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 五〉

十分鐘之後，鏡頭拉往津沼高中B棟樓頂。

「西野同學竟然會主動找我出來，還真稀奇呢。有什麼事嗎？」

現場可以看到蘿絲，以及站在蘿絲對面的西野，此外看不見其他任何身影。但其實，從兩人的視角看不到的志水正趴在水塔上，藏起自己的氣息，目不轉睛地注視現場的兩人。

一切全都是西野的指示。

「有話要跟你說。」

「會是什麼呢？如果說是想一起快樂地享受校慶，要我陪你也行喔。」

時刻剛過上午十一點。日正當中的現在，校內傳來的喧囂也較先前更爲嘈雜了。即使站在樓頂，也感受得到同校學生與前來參加校慶的鄰近居民的聲音，正越過操場與玻璃在校舍內部迴響。

「話說回來那傢伙怎麼了？爲何沒看到人？」

「那傢伙？你是指誰呀？」

「託你照顧的搖滾公主。」

「啊，他還在班上乖乖等着你呢。」

「那就好。」

「他是不錯的攬客吉祥物啊。」

蘿絲髮出小小的咯咯咯的笑聲，見狀的西野，不禁萌生這種笑法真沒品的念頭。明明他自己酷愛的舉止也沒多有品，人實在是種寬以待己嚴以律人的生物。

「會給吉祥物招攬過來的都不是什麼正經客人。」

「那你還是趕快放他回去比較好呢。」

「正有此意。」

「那我們回教室吧？」

「在那之前得先向你確認一件事。」

「是什麼呀？」

雙眼始終目不轉睛地望向西野離去的方向。

面對西野臨走前的發言，志水錯失了回應的時機。原因除了偷窺一連串始末所引發的罪惡感之外，還有目睹西野突然退場而導致的僵硬。動彈不得的她，現在認真地焦急了起來，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原本應該能擄獲更多、更多的西野同學的。真的是，那個叫志水的女生……想礙事也該有個限度吧。星期天那次也是，早知道就應該先殺掉的，現在要是隨便動手也會被西野同學發現。」

「哎呀，那可真遺憾。」

西野刻意大聲放話，好讓聲音能傳進志水耳裏。

簡直就好像口中這根是意中人的法蘭克福熱狗似的。她用舌頭舔着竹籤，用嘴巴含着竹籤，吸吮聲啾啾作響，足見她有多麼激情地在品味滲透於木質纖維中，只有自己嘗得出的愛的成分。

不過，縱使她震驚到目瞪口呆，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是按照西野指示的，默默觀察事情的發展。凡庸臉自在地向金髮蘿莉美少女搭話的姿態，賦予了西野的指示相應的說服力。

這是自昨日入手以來完全沒使用過，精心保存到現在的兩根寶物之一。是打算在發生什麼好事時拿出來舔一舔，並仔細保管在口袋內的貴重物品。當然，自取得之後一度也不曾清洗。

「……不，沒事。」

「我只再問一次，這些都是你乾的嗎？」

她慌亂地開始找藉口。

「等、等等！別那麼衝動好嗎？」

「咦？啊，呃……嗯，是呀，真虧你能發現耶。」

「要是我跟你……能以普通學生的身份，在這裏邂逅彼此的話……光是這樣想，這股難以言喻的辛酸就又要滿溢出來了～～西野同學。如果你不是Normal，我現在就能把這份愛意傳達給你知道了說……」

不過，這些又被更進一步的驚訝給壓了下去。

「當然。竟然刻意貶低我在校內的立場，就只爲了能找機會恣意使喚我，如此拐彎抹角的手段虧你想得出來，真教人想吐。你腦袋裏就沒法冒出些更正經的念頭嗎？連芙蘭西絲卡都還比你好得多。」

疑問接二連三地湧出。

在當事人腦裏，這是在模仿黑道電影或不良少年漫畫裏會出現的，那種緊緊皺起眉頭威嚇對方的動作。不過，看在旁人眼裏，西野除了是個裝模作樣的凡庸臉以外什麼都不是，所以正常來說，被施壓的對象看了了不起頂多笑出來，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聽到西野這番發言，連志水都驚愕無比。

