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活動 三〉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9280 字
哥德蘿莉少女轉學過來的當天,迎接放學時刻的西野靜靜兀自做好了覺悟。要說是哪種覺悟,就是再度拜訪街舞同好會的覺悟。他打算展現連日練習的成果,並一鼓作氣再度提出入會要求。
「好……」
站在同好會進行活動的教室前,面對緊閉的房門鼓起幹勁。
隨後起手輕輕敲門。
叩叩叩──現場響起乾澀的敲門聲。
「不好意思,個人早前曾一度前來叩擾──」
就在這時,教室內出現嘎噠一聲巨響。
但巨響後並未出現其他任何反應,也無人答腔。就狀況而言,教室內毫無疑問有人。是在練習比較高難度的舞技吧──對街舞的認識較日前略深了些的凡庸臉如此揣測。
大約經過了十來秒。
「……是,請進。請自己開門吧。」
等上這段決不算短的時間後,總算傳來了回應。
從嗓音來判斷,答腔的肯定是那位膚色略深學弟。但先前那種現實生活感覺上就很充實的活力不見了,從他的回應中感受不到任何元氣。
一面好奇這副嗓音怎會如此無力,西野一面按照指示打開了房門。
隨着嘎啦啦的聲響,房門自右而左拉開。
教室中的人物確實一如預期是那位學弟。他就盤腿坐在教室正中央,看起來並不像正忙着練舞或其他事情。就只是駝着背,無力地低頭,顯得十分沮喪。
接着,他便抬起頭來,雙眼看向西野。
「啊……是之前那位學長嗎?」
「抱歉,今天本來是有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請你們確認看看……」
「…………」
不過,那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他立刻又垂下了頭。由於這舉止過於淺顯易懂,就連西野這種溝通障礙者都馬上明白,眼前的學弟一定遭遇了某種挫折。
「當……當然沒有啊。我就只是用看的,用看的而已!」
「那個,就連一年級的我,都……都聽過許多學長的傳聞……」
「喔喔,原來如此……」
「我指街舞同好會。你喜歡對吧,街舞?」
符合要求的實際成果──這種不着邊際的敘述令西野感到弔詭,詢問之下學弟說明,是指不分運動或文化性社團,皆須參加大會比賽並得名,又或是湊足一定的參賽次數。
「咦,可是……」
然後這位學弟還是個總攻一號。
就這麼巧,本月月底正是街舞同好會創會一週年。
「我不小心出櫃,結果其他成員全都退會了。」
「原來如此。」
這番毫無根據,卻又自信滿滿的宣言,令學弟的臉上充滿懷疑之色。或許是他自己也心懷愧疚吧,之後便不見他再繼續提出任何意見。出櫃遭拒一事,對他造成的打擊可能相當巨大。
「包在我身上,這周我就幫你把人找齊。」
西野用稍微柔和點的嗓音嘗試提出關切。
「所以學長你──也是嗎?」
這下換西野沉默了。
世上少見的,黑藍雙色的異色瞳。
學弟這番求助,令西野感到胸口湧現一股熾熱。
原因竟然來自加百莉耶菈。
「唔……」
由於沒看到其他人,所以西野原本就猜測八成有鬧到退會的程度。只是他實在沒想到起因竟然來自眼前學弟的性取向。不過這位凡庸臉對於這方面的接納度,倒也沒有多低。
這時,他忽然發現──
「…………」
但學弟卻出現顯著的反應。肩膀爲之一顫的他,腦袋垂得更低了,就好像在隱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般。
「出了什麼事嗎?」
「……學長?」
