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三〉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5279 字
離開西野一行人的山野邊揹着阿雪,正沿着雜居大樓的緊急樓梯向下移動。得益於她自身十幾歲的年輕體魄,加上阿雪相對瘦削的體型,兩人雖緩慢卻確實地朝着地面行進。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鑽進她的耳膜。
「等、等一下!快放開理沙啊!」
是女性的尖叫聲。
當她下到五樓平臺時,這聲音從連接室內的鐵門另一側傳來。若是來自戶外的聲響,本應聽得更真切些——畢竟緊急樓梯本就朝向建築外側。毫無疑問,聲源來自大樓內部。
在這座電力系統被切斷、監控攝像頭也停止運作的拆遷中廢樓裏,正是進行不可告人勾當的絕佳場所。加之聲音的女性特質,更令人輕易想象出事態原委。
「……肯定是從樓裏傳來的吧」
太妹吞嚥唾液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地「咕咚」一響。
她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阿雪,抱歉。讓我稍微確認下情況……」
將青年安置在平臺角落,她將鐵門推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數釐米的縫隙裏,映出與她預想分毫不差的場景。筆直延伸的走廊數米開外,半開的內廊門前,男女爭執的騷動正清晰上演——兩名穿制服的女高中生,正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挾持。其中一人正被揪住頭髮往房間裏拖拽,另一人則發出抗議的喊叫。那些字句再度敲擊她的鼓膜:
「少囉嗦趕緊進去」
「揪、揪頭髮太卑鄙了!」
「吵死了」
抗議的女生面前,男人的拳頭已然揚起。
目睹這刺激性的場面,山野邊輕輕掩上門。她的視線在阿雪與門扉之間反覆遊移,片刻躊躇後,眼神終歸轉爲堅定。
「阿雪對不起,我很快、真的很快就回來」
她衝向九樓,慌亂的腳步聲在樓梯間炸響。抵達的終點,正是方纔離開不久的房間。
屋內西野與蘿絲仍在進行「這樣不對」「那樣纔好」的無謂爭論。山野邊喘着氣衝到兩人面前,幾乎是用喊的吐出請求:
而男人們正專注於爭吵,全然未察覺她的異動。叫罵聲逐漸高漲。
她當即改變了主意。
但今天的她截然不同。
「嘖,難道我就不嫌麻煩?」
班長心中積壓已久的鬱憤,此刻如被點燃般爆發了。
當憤怒戰勝恐懼的瞬間,這位二年A班的領導者立刻採取了行動——畢竟她向來以雷厲風行着稱。
志水竭盡全力的上踢,精準命中目標。
另一人終於察覺動靜發出警告。
持續數月的壓抑在此刻決堤。
倘若沒有在卡拉OK店的緊急通道目擊蘿絲與加百莉耶菈的身影——又或者即便看見也未曾出聲示警,事情斷不會發展到如此境地。再或是如廁時間稍晚片刻……諸如此類的假設在她腦海中反覆撕扯,啃噬着她的良心。
但爲時已晚。
她緊閉雙眼縮起肩膀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能感受到強烈的恐懼。蜷縮身體將雙膝抱在胸前的姿勢,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的玻璃工藝品。細微的顫抖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理沙險些驚叫出聲,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你去樓上看看」
班長竟朝着男人們直衝而去。
但對此刻的班長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了。
初識不久的辣妹忙不迭點頭。
「誰要爬樓梯啊麻煩死了」
被素不相識的男人甩了耳光。
「嗚——」
「理沙,保持安靜」
正欲出言譏諷的蘿絲,忽而瞥見了西野的神情。
「……」
但與她同陷囹圄的友人,似乎並不這麼想。
「好、好的!這邊走!」
志水開始思考:
「都說了老子不幹!」
迴盪在室內的盡是他們粗糲的嗓音。
「根本打不通啊混蛋」
「……」
「手機呢?」
最致命的是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哈?憑什麼不是你去?」
她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我們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
「憑什麼我非得聽從你的請求不可呢——」
既然如此——反擊也沒關係吧?