「哼，隨你愛怎麼說。」

但是，蘿絲卻老實地全招了。

「……咦？」

「總之就這麼回事，剩下自己看着辦。」

「你等一等嘛。在桌上刻字是……是、是在說什麼？」

她從裙子口袋中取出了塑膠袋。裏頭放有一根竹籤與一根免洗筷。這是昨天和凡庸臉逛攤販時，她若無其事回收來的寶物。

蘿絲在那瞬間露出徹底傻了眼的表情。

「你的話，連勞煩馬奇斯都不必，我現在就能收拾你。」

等等等等！她這是忽然在幹嘛啦！是說，她該不會真的喜歡西野吧？不是吧？那種凡庸臉哪裏帥了啊？該不會她的腦袋被動過什麼手腳吧？

「順便問你，爲什麼要在我桌上刻字？」

西野離開後，全身僵硬的蘿絲也放鬆了下來。

只見她大嘆了一口長氣。

躲在水塔上的她用力握緊了拳頭，不斷在心中焦急地想着——快點進入主題啊。

凜然的表情如冰淇淋融化般爲之一垮。

蘿絲轉眼間亢奮了起來，呼吸開始亂了節奏。

西野悻悻地開口。

拜此之賜，水塔上的志水不知如何是好。

「那種把人當白癡的態度，跟芙蘭西絲卡倒還真像。」

再怎麼說似乎都問得太直接了。等等，你幹嘛忽然自顧自地這麼問啊？明明就還有很多更婉轉的說法吧！——這些已經擠到喉嚨口的吐槽，差點沒變成聲音吼出來。

一面來回舔拭，一面努力吸吮。

或許是班長這份焦急奏效了吧，西野朝問題的核心踏出了第一步。

「話說回來，他生氣時的表情真是帥呆了。爲什麼西野同學會那麼帥呀？簡直無法想象世間真有這麼帥的人。比他還帥的男人，肯定根本就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吧！」

蘿絲辯解的話語他一個字也不打算聽進去。凡庸臉心中的蘿絲，就是個可以輕易向帥哥打開腿的賤貨。雖然這在世間大多誠屬天經地義，但此事並非處男的精神所能夠容許。

然而，她投以疑問的對象現在正熱衷於自我安慰。蘿絲似乎屬於很容易溼的體質，縱使相隔數公尺，咕啾咕啾的水聲還是傳得進班長耳裏。

看到兩人平淡無奇地閒話家常，志水難掩驚愕之情。在現在這個瞬間，她明白到西野與蘿絲之間是有貨真價實的交流的。

連校慶的喧囂都令人感覺莫名的遙遠。

蘿絲認栽地說道。

同性玩弄下面所發出的聲音可不是什麼聽了會心曠神怡的玩意兒。志水忍不住皺起眉頭，感覺自己不需要的知識又增加了。

「果然沒錯嗎……」

西野隨即轉身離去。

據本人的說法，這是做生意時用的語氣。

盪漾到無法自拔。

接着便一副談不下去的樣子，快步走向出入口。門扉開啓後，隨着他的離開啪咚一聲又關上，腳步聲也逐漸朝校舍內部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

蘿絲出現了比方纔更加明顯的反應，肩膀在驚愕之下的顫抖明顯到隔了數公尺的志水都看得見。西野這則問題對現場的兩位女生而言，是一記徹底的奇襲。

「也就是說，啊啊……看來我的想法都已經被你發現了嗎？」

「所以偷錢的事你是承認嘍？」

令人懷疑她的意識恐怕已經神遊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發話者的離開令樓頂一下子陷入沉默。

目睹一連串光景的志水啞口無言。面對校園偶像在面前上演的癡態，她甚至忘了要移開視線，只懷疑自己是否還沒睡醒。

蘿絲一面扭動身子，一面接着說道：

看來蘿絲並未注意到志水的存在，行爲在轉眼間更加提升了層級，使得班長越來越無法現身了。

金髮蘿莉固執地舔舐竹籤的同時，仍不忘自言自語。

「好想舔！好想舔西野同學的唾液！」

「不行啊，一想到西野同學，就難以自拔地溼了。不行，不可以，忍不住了。啊啊，西野同學，你怎麼這麼教人陶醉……好想一輩子看着你。西野同學，我愛你。西野同學，我最喜歡你了。」

對方不過就是這點程度的女人——這是他爲自己找的藉口，也藉此拼死地忍耐。這樣一來，就能夠死守自己對於異性所抱持的理想、幻想之類的希望。這是世間位居凡庸臉以下階層的居民所具備的，重要的精神防衛本能之一。