「不是有個大家評價超可愛的二年級學姐轉來嗎?有謠傳說那學姐是女同性戀,大家聊起這個話題,我有點……該怎麼說,聊得太起勁嗎,就發生很多事……」
看到西野毫不猶豫地點頭,令學弟的表情矇上一層烏雲。
「咦?」
「癥結點在於成員數目嗎?」
「……是這樣啊。」
理由自然不用說。
無論等上多久,都不見膚色略深的學弟有所回應。
瞭解到街舞同好會處境的凡庸臉發現,同好會所處的狀況,似乎遠比自己所預料的更加險峻。
原本垂頭喪氣的臉蛋仰頭看向了凡庸臉。
「學……學長,難道你……」
「學長應該就是……那個,二……二年A班的西野學長對吧?」
「…………」
「然後,少數派的向心力絕非主流派所能望其項背。身爲少數者纔有的強處確實是存在的。這兒雖然空蕩了許多,但也只是暫時的吧。我認爲街舞同好會仍舊大有可爲。」
「都還在上課嗎?」
「……那麼──嗯,就沒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一般而言不是應該演變成把你趕出同好會嗎?」
姑且還是確認一下妥當──西野如此心想。
「犯不着這麼在意。」
聽見西野這番提問,學弟睜大了雙眼。
「……你跟同好會的同伴吵架了嗎?」
大概是必須透過對外方式證明同好會有在進行正當活動。
西野的異色瞳隨即映入眼簾。
「若是不嫌棄,我可以當你的商量對象……」
西野開口接話,試着安慰對方。
「嗯。」
「不,那個……該怎麼說……」
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投向了西野的臉孔。
西野擺出徹底居高臨下的態度。
畢竟這在他打滾謀生的業界裏,根本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
「說穿了,就是湊齊五位成員即可吧。」
「我的確是有過想上同好會成員的念頭沒錯啦。可是,根本不可能真的下手不是嗎?我在這部分也是有好好分清楚的啊。可是這種事,恐怕有理也說不清吧,一定是這樣。」
「所以,你沒實際出手對吧?」
仗着人家正消沉沒繼續追問,凡庸臉鬥志滿滿地離開了活動教室。
「近年來,同性愛者所佔比例估計是全人口的一成。按此計算,校內至少也有數十人在籍。雖說平時就學不太會去察覺,但每個班上一定都有一至兩人吧。」
回答感覺上有點模棱兩可。
結果十分出人意料。
◇ ◆ ◇
看來與同好會成員有過爭執是可以確定了。
況且一旦成功入社,就有受女生歡迎的街舞生活在等待自己。
西野過去從未遭同性以有色眼光看待,故能說得如此頭頭是道。再者他出口的也都是肺腑之言,所以顯得辯才無礙。或許正因如此吧,深膚色學弟出現了反應。
被學弟投以依賴不已的眼神。
欲於津沼高中創立新社團,必須先組成同好會,且於一年之內滿足一定基準後,始得申請登記爲社團。此處所稱基準,乃達至少五名成員,及近三個月內留下符合要求的實際成果。
「…………」
「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遜,但我是裏頭最會跳的。」
「這個同好會雖然是從引退的三年級學長手上接棒,努力撐下來的,但在我入會之前,其實水準就連參賽都有難度。所以說……嗯,我猜大概就是那麼回事吧。」
那麼,這下如何是好呢?雖然並非絕對不行,但現場實在不是可以展現舞技的氣氛。就算想表現一番,感覺上也勢必得先暖場一下。於是凡庸臉的意識開始轉移到教室四周,尋找是否有什麼能打開話匣子的題材。
學弟沉默一會兒之後,低聲答覆道:
「不是。但圈內人我認識不少。」
