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活動 二〉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9717 字
自從在街舞同好會顏面盡失以來,西野就始終埋頭苦練。
每天一放學,他便頭也不回地返回蘿絲家,在玄關大廳的全身鏡前練舞。蘿絲雖然再三勸他加入外文社,但凡庸臉就是隻鍾情於街舞。
好比大清早時,從前的他會睡到出門前的最後一刻,但自從開始練舞后,他便展開了晨跑。晚飯後更不忘重訓。明明只要有那個意思就可以飛上天,但凡庸臉似乎打定主意就是要靠自身的肉體學會跳街舞。
爲此傷透腦筋的,當然是身爲同居人的金髮蘿莉。
「西野同學,關於今天的晚飯……」
「喔,關於這點有事想商量。可能的話是否能幫我調度乳清蛋白來?據說在重訓之後喝這個格外見效。不必多貴的也無妨,能拜託妳嗎?」
凡庸臉一如往常在玄關大廳迎接家主返回。
照例在練習他詭異的伸縮運動。
這在街舞界稱爲chair,屬基本技巧之一。以兩手抬起身體後靜止不動,用全身擺出各種姿勢。評分重點除了chair擺出的姿勢難易度多高之外,還包括切換至chair之前的動作有多俐落。
「…………」
想受女生歡迎──就連這個原先的目標,現在好像都已經模糊了。
這下蘿絲也焦急了起來。
就她而言,西野越柔弱她越開心。食衣住,更甚者連與他人的交流都加以剝奪,一切都由她來給予,纔是她究極的理想,也纔是她對西野最深的愛情表現。
明明如此,要是西野練成六塊肌猛男,那豈不是遺憾中的遺憾。要再有個萬一,出現異性被成了猛男的他給吸引,她才真要怒急攻心。因此這是非阻止不可的發展。
「要是逞強過頭,聽說肌肉反而會溶解喔。」
「有這種事?」
「那叫做橫紋肌溶解症,像你這種偏瘦弱的體型一下子運動過猛時……」
「原來如此,那明日先找校醫檢討一下吧。」
「…………」
只是,她這些如意算盤,他當然不得而知。
站在中央,轉過身來面向凡庸臉的竹內同學開口。
「不會,仔細想想,在這種話題上我們算扯平了。」
不過,因爲西野的顏值過於平凡,對象的女性外表又過於出衆,導致這番話聽在竹內同學耳裏,比西野本人想像得更具說服力。
這時凡庸臉開始思索。考慮到今後的校園生活,在這裏和竹內同學撕破臉只有百害而無一利。而縱使他再怎麼不懂察言觀色,對方現在不服氣的是什麼,答案他還是清楚的。
「最火大的就上週的旅行了啦。故意要挑跟我們一樣的目的地,在我面前跟那女人秀恩愛,跟蘿絲眉來眼去的,是在諷刺我是不是?說啊!有什麼意見,就在這裏當面講清楚啊!」
浮現在帥哥腦海裏的,是先前造訪過的西野家景象。就算看在外人眼裏,那也無庸置疑是單身者取向的公寓。說得更深入點,那毫無疑問也同時是低收入戶取向的破舊公寓。要不是有什麼家庭因素影響,肯定不會住到那種地方去。
「嗯,明白了。」
「有話想跟你說。賞個臉吧。」
自樓梯一步步登上樓頂。
即使如此,竹內同學還是不吐不快。
兩人間畢竟有過那些經緯,這點小意思沒法弄痛西野的良心。順帶一提,實際年齡只有二十五六歲。在她所屬的組織裏,同年齡層就屬她最飛黃騰達。
「……真假?」
在場同班同學們,看到近來較常出現交集的這兩人又有互動,都好奇這次是什麼事,紛紛注目起來。不過,求知慾高到會爲此主動插嘴問個清楚的同學,倒是一個也沒有。
這番發言相當不像竹內同學的作風。
既然西野沒有加入,那裏對蘿絲來說根本毫無價值可言。自交出入社申請書的第一天起,便再也不曾拜訪過社辦,隨後就這麼辦好了退社手續。這樣的她現在所關注的目標,理所當然是街舞同好會。
◇ ◆ ◇