只見她俐落地抽出法蘭克福熱狗的竹籤。

就好像要透過獨白，令自己的意志更加堅定似的。

雙手抱胸的她，喃喃自語的同時還不停點頭。

「…………」

「唔……」

他與平常無異，依舊面無表情，看起來心情極差。

「唔……」

明明就還在校內，卻莫名強硬的西野。

「怎麼了？」

一句以若無其事的口吻所提出的質問。

右手不經意地動起來，朝裙底伸了過去。隨後大膽地掀起裙襬，把手插進內褲裏。左手則伸向平坦的胸部，隔着制服布料開始激烈地逗弄乳頭。

「喔，這麼說來裏頭還被塞了大便嘛。託那大便的極度惡臭之福，松浦同學在那天可好受的了。」

「西野同學！西野同學！西野同學！嘗得出西野同學的味道！」

「爲什麼要偷走二年A班的營收？」

「……！」

沒想到，令她更加焦急的光景，現在纔要映入眼簾。

毫不遲疑地送入自己嘴裏。

正因爲她認定校內地位等同於測定人際關係的主要指標，所以眼前兩人親密交談的模樣對她而言，完全就是種異象，是不可能上演的光景。

「可以隨便讓人上？這可教我沒法聽過就算耶。」

咦？慢着，那是怎樣？什麼狀況？在桌上刻字，難道是前幾天朝會時的事情？是說，爲什麼那件事會跟蘿絲扯上關係？——班長腦內的疑問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真是的，別這樣嚇人行不行。」

凡庸臉刻意以營造出壓迫感的語氣再度放話。

就好像受到自言自語的助長一般，自我安慰的舉動越顯激烈。

蘿絲聞言，整個人大爲驚慌。

「我有說錯嗎？」

西野往蘿絲的方向跨了一步。

「不是吧……」

看來似乎是由衷地感到恐懼。

「嗯，之前的確聽過了。」

「沒想到她竟然會找你去商量，還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沒錯……絕對不可以，不可以被他發現。現在的他還不可能接受我，所以才必須確實地、正確地、完美地在他周遭一步一步打好基礎。得讓他在回過神來時，身心與一切都已經完全成爲我的俘虜。必須得要這樣纔行！」

「竟然還自顧自地會錯意，真的是……就是那種遲鈍的地方最迷人啊。問我爲什麼要那樣拐彎抹角？當然是爲了讓你成爲我的囊中物啊！要不是這樣，我何必老待在這種地方呀。」

發春而鬆垮的臉上所浮現的，是淫邪到不像她會露出的笑容。平時總向上勾的眼角，只在這個瞬間下垂。從她不檢點地半開的嘴角中，可以窺見雪白的尖銳虎牙。

「如果你是個普通人，我早就用這雙手擄獲你的一切了。啊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那麼強呢！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我自己也很難熬啊！很難很難熬啊！明明我那麼想趕快和你合而爲一！」

但就遭到質問的一方而言，可說是完全出乎意料。蘿絲也因此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真的只是一瞬間，短短的一瞬間。但由於直到方纔爲止她都神態自若地流利回話，才凸顯了這個間隔，並讓注視着她的兩人感受到當事人的動搖。

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她的嘴脣正不停地發抖。

「虧你有臉說，明明都一樣可以隨隨便便就讓人上。」

「之前應該就說過了，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西野同學是我的東西。是隻屬於我的，決不會交給任何人……」

手的動作越來越激烈。

兩腿間也越來越潮溼了。

「啊啊～怎麼會愛得如此刺激！西野同學你太棒了！只有你，就只有你能令我的內心如此高亢！我絕對會讓你成爲我的所有物！讓你的身心從此戒不了我！我會養你的！會養給你看的！從你的飲食到排泄，全部、全部都包辦！」

手臂機械式地高速上下搓動。

這是一心一意貪求着快樂，徹底順從動物本能的動作。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那個女生太礙事了。沒錯，太礙事了……」

毛骨悚然的發言。

要聽到的人保持平靜過於強人所難。

「……！」

感受到濃烈得甚至帶有質量的惡意，志水緊張地縮起了身子，結果趴在地上的腳踢到了混凝土的碎片。位於水塔邊緣的碎片就這樣隨着喀噠的聲響摔落地面。

那是因長年風化而碎裂散落的地板碎片。

「……誰？」

當然，聲響引起了蘿絲的注意。

「吶，有人在那邊對不對？」

語調聽起來與平時的她如出一轍。

甚至感受得出平靜。

這令志水感受到無盡的恐懼。

瞭解到女人心深似海的女性，志水知佳子，十六歲。

做好覺悟的志水猛然起身，站在水塔上回話。

硬是擺出的場面笑強烈傳達出自己不打算繼續深入的念頭。刻意故作陌生的語調，則出自她想盡可能早一步逃離樓頂的想法。將稱謂從原本的蘿絲加上敬稱成爲蘿絲同學後，志水展開確保了足夠距離的交涉。