「…………」
「唔……」
結果卻因這次的出櫃事件造成反效果。
而且聽起來似乎是他自己主動出櫃的。
「其他社員今天都沒來啊。」
「該怎麼說,那……那個……」
西野眼見機不可失,趕緊裝模作樣地大力點頭。
「就是說,到下週爲止必須湊齊五位成員嗎?」
至於申請登記方面,由於希望能通過得更有把握,故目前尚未提出。看來是考量到街舞比較不易得到教師理解,而預定要累積成果到最後一刻,提升評價後才進行申請。
「是的,就是這樣……」
之後,凡庸臉在活動教室內與深膚色學弟討論了一段時間。
「話說回來,縱使你是同性愛者,這事理論上也並非那麼容易穿幫?可能的話,現在還不遲,不如去打圓場說只是開玩笑。你總不會是被看到行爲過程吧?」
協助學弟商量人生大事──這樣的狀況令他內心高亢。
一旦在這個節骨眼放棄,西野的目的就會一起受挫。連日的練習也將化爲烏有。凡庸臉判斷,信任這位學弟,在此與他攜手並進,纔是對他,以及對街舞同好會都最有幫助的選項。
「願意一五一十說來聽聽嗎?或許我能出一份力。」
「怎麼了?」
「……明白了。」
就話題而言算是蠻稀鬆平常的問候。
一年級學弟顯得支支吾吾。
「…………」
「對,正是。」
瀕臨解散危機的同好會、不足的成員、迫在眉睫的比賽。這些在類似娛樂作品中常見的逆境,對於這位因青春缺乏症所苦的在室男而言,要引發鬥志已是綽綽有餘。
「怎麼樣?說來聽聽。」
「…………」
理由是該校對於同好會與社團所制定的規約。
「大會只要有留下申請參賽紀錄就行了,日後取消也沒關係。我們以往有許多實際出賽的紀錄,大概不至於在這方面被刁難。畢竟也上臺領過獎。只是至少五名成員這個規定就……」
但凡庸臉絲毫不爲所動,只是再度點頭答覆:
◇ ◆ ◇
離開街舞同好會活動教室的西野,前往的目的地是二年B班。
目標是尋找蘿絲。
「蘿絲的話,剛纔已經走了……」
「是嗎,多謝了。」
在場的B班女同學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付着西野。雙方先前雖然沒特別交談過,但後者轟動校園的各種危險傳聞就是如此威猛,就是有本事讓纔剛碰面的人皺起眉頭。
只是,西野對此顯得漠不關心。
禮貌性地點頭開口道謝後,他便急忙踏上返回蘿絲家的歸途。
經過出入口換下校內鞋,走出校門踏上街道,保持速度快步走向車站。穿越驗票口,登上電扶梯,走上月臺。確認下一班電車的時間,再瞥向自己的手機,現在還有數分的緩衝時間。
於是他開始移動,打算轉移到下車時離驗票口比較近的候車線。
就在這時,一位坐在長椅上的嬌小少女與他四目交接。
「總算萊勒嗎?你是上哪兒閒逛去勒?」
是加百莉耶菈。
一發現西野的身影,她便伶俐地起身。
然後,移動到他前方阻擋去路。
閃閃動人的銀髮沐浴着日光,於雪白肌膚上反覆閃爍。日落時分已近,兩人佇立在夕陽的強烈照射中,形成有如自電影橋段擷取出來的畫面。
「……有何貴幹?」
車站畢竟是公共設施,月臺上滿是閒雜人等。
其中還不乏許多與他們身着同款制服的同學。
當加百莉耶菈與西野開始對話,便不由分說地受到在場同學的矚目。一方是今天才剛轉來的美少女轉學生,一方是在校內獨佔負面視線的校園首席被霸凌王。
想引人注目,再也沒有比這更勁的組合了。
話才說到一半,加百莉耶菈的身體突然大幅晃動起來。
銀髮蘿莉的這項提議,精準地刺痛了西野內心最敏感的部分。
「我以爲妳來這裏的目的應該是追求蘿絲?」
「哎呀,膽子可真大?明明之前才差點沒命的說。」
