有何貴幹?」
「嗯哼~?那我就期待你的介紹啦。」
望着親手接過的信封袋,凡庸臉的胸口一反常態地流過幾股暖流。這既是首度有同學拜訪自宅,也是初次像這樣收到人家的禮物,再再都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嗯,我確實收下了。」
「OK。」
只是,西野絲毫不覺他的這種盤算,仍一如往常地自顧自說道:
「晚了一步通知你這點不好意思啦。」
「畢竟我也是男人啊。」
事態至此,志水終於忍不住開口。
「……包括我嗎?」
「無論唸書還是遊玩,隨時隨地都來真的就是我的信條。」
實際上──西野五鄉十六歲,現在實在喜出望外。或許正因如此吧,一反正流竄於內心的溫暖情懷,從他爲了掩飾害羞而刻意裝酷的口中,冒出的是不識時務至極的冷淡閒話。
「這樣好嗎?我可是男的喔。」
蘿絲故意若無其事地說道。
「…………」
「若我的記憶正確,你那時是點了頭喔。」
「六本木的酒吧?要真有這種地方,還請你下次務必邀我去見識一番吶。可以悠閒自在品酒的酒吧,在都內可是寥寥無幾不是嗎?你竟然還有固定光顧的店,可教人羨慕死啦。」
理所當然,西野吊兒郎當的態度惹怒了竹內同學。
「……旅行?」
「真是夠了,這樣想的話就別在那散發你的滿嘴酒臭味!」
「我明白,今後會多加註意。」
「……那我們回學校吧。」
爲什麼這四人會一起來到西野住處呢?
望着手上的信封袋,凡庸臉總算察覺了。八成是在今天第一堂體育課時,竹內同學向蘿絲提起旅遊的話題,並在她的大嘴巴泄漏出凡庸臉的住處後,志水與松浦同學主動提出要同行的吧。
要說上述推論有哪一點與事實不符,就是班長她絕非主動,而是在蘿絲的威脅之下被迫同行的。所以,她的表情始終黯淡無光。
「那就掰啦。」
「嗯,再見。」
竹內同學邁步離去。
西野則將門把朝玄關的另一側拉回。
這時出聲喊停的是蘿絲。
「西野同學你不上學嗎?」
「…………」
竹內同學、松浦同學,就連志水都刻意避之不談的問題,蘿絲卻毫不留情地挑起,堂堂從正面劈頭髮問,這一切都是對心上人懷抱的執念所致。其餘三名同學臉上的表情,都清楚寫着喂喂喂,我說你,沒事幹嘛問他那種事情啦?
「……下午再去。」
「你身體不舒服嗎?」
「…………」
「蘿絲,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竹內同學提出名正言順的疑問。
於是她也回答得極其自然。
「難道不覺得爲了無謂的意氣用事而捨棄將來的可能性,是相當教人惋惜的判斷嗎?換作我面對同樣的條件,一定會全力準備周全至足以在任何時間地點因應任何狀況的地步,絕不允許任何一絲疏忽怠慢存在。」
「粥的話應該可以喫吧?」
百分之百如同竹內同學所言,西野完全是自作自受。
但在同班同學從旁註目之下,他無法採用太強硬的手段。要訴諸暴力硬把她攆出去當然不是辦不到,然而一旦出此下策,今後他若仍想達成自己的目的,恐怕就只剩轉學一途。
「……敢摻什麼怪東西進去就殺了你。」
竹內同學只得眼睜睜目送兩人離去。
「畢竟他好像身體不太舒服。」
教室內所有同學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就是──目前連西野的座位也正爲該集團所使用。眼下坐在西野位子上的,是帥哥集團現任的第二把交椅,早在數個月前便開始暗戀志水的鈴木同學。
「哎呀,難道現在的你有辦法在這裏殺我嗎?」
想當然耳,教室內的同班同學都正在喫午餐。平和的午間光景。但這份光景就在他入室的同時應聲扭曲。
「唔……」
這下就連西野也慌了。
鈴木同學挑釁地放話。
「…………」
「這種廢話不必你特地說明。」
「我、我纔不會摻啦!」
用餐完畢的西野,在正午剛過後從自宅離開。
西野的座位就在志水的座位往左數來第二個。一旦有七名男女聚集,就會形成堪稱彼此相連的距離感。實際上,左邊數來第一個座位的確就正爲竹內同學所佔據,座位原本的主人或許是到學生餐廳去了,教室內不見其人影。
單身取向的狹窄公寓之一室。
「對吧?」
「…………」
「喂,你搞什……」
但蘿絲仗着周圍有竹內同學、志水、松浦同學等觀衆的圍觀,有恃無恐地在心中暗自叫好,並開始試圖侵入西野宅。她督促西野進屋,同時率先走向玄關,脫起鞋來。
另一方面,在玄關大門內側──
他昨晚可是喝到爛醉如泥不省人事,要回家時甚至得要馬奇斯親自開車接送。要是隨便放他自生自滅,一個不好天曉得會惹出什麼問題──如此關心再加上操心的結果就如前述。
「幹嘛?你想怎樣?」
他們將鞋子替換爲校內鞋,爬上通往教室的樓梯,移動至走廊。
說時遲那時快,蘿絲已經挽起西野的手臂,一起踏入了公寓。
而正在下廚的蘿絲則以熟稔的步調繼續與他對話,並料理着。
「不好意思,你們可以先回去嗎?」
桌子雖然還擺在原位,椅子卻已經被移動到志水的座位旁。
對方所言似乎的確不假。以任性妄爲的想法操控事物發展是一件多麼空虛的事,在數天前他早已透過實際體驗有了深刻理解。正因如此,他才能冷靜下來。
縱使是仰慕着蘿絲的竹內同學,都難以破解這傑出一手。一旦在此踏出一步,就象徵着望眼欲穿的後宮將當場瓦解,而且一切舉動還只是爲了不曉得能不能到手的夢中情人。
「唔……」
