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七〉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9864 字
鏡頭來到聖托里尼島的費拉一帶,等級特高飯店的高級套房所附設,視野良好的露臺上。
日本最熱銷的藝人──緒形屋太郎助正在挑戰電視廣告的拍攝。這個廣告要用來宣傳預定下下個月上市的罐裝咖啡,要拍攝的則是以愛琴海爲背景,他仰頭咕嘟一聲暢飲咖啡的畫面。
與西野在倫敦蓋威克機場分道揚鑣之後,不知是什麼因緣際會,讓他也來到了聖托里尼島。自今早踏入當地之後,他就始終在攝影機鏡頭前,按拍攝方要求擺出各式各樣的不同姿勢。
他也萬萬想不到西野現在竟然就跟自己身處同一個小鎮。
「很~好!今天的拍攝到此爲止!」
監督揚聲大喊。
「再來就等明早上街再拍後續鏡頭!」
隨着監督的號令,現場人員展開了收拾作業。
經過兩三小時的拍攝,自鏡頭前解放的太郎助終於重回自由之身,其他工作人員也都想趕快告一段落而開始收拾機材。現在雖然還是日頭高掛的時間,但本日還剩下的工作,頂多也就只有名爲討論會的酒宴了。
「那麼,該來做啥好呢……」
無事一身輕的太郎助開始自言自語。
「……我看就去給那傢伙買個伴手禮吧。」
腦海裏浮現的,是兩週前纔剛認識的少年臉孔。到頭來,太郎助還是忍不住找起能讓自己前去拜訪西野的藉口了。要不是因爲這樣,給人買伴手禮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他這名男子的作風。
事實如此,就連聽見他自言自語的工作人員,都望着太郎助,顯得一臉驚訝。
「偶爾啦,就偶爾慷慨一次,沒關係嘛。」
來自周遭的視線完全不被當事人放在眼裏。太郎助就只是一股腦兒嘀咕個沒完,直直走向房外。目睹帥哥無意間表現出來的快活樣,包含監督在內的工作小組一行人都開始交頭接耳,說着塔羅先生今天心情真好云云。
這時,有人從背後向今天心情正好的塔羅先生搭話。
「那、那個!」
一道可愛至極的甜美女聲。
帥哥回頭一看,便發現一位十五六來歲的日本女性正望着自己。
她正是這次拍攝時一起入鏡的對象,在太郎助正以男性藝人的身分囊括世間注目的同時,她也正以女星身分博得僅次於他的人氣。她會身在此地,是不惜血本砸下高額廣告費邀請兩人同臺的咖啡販賣方祭出的蠻幹戰略成果。
「和同班的朋友們一起旅遊海外不正是最棒的青春回憶嗎?」
黑色妹妹頭是清純的證明。可於白色連身裙之下窺見的酥胸與豐臀,以她的歲數而言屬於越級的飽滿,帶有成熟女性的豐潤,頗投男性所好。再搭上身高比周遭矮一個頭所帶出的年幼形象,醞釀出了一種背德的魅力。
壓抑着雀躍無比的心情,太郎助自以爲酷地退場。
雖然發話者的語調顯得若無其事,但對在場其他人而言,則是一項頗具衝擊性的事實被公佈了,連志水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反射性地望向蘿絲。目睹班長這樣的反應,西野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蘿絲抓準時機朝西野的弱點展開攻勢。她比誰都正確地瞭解他在近來立定的目標,自然沒有不利用這個機會的道理。至於要怎樣下餌,眼前的凡庸臉纔會自動上鉤,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再者,今日的她顯得比平常更撩人,還將過腰的長髮綁成了雙馬尾。在陽光照射下不停閃耀光芒的這頭金髮,若按她先前所言,並沒有特地做過什麼保養。回想起這段發言,班長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竹內小隊在班上是位居校內地位最上層的和樂融融小圈圈,若是能在裏頭建立棲身之所,就相當於在教室也得到了歸宿。這對於結交女朋友這個眼下目標而言,也是一步相當大的進展。