「無倫如何,你反正註定要在這裏敗給我。等你被打趴在地上不成人形,理解到自己已經走投無陸,明天就會乖乖逃命勒吧。反正名爲學校的設施其他要多少都有,我覺得你應該沒必要堅持非得讀姐姐在唸的這間不可。」
掃描過程中,站務員還被纔剛脫落過的義手再度靈活動作的模樣嚇一大跳。
不待對方回應,西野加緊腳步打算自一旁通過。
「唔……」
「妳是害怕男性吧?像這樣主動出手,是想要搶先壓制對方以免遭到反擊。而自己喜歡的對象身邊,有個交情匪淺的男性,想必更令妳坐立難安。所以才擺出如此強硬的態度,希望能趕走對方。」
「絲毫不假。」
「誰教姐姐她整天滿腦子都只顧着想你。」
「想要那女人的話,隨妳高興便是。」
「我能理解妳忌諱男性的理由。也多少抱有點同情心。」
在學校有聽說。
「你很礙事,可以請你消失嗎?」
加百莉耶菈帶着笑容,挑釁般地望向西野。
「你……你做了什……」
在西野領路之下,兩人走出了車站。
「……這我也不是沒想過。」
「什麼?」
突然遭到攻擊,強如凡庸臉也停下了腳步。
面對這樣的他,加百莉耶菈則是毫不掩飾地據實以答。
即使對方是加百莉耶菈也不例外。
「……聽說什麼?」
「所以雖然抱歉,但我會在這間學校贏得青春給妳們瞧瞧。」
「爲了這個目的,我現在一分一秒都得珍惜,少來礙事。」
「……那麼,妳找上我就說不通了。」
「方便和你談談嗎?」
「我聽說,你對女性很飢渴不是嗎?她們還說周遭所有女性都被你搭訕過。近萊更開始糾纏姐姐,給她添勒不少麻煩之淚的。怎麼能放着你不管。」
望着對方的反應,凡庸臉抓準時機,裝模作樣起來。
現場受到衆人環伺這點也帶來不小的影響,西野擺出了交涉的態度。
回想起旅行時目睹的,她那我行我素的言行舉止,如今會演變成這種結論,西野覺得算是有跡可循。只是話雖如此,要爲了這種理由認命消失,他倒也不是這麼聽話的人。
幾根遭劈斷的瀏海,輕飄飄地晃過面前。
況且她老家又是單憑富豪兩字無法道盡的上流世家,地位財富權力應有盡有。不過就是殺個人,根本不痛不癢。若真有那個意思,想徹底抹消掉西野的存在也不成問題。
就好像只是在趕跑飛繞臉旁的小蟲一般的,輕描淡寫的動作。
只是,凡庸臉這番意志,就是無法傳達給對方。
下一瞬間,「鏗鏘」的尖銳聲響隨即傳遍整層樓層。
西野近來在意的對象,是二年A班班長志水知佳子。校慶也好,畢業旅行也好,幾周下來兩人共度了許多時光,在此影響下,凡庸臉受她吸引的程度與日具增。
「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隨着轟隆一聲,整層樓層都颳起了暴風。
「那又如何?有意見向她本人抱怨去。」
「可是,我在學校有聽說──」
一道肉眼無法辨識的物體瞬間掃過西野的鼻尖。
「然後,順便給妳一則建議。」
然後,他的預感正中紅心。
「…………」
本人自我分析後,認爲是自己喜歡個性倔強的異性所致,但其實被拉去同牀共枕一事所產生的影響才最爲強烈。縱使嘴巴上喜歡不可一世地東扯西扯,內在終究還是個對於來自異性的好意毫無免疫力,純粹至極的在室男。
就西野而言,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實在很希望她出口否定。拜此之賜,事先想好的對白馬上失去登場的機會。原想隨口挑釁幾句後乾脆地完事,沒想到作戰纔剛踏出第一步就宣告失敗。害他後續臺詞全部泡湯了。
「不就是因爲沒這個本事,所以打算靠蠻力硬萊嗎?」
「……你想說什麼?」
「你腦袋沒問題吧?請別再講那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勒。」