「爲了有着交情的同學烹煮餐點,難道是一件異常到必須探究理由的事嗎?」
「志水同學你們先走不要緊喔,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本來,她當下的舉動應是會遭屋主制止的。
「沒錯,相當異常,至少我沒有過這種經驗。」
受此舉影響開始陷入慌忙的則是竹內同學。
「這樣的規畫真的好嗎?」
「那、那是……」
西野對此無法招架。
成功侵入意中人住處的蘿絲,底褲正開始爲體液所溼漉。自己正身處心愛的他的居所,此一事實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興奮。這是在壓抑與限制中誕生成長的她從未經歷的高亢鼓動。
「要知道,大學生活可是充滿各種淫亂誘因的喔。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爲獨自入學的她會爲了你守身如玉之類的吧?去參加社團應酬的女朋友被社團學長給睡走之類的,這種事不是時有耳聞嗎?」
不過,面對這種宿醉小子,蘿絲卻展現出了慈愛之心。
並且明白自己除了點頭外沒有其他選擇。
不過,她的這份思緒絕對不會顯露在臉上。
蘿絲邊敲菜刀邊繼續發言。
「既然如此,你這會兒是不是該忍辱負重,乖乖把我煮的粥給喫了?」
坐在凡庸臉的位子上的帥哥仰頭看着已經走至自己座位的凡庸臉,看來鈴木同學似乎無意讓出座位。他朝望着自己的西野擺出一副好像這就是他的桌椅的態度。
而點醒西野的蘿絲則理解了意中人對於異性交遊的認知是多麼生疏,並在內心感到愉悅不已。怎麼會純情到這種地步呀?又帥又溫柔,而且還無比誠實。這麼迷人的男性在地球上就只有你了。做愛,好想跟你做愛呀──大概這種感覺。
蘿絲抓準這道空檔,趁機走向廚房。
在二年B班教室前止步的蘿絲說道。
正面挑戰後輸掉也就罷了,但這麼做相當於不戰而敗。
玄關大門外的同班同學已經自西野住處遠去。
「…………」
她緊接着也還有第二、第三堂課要上。即使如此,她仍毅然決然地大方答覆,態度舉止就與她在校內時如出一轍,簡直就像自己要留在現場是理所當然似的。
以及與異性交流的經驗。
若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她在廚房四處張羅的一舉一動,正好完全否定了兩人方纔的對白。這天,西野就在對真相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將她事先自肉體大量採取的下體分泌液與雜燴粥一同送入了口中。
帶着滿面笑容望着此處,蘿絲•瑞普曼開口:
「…………」
結果,凡庸臉就在自己也沒發現的狀況下換了論點。
「難道不是因爲你的日常生活太過缺乏女性滋潤了嗎?」
「我預定畢業後直接就職,別擅自爲他人的將來操心。」
從手上的包包內取出的,是印有附近超市字樣的白色塑膠袋。裏頭有裝在塑膠盒裏的鹽鮭與青紫蘇葉等等,基本上都是些現任女高中生用學校指定的書包攜帶會顯得極爲不搭調的生鮮食品。
透過氣息確認了這項事實後,西野毫不掩飾不悅地答道:
幾名反應老實的中下階層居民不時一瞥一瞥地朝竹內同學或志水這些上層學生們投以視線。看來是校慶的活動拉近了男女間的距離吧,志水座位旁聚滿了人潮,正和樂融融地一同擺出便當用餐。
「喂、喂!」
而凡庸臉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點。
正因如此,蘿絲即使賭上自身性命,也要設法站在這裏。
正面迎戰的金髮蘿莉。
「我的教室到嘍。」
單手按上因宿醉而隱隱作痛的腦袋,西野思考起來。
「唔、喂……」
請她先走一步的要求也沒能實現,結果還是與金髮蘿莉結伴到校了。穿過正門時傳進耳裏的,是宣告午休時間開始的鐘響。隨着聽慣了的叮咚當咚聲,兩人朝校舍口走去。
教室的氣氛之所以改變,也正是由於上述光景。
「咦?呃,蘿絲?」
隨後待玄關大門啪咚一聲關上,便再也無人會追隨在兩人之後。再怎麼說,現場成員都並不具備足夠正當的理由能名正言順打開西野家大門,就只爲了確認他與她的下落。
「你不是宿醉嗎?借一下廚房嘍。」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西野再度問道。
就算不到令人恍然大悟的地步,這對西野而言也着實是一記無可置喙的當頭棒喝。確實如她所言,縱使只考慮現在,這種可能性也非常高。
◇ ◆ ◇
恰到好處的酸味滿足了這位在室男的胃。
曾幾何時,蘿絲已經單手握起菜刀咚咚咚地反覆敲在砧板上。她遭到質問後回眸答覆的姿態顯得極其自然,彷彿她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裏一般。
「不,那個,他應該只是宿醉……」
爲什麼準備周全到這種地步──疑問已經擠到了喉嚨,但總覺得說出口會引來聽了更火大的臺詞,所以西野硬是把話吞了下去。
「…………」
「哎呀,終於願意回話啦?」
真不曉得自己到底不受信任到什麼地步,蘿絲不由得發出同情自己的嘆息。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在確定意中人勉爲其難地接受了這項受人照顧的提案後,嘴角悄悄因愉悅而扭曲。