唐突眺望起海面的帥哥以右手撥了下瀏海。
裝帥雖然是裝得很用力,但當地纔沒有什麼他認識的對象。這位帥哥不過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想自己去買伴手禮而已。雖然他是徹底卯足了勁想細心挑選一番,不過這種有選擇障礙的類型,往往猶豫到最後只會買下一些來路不明的掛軸或鑰匙圈。
「你問這些又是有何打算?」
「芙蘭西絲卡,別幹這種幼稚的勾當。」
也就是俗稱的偶像。
浮現滿臉微笑的蘿絲以菩薩般平和的表情朝志水開口。
畢竟志水在場,西野只得出言制止。
「若是如此,我有一項提議,就按照原本的計畫行動你意下如何?」
而且連身裙之所以選了黑的,一言以蔽之就是想惡意撞衫整蘿絲。
「好像是從日本來觀光的呢,可以聽見流暢的日語。」
「唔……」
場面一轉,這裏是進行拍攝的高級套房隔壁。
「哎呀~?如果是這樣,是不是也該請你們讓我加入呀?」
蘿絲無視西野的回應強勢地接話。
被投注這種視線的一方,則把身子縮得更小,更無言以對了。現在的班長實在沒有骨氣當場回話。她被芙蘭西絲卡與蘿絲這對金髮白人拍檔的魄力徹底壓過,緊閉膝蓋淺坐於椅面上的模樣像極了怕生的小貓咪。
班長的真意如同馬耳東風,一行人的觀光就此定案。
背後的偶像則待在原地目送他離去。
「不過呢,姑且還是向你道聲謝吧,西野同學。」
◇ ◆ ◇
就好似要換掉話題一般,蘿絲開口問道。
於是他按照吩咐,動身前往辦理越野車的租借事宜。
一方面也考量到班長的視線,凡庸臉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總不能在同班同學面前對她不理不睬。而這位雙馬尾╳╳╳╳沒有放過因這項些微變化所帶來的勝機,意氣風發地說:
以愛琴海爲背景的大廳無論地板牆面甚至桌椅全都是一片雪白。位於餐廳一旁,池底塗成淺藍色的泳池清楚反射出蔚藍天色,水面正波紋四起。人人一旦聽見聖托里尼島的飯店這個詞彙都會浮現在腦海中的風景,如今就呈現在眼前。
「那個──呃,就是……」
「…………」
「那就說定嘍。」
先是對她而言稱之爲敵人也絲毫不爲過的蘿絲,還有這幾天來厭惡度封頂的西野,再加上表現得對自己毫無興趣的芙蘭西絲卡。這一連串佈陣,就折損她的精神力而言實在綽綽有餘。
「你工作結束了對吧?」
「啊,好的!」
即使號稱皇家套房,終究還是個人口不達一萬的樸素觀光地。再加上與其身分相符的悠久歷史,什麼隔音室啦氣密窗之類的體貼設備自然是連個影子都不見。倘若在室外發出了高分貝的聲音,在藍天白雲之下自是人人都能聽見。
以杯緣就口的芙蘭西絲卡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
「他們可都是蘿絲的朋友呀,至少也該去打聲招呼纔行。」
「怎麼?有什麼事找我嗎?」
「呼哇哇哇,太厲害了──!」
「後代?難道你的身體構造有奢侈到能讓你生小孩嗎?」
「啊,不會,我去辦!這就去幫你準備!」
身着黑色連身短裙來到現場的芙蘭西絲卡,就好像刻意要展現美腿似的翹起了二郎腿。偶爾又在微風吹拂時以單手按住飄逸的秀髮,簡直就如同電影場面一般動人──這是現場觀望的所有人都自然萌生的想法。