「請等等,獨留我一人未免太過分了」
連日來的不幸遭遇早已讓她積攢了滿腹怨氣。
蘿絲卻已迫不及待地邁出腳步。
「咦、等等班長,你要做什——」
「別出聲」
當身邊有比自己更脆弱的存在時,人反而能生出幾分勇氣——這或許就是班長這個身份賦予她的特質。她對着瑟瑟發抖的友人輕聲安慰。
「電梯又不能用。分頭行動啊」
「我會想辦法的……」
歸根結底都是蘿絲的錯。
「你這女人真是聒噪得緊呢……」
而被求助的蘿絲與加百莉耶菈,卻仍保持着事不關己的涼薄表情。
「你說什麼?」
「若是這般情形,我們即刻動身相救便是」
意識從眼前男人身上抽離,沉入鬱憤的深海。
此刻爽快應允山野邊的懇請,或許更能向摯愛之人彰顯自己的影響力?在接下來的互動中,或可佔據更有利的地位?
此刻本該在歡樂的慶功宴上,與暗戀的竹內君共唱卡拉OK。爲遺憾的考試成績振作精神,準備明日重新出發的療愈時光——爲何會變成被陌生男子綁架的噩夢?
房間出口就在他們身後。對方顯然認爲即便稍有疏忽,兩個弱質女流也掀不起風浪——這點連理沙都能看出來。事實上她也確實不認爲自己有逃脫的可能。
「再不把車開過來警察就要到了」
「吶,理沙」
「兩、兩位,拜託和我一起來!」
(——)
西野自然緊隨其後。
「嗚……」
「還不快帶路?同窗遇險可是頭等大事呢!」
「少廢話,要跑腿你去」
要不是那個金髮蘿莉拒絕慶功宴邀約,鬼鬼祟祟溜進廢棄大樓,她們怎會遭遇這種無妄之災?要不是那傢伙在露天樓梯上上下下,怎會連累她們被盯上?
乾脆利落地打斷後,班長緩緩站起身來。雖然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但雙腿仍能自由活動——只要不在意裙襬翻飛的風險,她們仍保有站立與移動的自由。
一旦開始這樣想,怨氣便再無邊界。
昔日擊碎西野臼齒的觸感在腦內復甦。那感覺如同毒品般侵蝕着志水的理智,一次偶然的暴力成功經驗,此刻正賦予她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與理沙此刻正被囚禁在五樓的某間屋內。雙手被膠帶層層纏繞固定在身後,丟棄在房間最深處的角落。堅硬冰冷的地板透過裙裝,將寒意刻進臀部的肌膚。
他們握着手機爭吵的模樣,連旁觀的學生會長與理沙都能看出組織內部出了問題。但男人們愈發暴躁的言行,對少女們而言唯有恐怖二字。

「那羣傢伙在搞什麼?」
聽着激烈的爭執,理沙突然開始發抖。
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純屬自作自受。
更何況——今天的班長,心情原本就糟糕透頂。
好想拋卻一切放聲哭喊。
「沒關係的。理沙絕對會平安無事。」
若是平日的她,無論怎樣強打精神,面對兩名凶神惡煞的男性也絕難鼓起勇氣。頂多只能摟住理沙輕聲安慰罷了。
「……」
「喂、你這——!」
好想向什麼人求救。
崩潰的精神爲她指出了一個結論。
「……姐姐大人?」
那張平庸臉上分明寫着焦灼二字。
明天肯定會腫起來吧?這樣根本沒法集中精力學習啊。期中考試雖然結束了,補習班還有測驗呢。到底該怎麼跟父親解釋?他一定會擔心的——不斷膨脹的怒意終於超出了她的情緒處理能力。
更何況——她居然被打了。
「……班長?」
房間中央站着綁架她們的兩名男子。
更重要的是——即便她拒絕,眼前這個平庸臉也必定會奪門而出。即便是處於亢奮狀態的蘿絲也心知肚明,阻攔根本是徒勞。既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才更划算。
「所以,請不要放棄希望。」
