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活動 六〉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1.4萬 字
隔天,松浦同學剛到校,便在自己座位前羞恥得渾身發抖。
理由在於模樣與昨天大相逕庭的桌椅。
桌面上被粗體黑色奇異筆寫滿了臭八婆、婊子、去死之流的單字。而且不知道是被潑了果汁還是什麼,包含椅面在內,四處都黏答答的。雖然並非絕對,但實在不是可以就坐的狀態。
然後,也不曉得是哪裏採集來的,抽屜中被塞入了穢物,正不斷散發惡臭。沒帶回家的教科書因此全軍覆沒。同樣收在抽屜中,纔看到一半的袖珍本書籍和備用生理用品也不例外。
簡直就跟先前西野的桌子遭到的待遇沒兩樣。
「…………」
拜此之賜,松浦同學遲遲沒有任何動作。
自從抵達座位後,她始終僵在原地,直直望着自己的桌椅。
在她的心裏,對於犯人身分已經有了眉目。那就是位居二年A班女生團體頂點的女人──理沙。昨天那場舌戰害她處女膜的存在曝光,肯定是她因此夾怨報復,松浦同學是這麼想的。
實際上真兇另有其人,但這種小細節跟松浦同學無關。
重要的是能發泄這股鬱憤的明確對象。
「…………」
胡思亂想這麼多,總之她現在正拚了命要忍過這段時間。
想期待來自女同學的支援當然是絕望性地不可能。
可是,若是男同學,或許還有誰會願意朝自己開口。搞不好,昨天請假的竹內同學,今天會出現在教室拯救自己也說不定。她不斷地思索這些可能性。可以說她有着非常正確的認知,知道女性生殖器對男性而言是多強的存在。
所以她所選擇的指令纔會是貫徹防禦。
她採用的戰鬥風格,是先拚命忍過這段時間,再以一發逆轉爲目標。
「…………」
而她卻忘記了。
忘記在這種狀況下,班上還有一個比誰都教人頭大,連教師都當他是燙手山芋的人物。而且那名人物近來到校時刻都莫名地早。按隔壁班的某某人所言,好像有看過那傢伙大清早就在附近跑步之類的。
竹內同學則無視於她,繼續堂而皇之地接話。
那就是班長,她正揚聲開口試圖打圓場。
飄逸地閃過來自松浦同學的熱情視線,竹內同學在這個瞬間依然表現得若無其事。雖說當初是想給西野一記下馬威,但如今他也到極限了。帥哥已經嚐盡恐怖情人的恐怖之處。
同時傳入耳中的,是女同學們的造謠中傷。
「話說回來啊,來者不拒的話,我也超想投懷送抱的!」「啊,慢着,妳這樣太賤了!我也想跟竹內同學上牀啦!」「我也是我也是!竹內同學的話可以不戴套對吧!」「喂──!就是在說妳們不該這樣公開講不是嗎?」
「真不愧是竹內同學。我也這麼想。」
松浦同學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支支吾吾地開口。
事實上,竹內同學昨晚已經和鈴木同學通電話確認過狀況了。嚴格說來,詳情應該是鈴木同學感覺自己在教室內立場不保,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電話聯絡竹內同學商量纔對。
好死不死就偏偏挑這種時機插嘴喔──在這一瞬間,教室內全體同學漂亮地表演了何謂百分之百的心聲同步率。衆人投向他的視線中,都清楚寫着「沒人稀罕你的意見啦」。
就好像要守候他的一舉一動似的,每個人都緊緊凝望着帥哥的身影。
「…………」
直到前一刻爲止都低頭凝望自己腳邊的她,現在當場猛力抬頭,將視線投往教室出入口,投向聲音的出處。西野也隨即仿效起她,轉頭探往同一方向。
松浦同學向竹內同學投以熱情的視線。
「所以就這麼回事,松浦同學。一如剛纔所說,我就是這種男人嘍。」
教室裏所有在場者的矚目,都集中到了竹內同學身上。
教室沒幾下又恢復了往常的氣氛。
就長遠的角度思考,他這麼大費周章地奪人所愛,卻只等於挺身救西野免受松浦同學的折磨。賺取的報酬則是幾次魚水之歡與自拍性愛影片。這代價算下來究竟是便宜還是昂貴,判斷的結果應該就因人而異了。
「…………」
一如所料,西野立刻出聲關切。
竹內同學表現得就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唔……」
松浦同學還來不及開口回話,就被這羣人牆擠到了外圈。一個壞心眼的女生還趁機朝她心窩幹了記柺子,教她不禁小小哀嚎一聲。不過,這些小動作都被人牆給遮住,沒有進到竹內裁判的眼裏。
「我看根本是松浦同學主動逼歡的吧?」「有可能,她就婊子嘛。」「我記得她在社團也讓一堆男社員伺候不是嗎?」「唔哇~爛透了。」「真不曉得她生來幹嘛。」「怎麼不快點去死啊。」