從蘿絲的眼神感受得出她由衷對志水感到憐憫。

◇　◆　◇

心裏有太多底的志水，不由得詞窮起來。

「噫！」

「試着再稍微磨練自己識人的本事怎麼樣？」

「比起那個，請、請你務必要把錢還我喔！」

由志水播種、西野灌溉發芽的麻煩事，現在正於B棟樓頂成長茁壯。

「我會的。既然已經被他知道真相，就沒有必要繼續了。」

「不是，那個，剛纔是……」

「啊啊……」

這女的在說什麼啊！

「我現在正忙着以西野同學爲對象自慰呢。」

志水是個自視甚高的女孩，不起眼的凡庸臉少年根本就不被她看在眼裏。

所以當然會心生不滿。

「…………」

腰整個都軟了下來。

「已經全都衝進馬桶嘍。如果你有覺悟要撈下水道，我也不會阻止就是了。」

「那又怎麼了？」

手的確是停了下來，但裙底滲出的水珠依然滴答滴答地，在腳下滴成不規則的斑點。她果然很容易溼。即使手指沒有動作，金髮蘿莉對心上人湧出的愛仍舊不見止息。

從尚未換季的夏季制服下所窺見的上臂，冒出了無數的雞皮疙瘩。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親切感，與平常的她簡直判若兩人。在平靜之中帶有快活，同時又不忘散發出溫柔的舉止已經消逝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以及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淡語調。

「要是你敢妨礙我的戀情，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沒有也罷，我這樣就行了。」

志水在緊要關頭吞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臺詞，並在內心悄悄誇獎能瞬間忍下這句吐槽的自己——了不起，虧你忍得下來！同時也更正自己的心態，告誡自己不能繼續隨對方起舞。

「……什麼話？」

「……！」

並自口中取出到方纔爲止都一直舔拭的西野牌竹籤。

「咦？可、可是，只是要你拿走的部分……」

「…………」

蘿絲·瑞普曼是個醜男控。

隨後自然地，她的注意力便移往自己該優先處理的事。現在不是在這邊討論男女喜好話題的時候，這位班長抱着比起那些事更爲重要，非得趕快解決不可的問題。

爬下水塔的志水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停在與蘿絲正面對峙的位置。兩者間約有二至三公尺的間隔。

「那個，話、話說回來，蘿絲同學，問你一件事好嗎？」

蘿絲則依舊平淡以對。

可是，這層形象卻背叛了她的心意，在眼前粉碎得不見原型。

「那我過幾天再還你吧，畢竟我習慣不帶太多現金出門的。」

「噯，你其實也迷上西野同學了對吧？坦白告訴我。」

拜此之賜，志水爲了該如何應對此景傷透腦筋，焦急不已。

「是嗎？那就好。」

就前者而言，這是不想再靠近一分的距離。相反的，對後者來說，這是可以逼近之後瞬間砍下對手腦袋的距離。

在志水的心中，已經將蘿絲徹底認定爲××××。

遑論西野這種貨色，就算是開玩笑也很令人不快。這是她心裏最切實的控訴。

「是、是這樣啊……」

「是、是我啦！」

「所以就說不要緊啦！不、不必管我沒關係！」

志水的嘴巴抖個不停。

志水點頭，一副拜託饒了我吧的態度。看來不足的金額暫時得由志水代墊了。好歹也是生意興隆的二年A班Cosplay咖啡廳，就算只是半天份的營收，對她而言也是一筆大開銷。

可能的話，她希望蘿絲能否定她的質問，但她卻全面地肯定了，令志水沒法正常地繼續與她對話。既是校園的偶像，又是大家憧憬的美少女，這是她心中所定義的蘿絲的形象。原本是一位從邂逅當初便讓自己憧憬不己的少女。

看來她是發自心底對西野感到厭惡的樣子。從上週起，她有事沒事就對西野挑毛病，這絕不只是做做樣子。如果要結婚，對方一定要是語學力比自己優秀，又有包容力，年收千萬以上的男生。這位班長就是這麼個心意堅定的可愛系人氣女子。

「就是說蘿絲你……那個……把、把偷走的營收，放到我的置物櫃裏……」

「是什麼事呢？」

對此，蘿絲則是展現出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態度，甚至讓人覺得她的弦外之音是意指西野以外的男人都不是男人。接着，她以彷彿看着髒東西的眼神望向志水，一副質疑志水是否真的和她一樣是人的模樣。