他最爲缺乏的東西,除了溝通能力以外還是溝通能力。
「……的確,你講的內容算是言之有理。」
「馬上就能煮好了,飯我是準備了即時包。」
「你有何居心?」
「……你是什麼意思?」
她所說的這番話,其實有一半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蘿絲語畢,露出一抹微笑。西野則無視此舉,朝隔壁的二年A班邁出步伐,宛如要逃離現場似的。
自兩人從西野的住處出發後,便再無任何交談成立。正確說來,是在這單程二十來分的路途上,面對反覆扔出話題的蘿絲,西野始終貫徹不理不睬的態度。看來她的信用在西野心中已經一落千丈至不可能修復的程度了。
「就是這麼回事,恕我失禮嘍。」
「聽說你在學校的成績也不怎麼好,那至少該避免無謂的缺席吧?」
「要是你之後看上的對象打算升學,你要怎麼辦?未來得知這種消息的你,開始想和意中人一起度過大學生涯──這應該是極爲自然的發展纔是。」
「……你是有想自殺的願望還是怎樣?」
「…………」
痛楚被人戳中了。這位一時接不出話的凡庸臉,其年齡就等於單身資歷。讓異性在自家爲自己下廚什麼的,當然是從未觸發過的稀有事件。
意中人就在一旁關注恐怕也帶來了不少影響吧。倘若在這裏老實交還座位,會動搖他在校內上層地位的股價。對此感到羞恥的鈴木同學心裏湧現了即使不擇手段也要死守這張椅子的覺悟。
或許正因如此吧,他的這股意志確實傳達給了西野。若說爲何,那是因爲凡庸臉在過去曾有過無數被人投以這種眼神的經驗。雖然有大半的對象只不過是虛有其表,只能落得無功而返的下場,最終也難逃一死,但鈴木同學不在此限。
若說爲什麼,那是因爲他是二年A班的同班同學。
「……沒想怎樣,隨你高興即可。」
位居最底層的居民放棄了拿回座椅的選項。也沒必要特地惹麻煩──如此作想的他決定另尋去處。就算在此拿回座位,對任何人也都沒有好處。即使身爲溝通障礙者,這點程度的小事也還在他的理解範圍內。
把書包放上桌後,西野便離開教室。
待凡庸臉的背影自走廊消失,教室內便隨即熱絡起來,話題圍繞在他方纔的反應,而提起此一話題的則是當事人鈴木同學。只見他語調強勢了幾分,有如要替方纔尷尬的氣氛打圓場般說道:
「是說,竹內啊,那傢伙的家是什麼德行啊?」
「啊?爲啥問我?」
「體育課時你不是蹺課跑了一趟嗎?還連志水都跟去了。」
「喔,是這回事啊。」
「所以長怎樣啊?」
「該怎麼說──那傢伙自己獨居耶,還真有點意外。」
「咦?真假?」
「住的是很普通的破公寓就是了。」
「哇……」
近來,凡庸臉的事蹟常被他們列爲茶餘飯後的消遣。
◇ ◆ ◇
鏡頭拉往在教室失去棲身之處的西野。
該如何打發眼前還剩不到一小時的午休時間好?如此煩惱着去處的他,最後走上了樓頂──他們教室所在的B棟樓頂,也就是近來感覺造訪機會變多了的地點。他按照往例爬上水塔,並於該處躺下。
本日適逢良辰吉日,再配上飯後的飽足感,最佳午睡天色就在眼前。
就像要代表大家發言一般,理沙向松浦同學如此開口,語調與平時如出一轍,完全就是在教室和朋友談天時的模樣。不過,她的視線正上下交互投射在松浦同學的臉蛋與腳尖。
接二連三的責罵此起彼落。
那道嗓音八成夾帶着怒氣,或許正因爲如此,纔會自然地將西野的意識自淺眠中喚回,一時之間甚至生了那說不定是在罵自己的念頭。不過,由於都還沒回話,問答就繼續進行了下去,所以他立刻明白了現場還有第三者存在。
名字叫理沙。
或者該說,松浦同學太小看理沙一派了。
她看似內向,其實自尊心高得很。她可沒有白白在每晚洗過澡後費心觀察自己。她可是再三細心審視過自己的顏值與肉感,確認過自己就算要與班上的可人兒相比,也絲毫不顯遜色。
「咦……」
最糟糕的,就是他從旁聽聞一連串的對話之後,開始認真地思考起對策來了。同班的同學,而且還是外表令自己中意的女生遭到其他同班女同學欺負的模樣,對他而言似乎是一幕頗具衝擊性的光景。
「我說,你怎麼會以爲自己有資格和班長平起平坐?班長那樣鞠躬盡瘁,我們當然可以忍受給她一點特權啊。畢竟那種程度的獎賞算是她應得的不是嗎?可是啊,像你這種既沒貢獻,又只知道自己享樂的人,就只會仗着自己好運當頭,把人家便宜都佔盡,當然不可饒恕對吧?」
而她接到忠告的友人們也半斤八兩,大致上都覺得松浦同學最近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啦?女同學背地裏往往都是這副樣子,論誰都會同意這是松浦同學自作自受。
「順帶一提,那個學姊是現在的學生會副會長就是了。」
「是說,我也好想跟理沙一起出遊喔。」「對啊對啊,我也超想去的說。」「這絕對會成爲一輩子的回憶吧?同學會時一定也會拿出來回味嘛。」「肯定沒錯,保證是最佳話題啦。」
凡庸臉的平凡嗓音──凡庸嗓音黃鶯出軌了。
近來戰績總是蘿絲佔上風,所以這會兒他更是集中精神,告誡自己這次可是輸不得,隨後緩緩出聲──
接下來順勢將她推倒在地,跨坐到她身上,好好教訓她個幾下──這是理沙一派編好的劇本。愉快夥伴們原本就不認爲理沙真的會動手把人家的腳趾甲硬生生剝掉。
豈止如此,甚至到了有點狂妄的地步。