望着這身姿態,妹妹頭偶像不爲人知地揚起了嘴角。
「……倘若如此,還務必容我與大家同行。」
「你說是嗎,志水同學?你也這麼想對吧?」
打算設法圓場的班長硬是擠出了幾句話。
結果不知怎地,望着這羣少年少女交談的芙蘭西絲卡有了反應。喀鏘一聲將茶杯置於碟子上的她,若無其事地斜眼瞄向西野,從旁插起話來。
「呃、是啊……我也覺得西、西野同學能一起來的話,會很開心……吧。」
然而,這般超級偶像獻出的美人計對太郎助不管用。
這是檔次比起隔壁再稍微高一點的皇家套房。入住時,只需要再多補幾萬圓差額,就可以享受比隔壁更寬敞的房間,更氣派的衛浴設備,以及更優質的客房服務,是這間飯店敢拍胸脯推薦的最佳選擇。訂到房的是芙蘭西絲卡。
「咦?」
這身姿態顯得無比寫意。
「我說你,不是纔剛說自己討厭亞洲人嗎?」
「深思熟慮,替人着想的人是嗎~」
「我只是在叫你適可而止。」
「當然是打發時間到回程班機起飛爲止,偶爾享受閒暇時光也不賴。」
「我再重申一次,這絕非在爲你打抱不平,別會錯意。」
「八成是在拍電影還啥的吧。」
「別會錯意了,我絲毫沒有顧忌你們感受的念頭。想吵儘管去其他地方吵到天荒地老無妨。但這邊的班長既身爲蘿絲的同學,同時也是個深思熟慮,替人着想的人。別讓她操無謂的心。」
「我現在就十分不愉快了啦。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亞洲人,吵吵鬧鬧的。」
「如、如果方便的話,那個……是不是可以一起……」
洋溢着幾乎令人哀傷的卑微感。
「哎呀,你這是在包庇她?」
「嗯哼~?【Normal】原來喜歡這一型的嗎?又有一項收穫嘍。」
「畢竟是觀光地,沒轍。」
「這是什麼意思?」
「隔壁也太熱鬧了吧。」
「就不能稍微再安靜點拍嗎?」
「可別擅自闖入喔?恐怕你看了也只會心生不愉快之意吧」
雖因飢餓而大快朵頤了一番,但酒足飯飽打起精神之後,她因爲居高不下的尷尬而不發一語,無所適從地在餐廳角落的椅子上縮成一團。就當事人的主觀來看,現場可說是連一個同伴都沒有。即使是以活力充沛爲強項的班長也難以不陷入消沉。
「果然還是太打擾你了吧?」
面對此舉,班長雖然感到臉部正在抽搐,還是設法擠出笑容回應。
「西野同學,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這還真意外,但很可惜我沒柔弱到需要靠他人袒護,也不打算乖乖住口喔。」
答腔的是西野與蘿絲。
但蘿絲無視她的發言,重新面向西野開口。
看來是眼前的三人撇開自己交談甚歡令她心有不甘,只有自己抱持的歲數差距也害她生了疏遠感吧。況且就她而言,這裏的確也是接待凡庸臉的絕佳地點。
這要歸功於蘿絲志水協定的效力。
她與西野、蘿絲及志水四人正在室外大廳的餐廳裏,一行人全坐在餐桌旁。一系列套餐早在一個鐘頭前便送達房內,大多餐點都已經下肚,衆人現在正享受着餐後的冰紅茶等飲品。
望向遭到建築物牆面阻擋,無法直接拜見真面目的隔壁房間,芙蘭西絲卡不滿地抱怨。確實如她所言,自西野等人到訪之前,隔壁就一直傳出不絕於耳的人聲。
「那個──就是,我想要借一臺越野車──」
她是位相當可愛的女孩。
「咦?該不會,是在這裏有認識的人嗎?」
相較於如此自由奔放的她,志水錶現得完全相反。自造訪該房時起就持續抱持的緊張感直到現在仍是有增無減。
「免了,要是被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可是會丟臉到後代的。」