爲了不讓西野繼續強出頭,某人搶着表示贊同。
實質上的「別再接近我」宣言。
「講這種話可能有點那個,但我基本上算是來者不拒喔。」
這教被他關切的一方怎麼受得了。
可是,就唯獨這次沒得到任何回應。話題畢竟太敏感,隨便插手肯定會讓火燒到自己身上,這點論誰都心知肚明。不想爲了這種無聊的問題,害得自己往後校園生活不順遂──這就是全班同學的總意。
就竹內同學而言,自己先前畢竟已經享用過鬆浦同學,放着她給人公審霸凌不是個好結果。話雖如此,她畢竟就是個正港恐怖情人,實在也不想繼續被她糾纏下去。
松浦同學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
「早安。」
那就是西野。
屈辱與憤怒所燃出的漆黑烈焰,正不斷在她的眼中飄蕩閃爍。
果然他纔是我的白馬王子──大概這種感覺。
「咦?我去喔?」
「……咦?」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該把這種事情當衆公開吧,這種怪癖真的要不得。是說,到底誰特地公佈的啊?幹這種勾當,遲早會搞到自己信用破產喔,我是這麼覺得啦。」
仗着大家不說話,竹內同學繼續開口。
隨後,松浦同學的桌子進入他的視野。
看到她這個反應,竹內同學再度轉身面對其他同學。
當然,竹內同學華麗地無視了他。
這聲疑問出自松浦同學之口。
隔着重重人牆,她緊緊盯着竹內同學不放。
多虧如此,班上同學每天一大早就得被逼着先累積幾格焦躁計量表。
有如要打斷西野的發言一般,一陣來自第三者的嗓音到來。
或者該說,竹內同學現在本來就沒餘力應付這些事。爲了和西野約好的街舞同好會相關活動,他這幾天都一直廢寢忘食地努力練習。現在也全身肌肉痠痛中,雖然不是絕對,但實在搬不了桌子。如此狀況下要花時間陪松浦同學,這位帥哥是還沒這麼神通廣大。
這是暗中痛罵松浦同學,表面上又捧她的兩段式攻擊。
幾經曲折迂迴,她最後抵達的地位,是校園金字塔的最底層。
原來什麼個如此啦。
「鈴木,不好意思,能幫我去拿張新的桌子來嗎?」
「關於是誰在放風聲,這種事我不想一一確認了。我也不認爲沉迷戀愛話題有什麼不對。可是啊,要是沉迷到分不清周圍狀況,還給別人添麻煩,我覺得就不太妥當了。這樣想有錯嗎?」
她不由得十萬火急地向上天祈求。現在已經不奢求什麼讓竹內同學來拯救自己了,她願意妥協,就算是鈴木同學也無妨。所以求求上天,請務必改派其他帥哥到自己身邊來。她打從心底深切地發願。
最適合扮演柔弱少女的裝無辜上瞄眼神,就是爲了這種時刻,纔在日日鍛鍊之下練成的必殺技。爲此,她可是每晚都在浴室鏡子面前反覆苦練。如今學以致用,眼角還不忘擠出幾顆刻意流出的淚珠。
西野來也。
「唔……」
話既然出自班上排名僅次於理沙的她,當然就具備着應有的影響力。上個月主導校慶成功的功績,仍在衆人心中響叮噹。這份向心力就是在這種場合最有效。
「…………」
竹內同學若無其事地開口詢問,確認周遭反應。
再度找到竹內同學的身影時,他已自視野中遠去。
一腳踏進教室的同時,一句閒話家常便脫口而出。明明從未得到過任何人的回應,他卻必定每天邊進教室邊說些什麼晨間小語。而且他小知識還意外地豐富,晨間小語不但每日都有變化,甚至一度也不曾重複。
「竹內同學……」
「我跟鈴木有和松浦同學上過牀的謠言好像在校內傳,這件事跟這有關嗎?」
只因爲在準備校慶時,遭某位凡庸臉看上並搭話,松浦同學就淪落到了與他相同的處境。
有云──西野對女性飢渴的程度不容小覷。
就在這個時候,其他女同學已經開始跑過來圍在他身邊。
確認過鬆浦同學的桌面後,他不經意地開口。
「那個,竹……竹內同學……這個,我……我……」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社團活動時間了。
松浦同學腳步踉蹌地起身。
「……原來如此。」
在場的同學無不注視起西野。在班上被評爲不起眼的他,其實有着滿溢而出,遠超乎大家想像的行動力,大家已經透過幾周以來的大小事件對此獲得了充分的理解。
纔剛進入教室,西野便停下了腳步。
經過了幾天,街舞同好會的成員們趁放學後齊聚一堂。
帥哥已經開始逐步適應「西野就是這種生物」這項事實了。
拜此之賜,昨天還以爲即將暴跌的竹內同學股票,現在反倒上漲了。毫不掩飾地自稱來者不拒,這種精神似乎受到了衆人的肯定與接納。同樣對白要是出自西野之口,想必毫無疑問會遭到白眼吧。