「求求你,我、我向你們道歉!」
「…………」
「啊?少在那邊把自己跟志水相提並論啦!」「是說,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行不行?」「無可救藥的醜八怪個性耶,真的是腹黑到有剩。」「拿自己跟班長比,再怎樣都太扯了吧?」
「一下子就好了。來,據說不好好放鬆反而會更痛喔。」
理沙的主張聽來其實意外中肯。
理沙帥呆了。
看來是位居中上層的女同學們正圍着松浦同學開起了品評會。
而對於屈就於下層地位的她而言,這項事實同時也是她的心靈寄託。
「我、我沒那個意……」
「這樣的作風,可教人不甚欣賞啊。」
但霸凌的一方壓根兒不理睬。
相較之下,戰戰兢兢地嘗試反駁的則是松浦同學。
在以往人生中都持續逃避着上層地位的松浦同學,對於與上層居民交流一事並不具相關免疫力。所以,她轉眼間就陷入窘境,甚至還可能遭到物理性的危害,這完全就是意料外的發展。
「……天氣真不錯。」
他淺淺地吸進一口氣,縮緊丹田。
理沙的話完全不帶一絲慈悲。
松浦同學好不容易纔絞盡僅存的勇氣設法帶起風向,試圖將其他同學的反感吹往自己以外的對象。
至今爲止的她藉由主動屈就在校內下層地位,建立起以自己爲頂點的小派閥,並於派閥內君臨天下。縱使校內地位的絕對值並不高,在派閥內卻能居於壓倒性的最高點,所以當事人每天都過得相當愜意。
「喂喂,美香你實在是,突然講這些太聳動了吧?」「不過,被你這麼一說,好像也真的是這樣耶。」「我是不否定這個說法啦~」「啊,我也沒要否定喔?沒要否定。」「畢竟竹內同學難得邀約,要是都沒人去也太浪費了嘛。」
理沙望着身旁的女同學,用略帶悲傷的語氣說道。
「簡直就好像把竹內同學當成你男朋友一樣,是吧?以爲自己算老幾?」「是以爲只要裝成乖乖牌,幹什麼都會被原諒嗎?」「這傢伙真的很教人火大耶。」「我感覺好像也有點快發飆嘍?」
一行人輕描淡寫地將「三女成什麼」的諺語發揮得淋漓盡致。
只是,就在睡意即將成形的時候,幾道嗓音從旁傳進了耳裏。
隨即就彷彿在回應大家這波聲浪似的,身爲派閥代表的理沙本人開了口。
「雖然她自己是說會演變成那樣有一半是巧合,不過那個學姊黑起來的時候真的滿黑的,所以巧合其實到底佔幾分我也不太確定啦。起因好像是她男友給人家睡走的樣子。啊,這個我們自己私底下知道就好喔?」
而且她對周圍的狀況其實觀察得頗爲仔細。
只不過,這份自信挑錯了時間發揮。
「真假,騙人的吧?不是理沙自己編的嗎?」「咦?那個模範生學姊嗎?」「學生會副會長……記得是大小姐型的吧?那個黑髮飄逸的。」「好像在二年級男生之間也很受歡迎。」「唔哇,總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西野挺起身子自水塔邊緣往下瞧,便窺見了幾位眼熟的臉孔,在場全員都是和他同班的女同學。幾名女生正包圍着另一名靠在水塔上,慌亂不已的女生。
松浦同學就如同接受了死刑宣判的犯人一般,雙膝開始因恐懼而顫抖不已。看來她原本實在是沒想到這羣人會對同班同學做到這種程度。事實上,她先前的確在類似的場面下接受過忠告,而輕描淡寫地打破當時約定的也是她自己。
「雖然可能會有點痛,你就忍耐一下吧?」
「噫……」
「事到如今還想空口說白話?之前就提醒過你了吧?」
他的唐突發言驚動了在場所有同學。
意外聽見了他人的戀愛話題,熱絡程度更上一層樓的理沙一派。她們最喜歡戀愛話題了。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讓話題始終在這方面打轉。在熱鬧了一陣子之後,一行人的意識還是回到了松浦同學身上。
轉眼間,對話就進入高潮。
理沙伸手揪住松浦同學的手臂。
「就是說嘛,我也好想跟大家一起去的啊。」
「咦!那個,可、可是……」
「是說,要是這娃兒去不成,位子不就空一張出來了嗎?」「啊,對耶。」「好像是耶。」「這樣的話,她的位子讓我們遞補也不要緊吧?」「不如說根本就只有這一個選項了嘛。」
纔不過躺下幾分鐘,睡意便逐漸籠罩心頭。
「旅遊……我、我會去回絕,會去回絕的!所、所以拜託饒了我!」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好溫柔好溫柔的竹內同學之所以會增加和松浦同學的接觸,也不過就是想給西野一點顏色瞧瞧。她昨晚發給竹內同學的簡訊,實際上直到今天都不見迴音。看來優惠時段已經結束了。
理沙一派羣起猛攻。
「這次!這、這、這次我會好好遵守約定!所以求求你!」
一派人馬樂不可支地望着眼前的光景露出微笑。
拜此之賜,受衆人包圍的松浦同學怕得臉色發青。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理沙的愉快夥伴們開始煩惱地交頭接耳。
在這樣的你一言我一語之間,圍場的其中一人說道:
遭到圍剿的松浦同學,表情顯得相當不能接受。
至少女同學們都同意。
圍繞在她身邊的,是無論如何都想和竹內同學一起旅遊,同屬和樂融融小圈圈的夥伴們。話雖如此,因爲有人數限制,原本就無法人人有份。身爲話題中心的理沙只是顧及周遭情緒而如此巧妙應答罷了。