然後,就算西野真的當場斃命,她也不會惹上任何麻煩。再怎麼說,兇器終究是沒人看得見的不可思議異能,警察想查也查不出結果。
「沒關係,反正就算你想拒絕……」
這是棟傳自昭和時代的老舊建築,預定要在近期解體。內裝已盡數卸除,鋼筋骨架硬生生地裸露在外。再加上正值下班時間,作業員好似皆已離開,現場再無任何人煙。
「不好意思我正忙。還請擇日再訪。」
「呵呵呵,這可得好好拍成影片,之後秀給姐姐看纔行。」
慌忙發動異能浮起身體的她,看到自己從膝蓋被切斷的義足就滾落在地面。與此同時,雙手的義肢也咚唰兩聲墜地,手肘以下的部分不知幾時被切斷了。
「…………」
「妳方纔那番話,聽在我耳裏也滑稽到像在說笑吶。」
她趕緊後退數公尺。
「因爲那女人也好,妳也好,我都絲毫不感興趣。」
「類似的臺詞我已經聽慣了。然而看到最後光景的,往往是扔下這些臺詞的人。給妳個良心建議,重新考慮考慮如何?雖說今天才剛轉來,妳也已經算是跟我同校的同學。」
「明白了,我奉陪。要說是條件也有點奇怪,但換個地方先。」
就彷彿空氣在此爆炸了一般。
「是的,就是。」
似乎是真打算讓西野腦袋分家的樣子。
就西野而言,這也着實令他略感不耐煩。
還真是給難搞的女人迷上了──西野在心中湧現一股對蘿絲的憐憫。但其實迷上他的同樣也是個難搞的女人,而且程度跟眼前這個不相上下。世間的愛與戀什麼的,就是這麼難以盡如人意。
一面隨口放話,西野一面揮起手臂。
看來他實在沒想到她竟然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動粗。
「哎呀,真可惜。原本是打算砍掉你的腦袋的。」
他可不是白白體驗被全校孤立這種待遇的。
緊緊握拳的西野,以中氣十足的嗓音用力宣言。
可是現在的他,正爲了受女生歡迎而卯足了勁要跳街舞。想達成這個目標,街舞同好會的成功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必須在本週內湊齊五位成員纔行。現在當然沒有任何閒工夫與她打交道。
「那何必與我糾纏,趕緊去追在那女人屁股後頭不就得了。」
經過驗票口時,自動閘門沒有開啓,撞上閘門的加百莉耶菈義手脫落,引起了一陣騷動。看來是因爲一站也沒移動而無法自由出入,兩人只好融洽地站在一起,等站務員幫他們掃描IC卡。
他就這麼維持着握拳姿勢,呆站原地一動也不動。然後,他眼前距離數十公分的地點,景象突然大爲扭曲。感覺上像是某種雙眼不可視之物相撞。然後,該處即刻傳出砰磅巨響。
這句話令西野產生的,除了不好的預感,就是不好的預感。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能理解?你理解什麼?」
加百莉耶菈見狀,毫不顧忌地朝他甩了下手。
對於想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言,算是個絕佳景點。
「難不成妳想我向妳出手嗎?」
答腔的西野開始擺出一副冷漠的態度。
「可是,想想看吧?一旦我在這裏逃了,只要逃過這麼一次,恐怕不論我將來去到哪裏,都會成爲一個容易逃避的人。而越是習慣凡事逃避的人,面臨的下場越是悲哀,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理由很單純,因爲對方是同行。說穿了,就是跟蘿絲沒兩樣。凡庸臉所追求的青澀青春時光,絕對不會存在於兩人之間。能締結的只有工作上的關係。這種思維在他心裏根深蒂固。所以只可能主動拉開距離,要去親近對方什麼的完全是癡人說夢。