控訴的內容已經摻雜了點被害妄想。
「…………」
「真的。」
「我可一點都沒有放棄蘿絲的打算!聽懂沒?」
簡短放話後,竹內同學用下巴朝上擺了擺。
結果就是竹內同學當場瀕臨忍耐的極限。
西野五鄉,豪不猶豫地破壞芙蘭西絲卡的評價。
蘿絲悲願的同居生活纔剛展開,就始終維持着這種感覺。
在各種難以消化的想法糾纏下,金髮蘿莉每天都傷透了腦筋。
「就這個,就你這態度啦!西野!每次就是你這態度在惹火我!」
「退社了?」
下課鐘聲纔剛敲響,他便朝西野的位子走了過去。
「…………」
「話先說在前頭,那女人可以算是我養育者的姐姐。」
演變至此,已經再也無人能阻止這個凡庸臉。
至於受到大家目送的一方,則是嚴肅地朝樓頂走去。
這次的藉口編得有點牽強。
關於西野先前有勇無謀地突擊一事,她也早就調查清楚。
本人當然也心知肚明,爲此找西野控訴並不公道。
「如何,竹內同學?」
「扯平?你鬼扯什麼啊。」
「你那種語調就已經很讓我滿肚子氣了啦!」
「那可真抱歉了。」
西野輕描淡寫地朝蘿絲拋出話題。
被同班同學叫到樓頂釘孤枝。對方神情又略帶緊繃,感覺隨時要一觸即發。這樣的場面刺激着西野最愛裝酷的神經,令他回應時的裝模作樣指數較平時更加上升。
應竹內同學之邀,他走出了教室。
「用不着你說。我當然會這麼做。」
「如何?」
「……抱歉。」
是以全年級首席帥哥著稱的竹內同學。
「因爲很無趣呀。」
「你爸媽不是日本人嗎?」
「可是,你那時……跟她接吻又是……」
「至於黑道那件事,爲了心上人拚命是理所當然的吧?只要是爲了重視的事物,不管眼前面對的是什麼,論誰都會卯足全力向前衝。對我來說,當時那瞬間就是該全力以赴的時刻,僅此而已。」
所以他決定這裏先稍微討人家歡心。
或許正因如此吧,覺得自己受到挑釁的帥哥,拉高了音量放話起來。
「……這麼說來,西野你一個人住嘛。」
「……嗯哼?」
「也罷,隨妳高興便是。人生是屬於妳自己的。」
「噯,西野。現在方便嗎?」
「就算只跟我以前交往過的來比,大腿開那麼快的也只有她了喔。」
「在繁華街給黑道纏上的時候,我都嚇得皮皮挫了,你爲啥還老神在在的啊!校慶那時候也是。給人單方面排擠成那樣,還自掏腰包填補被偷的營收,就那麼想裝酷是不是?」
「她只是在裝嫩。實際年齡快四十了。」
大家都只是用眼神目送他們倆走出教室。
「但這樣她也太年輕了點吧。膚質還那麼好。」
因爲真要說,在暗中搞鬼的幕後黑手是蘿絲。
西野只得趕緊接話,試着轉移話題。
「不是爸媽,是養育者。」
「那女人的班機就快飛了,沒有慢慢解說詳情的空檔。前兩天才接到她的聯絡,說那天要是再晚個五分鐘,恐怕就搭不上飛機了。好像往機場移動的路上也挺要命的。」
「…………」
幾經篩選後,他脫口而出的,是了無新意的謊話。
樓頂再無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西野總是能精準地刺激竹內同學的怒穴。
當然,凡庸臉壓根兒都沒想到背後有這麼一層意義。
「……西野。」
「沒印象就別放心上了。不值得你刻意去回想起來惹得滿肚子氣。」
是要西野一起上樓頂吧。
西野腦中浮現的,是先前在竹內同學面前把蘿絲喚作「那個女人」的記憶。
「唔……」
西野雖想立刻回家練舞,但周圍這麼多同學,他也不好回絕班上領導人物的要求。再者從過去的經驗判斷,其實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因此他安分地點了頭。