只不過,感覺並沒特別驚訝。
結論就是,在這裏演一齣戲,假裝自己只聽到一部分的謠言。
「松浦同學,妳的桌子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竹內同學……」
就在這個時刻,一句精力充沛的問候響徹教室。
接着,上天罕見地幫了她一把。
鈴木同學啪噠啪噠地跑出了教室。
松浦同學因此感覺內心不慎安穩。
可是,那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結果,出現了一名開口表示贊同的人。
「所以說,就算謠言屬實好了,錯也全在我身上,松浦同學沒有必要爲此遭到這種霸凌喔。感覺我好像添了很多麻煩的樣子?這方面我真的是深感抱歉,非常對不起。」
「妳還好嗎?松浦同……」
「好……好啦。」
「就……就是說啊,竹內同學說得一點也沒錯!」
「大家早……嗯,怎麼啦?教室裏氣氛好像挺怪的?」
理所當然地,桌面上那些刺激性文句也不由分說地映入眼簾。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就此放棄的意思。
「喂喂喂,這點活你都不幹喔。」
且當場起步朝她身邊走去。
松浦同學的悲願成真,竹內同學到校了。
「咦?真假?這事情豈不是鬧大了。」
「就這麼回事,不好意思,誰來幫我處理一下這張桌子好嗎?要是又給導師瞧見了,天曉得他要說教說個多久,而且我打死都不想陪他玩什麼找犯人遊戲。」
「大竹那婆婆媽媽的說教的確是超爛的。」「是說,不管誰要跟誰上牀,都是當事人的自由嘛。」「就是說呀。我也覺得竹內同學說得對。」「就是連這種事都能大方把話講開,纔不得不稱讚竹內同學真厲害。」「真的。」
當然,堂堂的全年級首席帥哥,這方面的手腕也是天衣無縫。
◇ ◆ ◇
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到走廊後,竹內同學重新回頭望向松浦同學。
「今日就學途中瞧見一朵丹桂花,真叫人深感秋意已深呢。」
距離正式表演只剩數天,大夥兒說好要一同討論些活動當天的細節。場所依舊是那間兼作練習場使用的空教室。大家正在教室裏圍成一圈排排站。
「那希望大家現在就按之前說明過的流程現場演練一遍。」
開口指示的是同好會會長向坂。
話纔剛出口,西野便立刻舉手發問。
「抱歉突然打岔,但我可以提個問題嗎?」
「要問什麼,西野學長?」
「唔……」
西野學長。要問什麼,西野學長?
那只是一句稀鬆平常的應答。
可是,相較於剛見面時,這種學弟對學長的語調中,夾帶的親近感已不可同日而語。
西野的心因此轟然作響。仔細回想起來,一路小中高就學歷程中,這還是凡庸臉首度被當作學長對待。聽見這令人心曠神怡的稱呼,他不禁在心中一改看待學弟的態度──我得好好珍惜這傢伙纔行。
有夠好拐的學長。
「……西野學長?」
「呃不,那個……該怎麼說。有些地方教我略爲在意。」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就儘量回答……」
「街舞的表演,在我印象中都是舞者互相上場較勁,但按先前的說明,感覺起來似乎較接近普通的齊舞賽。雖然已按指示各自練習分配到的舞技了,這部分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啊,這方面的確沒有詳細告訴大家。抱歉。」
「別在意,沒到需要道歉的地步。」
「雖然同樣都是街舞的表演,但細分起來其實種類相當繁多。」
「原來如此。」
「太遺憾勒。」
至於當事人凡庸臉,周圍則是一片安靜無聲。
明明是爲了受異性歡迎才加入街舞同好會的,要是連公佈這件事實的機會都沒有,到頭來豈不是瞎忙一場。竹內同學那遭人壓倒性吹捧起鬨的光景,令凡庸臉的內心焦急了起來。
但是,現在的他並沒有能反駁他們的力量。
即使如此,他還是待在自己的座位,等待會有人來朝自己搭話。迫不及待想把自己也加入了街舞同好會一事告訴其他人。看到一旁的竹內同學受到這麼多人圍繞,教他不禁期待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
蘿絲與加百莉耶菈也一樣。竹內同學認爲,就算只解釋說她們比較不尋常,也能輕易得到旁人認同。畢竟她們那種超越世俗的存在感,就是會讓大家相信她們的舞藝天分本來就鶴立雞羣。
「不客氣。」
「我是也想入會看看啦,但門檻果然很高吧~」「蘿絲好像也入會了不是嗎?」「就算我們去湊熱鬧,也只會把場子弄僵吧。」「記得好像連那個轉學生也入會嘍?」「真假啊?」