「請別說笑勒。」
之後,他與她便移動到距離車站不遠的廢棄大樓內。
西野這個男人,對於同鄉情誼還是挺重視的。
「這是真的嗎?」
由於謠言中微妙地參雜了事實,因此難以一概而論地否定。
西野不逃也不躲,正面迎戰。
表情極爲認真。
「……妳是什麼意思?」
換作平時的西野,應該至少會先聽聽對方想談什麼吧。
「妳是要打?還是不打?」
「唔!」
凡庸臉這番不可一世的自我主張,似乎令銀髮蘿莉的煩躁度超出忍耐極限,而開始有所動作。她在向前邁出一步的同時,也舉起單手自右向左猛揮。接着便有一道肉眼無法辨識的物體飛出,很刺激的那種。
「竟然選個這麼寂寞的場所當作自己能見到的最後光景,你這人真是悲哀呢。」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都被單方面抓走,奪走雙手雙腳勒耶?」
「難道妳就不認爲,我也有選擇對象的自由嗎?」
加百莉耶菈自信滿滿地接着說道:
「唔……」
「關於妳轉來就讀的這所學校,其實算是挺不錯的地方。雖然妳現在似乎滿腦子只有那個女人,但不妨試着多多關心周遭。相信妳一定有機會邂逅到某些事物,足以令往後人生更加豐沛。」
凡庸臉邊說邊緩緩朝窗邊走去,一腳踏上已取下玻璃的窗框。
下一秒,他便將上半身隨着重心一起探往窗外。
「…………」
這話哪輪得到你說呀──這是加百莉耶菈已經擠上喉嚨的率直感想。不過,自己畢竟單方面打輸,沒有立場開口回嘴。她能做的就只有單方面聽人放話,以及目送對手離去。
「就這樣。」
簡短道別後,凡庸臉跳向了屋外。
她沒有任何阻止他的手段。
過了一會兒,確認西野的氣息已完全自現場消失,她才低聲說道:
「……是怎樣啊,那個怪物。」
她的額頭上,斗大汗珠正如雨後春筍般地一顆顆冒出。
◇ ◆ ◇
向哥德蘿莉少女告別的西野,總算加速返回了蘿絲家。
都還沒放下手上的行囊,他便穿過玄關大廳,朝客廳一直線移動。換作平時,應該會先回房間放下書包,將制服更換爲居家服吧。但現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優先處理。
確認過有女性用鞋擺在玄關,凡庸臉快步穿過門口。
隨便,便一如預期地在客廳內發現蘿絲的身影。
她正坐在沙發上,優雅地舉着茶杯就口。沙發桌上還可窺見盛有烤餅乾的碟子與保溫瓶。外觀秀麗的她在高級起居室內悠閒放鬆的模樣,形成一幅相當動人的光景。
如此高貴的空間,忽然受到名爲凡庸臉的雜訊攪局。
「哎呀?今天回來得可真晚。」
看見同居人返回,家主隨口調侃了起來。
平日多半是西野比較早歸。近來的他更是每天都不忘窩在玄關口,秀他的三腳貓街舞。唯獨今日返家時不見人影,家主也因此十分在意。
「【Normal】有事相求?火藥味聽起來可真重呢。」
隨口承諾加入當然是小事一樁,但老實地點頭感覺又沒什麼意思。最重要的是,她比較想在文化性社團跟西野每天你儂我儂。每天下課後在社辦一起品嚐紅茶,聊個天南地北,才符合她的興致。
「當同好會順利通過審查成爲社團,就請你主動退社。」
短短几句攻防,就令西野完全無言以對。即使如此,若是上個月的他,想必還是能以賣身爲條件,進一步展開交涉吧。可惜近來的凡庸臉遑論工作報酬,連日常生活的一分一秒都早已成爲蘿絲的所有物。
久違的求助話題終於來了。之所以特地請他搬來自己家裏住,就是期待能聽到他現在這類發言。正是爲了讓西野反覆像這樣提出懇求,直到再也不能沒有自己,蘿絲纔會每天都鍥而不捨地策劃與算計。
「明白了,我接受。說到底,這副臭皮囊本來就是妳的。」