當走出狹窄的樓梯間,走在後頭的西野伸手關上背後的門扉時,樓頂就成了他們包下的場地。纔剛換季不久的制服,耐不住颼颼刮過的寒風,任由秋意竄過兩人的身體。上個月還能以短袖抵禦的氣候,在當今刺骨的寒冷中,已教人萌生起懷念之情。
換作從前,他根本就無須刻意放話。
「我退社了。」
西野就是這麼積極,積極到令人生氣。
「……」
當時,竹內同學在聽到相關發言後,顯得十分震怒。事到如今,凡庸臉覺得自己實在很對不起人家,爲此深切反省。當然他並不知道,竹內同學憤怒,單純只是忍受不了自己沒被西野放在眼裏而已。
只不過若考慮到竹內同學的處境,這一連串怨言也算其來有自。畢竟在他周遭,近來發生極度不自然事件的頻率是太高了些。可是,西野對此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嗯,所以沒有任何竹內同學想像的那種情節發生。」
「是的。」
雖然講得這麼不可一世,但就結果而言,凡庸臉全力以赴保護的心上人松浦同學,還是眼睜睜被竹內同學給睡走了;而把那位心上人睡走的一方,因爲西野是這副德行,沒法帶給他的虛榮心多大滿足,所以預定要在最近放生人家。
這代表前者對後者的意識,已在這一刻出現了轉變。
或許是因爲找到了每天投入的目標,心情比以往好上許多。也因此這幾天就算是和蘿絲對話,也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體貼。單就這點而言雖然值得開心,但金髮蘿莉就是覺得不太服氣。
「如何?」
自返國以來的幾天,他胸口一直都很不是滋味。自己把不起的女性,竟然那麼用力倒貼一個自己單方面輕視的對象,這件事實嚴重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西野,你給我聽好。」
「竹內同學,請你別繼續說她的壞話。」
「我說,你是有那麼喜歡她嗎?」
「話說回來,外文社感覺如何?妳加入了對吧?」
差點反射性開口回嘴「隨你高興便是」的他,慌張地把到口話吞了下去。即使凡庸臉再怎麼駑鈍,過去幾度交談的經驗,也讓他逐步學習到怎樣的回答可能會引起對方不快。
再加上,上週旅行時又給對方添過麻煩,心中有股歉疚感。
某天,有位同學在放學後特地出聲向西野搭話。
「我有些事無論如何都想向你確認,西野。」
因爲竹內同學是全年級首席帥哥,西野則是全年級最受排擠的掃把星。兩者間的上下關係是絕對的,絲毫沒有翻盤的可能性。完全沒有特地開口強調的必要。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着。
「嗯,想問什麼都行。儘管說。」
答腔的西野,則一如往常地神色自若。
但是現在這瞬間,竹內同學主動開口向西野做出這番聲明。
他判斷現在該體貼一下竹內同學,這樣也比較能愉快返回教室。
「我清楚得很。畢竟竹內同學對我而言,就是心目中的理想。」
「啊?你再說一次看看,揍你喔。」
「…………」
結果到頭來,凡庸臉還是引了他不快。
◇ ◆ ◇
當天,西野也是一回到家,就全神貫注地開始練舞。
雖然纔剛起步沒幾天,他卻已逐漸養成習慣。仔細回想起來,凡庸臉才發現自己從前連個像樣的嗜好都沒有。這是他人生十多年來第一次找到可以沉迷其中的事,想必是因此格外熱心吧。
也肇因於這樣的經緯,他開始得到一些成果了。
「……成功了。」
要說什麼東西成功,是一種叫風車的動作成功了。
當然,就姿勢而言仍十分拙劣。而且還只轉得了兩圈。然而,他的雙腿終於能按照自己的意圖,比照他腦海裏勾勒出的街舞概念形象,虎虎生風地翻轉了。
由於轉到最後重心偏移,導致身體隨之側轉移動,所以踢到了牆壁。後腳跟受到強烈撞擊的痛楚當場貫穿全身。但西野正爲了人生首度經歷的街舞成功體驗而狂喜不已,開心到甚至可以無視這股劇痛。