拜此之賜,竹內同學焦急到不能自己。
「嗯哼~?挺周到的嘛。幹得不錯喔,向坂。」
接着換竹內同學舉了手。
故意穿不好活動的上臺,不是反而會比較搶眼比較酷嗎?──大概這種感覺。
竹內同學加入街舞同好會的風聲,轉眼間便傳遍了校園。
凡庸臉渾身緊繃了起來。
「這方面請學長放心,我已經有請店家訂作了。」
但無論等上多久,都沒有任何同學前來找他。
這時,突然一陣嗓音傳入他的耳裏。
「…………」
「不好意思。這樣的話,我也插個嘴好嗎?」
即使如此,他當然也事先想好了藉口。
「竹內同學會跳街舞,感覺好帥耶!」「聽說他是跟足球社兼社,真的假的?太猛了吧?」「練這個超辛苦的對吧?我弟也是練到頸骨都骨折了。」「咦……聽……聽起來不太妙耶?」
「反正不出幾天就會辭掉了吧?絕對是被蘿絲釣進去的啦。」「啊~原來如此。」「他最近的確一直纏着人家呢。」「蘿絲真的超可憐的。」「該不會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上吧?」「很有可能。」
他的地位不足。
你們少給我瞧不起西野,我這邊都快練到吐了知不知道。誤判凡庸臉機體規格的帥哥,在心中狂吐怨言。爲了加緊腳步練舞,竹內同學已經連日犧牲了大半睡眠時間。
放馬過來吧。
「沒有呀?我沒有半點事情會去找妳談。」
向坂答腔時的表情,相較於回答西野時,眼神感覺上閃亮了幾分。視線情不自禁地被吸往帥哥帥帥的部分,纔剛這麼想,他就開始隔着上衣窺伺人家的胸肌結實程度之類的。
注意到這道視線的加百莉耶菈,興高采烈地出聲發問。
「不不不,我還沒跳得多像樣啦……」
「是說,我從一年級就跟他同班,從來沒聽說竹內會跳街舞耶。」「他就是那麼內斂不愛現,所以才帥呀。」「我懂,超崇拜的。」「我……我是不是也該跟進看看?」「算了吧。下場肯定就骨折之後棄坑。」
「還真是種相當費工的競技啊。」
這回,西野一行人要挑戰的活動,是以名爲showcase的形式進行。
唯獨給西野比下去時,不管想如何解釋想怎麼說明,都找不出什麼恰當的理由。不爲什麼,因爲對象是西野。不管西野有多厲害,既然西野辦得到,自己當然也辦得到──這就是二年A班近來的共同趨勢。
然後,數學B的教課書雖然闡述了機率分佈的形式,卻沒有指導操作機率的方法。校園地位的函數圖表中,代表X軸的要素到底是什麼,面對眼前的教科書,凡庸臉爲此百思不得其解。
至少要比西野強,絕對不能輸給他──爲了這個堅持,竹內同學放學後獨自留在活動教室練舞練到深夜。他如此賣力的模樣,被一旁窺伺的女同學們傳開,短短几天就連其他年級都蔚爲話題。
再這樣下去,今天也要什麼事都沒發生就進入朝會時間了。
「是這樣嗎?但我感覺到勒姐姐的視線呢。」
松浦同學那3P宣言所造成的影響,已經絲毫都感覺不到了。
鮮紅的眼珠在雪白程度更勝蘿絲的膚色陪襯下靈活扭動。同時眼角也因歡喜而大大地下垂。但她的這位姐姐,由於理解她對自己懷抱的淫念,故比起可愛,更先湧現出噁心的感覺。
「是呀,學長說得沒錯,showcase真的很喫時間跟準備。跟即興演出式的尬舞完全不同。不但需要服裝、音效的配合,依場合而定還得用上小道具。不過這次沒有這些餘力,我想只要樸實地把舞技一一銜接起來就好。」
明明就她的立場而言,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陪同好會活動,多一樁事應該就多一分不悅。但她的表情卻不知爲何,始終浮現着可掬的笑容。
西野,西野,西野。
「只不過有蟲子飛過眼前而已,請妳別自顧自地敏感成這副德行。」
假設同學在校園地位的分佈與西野所凝視的函數具備同樣性質,他近來所身處的位置,就比他所注視的-3σ更低,屬於小數點以下的世界。換言之,全校也不超過十人,就機率而言,是負面意義上的超稀有存在。
「是呀。我覺得大家只要能盡力跳完全程就很夠了。爲了不造成誤解,姑且還是容我說明一下,showcase正常來說是要仔細構思一段劇情,耗費數個月時間苦練才上場表演的喔。」
◇ ◆ ◇
這份操心全因爲他理解凡庸臉那絕望級的時尚感。先前西野在某間百貨公司打算添購高級西裝的光景,至今仍在他腦海裏記憶猶新。
盡情找我問個過癮吧。
所言不虛,昨天練習時跳得最不像樣的就是他。
因此凡庸臉只能貫徹等待。
「畢竟只是水準平平的地方預賽,我覺得這樣應該就夠了。不過講實話,看過蘿絲學姐的表演之後,我是有點暗自期待說──就算只做到這種程度,搞不好還真的有個什麼機會也說不定呢。」