「不好意思啊,我這邊稍微有點雜事要辦。」
只不過,就是沒有人真的出口讚美。
芙蘭西絲卡與蘿絲雙雙盯着志水說道。她們的眼神就如於夏天眺望在瀝青路面上扭動的蚯蚓,冰冷至極,難以想像會有人以這種眼神看往同樣是人的對象。
「那、那個,蘿絲同學……那你剛說的旅行是……」
「恕我先失陪,明天也有勞多指教了。」
「太好了呢,蘿絲。他可是開口袒護你了喔?」
這邊的金髮蘿莉也穿着跟芙蘭西絲卡款式相仿的連身裙,不過配色自先前的黑色改成了紅色。鮮豔又強烈的這身配色彷彿象徵着她潛在的攻擊性,連看在同性眼裏都相襯到令人害怕,志水單是望上一眼,就立刻對她更爲厭惡。

「差不多就這種感覺。」
順帶一提,這些衣裳全是飯店張羅來的。
如此一來,凡庸臉自是作夢也想不到眼前的兩人其實早於私下串通好了。西野同學能一起來的話會很開心──志水都這樣講了,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甚至令他當場燃起了鬥志。
後者確認前者完全離開房間後,便朝最靠近自己的AD搭話。那是個現場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注目,最凡庸,簡直就跟西野沒兩樣的二十出頭男性。
若非如此,他肯定不會爲了她們倆的鬥嘴開口吧。
「縱使真是如此,呵呵……我還是很開心喔。」
「隨你說。」
蘿絲其實發自內心感到頗爲開心,然而她臉上浮現的表情卻是像在嘲弄對方一般的笑容。對於無從理解她心意的西野而言,這純粹就只是令眉頭更加深鎖的一記舉動。
「…………」
這下班長真的已經完全被排擠在外了。
她在內心發誓絕對不再向這羣傢伙開口。
「話說你們幾個,要一起觀光雖然是很好,但不先聯絡一下沒問題嗎?要是那羣同學真的算得上朋友,這會兒可能正着急呢。」
事情發展至此,芙蘭西絲卡才忽然說出十足正經的言論。
內容實在正確到無可挑剔,連西野也點頭回應了起來。
「這倒也是。」
於是衆人的視線自然地朝志水集中。
可是,班長做出的卻是不盡理想的回覆。
「呃、那個,其實……」
「怎麼了?」
「我手機壞掉了,完、完全沒辦法打開……」
她將取自裙子口袋的手機擺在桌面上。
並在衆人關注之下反覆按了幾次電源鈕。但無論她怎麼嘗試,手機都不起反應,別說是APP無法啓動了,電源根本就打不開,連LED燈都不亮,完完全全故障。
這是她用打工薪水剛買下的最新款手機。
「那改用這女人的手機就行了。」
西野瞄向蘿絲。
當少年少女們即將從廂型車旁經過時,後座的車門突然打開了。數名白人男子爭先恐後自車內竄出,甚至還有人手上握着小刀。
「帶是有帶啦。」
但如果等警方趕到,只怕是爲時已晚。既然如此,自己到底該如何行動纔好?思考至此,他內心所浮現的是從前遭人綁架時的經驗──喉嚨表面的皮膚遭小刀劃傷的疼痛以及那股比什麼都強烈的壓倒性恐懼。
一步又一步,踏實地前進。
但在這個瞬間,那對太郎助而言正是促使自己行動的衝動之源。
沒想到答案呼之欲出的程度遠比他想像中更爲簡單。
「…………」
他走上一段路後,忽然有熟悉的顏色進入他的視野。那是一票與自己膚色相同,年紀小上幾分,大約十五六來歲的黃種人男女。在這個區域,亞洲人十分醒目,因此太郎助的注意力自然也集中到這羣少年少女身上。
跟西野同學這種貨色一起──班長險些讓真心話脫口而出。
「……也罷,這點小事無所謂就是了。」
「唔……」
「……喂喂喂,竟然是那傢伙的同學喔?」