她在這間津沼高中裏的評價,是可愛程度僅次於蘿絲,貌美程度僅次於蘿絲,想交來當女朋友的程度也僅次於蘿絲,身爲女性最自豪的項目全被蘿絲把鋒頭給搶光,因此最近幾個月在校內的影響力逐漸低落,憂愁的No•2美少女是也。
受威脅的一方陷入了極度慌亂的狀態,開始以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賠罪。
「要不是因爲西野那件事,你啊,有本事站到竹內同學身邊嗎?」
「不、不要啊!」
「我的作風啊,是完全不理會打破過約定的人的說詞喔。」
議題單純明瞭──該怎麼處置最近那個有事沒事就和竹內同學裝熟的女人?擔任司儀的女生與西野也曾有過短短數句的交談經驗。她是在上上星期天與志水、竹內同學還有蘿絲一起在義大利餐廳用餐的少女。
泛紅的眼眶滲出淚珠,松浦同學拚上老命哀求。
也就是西野。
「我說,你最近太囂張了點吧?」
「可、可是,那個……志水同學也……」
理沙好厲害。
以由上而下的視線低聲咕噥的模樣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只是,她那身缺乏凹凸起伏的小巧體格以及綁成雙馬尾的豔麗秀髮,再加上稚氣未脫的臉龐及水汪汪的大眼珠,讓人看了比起陰沉,更先感覺到可愛。
「咦?那該不會是那個學生會長?」「我記得學生會長現在……是在跟當文書的女生交往吧?之前有炒過話題說。」「不會吧?我聽說是副會長主動甩掉他的耶!」「可是,這樣聽下來或許就懂了……」
到頭來,她獲得的就只有眼前腳趾甲面臨的危機。
簡直就像等待這番發言已久似的,她們開始爭先恐後地交換意見。
聲源近在咫尺,因此聽得一清二楚。
在理沙監督之下,以松浦同學爲討論主題的場子在當事人面前熱絡了起來。
因爲其實每個人都想獨佔帥哥。
到此爲止都符合事先討論過的安排。給松浦同學的這份警告,算是班上中上層全體女同學的主意。要是簡簡單單放過她,班上女生的向心力就會崩潰了。
反正就算出了什麼大事,竹內同學一定也會保護我的嘛。最近,他真的是好溫柔好溫柔呢,該不會其實想跟我交往吧?諸如此類按自己方便解讀的妄想,每晚每晚都在被窩中反覆上演。
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不、不要這樣,對不起,對不起……」
沒錯沒錯──其他派閥夥伴們繼續接話。
「要是她不小心受傷之類的──旅遊,應該就去不成了吧?」
「學姊是有跟我指點過啦,說這種時候就是把腳趾甲剝掉就對了。這樣不但暫時走不了路,又會持續痛上好一段時間,所以好像連學校都不會想來了喔。而且表面上也不會引起什麼軒然大波,也可以凹說只是不小心撞到腳。」
語畢,理沙隨即朝松浦同學踏出一步。
至於松浦同學爲數不多的朋友,則在今天朝會結束時紛紛接到了上層居民的忠告,被告知今天別跟她一起行動。負責這項任務的,則是有別於理沙一派的其他派閥。
「聽話,別亂跑好嗎?」
而那位慌亂的落單女生竟是松浦同學。
「是說,我看也差不多該一不做二不休了吧?」「可是該怎麼做?要是被竹內同學抓包就慘了。」「是啊,竹內同學在這方面很嚴格的嘛。」「啊,不過,就連這一點都很帥呢。」「超有同感。」
「這真是毒到有剩耶~」「不過,沒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她還是會跟去旅遊吧?」「那個學姊也太猛了吧?」「啊這傢伙是真的滿教人火大的,這點程度應該無所謂吧?」「說得也是~」
這時代表在場人士發聲回應的,自然是派閥的中心人物──理沙。
只是,不識時務的程咬金總是到哪兒都存在。
也因此,生涯初次體驗的中上層居民對自己發起的質問,就她而言是遠超乎想像的高壓與激烈。
大家似乎都因有意料之外的男生在場而訝異。
「咦?是、是誰!」
率先發現凡庸臉存在的是理沙。她朝聲源仰頭望去,便看到西野正站在水塔上頭,有如在俯瞰她們似的向下望。
「咦?爲、爲什麼西野會……」
其他女同學們也在發現他的身影后大喫一驚,身體僵硬得像在墳場目擊到幽靈一般。看來她們或多或少還是對於自己正在幹着壞事有所自覺,所以第三者的視線纔會令罪惡感膨脹。
「關於爭論這檔事,我無意擺出全盤否定的態度,鬥爭亦然。」
他朝空中踏出一步,自水塔飄舞降落至樓頂地面。
將近四公尺的高低差,等同是從校舍二樓墜地。
常理而言,這會對腰和腿造成嚴重的負擔,落地時也應該會形成向前彎腰的蹲姿。但是,他在降臨之際就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裏,隨着咚的一聲輕響氣定神閒地直直觸地。
當事人表示,他有預感自己將成就最玩世不恭的一幕。
隨後便開始拋出帶有說教意味的言論。
「然而,面對一同勤勉學習的同窗,仗着人多勢衆單方面施壓,就不甚妥當了。倘若彼此追求的目標相同,難道你們不覺得,仰賴一己之力競爭,獲勝時才能真正萌生充實的成就感嗎?」
「喂,爲什麼西野會在這裏啦?」「啊就,你看嘛,他在教室待不下去,所以只好逃到樓頂之類的。」「真假?超爆笑的說!」「是說啊,他這樣還有間工夫擔心別人嗎?」「就是說啊~」