「…………」
甚至比凡庸臉還不如──帥哥已被這項事實逼得走投無路。況且數天後還有舞臺上的表演等着自己,站上舞臺的全體成員都會不由分說地遭到觀衆比較。
竹內學長是足球社的嘛,感覺身體好像很結實──滿腦子都這種念頭。
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蘿絲點頭答腔。
向坂向西野大致上解說了如上所述的內容。
一股喜悅於全身上下流竄。
「…………」
然而就只有西野一個人,竹內同學無論如何都絕對不可以輸給他。
「姐姐?有事要找我嗎?」
簡直被嘴到滿頭包。
「就是志在參加不在得獎嗎?」
其後,當天直到日落爲止,西野一行人都賣力地練舞。
然後也不曉得在打什麼鬼主意,視線忽然轉投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物。
他就這樣抱着越來越孤寂的心,望向爲了第一堂課而擺在桌面上的數學B教科書安慰自己。一眼掃過之後,映入眼簾的是標準差線圖。平均值爲零,標準差爲σ的常態分佈機率密度函數。
只是,他在出櫃事件前的目標,恐怕還是比現在來得高吧。
只可惜,現實並沒有這麼友善。
得到竹內的讚美,向坂顯得十分開心。
「這樣啊?那也得多謝蘿絲嘍,還好有妳幫忙。」
所以他直到聲音傳進耳裏之前,都沒發現有位同學已經來到了眼前。
「說到底,飢渴到這種地步不行啦。」「真的。」「是說,爲啥不乾脆去風化場所了事啊?」「去不了吧?那張臉肯定被擋在門外。」「看起來就像國中生嘛。」「留個鬍子有沒有機會啊?」「唔哇,超不想看的,鬍子國中生。」
其實凡庸臉對於常在跳到一半時上演的挑釁嗆聲戲碼興致勃勃。
如此回答的向坂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就是個想嘗試一下比中指使壞之類的街舞新生。
望着攤開的課本,不明所以的西野非常認真地思索。
簡直像在詛咒似的,不斷於腦海內複誦這個名諱。
「…………」
可惜,帥哥的注意力已經因他這番話而轉到蘿絲身上。
雖然表現得一臉爽朗,但竹內同學的腋下跟背脊都正狂冒冷汗。
可以感覺得出,總攻一號的眼神中夾帶有些許惆悵。
處境上並沒有任何變化。
說起一般的街舞,就如同凡庸臉所言,給人的印象大多是兩位舞者交互尬舞較勁。但其中也存在不採對決形式,較類似其他舞蹈,直接共舞演出的類型。showcase就屬於後者。
帥哥一瞥一瞥地瞄向西野說道。
「唔……」
我也跟竹內同學一起加入街舞同好會了──凡庸臉拚命想在對話中輕描淡寫地提及此事,偏偏等到花兒都謝了還是無人造訪。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就是個校園金字塔最底層居民。
多虧如此,在傳聞影響下,他周圍聚集的人潮比往日還多。
好比被拿來跟向坂比,就可以客套地解釋說人家是正牌元祖街舞同好會的代表,雙方投入的時數終究有天壤之別,技不如人也天經地義。別人聽了既好理解也很容易接受。甚至能說自己太搶眼反而會本末倒置。
兩人間的對話,如實反映了她們倆近來的關係。感受不出什麼特別的轉變。在場的其他人也已對此理解有加,無人刻意吐嘈或插嘴。
「服裝的部分該怎麼辦?之前拿到的單子上有按舞技順序排出舞臺上會用到的曲子,所以我自己有弄來練習時配着播,不過如果連衣服都要大家挑自認合適的穿過來,應該多少會有點不安吧?」
圍繞在帥哥身邊的一位同學,若無其事地如此開口。
連日下來話題不斷圍繞着街舞轉,讓他重新瞭解到自己的處境。身體自然而然緊繃起來。明明夏日已過,氣溫不再居高不下,制服底下卻不爲人知地,持續冒出教人不快的冷汗。
就竹內同學而言,西野想一個人自爆當然是樂觀其成,但這回可是以隊伍形式參賽,大夥兒同在一條船上,哪容得起他扯後腿。萬一他當天穿了一身西裝過來,才真叫做慘不忍睹。
「這樣行得通嗎?」
按此分佈,變數值落在0±σ之間的機率,大約是百分之六十八。凡庸臉將自己的身影,重合在遭排除於此分佈之外的-3σ位置上。說得更抽象一點,就是位於左側角落突出處下方較平坦的位置。
「這麼說來,我記得西野好像也入會了說。」
「啊,是!有什麼問題嗎,竹內學長?」
而且事實上,西裝這個選項的確存在西野的心中。
「不會啦,不敢當!蘿絲學姐也幫了很多忙啊。」
「…………」
他的身邊一如往常,絲毫不見半個人影。
朝會開始前,遭到同學們圍觀的帥哥開口:
終於輪到自己了嗎?