每個人的衣着都是十分簡便的短褲配T恤,也並未特別遮掩長相,成員幾乎都是二至三十歲的男性,下顎清一色蓄着鬍鬚,或者刺有刺青,精心打扮的粗獷風格令人印象深刻。
想着想着,太郎助的雙腳忽然嘎吱作響地抖了起來,看來是心靈創傷浮上了心頭。他的意識開始轉往背後,想要改變行進方向,就此折回原路。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之後會幫你們報警云云。
在西野等人離開飯店的同一時刻──
「那就快聯絡大家。」
「你自己的藉口不也半斤八兩?咱們彼此彼此。」
他的手自然地伸向手機。
「班長,竹內同學預約的飯店大概在哪一帶?請告訴我,就算只是粗略估計也無妨。只要一間間聯絡,發起地毯式搜索,縱使要花點時間還是能找出來。幾個日本小孩組成的旅遊團應該還算顯眼。」
竹內同學怒吼。
但這項事實他們還不得而知。
來往人潮除了前後的兩三臺越野車之外,就只有研判正在散步的兩三名當地居民。
雖然車速甚緩這點令人好奇,但反正八成是在找路吧,帥哥很快便找到理由說服自己。終於,那輛車就在少年少女行進路線的前方數公尺處停下,成爲衆多停靠路邊的車輛之一。
「你們這些傢伙,莫名其妙幹嘛啊!」
「這樣就可以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了,挺大牌的嘛。」
然後,一票男子轉眼間便包圍少年少女。
「……真的、假的……」
這是他現在能展現的最大程度搖滾。
「喂喂喂,你們在乾的勾當挺不安寧的嘛。嗯~?」
待回神過來,太郎助已經向前踏出了一步。
「既然如此,我們三人先四處打轉下也好呀。」
他不斷思考這些傻問題。
「唔……」
「總不會說自己忘了帶在身上吧?」
如此揮手目送三人離去的芙蘭西絲卡似乎顯得有點羨慕。
「這一帶比較有名的伴手禮是啥啊?完全沒頭緒啊。」
「那就這麼決定嘍,我們走吧。」
「不過,這下可頭痛了呢。」
如此發言的芙蘭西絲卡一副隔岸觀火的態度,感覺不出有絲毫的困擾。
少年少女們接連被制伏,並在窮途末路之下被逼着往廂型車的後門走去。
然而在下個瞬間,狀況卻急轉直下。
◇ ◆ ◇
爲之啞然的他所見到的是──竹內同學因抵抗而令腹部捱了一記重擊,不支跪地。松浦同學因此出聲尖叫,他們倆身旁的鈴木同學則因爲瞄到男子們手持的小刀,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單單這點程度的舉止都成了令志水煩躁的理由。既然如此就別什麼事都跑來問我啦!這是她已經擠到喉嚨邊的抱怨。因爲芙蘭西絲卡和蘿絲也在場,她纔在緊要關頭又吞了下去。
話雖如此,緊張仍是必然的。全身上下的肌肉無一例外地冷汗直流。T恤、外褲,甚至連內褲都開始溼了。額頭上冒出的斗大汗珠就連外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目睹眼前的驚人發展,太郎助停下腳步。
順帶一提,他們在找的那間飯店就是現在所在的飯店。
但就在他即將轉身的同時,一道思緒閃過腦海。
「咦?爲什麼我要……」
案發地點在路寬約七至八公尺的道路上,是一條雖可勉強窺見中央幹道,到底該算車道還是人行道卻有點曖昧不清的小路。在日本或許會被歸類爲后街小巷,不過對這座幅員有限的小島而言,這是南北往來重要的通路之一。
那是先前在校園樓頂要來的聯絡方式。可是,現在她們需要聯絡的對象,是志水以外的同學。
如此都十足有型的他是個天生上相的帥哥。
意料之外的巧遇令他的訝異之詞脫口而出。
看來似乎明白此舉的得失比率是前者爲重。