「得將這份成功化作能穩定重現的技巧纔行。」
似乎掌握到什麼訣竅的他,決定立刻重新展開練習。
如魚得水的凡庸臉。
這時卻有道嗓音傳來。
「……噯,可以請你別成天擋在玄關練習嗎?」
經過玄關大門,身着制服的蘿絲出現了。
看來似乎是剛從學校返回。
「回來了啊,還真早。儘管到客廳放鬆歇息吧。」
又過了幾天,突然有件事一大清早在二年A班引發巨大沖擊。
老師面帶驚愕地回頭望向她。
才踏進教室沒多久,轉學生又回過了身去。
一般而言,這類消息或多或少都會在事前走漏風聲,這次卻是毫無任何前兆的突襲。
不,並不只竹內同學。無論班長、松浦同學、理沙,還是鈴木同學,在場全員都緊盯着西野不放。經過那趟畢業旅行之後,一行人都開始對於面前的凡庸臉若有所思。
喧鬧聲甚至連隔壁班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在地上翻來滾去耍舞有什麼好玩的?」
「你裝帥個屁喔?不知道就閉嘴。」
然後肆無忌憚地走出教室。
「那我該被安排到的,就不是這個班勒。」
「有些事情,就是沒有天分的人更能樂在其中。」
原本該甜蜜又害羞的同居生活,就因爲他突然沉迷這種莫名其妙的鬼舞,搞得她根本沒甜到什麼皮毛。豈止如此,反而只剩喫飯時纔有空好好面對面講話。再加上因他每天規律勤奮地運動,連自慰都不自慰了。
「不好意思,煩請跳過去。對妳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蘿絲的身體能力大大凌駕在西野之上。即使是他現在如此賣力練習的技巧,換作她恐怕不到一天就能學會吧。也不僅限於風車,凡是世間既存的街舞舞技,她大多都能在數日內習得。
當門扉嘎啦嘎啦滑開,一位容貌動人的少女便現身於門口。一頭過腰的銀色長髮,搭上雪白的肌膚,無條件吸引了衆人的目光。當她朝室內邁出一步,教室裏的同學都不禁起而喧譁。
聽到西野罕見地坦率回應,蘿絲想酸卻也一下子酸不起來。
「蘿絲姐姐在哪裏?我不是跟她同班嗎?」
預期之外的美少女來訪,二年A班瞬間人聲鼎沸。
「同學,請進教室吧。」
大竹老師纔講到一半,就被哥德蘿莉少女開口打岔。
班上同學立刻七嘴八舌起來。
◇ ◆ ◇
那就是西野。
「今天要向大家介紹一位轉學生。」
「…………」
不過,教室內也有幾位同學,沒辦法老實地和全班一起起鬨。那就是以西野爲首,包含竹內同學、班長、理沙、松浦同學,以及鈴木同學在內的六人。
那場朝會結束後,西野立刻收到來自竹內同學的召集令。
他臉上的表情莫名開心。
也不僅限凡庸臉,凡是有參加先前那趟畢業旅行的,全都接到了通知。這票被竹內同學搭話徵召的男男女女,按照他的指示,翹掉了上午第一節課,跑上校舍樓頂集合。
大竹老師慌忙朝加百莉耶菈身後追去。
「…………」
不過大竹老師並未理會他,而是朝教室外頭開口。
與同班的校內金字塔上層居民一起翹課跑出教室講悄悄話,這樣的狀況刺激着他內部的暢快神經。就彷彿只限當下這個瞬間,自己也成了金字塔上層居民,如此感覺似乎令身爲萬年底層居民的他十分愉悅。
旅行時遭到武裝男子們綁票的事件,論誰都記憶猶新。唯一逃過一劫的班長也在日後聽了竹內同學等人的轉述。要是太郎助也在場,肯定會露出同樣的表情,一起傷透腦筋吧。
「…………」
「如何,竹內同學?」
「沒錯,真的很開心。」
「你很擋路耶。」
「啊,呃……喂,等等……」

自她現身到離去,時間纔不過數分鐘。就連一直伺機想耍寶的開心果都爲之驚愕。爲了炒熱班上氣氛,始終蓄勢待發在尋找最佳咆哮時機的他,由於轉學生出乎意料的行動,徹底喪失了開口的機會。