只要想到因爲那個來路不明的金髮蘿莉,自己觸手可及的幸福日常正在分崩離析——她的思維便開始暴走。沒錯,一切都是蘿絲的錯。那個金髮怪胎總是妨礙我的幸福。
「同樣制服」這個關鍵詞讓西野瞳孔驟縮,表情瞬間結冰。
這反常的舉動讓加百莉耶菈臉上浮現疑雲。
「有女孩子被可疑男人襲擊!很可能和綁架我們的是同夥!雖然很厚臉皮但請…請借我力量!她們穿着和兩位同樣的制服啊!」
加百莉耶菈小跑着追上了隊伍。
自爭吵男子的背後,直取胯下要害。
「我也同去」
坐在隔壁的志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班長?」
於是以雀躍奔走的蘿絲爲先鋒,衆人浩浩蕩蕩離開了九樓。
男人那一巴掌讓半邊臉灼燒般抽痛,口腔裏至今瀰漫着血腥味。恐怕是黏膜破裂了。從內到外雙重刺痛的臉頰,正將胸腔裏翻湧的怒意熬煮得愈發滾燙。
班長此刻正深深懊悔着自己的所作所爲。
在她眼前,班長的右腿已凌厲踢出。
「喂,聯繫不上樓上」
「咕啊啊啊……!」
男子發出不成聲的慘叫,蝦米般蜷縮倒地。雙手死死捂住襠部,如同蠕蟲般痛苦翻滾。
「臭、臭娘們!」
另一人慌忙揮拳襲來。
班長毫不退縮,再度瞄準胯部踢出。
對方卻迅速收臂夾緊腋下,同時屈膝內扣完成護襠防禦——這嫺熟的架勢顯然慣於鬥毆。另一隻手更直取她肩膀,企圖順勢擒拿。
(是練家子…!)
但論及攻防戰,班長同樣身經百戰。
她並未指望直擊取勝,而是在踢擊瞬間將膝蓋回拉,上半身向後反弓。足底外翻帶動腰肢左旋,自然沉肩避過擒拿——這套應對策略,源自某次與西野交手時獲得的慘痛教訓。當時她不僅被完美防住踢擊,脛骨更撞上對方膝蓋痛徹心扉。
此刻那些淤青的回憶,全都化作了精準的肌肉記憶。
沐浴後的那些夜晚,她偶爾會偷偷練習這招。
被妹妹撞見時羞恥到腳趾摳地的記憶猶新——
(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此刻這份驚愕反而讓動作行雲流水。
「——!」
沉肩避讓的姿勢令男子抓了個空。
盯着擦過鼻尖的指尖,班長將蜷曲的腿猛然蹬直。
足跟如戰斧般劈進對方併攏的腿間。
「嘎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樓層。
「唔…!」
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在衆人眼中,簡直像在觀看動作電影。山野邊腦中甚至浮現「好厲害…」的驚歎字幕。
鏗!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剛結束戰鬥的志水突然僵住。
接到黑辣妹的求助後,西野一行人匆忙趕往雜居大樓的五層。
少女與外表迥異的狠辣身手,令他不由揣測起她的成長背景——或許與自己同樣藏着不爲人知的往事。畢竟那套連招的完成度,絕非普通女高中生能偶然施展。
如同要將所有積怨傾瀉而出,她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右腿如戰斧般劈向男人兩腿之間。
若在平日,光是瞥見刀刃就足以讓她渾身僵直。但此刻反常的是,恐懼反而點燃了她的戰意。
餘光瞥見寒光擦過她原先頭顱所在的位置。
西野不禁陷入沉思。
「就是現在——!」
足底殘留的觸感明確告訴她——那個男人的睾丸被碾碎了。寒意順着脊背竄上雙臂,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即便身爲女生,通過保健體育課的知識她也清楚:粉碎的睾丸永遠無法復原。
唰!