「我在校內和人談事情。」
不過,他接着出口的內容,稍稍偏離了她所期待的方向性。
口味是薄鹽味。
「……那又如何?」
這下就有把握從渾身汗臭的運動型社團回收西野了──她在心裏大擺勝利動作。
看來她也早就以她的方式接觸過街舞同好會了。西野雖不得而知,但其實從他報出街舞同好會的那一刻起,蘿絲就已立刻有所動作。好歹也是君臨校內金字塔頂點的女性,單是動動手機,消息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成員人數不夠。就算只掛名也無妨。」
「請妳加入街舞同好會。」
於是她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對白。
「沒有,正是如此。」
「那番話其實很有道理,我被你說服了。」
她也是每天都不忘趁西野深夜熟睡後,到玄關口把上上下下都舔個乾乾淨淨的。
「……沒什麼特別算得上好處的東西能給妳呢。」
「…………」
外型姣好的耳朵,在金色長髮下爲之一顫。
也受到這些經緯的影響,他立刻理出了結論。
西野低頭回應,顯得十分歉疚。
在街舞越練越開心的當下忽然收到這種告知,就西野而言是極力想避免的條件。然而,他已經和學弟約好了。已經信誓旦旦地誇下海口說包在自己身上了。
「當然,你若不打算透過我,決定自己另外找人,就也不勉強你嘍。」
「當真?」
喀鏘一聲,蘿絲將手上的茶杯擺回碟子上,轉身面向西野。臉上掛着的是十二萬分認真的表情。原先滿嘴垃圾話已經擠上喉嚨的西野,也因此理解到,她並非心血來潮胡言亂語或隨口說說。
「比起這個,有件事想拜託妳。」
「……爲什麼呀?」
「……說來聽聽。」
以被動又平淡至極的口吻答覆。
「自己的棋子,至少該自己掌握清楚動向呀。」
方便時當場無套直爆一下當然更優。
「……關於這點,我會妥善改進。」
「…………」
「也罷,依條件而定,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蘿絲回應時露出的笑容,顯得神采飛揚。
「我有說錯嗎?」
「……爲何妳那麼清楚?」
「這畢竟是人一生之中僅此一度的經歷呀。所以說,爲了盡情享受青春,我也考慮要創辦一個新社團。你已經被我算在必要成員之內了。你看嘛,申請同好會不是至少需要三位成員嗎?」
蘿絲思索起來──這該怎麼答覆纔好?
相較之下,跟一大羣社員一起汗流浹背地練舞,完全就不是她要的。
「…………」
「人數不夠指的──是同好會想正式成爲社團的必要條件對吧?記得是創立一年以內湊齊五名成員,並提出符合要求的實際成果是嗎?還真是有夠麻煩的規定呢。」
然後,這個凡庸臉是個異常執着於守約的男人。一旦缺少了蘿絲的協助,想確保成員恐怕極爲困難吧。不,就算視爲破局也絕不爲過。原本的作戰就是建立在有她這位校園頂層居民的協助之下才得以成立。
「你之前不是向我闡述過青春有多麼可貴嗎?」
至於蘿絲其實每天都很享受那份體味,因此她這番無謂的諷刺反倒是在自掘墳墓。看到凡庸臉出乎意料地虛心認錯,她不禁後悔有加──早知道就別多嘴了。
「託那人的福,今天經過玄關口時不用忍受你的汗臭呢。」
「…………」
「事情就是這樣,西野同學,可以期待你給我一個理想答覆嗎?」
浮現出滿面的笑容後,蘿絲繼續接話。
「我會有什麼好處呢?」
「你該不會真的以爲這樣也能讓我點頭吧?」
「相對的,我有個條件。」
「爲何?」
「謝謝你,我很開心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