「這次的活動,會透過showcase選出前四名隊伍,再讓前四名彼此尬舞。不過,我認爲沒必要以前四名爲目標。畢竟別說練習了,我們就連好好鑽研表演構成的時間都沒有。」
「西野同學,現在方便嗎?」
「唔……」
意外聽人喚起自己的名諱,凡庸臉立刻抬頭。
簡直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傷似的。
「喂……喂!不要抬頭抬得這麼突然行不行!嚇死人了耶!」
「喔,班長啊。如何?找我有何貴幹?」
志水的身影出現在西野座位前。
確認對方身分後,滿腔的雀躍平緩了下來。本以爲是哪個對街舞話題有興趣的同學終於來向自己搭話了,頭一抬才發現全是自己會錯意。
「是說,爲什麼你一副期待落空的表情?」
「怎麼會?有幸給班長搭話,我可是甚感光榮。」
「…………」
說謊也不打草稿。
雖不知凡庸臉本人有無注意到,但自從歷經畢業旅行那件事,班長在他心中的定位就產生了變化。在身爲同班同學的同時,她也成爲了解他私生活的一般人之一。就與太郎助同格。
正因如此,他反射性地抽了身。
這位凡庸臉所追求的,是酸甜青澀的青春回憶。裏頭沒有暴力出場的空間,必須是校內生活中清純而正統的平穩時光,又或是放學後有點色色的祥和橋段。
「算了,反正不管西野同學想怎麼看待我都無關緊要。」
「別這樣貶低自己。班長是個魅力十足的女性。」
「唔……所……所以,就說這種講話方式很不好,之前也跟你講過了吧?」
「……抱歉。」
凡庸臉馬上就找到地雷狂踩。
「就如字面所述。她指出我齒列不整,建議我先去矯正好。」
接受西野道謝後,班長趕緊離開了現場。
一言以蔽之,理沙是個父控。
這番出自逞強的挖苦,會在事後引起何等軒然大波,她現在還不得而知。
全因爲看到凡庸臉孤單坐在位子上,心生憐憫的她,纔會出自良心發起這一連串對談。至於被搭話的他,則因爲找到了下一個目標,迅速自口袋中取出手機。
「是……是嗎?那你就儘量加油吧。」
帶路的牙科衛生士是位胸前雄偉的年輕女性。
正因她現在是如此拚命,所以同樣拚命的他,道出的意見更具說服力。
凡庸臉振振有詞地道出略嫌青澀的主張。
主導二年A班女同學的理沙剛好也姓近藤,先前在樓頂也曾聽過她的爸爸是牙醫。換言之,這間牙科診所的二樓就是她的房間所在地,這棟房屋就是她們一家人的生活圈。
待孩子們的對話告一段落之後,理沙爸爸隨即出聲關切。似乎沒想到患者竟然跟女兒互相認識。他擺出和藹的眼神,望着西野開口提問。
可是,就已經十六七歲的少女而言,這些臺詞是突兀了點。世間進入青春期的少女,多半會對父親心生厭惡。明明如此,她望向父親的眼神,感覺上卻帶有幾分超常的熱情。
聽見他自動脫口而出的謝罪詞句,兩人都出現了反應。
在牙科衛生士的引導下,西野朝診療室走去。
「是……是啊。這樣比較好。」
「哼哼哼~能和現役女高中生一起洗澡,爸爸不覺得自己賺翻了嗎?」
「有什麼關係嘛,爸爸。一起洗澡啦。」
凡庸臉的解說能力一如往常地爛。
「多謝妳的聲援,班長。」
「你是理沙的朋友嗎?」
一下子睜大了她圓滾滾的可愛眼眸。
而凡庸臉則老實點頭接受了她的建議。
凡庸臉提到理沙時竟是若無其事地不加稱謂裝熟。
「…………」
「西野同學,這邊請進。」
「可能是有約好要一起喫飯,但可沒說要一起洗澡喔。好啦,趕快進家裏頭去。患者馬上就要來了,妳待在這邊會害爸爸分心喔。」
「不,請別在意。這邊才真是抱歉,害你看這種肥皂劇。妳看,理沙,患者已經來了,趕快回去吧。晚飯妳自己先喫不要緊。」
「那你又怎麼會想到要加入什麼街舞同好會?」
不過即使如此,班長依舊展現了和西野繼續對話的意志。
硬要舉出什麼缺點的話,就是頭頂的毛髮稀疏程度稍微有點顯眼。
「爸爸?晚飯準備好了喔~~」
可是,他絕不會因此僞裝自己的本意。
「喔,沒錯。前幾天剛入會。」
「嗯,感謝妳的關心。多謝了,班長。」
「以前明明那麼聽話的,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多謝提醒,我會盡早改善。」
「…………」
聲音的來源是凡庸臉前方,通路轉角的另一側。這間牙醫診所同時也是經營者的住所,這件事在他到訪診所之際,就已經從建築物的外觀或多或少推測到了。自然地,他判斷這番話八成是出自醫師家族之口。