只不過,混亂僅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在理解對方是底層居民之後,女同學們便立刻取回平時的步調。在校內,地位階層乃是最爲上等的紀律。對她們而言,西野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凡庸臉,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雖說我的確是在教室失了棲身之所所以纔會來到此地……」
會規規矩矩回答這種挖苦的西野,本身的問題也不小。
話雖如此,他的精神並沒有脆弱到會因此令意志產生動搖。
「那你就閃一邊去啊。」
「但先到的是我,若感覺我的存在造成了妨礙,你們自行移動便是。」
這是職業病的影響,西野自然地開口確認再三。
「是說,仔細一看,西野是不是缺了牙啊?」「啊,真的耶!」「而且是少了兩根!上下成對的!」「該不會他窮到沒錢補牙吧?」「唔哇,爛死了!噁心得出類拔萃耶!」
「唔……」
「哎喲──沒辦法繼續奉陪這個白癡了啦!」
「同班同學的姓名,這點程度的事我還記得住。」
看來似乎是個黏爸爸的女兒。
這時便產生了一道問題。
轉眼間就惱羞成怒,語調也粗暴了起來。
「應該是叫近藤牙科,或者近藤診所沒錯吧?」
「不行嗎?」
率先開口的是後者。
對於洞悉對手弱點,再確實猛踩痛腳的相關技能,每個人都是個中好手。
「這麼說來,理沙的爸爸不就是牙醫嗎?」「對嘛?我就記得好像之前有聽過類似的事。」「咦?真假?超厲害的耶!」「真的嗎?」「其、其實我也有蛀牙……」「自己開診所?那不就超級有錢嗎!」
近藤是理沙的姓氏。
美少女扯着嗓音怒吼。
豈止如此,這件事情似乎連當事人都不記得了。只見他以舌頭在嘴裏大肆探索,確認日前因外力而脫落的上下第一小臼齒。由於兩顆都是乳牙,所以他原本並未特別擔心。
以開朗有精神爲賣點的活力充沛系美少女理沙展現出同學們前所未見的一面。再加上遭到戀父情節嫌疑纏身,她實在擺不出身段繼續霸凌松浦同學,只得飲恨放棄原先的預定。
「…………」
「那個……拜託你答應我,可以嗎?」
「哦~那果真相當了得。」
自西野口中聽見自己姓氏的發音,令理沙毛骨悚然,不住顫抖。
七嘴八舌之下,熱鬧的一行人就這樣消失在門扉的彼端。
幾經思考之下,他的意識轉往眼前排排站的女同學一行人。
不懂西野怎麼會問她這種問題。
理沙的個人資料轉眼間大肆外泄。
理沙的長期記憶中累積了一項多餘的知識。
「沒人對你那種個人情報有興趣啦!」
「唔……」
就如同西野所言,他其實頗爲正經地在虛心求教。
留在樓頂的就只剩西野和松浦同學。
「啥?你沒頭沒腦在講什麼東西啊?」
「我明明就沒和你說過幾句話好不好!」
針對理沙的質問,他平淡以答。
「唔哇,噁心死了!」
「喂,西野!你想找我吵架是不是?可以請你別小看我爸嗎?爸爸外表是噁心了點沒錯,但本事可是高明到社區雜誌都會特地寫專欄介紹他,你知不知道!」
當然,理沙開始抓狂了。
「那雖然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告訴我電話號碼嗎?」
就算強如西野,也找不到適合的語句回應。
那麼該如何是好?
「我看還是儘早找間牙醫診療一下吧……」
「是這樣嗎?」
「啥?這算什麼?聽了超火的耶!」
還抓準了機會施展出每晚在房間對着鏡子練習的必殺裝無辜上瞄眼神。原本這是用在西野這種貨色身上未免過於浪費的招式,但即使她心中這麼想,表面上仍是毫不吝惜地瞄啊瞄,瞄啊瞄。
她朝通往階梯的門扉頭也不回地使勁快步離去。
理由一言以蔽之,就是爲了掌握對話主導權。
「其實我沒有就診牙科的經驗。」
只要忽略圓滑溝通這項前提,在這種場合下,就是西野這種我行我素的傢伙比較強。特別是對於善於配合場面氣氛說話的現充集團而言,他正有如真正的天敵,而這個天敵現在更是接連不斷強力出擊。
縱使如此,這點程度就想對西野的精神造成打擊,實乃癡人說夢。
他以深感佩服的模樣望着理沙,含意深遠地點頭。
「跟是否有在來往無關。」
「因爲,要是這件事傳進竹內同學耳裏,不是有可能會讓他誤會嗎?況且我被班上同學霸凌,又遭到西野同學你出手相救,這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我聽說東京都內的牙醫本事落差很大。」
「唔……」
「誰要跟你說啊!而且,才、纔沒清閒到你當天預約當天就能看啦!」
這是他在察覺青春的尊貴之後重新努力背誦的成果。
毫不躊躇地自顧自闡述要求。
若是外科,他在離開老家後倒是有過幾次住院經驗,但唯獨牙科就是從未造訪過。如此一來,自然也沒有所謂固定就診的牙醫。拜此之賜,他的齒列狀況糟到不能再糟,爲了防止口臭,每天都得仰賴舌苔刷與牙線清潔口腔。
「怎麼?」
松浦同學還是一如往常只關心自己的事情。
而這刺激到了發問者。
正因過去從未就診過牙醫,他纔會顯得如此慎重。同樣都是治療蛀牙,根據診所的不同,從療程到善後處理的內容也會完全不一樣,這點他早已透過媒體報導得知,所以才希望能夠找到一家高明的牙醫掛號。
「令尊的功夫應該不差吧?」
同班那個相貌平平的西野從來沒有去看過牙醫。