雙腳大開的西野,靈活地轉上了兩圈半,並在打算接chair的時候失敗,隨着砰咚一聲巨響雙腳墜地。雖然腳尖持續傳來不小的疼痛,心中卻滿是再度轉上兩圈的成就感。
方纔脫口而出的呻吟,也不曉得是誰發出來的。
二年A班的同學們也不禁爲此嘖嘖稱奇。
轉學生則絲毫不加理會,只是自顧自地接話。
「關於那個叫加百莉耶菈的轉學生……」
或許正因如此吧,她的真心話不禁脫口而出。
臉上掛着的表情得意無比。
當然,哥德蘿莉少女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他也並非完全不在意。只是與同班同學翹課談話,對他而言屬於百分之百的非日常行爲,凡庸臉因此情緒異常高亢。
「我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位是今天起要在這個班上和大家一起就學的加百莉耶菈同學。一如各位所見,她是從國外編入的學生,不過本校奉行一視同仁的……」
事情就發生在朝會剛開始沒多久時。二年A班的級任導師大竹,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如此告知全班。
接着,經過大約數秒,這次終於輪到隔壁班鬧哄哄了起來。
這六人一看到轉學生,表情都立刻爲之緊繃。
蘿絲特地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在西野房間事先安裝了多達數十支的針孔攝影機和竊聽器,至今爲止卻一度也不曾拍到凡庸臉忘情擼管的模樣。更別提內褲沾上詭異污漬或垃圾桶內出現可疑衛生紙團之類的了,全都不曾發生過。
「噯,蘿絲姐姐呢?」
完全就是一副「絕對是這傢伙在搞鬼」的眼神。
「……咦?」
少女圓滾滾的鮮紅碩大眼眸靈活地扭動,開始用眼珠環伺起四周。只見她帶着一副如同舔舐般的眼神,將排排座位自右而左橫掃一遍,逐一確認同學的長相。如此移動視線的模樣,要說可愛確實是很可愛,但也同時散發出一股詭譎的氣息。
搶下今日首殺的是鈴木同學。
聞言,班長立刻回話。
「……怎麼了嗎?還請放心進來,不用擔心喔。」
然而,他卻並未實際出手阻止她行進。只是百般顧忌地在她身旁反覆嘀咕搭話。完全不像平時被評爲嚴厲有加的學年主任。要是換作其他學生,就算是女同學,想必也會當場受他嚴厲斥責纔對。
「老師,那轉來的同學是男生嗎──?還是說是女生──?」
這下子,自告奮勇接下洗衣任務的意義根本蕩然無存。
◇ ◆ ◇
要說現場有誰例外,自然只有一個人。
只不過,這股熱誠對蘿絲而言根本無關緊要,他被投以的視線是冰冷的。
她現在能做的,就只剩在每天的餐點內注入自己的體液而已。
有鑑於此,位居金字塔上層的同學自然會出聲提問。
尤其是班長,她的視線明白地表示出此人有嫌疑。
「喂,西野。」
對蘿絲的抗議視若無睹,背部貼地的西野再度大力舉腳翻轉了起來。
「…………」
因爲這位轉學生,就是在畢業旅行時遇到的哥德蘿莉少女。
「什……」
「咦?啊,嗯……她的話,唸的是隔壁的B班……」
竹內同學看往西野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理由自然是連確認都不必。
「別擔心。就算出了什麼麻煩,我也會妥善收拾。」
就她而言,凡庸臉這份積極的成長一點都不令她開心。
「果……果然是她對吧?旅行時遇到的那個女生對吧?」
「唔喔喔喔喔,超可愛的!」「太猛了,外國人耶!」「好像洋娃娃!」「是說,感覺超像蘿絲的吧?」「你根本只是覺得歐美人都長得一樣吧?」「好小隻,好可愛喔!」「真的超像洋娃娃~」