而走在後頭的凡庸臉,突然聽見一陣嗓音。
「唔……」
那就是理沙。
「不,想自稱會跳還早得很。」
◇ ◆ ◇
「不好意思,挑這種時段向貴診所預約……」
「咦……等……等一下,爲什麼西野會在這裏?」
「爸爸再這樣講,小心我又趁爸爸洗澡時突襲喔?」
「班長說你牙齒不整齊?怎……怎麼回事啊?」
凡庸臉在全班同學面前被教訓得體無完膚。
她相當堅定地釐清現實,並有計劃地思考如何攻略爸爸。腦內早已建立自懷孕至生產的具體計劃。將來的夢想是在爸爸身邊擔任牙科衛生士。她就是這麼一個赤裸裸的女性。
他與西野同樣有一對厚重的單眼皮。五官也沒什麼特別值得誇耀的地方,就是個凡庸臉。不過,他臉上自然浮現出的慈祥笑容,給人一種穩重大叔的感覺。
雖然反射性地逞強,西野還是忍不住深感難堪。
班長不甘示弱地逞強。
而且還超乎理沙想像,搬出班長當擋箭牌。爲什麼班長會去管西野的齒列整不整齊?又爲什麼會特地建議他矯正?就她而言,西野這番解釋簡直只是帶出更多謎團。
「不好意思啊,還有患者等着爸爸治療。妳先去喫吧。」
「討厭~爸爸每次都這樣。小心人家討厭爸爸喔?」
然後,另一方是西野也頗有面識的對象。
「有患者正爲疾病所苦,不可以說這種話喔。」
「唔……」
「西野同學你會跳舞嗎?」
當天放學後,西野動身前往了近藤牙科診所。
因爲這是來自自己尊敬的對象──二年A班班長給自己的建議。
「那麼想找個伴,妳可以和波奇一起洗啊?」
「……該不會我猜中了?」
目睹西野的身影,理沙臉上泛起驚愕之情。
「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
「個人有幸與令嬡以同窗身分共度校園生活。」
「朝會開始前,班長好心建議我最好矯正下齒列。個人務必想給都內譽爲名醫的近藤醫師診療看看,於是便預約就診了。一如理沙先前於校內所誇耀的,網路上可以找到數則令尊的報導。」
「就爲了想受女生歡迎做到這種地步?」
毫無還嘴餘地。
「…………」

教人看了無比溫馨的對話。
理沙雖是嘟着嘴抱怨,神情卻與出口的怨言相左,浮現出可掬的笑容。她在校內也是位笑口常開的少女,但在這種家庭生活中露出的表情,開朗程度看起來更上一層樓。
而且還是個主打近親相姦正合我意的,打從心底最愛爸爸的女高中生。
「然後,算我多管閒事,但如果你老愛那麼高高在上地說教,建議你先把那排牙齒矯正好!在歐美國家,齒列整齊可是事關社會信用的重要因素你懂不懂!」
這時,一對正在面對面交談的身影,自樓層角落映入眼簾。一方是身着白衣的男子,年齡研判已過四十,恐怕就是這間診所的牙醫吧。
「這個嘛,妳說呢。」
當然,這件事她始終對班上同學保密。一面扮演着略帶輕佻的少女,一面以女生小圈圈領導人的身分活動。不過,這一連串事實也從未令理沙感受過絲毫內疚。
「話說,你……你加入同好會了對吧?什麼街舞還啥的。」
「唔……」
而現在有個程咬金,唐突粉碎了她今天的幸福時光。
她私處的那層膜之所以保留至今,就是因爲爸爸一直把女兒當女兒看待,就是因爲女兒還沒有成功攻略爸爸。這幾年來,她故意中途闖入浴室,或潛入爸爸牀上的行爲,可說是不勝枚舉。
「好的。」
「咦?已經超過平常診療的時間了吧?」
行動派西野,當場預約了牙醫的門診。
「想要重視當下──我只是深切地感受到這股想法。因此,凡是能力所及,我都想全部嘗試看看。即使結果是令人後悔的,只要我在當下有全力以赴,到了將來,肯定能對此一笑置之,帶着笑容接受這份結果。」
正因如此,放學回家後,和父親共度的夜間時光,對理沙而言是人生最重要的時間。她從平時就整天思考今晚要跟爸爸聊什麼,或是晚餐時電視該放哪臺的節目,等等等等。
理沙完全搞不懂那到底是什麼狀況。
不過這份青澀出乎意料地撼動了班長的心。
就西野而言,這是個不太想從實招來的話題。同時也是志水擅自預期答案之後出口的疑問。然後,她的推測罕見地正中紅心。
「…………」
「沒有父親會對女兒起興致的啦。好了,快走快走。」
「好猜到超乎想像,反而讓我覺得問這個有點對不起你耶。」
她現在正好處於迷失自我的階段。說得更具體些,以參加東京外語大學的入學考而言,高中二年級的她成績並不特別理想。照這樣下去,恐怕未來能進學的目標,充其量就剩下保險起見列爲志願的三流私立大學而已了。