雖然有許多事情想問個清楚，志水卻無法自然地開口。明明想說的話一籮筐，但當自慰少女站在眼前時，她又被她的氣勢給壓過，不禁退縮。

聲音也僵硬得不得了。

最該擺在第一位的，是昨天營收的動向。這麼想的她於是開口提問：

「不、不用算那種東西啦！」

「沒有看男人眼光的女人，出社會之後會喫苦頭喔。」

「因爲西野同學只要有我就夠了。只有我才能接納他所有的一切，他的容身之處就只有我的身邊。只不過，實在沒想到會過分到這種地步呢，你們這羣生物還真是有夠醜陋的，竟然沒經過任何確認就讓他背黑鍋。」

就連現在，班長心中的注意力也全都灌注在如何將一連串騷動的責任轉嫁給西野上面。畢竟就算老實說明是蘿絲偷走的，這間學校內也不可能有半個同學會相信。

「那、那是……」

「也罷，託你們的福，成功讓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了，不過這好像也在短短一天之內破局了就是。難得感覺有機會成事的說……真是，你這人實在太礙事了，好想把你切碎扔去餵豬啊。」

「倒是我也有話想對你說喔。」

「這樣啊？看來你挺謙虛的嘛。」

「你啊，還真沒看男人的眼光呢。」

「要是敢把我的心意透漏給西野同學，我就殺了你喔。」

「唔……」

「利息應該要算多少纔好呢？」

「不、不必了。我就算維持現狀也完全沒問題！」

「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蘿、蘿絲……」

「咦？啊……不，那個……」

雙方無語地對峙着。

「剛纔？」

蘿絲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若無其事地開口。

哈囉～蘿絲！能像這樣朝蘿絲自在搭話的，是到昨天爲止的志水。方纔親眼目睹的癡態，讓她心中對於校園偶像的印象完全成爲了歷史。

「這很普通啦！」

另一方面，蘿絲則顯得毫不顧忌，一派輕鬆地問道：

就算被一個胯下垂着愛液的變態威脅要殺了自己，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壓力。真要說，就只是更凸顯對方××××的程度，讓人絕對不想靠近她。萬一對方威脅說要用下面的水噴自己怎麼辦？就志水而言，這點還比較令她擔心。

「哎呀，志水同學。」

「午、午安……」

於是志水也豁達了。她瞭解繼續講下去也沒用，愛情是盲目的。雖是自己過去也曾經驗過的事，但自己當時應該沒陷得這麼深。如此回顧了從前的班長，覺得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會喜歡西野。

「我、我纔不會說！你放一百個心啦！」

這聲略顯自暴自棄的呼喊，在樓頂不斷地迴響。

「沒、沒可能會迷上他吧？別開這種玩笑行不行！噁心死了！」

「你有什麼事嗎？」

歷經這短短的對話之後，志水得出了一項結論。

原來是這種事啊——滿臉這種感覺的蘿絲冷冷地回應道：

這個變態醜男控，你要怎麼補償我啊！這類想法不斷在心裏沸騰。

「唔……」

盯着在面前以嚴肅表情發此豪語的蘿絲，志水想不出任何回應的語句，畢竟自己壓根兒就沒起過妨礙的念頭。這種戀情我想都不想要，看都不想看，拜託你快點自己打包帶走——這纔是她的真心話。

綿延不絕的唾液，在竹籤與她的舌頭間勾勒出一座透明的橋樑。

「是說，你爲什麼要偷這筆錢……」

只不過，這也確確實實是名爲蘿絲·瑞普曼的女人的其中一個面相。

「……呃——是、是、是什麼？」

「什、什麼叫怎麼了，爲什麼……」

得知真相之後，更需要找出別的方法來爲此事收拾善後。

爲了達成當初的目的，志水硬是轉移了話題。

「你可以把錢還我嗎？犯人……是蘿絲同學沒錯吧？」

忍耐可能到達極限了吧，志水的嗓音兇暴了起來。

「好色喔～竟然偷窺別人的情事。」

這不是志水所知的蘿絲，她出口的話極爲冷漠。

也不知道是會錯了什麼意，面對啞口無言的志水，蘿絲拋出的下一個問題幾乎讓人以爲她突然瘋了。就接下問題的一方而言，她可以發誓只有這件事是無論出什麼狀況都不可能成立的展開。