「不,沒什麼頭緒。」
大家全都帶着深刻的表情面面相覷。
竹內同學在樓頂角落環伺過一行人後開口。
風車這種動作就世間所言,想熟練得花上數個月的時間,才練幾天就能轉上兩圈的西野,已經堪稱相當可圈可點。考慮到這是學生在學業之餘練出的成果,應該算是相當了不得。
不過,在下個瞬間,當教室前門開啓,同學們目睹門口現身的轉學生姿態時,便將班導的這番舉止當場拋到了腦後。就連被老師無視的鈴木同學,都立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
「你好像很開心嘛。」
想來是竹內同學這番質詢很令他開心吧。像這樣被位居上層的同學賦予發言權,對身爲底層居民的他來說,似乎會產生一種獲得認同的感覺。
拜此之賜,鈴木同學馬上就被激得用力吐嘈起來。
而且他接連發言的語氣,都恭敬到不像在面對學生。對於執了一輩子教鞭,體內流着百分之百教育者血液的他而言,像這樣對十來歲少年少女低聲下氣的頻率,一年都不知道有沒有一次。
「…………」
自從發線開始稀疏,大竹老師對年輕帥哥的厭惡感便與日具增。近來這位中年禿更是光聽到帥哥講話就會煩躁。喜歡的女性類型是不把禿頭當一回事的心胸寬廣女性。相當強人所難的奢望。
結果西野卻誤認爲自己是因受到期待而成爲衆人焦點,立刻自以爲酷地放話。
發言權又被沒收了。
靜觀一連串對話的志水「唉~」地大嘆了一口長氣。
旅行時因局勢所趨,她一度與西野同牀共枕。但看到他在校內如此不堪的表現,「果然沒這回事」之類的感想油然而生。同時也將那段經驗在心中引以爲恥,再度反芻起「想交往絕對還是要選竹內同學」的想法。
歷經長年歲月構築起來的顏值至上人事評價制度,並沒有脆弱到隨便幾件小事就可輕易推翻。否定這項制度,就相當於要雄孔雀捨棄開屏的羽毛。
況且她現在也沒有閒功夫去花在西野身上。
爲了進入東京外語大學,得發憤圖強準備入學考纔行。成績就已經一落千丈了,根本無暇顧及學業以外的事。現在不是分心搞什麼戀愛的時候──她就這麼在心中反覆向自己喊話。
二年A班班長,近來嚴重地缺乏自信。
然後到頭來,大家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集合再說,卻也沒討論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內容,下課鐘聲就響起了。暫定的結論,就只是先觀察對方有什麼舉動再說。
◇ ◆ ◇
預料之外的轉學生來訪,這項消息一下子就傳遍了校園。
在上午課堂結束進入午休時,別說是二年級,就連一年級三年級的樓層都爲此鬧得浩浩蕩蕩。甚至有部分男同學特地跑到教室來一睹廬山真面目。
相對於如此騷動,身爲中心人物的轉學生則是──
「蘿絲姐姐,好像到午休時間勒喲?」
因爲見到了心上人,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臉上浮現了滿面的笑容。
「加百莉耶菈同學,可以請妳讓開嗎?」
「我不讓,蘿絲姐姐。我要待在這裏。」
「…………」
爲此叫苦連天的人,則是這位正被她用力親近的姐姐。
轉學生坐在蘿絲的身上。就座於自己座位的蘿絲,正被她跨坐在大腿上。而且是彼此面對面的體位。雙腳大開的轉學生,從正面肆無忌憚地把蘿絲夾在兩腿之間。