「堂堂被捧爲校園偶像,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望着眼前的光景,太郎助開始萌生各種想法。要是西野就在自己身邊,那傢伙會怎麼說?那傢伙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那個「唔呣」令志水的煩躁度又上升了幾分。
太郎助正漫步於費拉街道。他自攝影現場的飯店動身離開,已經是大約一小時之前的事。身邊不見任何同行者,他以T恤搭配牛仔褲的簡便穿搭,獨自一人兩手空空地在鎮上逛街。
隨着她的強勢主導,另外兩名成員的行程也就此定案了。
看來西野方纔的發言對她來說頗能搔到癢處。座位在她旁邊的志水也從她望向西野的眼神變化察覺了其內心的變化,並因爲那發狂的感性不停抽動雙眉,顯得避之唯恐不及,完全無法理解剛纔那句臺詞好在什麼地方。
帥氣的嗓音響徹現場,但一幫人馬當然沒半個通日語的。絞盡僅存勇氣出言喊話的他,也在喉嚨遭小刀抵住後失去了繼續發言的意志,除了乖乖遭擄之外別無他法。
「真假啊……」
襲擊竹內同學他們的一干人等,則在耳聞忽然傳出的臺詞後回過身來。每個暴徒都帶着十足不友善的眼神,容貌更是駭人。就被瞪着的一方而言,單是視線交會就令肩膀爲之一抖,全身也因而更加僵硬。即使如此,帥哥也不能就此退讓。
太郎助隨即彷彿遭到雷劈一般,隨着衝擊停下身體的動作。
那是無論何時都不察言觀色的居高臨下發言。
「…………」
「可是──對不起喔,我的手機裏頭只有存她的號碼而已。」
推展至此,蘿絲終於開始爲使自身目的付諸實現而出招。在她的腦海裏,正描繪着始自現在這瞬間的,迷人觀光之旅的藍圖。這位健步如飛美少女就是爲此才刻意甩開竹內同學。
『我突然有要事在身,很抱歉,接下來請你自己逛吧。』
他就如同自己幻覺中的凡庸臉,以緩慢沉着,既鎮定又不失優雅,自己所能想像到的最帥氣步調,朝着剛纔在眼前閃過的理想走去,就好像要讓自己的背影與之重合一般,往騷動的中心邁進。
聽完蘿絲的發言,芙蘭西絲卡稍作思考後點了頭。
唯一採取了理性行動的理沙嘗試打電話報警,但才自懷中取出手機沒多久,便馬上遭人制住手臂,再也動彈不得。即使行事謹慎的她事先就記好了當地的緊急聯絡電話,手指的動作卻不幸地慢了半拍。
「等等,蘿絲,爲什麼我非得服務這麼到家不可?」
隨着身體的動作,金色雙馬尾也輕飄飄地擺了起來。兩道秀髮反射來自窗口的陽光,金色光芒閃閃動人的模樣有如要表現她當下的心情,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慢走──
由於位置與行進方向的影響,走在前頭的這票男女並未注意到他。雙方距離約十來公尺,就穿着打扮看來應該是觀光客不會錯。望着眼前的兩男兩女,太郎助仔細一瞧,發現其中一個男的長相似曾相識。
距離忍耐的極限大概只剩下三分左右。先是被蘿絲拖着四處奔波,再遭遇預料之外的車禍,更甚的是明明她是發自善意救人,到頭來自己卻在異國被置之不理好幾個小時,接二連三的處境令她的內心開始腐化了。
「……喂喂喂……」
那傢伙所指無他,就是某凡庸臉。
雖然在日本國內有過不少上街就引起路人蜂擁而至的經驗,來到聖托里尼一帶後,認得出他長相的人也隨之減少了。仗着天賜良機,亞洲帥哥享受起久違的自由。
蘿絲爭先恐後地起身。
開着廂型車前來的這幫集團,一眼就看得出來並非普通人。究竟是當地人還是外來之人,身爲一介觀光客的他無從判斷。即使如此,絕非普通人這點仍是顯而易見,反正不外乎就是黑手黨或混混之類的吧?帥哥如此判斷。
換作是西野的話,他會怎麼做?