「聲……聲援西野同學什麼的,我纔沒有呢!」
「不是說好今天要一起喫晚餐,然後一起洗澡的嗎~」
「人家不想跟波奇洗,想跟爸爸一起洗啦!」
西野來到配置於診療室的設備──斜躺式診療椅旁。
那就是懂英文,卻不懂氣氛的患者──西野五鄉,十六歲處男。
換作到上個月爲止的她,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光景。是厭惡西野的班長不可能會有的舉止。目睹兩人談話的身影,教室內其他同學們也紛紛朝兩人望去,好奇現在的狀況如何。
「原來如此,是班上同學呀。」
「於校內曾聽聞令嬡談論她自豪的父親,也因此個人希望務必能接受醫師診療。」
如此解說的凡庸臉,腦中浮現的光景是先前樓頂發生的騷動。
也就是松浦同學被班上女生圍剿發黃牌那件事。
「……該不會,是理沙的男朋友?」
隨後不知是會錯了什麼意,理沙爸爸再度提問。
出乎意料地將西野認定爲女兒男友。
當然,根本不把凡庸臉放在眼裏的父控女兒慌得手足無措。
「喂……喂!等一下,爸爸!」
「妳在慌什麼呀,理沙?」
「根本不可能好嗎?他纔不是什麼男朋友!」
「這樣嗎?」
「當然啊!我喜歡的類型是從平時就很沉着,不管遇到什麼大事都不會慌張,常保冷靜,讓人家想待在身邊的那種穩重的人啦!西野同學什麼的,根本就不合格啊!」
「……在本人面前否定成這樣,爸爸覺得不太好就是了。」
被最心愛的爸爸把一個毫無興趣的同學當成男朋友。
理沙怎麼可能沉得住氣。
拜此之賜,凡庸臉連告白的餘地都沒有就先被甩了。這當然也多少令他受到了點衝擊。再怎麼說,理沙也是班上名列前茅的可愛女同學。縱使腦袋明白這些機會不屬於自己,當面遭到徹底否定的打擊還是相當巨大。
話雖如此,西野也不是會因此憤慨的膚淺之輩。
打擊依舊存在,但他能適度地四兩撥千斤打圓場。
「不好意思,請問能否拜託醫師治療呢?」
「只不過,若目的是矯正……」
「這樣的話,嗯,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有的牙醫診所爲了留住有矯正需求的患者,會和外部的牙科矯正醫師簽約,每週只排定一天進行診療。也有許多患者是掛號繳費之後,才得知有所謂矯正專門醫師的存在。
在他的身旁,可以看到理沙正以悔恨的眼神緊緊盯着他。
雙手抱胸的她,就像在誇耀自己的事情一般神氣。
西野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回應。
聽過西野的發言,近藤醫師開了口。
「那就萬事拜託了。」
事實上,凡庸臉還挺將禮尚往來奉爲圭臬的。只不過會對他彬彬有禮的對象在世上極爲稀少,因此他纔會落得現在這般舉止,變得這麼愛裝模作樣。唯獨這點不是矯正過齒列就能輕鬆根治的。
面對西野這種咬文嚼字的腔調,理沙爸爸依舊不改其身段。對女兒來說,他這種體貼想必也是魅力之一。但在這次,他的這項長處,將事情發展導向了女兒不甚期盼的方向。
「小女真的太失禮了……」
「我們並不是矯正專門牙科喔,沒有關係嗎?相較於專門的矯正醫師,我們接觸過的病例畢竟比較少,經驗實在不如人。然後,醫療現場其實是一個經驗比什麼都重要的世界,當然這點或許其他領域也一樣就是了。」
「有什麼不妥嗎?」
「太教人敬佩了。還請務必有勞近藤醫師處理。」
「不會,個人纔是萬萬不敢當。請別在意。」
「真的可以嗎?」
「好了好了,理沙。妳趕快到裏頭去。」
理沙爸爸不停低頭鞠躬陪罪。即使西野不過是個與女兒同年紀的學生,他仍舊錶現得十分關切,鞠躬的臉上還浮現一臉親切的笑容。看來是一位個性相當隨和的父親。
理解到這點的西野,也同樣退一步鞠躬了起來。
「不,這邊才真是抱歉,剝奪了兩位共享天倫之樂的時光。」
「爸爸雖然這樣講,但他可是有獲得矯正的認定醫資格喔。相當不簡單喔!要知道,全體矯正牙醫中能成爲認定醫的,記得也不過就百分之十幾!換句話說,算遍全日本也只有三千多人喔!」
理沙趁機大肆吹捧爸爸一番。
像這樣願意老實坦白自家診所狀況的近藤醫師,算是相當有良心的人物。
「當然前提是醫師您願意接受的話……」
「咦?啊,嗯,當然。抱歉這麼鬧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