蘿絲把玩着髮梢率先打破沉默:
比方纔更完美的發力——大腿肌肉與骨骼形成穩固支撐,讓這一記踵擊如同鐵錘砸向砧板,將無處可逃的睾丸碾得粉碎。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班長。
唰!唰!唰!
三次凌厲的高踢劃破空氣。
「班長!身後!」
感知到門口動靜的她立即壓低重心擺出戰鬥姿態,卻在轉身瞬間凝固——熟悉的衆人正以複雜表情注視着自己。
「這是…那個…」
(果然東京外國語大學的備考壓力…還是該找心理老師談談比較好吧?)
「嘖…!」
「真、真的是女孩子啦!」
當西野等人窺見室內景象時,映入眼簾的是——
正在上演全武行的班長。
「看來…」
那男人正手忙腳亂地重新握緊匕首。
灌注全身力氣的極道踢擊,完美命中了那顆罪惡的睾丸。
在衆人灼灼目光下,十六歲的志水千佳子終於後知後覺地羞恥起來。
嘭!
男人條件反射夾緊膝蓋護住胯下。但班長經過游泳部錘鍊的柔韌髖關節,讓腳尖越過要害直取他持刀的手腕——
「在那邊…」
遭受暴力的不甘在沸騰!

「不是說被抓的是女生嗎?」
期中考試失利積壓的鬱結在爆發!
匕首脫手飛出,釘入天花板。
以蘿絲爲先鋒,西野、加百莉耶菈和山野邊緊隨其後。
「我們白跑一趟了呢」
但她連投以憐憫目光的餘裕都沒有。
四人循聲奔至一扇洞開的房門前,內部傳來的打鬥聲與方纔的慘叫印證了事發地點。
「…班長」
摯友遇險的憤怒在燃燒!
遭受意料之外的衝擊,男人踉蹌倒退。而班長藉着頭槌的反作用力,硬生生穩住了本該跌倒的重心。儘管腦震盪般的眩暈感席捲而來,她仍死死鎖定住敵人身影——
理沙的尖叫聲炸響在室內。
而最最重要的是——對那個金髮蘿莉的憎惡,給了她揮出最後一擊的勇氣!
「聽見男人的哀嚎了呢」
這一擊連班長自己都驚呆了。
根本無需詳細說明,班長的身體已先於思考行動起來。這多虧理沙簡短精準的警告。她以廣播體操第一節「轉體運動」的要領,雙腳開立反弓上身,整個人如陀螺般橫向旋轉——
男子癱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起來。
憎恨如岩漿噴湧。連臉頰的傷痛都變得微不足道。
此刻室內唯獨立着的,只有雙頰逐漸漲紅的班長。
(竟想殺我——!)
班長的身體比思維更快行動。
志水千佳子以被縛雙手的狀態,正凌厲地偏頭避過背後襲來的匕首。她趁勢用頭槌重擊對方下巴,隨即一記迴旋踢將兇器踹飛。最後以極真空手道的標準襠部踢擊作結,完美KO歹徒。
「別太囂張了啊混蛋!」
剛踏出緊急樓梯進入走廊,淒厲的慘叫便刺入耳膜——分明是男人的聲音。確認並非女性發出的動靜後衆人稍鬆口氣,但對未知狀況的警惕仍令他們繃緊神經。
伴隨着怒吼,她狠狠用頭槌撞向對方肋部,活像只暴怒的長頸鹿。
兩名綁架犯如同被開水燙過的蝦子,蜷縮在地不斷抽搐。他們死死捂着胯部口吐白沫的模樣,與志水腳邊凹陷的鋁合金門框共同訴說着戰鬥的慘烈。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