換作是其他人,蘿絲早就不由分說地推開了吧。可惜這會兒雙方實力的差距是一面倒。萬一加百莉耶菈想訴諸武力,敗下陣來的只會是蘿絲。她清楚自己隨時可能小命不保,要不要動手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話說回來,加百莉耶菈念起來不會很拗口嗎?」「那怎麼叫比較好?小加百莉?」「這也微妙地難唸吧。」「她外國人嘛,學那邊的取法叫小加比?」「是當人家●比獸喔。」「是說,乾脆就小加加怎麼樣?」「啊,好像不錯。」
臉上還浮現出盪漾的笑容。
「我還以爲妳被送回老家去了?」
「是什麼呀,姐姐?」
她的手指恣意挑逗起蘿絲的下巴。
然後,在旅行時遇到的她,就透過這些人造四肢,與常人無異地行動。只不過,她並非從頭到尾都能任意操控四肢,最後是在動彈不得,想翻身都成問題的狀態下被送回老家的。
「姐姐應該也不希望自己死無全屍吧?」
不同於刻意在學校裝乖的蘿絲,加百莉耶菈似乎絲毫沒打算隱瞞自己的本性。開口時毫不忌諱衆人的眼光。這番發言似乎又刺激到二年B班女同學的神經,令現場三八尖叫四起。
不過,目前圍觀的同學們,表情都顯得安詳有加。向來被譽爲校園偶像的蘿絲,被可愛程度絲毫不遜色的加百莉耶菈親近的模樣,實在是一幅美不勝收的景象。
雙方實際有過怎樣的愛恨糾葛,同學們當然不得而知。
「當然是爲勒和姐姐一起沉溺在肉慾之中而萊的呀。」
「這是怎樣,也太可愛了吧。」「該不會她跟蘿絲很熟?」「要不是熟人,不可能叫她姐姐吧。」「搞不好真的是姐妹呀?」「可是髮色不一樣吧?」「到底什麼纔是真相啊。」
「…………」
就連明明應該是轉來二年A班的她,曾幾何時忽然被改到二年B班。這種不可思議的奇妙現象,都在她壓倒性出衆的容貌下,成了無關痛癢的小問題,被在場同學隨便找些理由拋到腦後。反正一定是校方手續出錯吧──諸如此類。
「…………」
被當成椅子坐的金髮蘿莉一秒都不想多待在位子上,眉心也因爲厭惡與煩躁的刺激而不停顫抖。但緊盯着這樣的她,連眨眼都嫌可惜的銀髮蘿莉,封鎖了所有逃離的空間。甚至令她感覺一旦露出破綻,自己搞不好有遭獵殺的危險。
「所以說,我可以像這樣盡情愛撫姐姐喔。」
「妳那手腳是怎麼了,爲什麼有辦法動?」
「這不成問題啊,姐姐。我有性趣喔。」
爲了和西野共度幸福人生,這是必須的。
只見她以右手手指靈活地把蘿絲鼻尖一會兒拉一會兒捏的。
「倒是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可以嗎?」
「我這種年紀的女生,要乖乖上學比較正常喔,姐姐。」
要是志水目睹此景,想必會在內心竊笑她自作自受吧。
蘿絲的視線,瞥向了加百莉耶菈套在手上的黑色長手套,以及穿在腳上的過膝長襪。若她印象正確,套在內部的應該是義手與義足,且都是無內藏動力源的純粹填充物。
「很抱歉,我對同性沒有興趣。」
「……這樣啊。」
加百莉耶菈以雙手同時端起蘿絲的臉龐。義手冰冷的感觸,令蘿絲遭碰觸的肌膚起雞皮疙瘩的速度更加暴增。
「喔,妳說那件事嗎?睡一晚就回復勒。」

因此沒辦法來硬的。
加百莉耶菈自顧自地淡淡開口。
金髮蘿莉的背脊當場滿是雞皮疙瘩。但不知情的同學們看了只是更加愉悅,「喔喔~」「呀~」地瞎起鬨。無論內在如何,兩人的外表就是那麼動人。
各式各樣的臆測此起彼落。
被這麼直接挑釁,蘿絲頓時燃起滿腔怒火。就在這個瞬間,眼前的對象在她認知裏,成了必須排除的敵人。雖然無疑是位強敵,但她相信只要不正面衝突,一定有辦法可以除掉對方。
蘿絲的發言完全成了耳邊風。
「討厭啦,姐姐。難道妳真的不明白嗎?」
「一點頭緒都沒有呢。」
「……所以妳特地千里迢迢跑到這兒來,是來幹嘛的?」
「……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