「這樣啊,看來口碑不錯嘛。」
然而,這邊這位凡庸臉的家庭充斥了不少狀況,因此除了校內安排的檢查,牙醫診所這種地方他是一次也沒有上門過。
然後,這對凡庸臉而言則是過去接受過無數次的,來自異性的眼神。
就連周圍一行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原來如此。」
「所以就說幹嘛問我啦!喂,你是在瞧不起我是不是?說啊!」
只是,松浦同學絲毫不顧及他的驚訝,仍一個勁兒地說着。
西野開始思考,大力思考。
西野過去從未看過牙醫。就算沒有蛀牙,只要生長在一般家庭,人人都會爲了確認齒列或衛生狀況,從小就定期地在校內或校外接受牙科的檢查。
「……那個,西野同學。」
或許是西野這番真摯的想法打動了人心。
「我有個要求,想要拜託你……」
意外敲定的放學後行程。
近來他也開始明白必須得注重包含齒列在內的儀容細節了。
在鋼鐵製門板啪咚一聲關上後,就再也不見一行人的身影。你來我往的嗓音也在轉眼間遠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氣息,看來似乎是真的就這樣走了。
而西野也不落人後地跟上這股潮流。
十足有精神的理沙和某位班長不分軒輊。
「倘若在場有誰知道手腕高明的牙醫,可否煩請指點?」
開始有不少聲音自理沙身邊傳出。
「可以請西野同學,不要透露我和你曾經來過這裏的事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
「啊,理沙,等等嘛──!」「理沙!理沙爸爸有在看診的醫院,也介紹給我好不好!」「是說,等等等等,真的要就這樣走掉喔?」「噯,要放着那傢伙不管嗎──?」
她卻意外地對此做出了激烈地回應。
這一行人在校內都是位居中上層的精銳。
「喂、喂!等等,爲什麼現在要講這個啦!」
「可能的話,我希望能預約今日下午六點就診……」
「行纔有鬼啦!乖乖打電話掛號啊!」
隨着一聲怒吼,理沙起步回頭。
對話的步調已經完全爲西野所掌控。
「好好聽人講話好嗎!是說,不準把我當掛號櫃檯!」
其中一人提起這般話題,四周便一擁而上跟進。
「是說,西野你少在那邊自顧自地裝懂行不行!」
「既然如此,我就儘快前往預約就診吧。」
這位凡庸臉,在班上的交友關係明明就毀滅性的差,偏偏就只把人家的姓名記得一清二楚。此外不僅限於姓氏,連名字寫成哪些漢字,他都一字不差地把握了,而且不分男女一律比照辦理。冷靜下來思考,這樣的確有點噁心。
「……要求?」
一下子安靜下來的樓頂角落,瞬間成爲氣氛尷尬不已的空間。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一時衝動就讓真心話脫口而出了,理沙冷靜下來後當場滿臉通紅。
「啥、啥啊?開什麼玩笑!爲什麼要讓你來!」
「怎麼會?恆牙的保養至關重要,我打算細心管理。」
「這是怎麼回事?我弄不清你的意圖。」
「就是這樣!不但打針鑽牙都讓你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銀粉也是一補就從來沒聽說會脫落!就、就連我將來也是以成爲和爸爸一樣的牙醫爲……」
「……嗯,我明白了。」
換作數年前的他,可能就察覺不到了吧。
但是現在的他,很輕易便能理解。
在那股笑容之下傳遞而來的是強烈的自我主張。爲了阿諛諂媚而扭曲的眼眸深處,其實帶有比其他感情都更爲激昂的自尊心。藏在笑容背後的屈辱感實在過於巨大,讓人覺得那股混濁甚至因此令視線有了質量。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但透過這副笑容,西野終於正確理解了她的內在。所謂,看來我弄錯了最初的選擇云云。她從來就不是西野這種凡庸臉應付得來的女生。
「真的嗎?謝謝你!」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因爲不太想被誤會,我要先走一步嘍!」
擠出一道微笑之後,松浦同學快步離去。
凡庸臉則在難以言喻的感慨之下目送這一切。
與理沙一派離去之際相同,松浦同學也穿過了樓頂唯一的出入口返回校內。而且在最後,雖然她重新整肅出女人味,以內八的姿勢起步,步伐卻邁得相當快,看來她真的很不情願和西野兩人獨處。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後,西野喃喃自語道:
「……這女人真不簡單。」
這番自言自語並未傳進任何人耳裏。
◇ ◆ ◇
當天放學後,西野發現了個大問題。
「……撞期了。」
他右手握着的,是今早從竹內同學那兒收下的,通往明日畢業旅行目的地的機票。他在左手握着的,則是昨晚馬奇斯送來的,通往同樣於明日開工的工作目的地的機票。
相較於前者的經濟艙,後者的艙等是頭等艙。
此外好巧不巧,雙方是同家航空公司的同一班班機。
這是西野首度見到經濟艙的機票,他因而因兩張機票之間微妙的差異深感佩服。隨後,便開始煩惱這下該如何是好。收下前者時畢竟纔剛睡醒,他似乎完全遺忘了後者的存在。
「喂,那不是西野嗎?」
「那麼,恕我這就失禮了。」