以側面四十五度角角度面對衆人,露出挑釁般的微笑。
「找飯店的工作交給這個女人就行了。」
「別管那麼多,點頭就是了,不想賣人情給他了嗎?」
「唔呣,這樣啊。」
她指向志水說道。
「我的手機裏沒有他們的聯絡方式,否則早就搞定了。」
帥哥一面走在大道上一面自言自語。
即將遭人擄走的竹內同學一行人的身影至今仍存在他的視線範圍裏。
「這麼不可一世地發號施令的你自己又是如何呢?」
「只不過,選伴手禮講得簡單,認真挑起來可真頭大啊……」
但一度邁出的步伐不會停止。
就這麼拉近至只剩數公尺距離後,帥哥開口了。
蘿絲的胸口忽地怦咚作響,睜大的雙眼顯得水汪汪。
明明如此,那道背影卻無論何時都不知爲何洋溢着絕對的自信。
然後,就在這一行人和樂融融逛大街時,有一輛開在他們後方車道上的廂型車正緩緩前進。這輛所有車窗都貼滿隔熱紙的車子似乎受過經年累月的摧殘,四處皆可窺見諸如凹痕或塗裝剝落的痕跡。
甭說是「他們的」了,凡庸臉擁有的同年級同學聯絡方式,就只有能在蘿絲的來訊中查到的寄件人地址而已。他可不是平白無故在校內地位的最底層垂死掙扎。在這種狀況下持有最新款式的高規格手機,反而引人同情。
原本對這輛車的關注應該就到此爲止。
太郎助陷入沉思,思考自己該採取怎樣的行動。
「就算問我在哪一帶,我連地址或店名都不曉得啊……」
只有帥哥纔看得見的某道身影自他的身邊起步,往竹內同學他們的方向走去。那是絲毫不顯焦急,極其自然又無所畏懼的步調。與太郎助相比之下,不但身高矮上一截,體格又瘦弱不堪,是最典型的豆芽菜體型。
「瞧你們這麼着急,是打算去什麼好地方啊?把、把我也一塊兒帶上吧。」
使盡全力穩住隨時都可能開始嘎吱作響的膝蓋,帥哥繼續耍嘴皮子。
就當事人所言,這是他在英國習得的正統英式英語。至於隨處可聽見的奇怪發音,大概是緊張所致吧。只不過,他的意圖倒似是有順利傳達出去,一幫男子露出了較方纔更加凶神惡煞的表情。
暴徒們交頭接耳,彼此互相點頭。然後,兩個人走到太郎助面前,其中一人將手上握的刀舉向太郎助,刀尖絲毫不見一絲顫抖。
「喂喂喂,一下子就亮傢伙招呼啊?未免也太拚命了吧?」
帥哥將雙手手掌心向上舉至與肩同高,做出真傷腦筋的動作。

雖然是卯足了勁在假裝冷靜,但太郎助的心臟狂跳到令他感到疼痛的地步,脈搏也激烈到彷彿纔剛結束了全力衝刺。怎麼辦,啊啊,怎麼辦,帥哥已經緊張到無法以正常思維思考了。
「上車。」
拿刀指着他的男人絲毫不改架式,輕描淡寫地說道。
臉上的表情則傳達出不容分說的魄力。
「怎麼,所以願意招待我同行是嗎?挺大方的嘛。」
面對此舉,也不曉得是打算爭取時間,又或者是過度緊張所致,太郎助顯得比平常更加能言善道。雖然這身姿態帶有某種滑稽感,看在旁人眼裏卻顯得遊刃有餘。
拜此之賜,竹內同學他們的臉上都燃起了希望。意料之外的救星降臨了。而且仔細一看,那不是電視媒體或廣播界都趨之若鶩的超級名人嗎?簡直就像是連續劇橋段一般的展開啊。
「喂,你、你們看,不是吧?」「不會吧!難道那是塔羅?」「他、他是來救我們的嗎?」「是說,他是不是帥得有點亂七八糟啊?」「對呀!」「超猛啦!」
期待必然地高漲。
託此之福,帥哥也自然想稍微耍帥一下。
他仿效腦裏所描繪的憧憬身影,緩緩開口說道:
「你們若不希望身上多出額外的傷口,就乖乖把孩子們放……」
只是,竹內同學他們的縹緲期待終究相當如夢似幻。
「吵死了。」
「咕啊……!」
竹內同學一行人大失所望。
暴徒們隨後便按照當初目的,將竹內同學等人逼入後座併發車。當駕駛踩下油門,引擎便大肆轟轟作響,然後有如跑路一般駛離現場。
之後便不見他的身體再有任何反應。
太郎助翻著白眼,不見任何回覆意識的跡象。
「…………」
一發擊沉。
叩的一聲,帥哥的下巴被男子用刀柄來了響亮的一記。
「咦……」「真假啊……」「這算什麼……」「喂喂喂……」
自個兒冒出來講得那麼囂張結果一發就倒喔,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不如此作想。就連下手的男子都目瞪口呆地指着不省人事的帥哥,一副這小子到底想幹嘛的表情,與身旁的同夥面面相覷。
連大肆哀號的機會都沒有,他便整個人癱倒在地。
昏過去的帥哥最後還是被裝進了廂型車的後車廂,就好像在運送旅行揹包一般,咚一聲扔進去,再把垂在車外搖晃的手腳一一塞進車廂收納。這道光景實在極度令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