腦裏浮現出的是各式各樣的推測。
竹內同學盯着西野,腦袋開始不停打轉。
比較早收到的是馬奇斯的機票。
一旦鈴木同學參加,計畫便與當初的西野參加案演變爲不同走向,後宮的瓦解將會形同定局吧。但竹內同學的最終防線是要確保他與蘿絲之間不存在障礙,就這層意義而言,他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成威脅。
二年A班當今最火熱的凡庸臉登場了。
「……記得竹內同學是足球社沒錯吧?」
「也罷,如果是這樣,票我就先拿回來啦。」
「不過,機票登記的名字得改成你的,所以你要等等喔。我是覺得只要手續處理好就行了,但如果最後還是沒得改,我會再跟你說一聲,最慢不超過今晚吧。那時你可要乖乖認命啊?」
話題沒幾下便自西野身上轉移,兩名帥哥你來我往地聊着。
竹內同學聞言一瞥,才微微點頭道:「喔,的確是呢。」
「他想幹嘛啊,要找我們嗎?」
自該處映入眼簾的,是與朋友開心談着天的帥哥身影,他的身旁還站着班上帥哥集團的第二把交椅鈴木同學。看來兩人蔘加了同一個社團,亦即兩人在教室外也維持着良好的交友關係。
凡庸臉連應聲答腔的機會都沒有。
縱使他最大的目的在於成就自身的戀情,這仍是趟千載難逢的海外旅行,而且還是青春歲月的一大活動,同行對象比起教人搞不懂腦袋裏裝啥的凡庸臉,自升上高中後幾乎每天都碰面,默契良好的帥氣哥兒們當然比較令竹內同學開心。
「沒頭沒腦的幹嘛啊?」
好比,這傢伙總算也開始覺得硬跟來不是滋味了嗎?或是,松浦被我把走看來是對他造成了一大打擊吧?以及,反正不管怎樣,這時機正好,要跟周圍講什麼理由都說得通,你不去我可是歡迎之至啦!等等,諸如此類。
「很抱歉。」
「真假?不愧是竹內,夠義氣!」
首先出聲的是鈴木同學。
「也只能夠回絕了……吧……」
不過,比起上述這些念頭,最強烈的還是────
對此表現出反應的是站在一旁的鈴木同學。
西野暗自慶幸,開始朝兩人移動。由於其他同學都身着運動服,所以他一身制服行頭相當引人注目。但他絲毫不把周遭的好奇視線當一回事,在操場上直直朝竹內同學切西瓜走去。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就到班上約一下啊。」
只見他望着竹內同學,閃爍着雙眼滿滿的光輝,一副喂,怎樣,行不行啦的模樣。志水也會參加這趟旅遊,這在班上早就是公開的祕密,迷戀她的鈴木同學自然是沒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簡直就像年幼的孩童讓父母買了新玩具一般。
「嗯,那這個就給你嘍。」
「不、不行嗎!」
「咦?」
「行啦!」
「……好。」
離開教室,走過走廊,爬下樓梯,在校舍口換鞋。前進了一段路後,西野便在操場一角,足球門的旁邊發現了尋找中的對象。時機似乎正巧適逢社團活動的休息時段。
簡短致意之後,凡庸臉悠然自現場離開。
「……天曉得。」
鈴木同學稍微有點自豪地說道。對他而言,那也是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與在當地邂逅,同爲日本人的兩名正太控女性觀光客的亂交一夜情,而且那還是他首度體驗無套直爆的快感,外國這個辭彙正是因此令他食髓知味。
「喔,也是啦……」
前往的目的地是操場。
「嗯哼~……」
「竹內同學,方便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在這種狀況下,他的判斷總是直截了當。
拜此之賜,還沒輪到他開口,對方就先察覺了他的存在。
不一會兒工夫,西野便走到了竹內同學面前。考慮到彼此最近的關係,帥哥二人組不由得嚴加戒備。該不會是他終於忍受不住在教室內的遭遇,前來報復了吧?這種疑慮在兩人心中佔了很大的一部分。
「啥?你不能去啦?」
「說得也是,那就到時再考慮一下嗎……」
竹內同學的眼裏閃現了狡詐的光芒。
「別小看我,護照這種東西我要幾本有幾本啦。」
因此,應當回絕的自然是竹內同學主辦的畢業旅行。
「話說回來,你可別說自己沒有護照喔。」
「竹內,那張票我收下行嗎?我也很想一起去啊。」
「要是能跟班長一起出遊,我隨便都能蹺一兩週課啦!」
既然如此,他倒也不是真的無意讓鈴木同學同行。
「……咦?你想追志水喔?」
「今年夏天我們家有去夏威夷玩,那時我就辦好啦。」
「關於明天的旅遊,我發現自己還有其他預定,無法參加了。事前還自信滿滿地答應邀約,我也深感對不住,但還是先把機票還給你。要是無法退票,我會填補金額方面的損失。」
「……嗯哼~」
機票自西野手上移至竹內同學手中。
「這張機票是明天的班機喔,你OK嗎?還得請假就是了。」
「超過一本就不妙了吧。」
獲得竹內同學的承諾,鈴木同學浮現滿面的笑容。
和班上可人兒共赴爲期一週的海外旅遊。他雖深感遺憾,也還是爲了回絕此事而動身尋找竹內同學。
「嗯。」
「咦?那照這樣看來,我來遞補也行吧?」
不過,他們的猜測可說完全撲空。
「不錯嘛,夏威夷。我最近也想找機會去。」
說真的,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