「你究竟得知到什麼程度，又理解到什麼地步，這我不得而知。但，不管你涉入得有多深，我現在都要當場給你一句確實的回應。」

眼露兇光的蘿絲以尖銳的眼神望穿志水。

「明明只要再過上半個月，他的心就能屬於我了。」

咬緊的牙關甚至傳出嘰哩哩的聲響。

一如她所言，她現在似乎是打從心底憎恨着班長。

「真的是……今後該如何是好啊……」

「那、那種事情，你就算跟我說也……」

「啊，對了！」

「這次又是什麼啊？」

「噯，志水同學，你能不能聲援我和西野同學的戀情呀？日本的女性不是都很喜歡介入朋友的戀愛嗎？知曉前因後果的你，對我來說是個恰到好處的對象喔。」

「什……」

意想不到的提案。

志水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不是，那個，這、這是……」

「你班上的營收，我想怎麼處理就能夠怎麼處理喔。」

「唔……」

帶着甜美的微笑，校內地位頂層的居民朝志水逼近。

向前踏出一步。

從內褲中抽出的手指，現在也還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

遭到逼近的一方，對此完全無能爲力。

自口袋中抽出後，他的右手上出現了一個信封袋，外型與志水弄丟的如出一轍。裝在袋中的，則是數目與遺失的金額完全相同的營收。這是他特地跑了一趟銀行，把大鈔換成千元鈔票與銅板後湊成的。

「這麼說來，竹內同學纔是有何貴幹？」

一切都是爲了讓人生能迎向幸福、滿足的結局。

結果就在他返回外場的同時，出現了其他造訪教室的身影。

西野當然絲毫不打算安於現狀。他心意已決，明年自己一定也要站在這個場所。一生只得一次的高中生活，不能只有一項，爲了能擁有兩項、三項燦爛的回憶，他重新下定決心，給了自己新的目標。

◇　◆　◇

「……這樣啊。」

完美的校內環境對他的現充計劃而言是必須的。

然後，正因如此，他現在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使命。

「校慶期間我一直沒機會進來，教室明天就要收拾了，既然如此，就想說至少進來參觀一次也好。以同班同學而言，你不認爲這樣的心願天經地義嗎？」

「……我、我知道……了啦。」

「好啦，你快滾啦。」

「所以就叫你別這樣講話聽不懂啊！」

帥哥打算硬把西野趕出教室。

西野覺得自己是時候該退場了，於是收口離開教室。其實早在數天之前他就該退場了，但他已經錯過了時機，而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而且不知爲何是單獨行動。

「……真不簡單。」

竹內同學的手上正捏着一隻信封袋，花色與西野剛塞入紙箱間的如出一轍。因此，凡庸臉的注意力自然會往信封集中。發現對方的視線移往自己的手後，帥哥隨即將信封藏到了褲子口袋裏。

播放的音樂從慣例的民謠舞曲到曲風平緩的流行歌謠應有盡有。圍在營火周圍的學生們也都帶着開心的笑容隨着音樂搖盪身體。男女各自排成一圈，兩者重合，彼此牽手舞動的光景可謂世上最爲充實之物。

「呵呵，你這種識時務的好孩子我很喜歡喔。」

望向此景，凡庸臉若無其事地將手插進褲子口袋。

「真教人期待明年呢。」

當然，現場並沒有西野的身影。

就算今後的活動方針着重於校外，這點也絕對不變。再者，他也考慮過哪天在校外磨練到有能力了，就能衣錦還鄉重返校園。所以二年A班班上的麻煩事，對他而言是非得解決不可的課題。

對此視若無睹的西野，則是淡然地回話後起步離開。

「啊，竹內同學。」

「……挺不賴的嘛，竹內同學。」

接連兩日舉辦的津沼高中校慶落幕了。校外來場者自校內一掃而空，接下來將舉辦後夜祭。操場的一角堆有規模數公尺的四方型木材，木材點火之後，營火晚會便宣告開始。

朝通往走廊的出入口移動。

在班上呼聲極高的帥哥出現在眼前。

竹內同學的語調中夾雜了怒氣。

「那就掰了，竹內同學。」

「向男人道別，我這邊也是一點都不開心呀。」

「沒啊，我只是……」

「啊？喂！混蛋！你小子瞧不起人嗎！」

忿忿地咕噥之後，他便轉過身。

「惹你不愉快的話我謝罪。對不住了。」

「也罷，多出來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其中無論哪位同學都是顏值名列前茅，校內地位上層的居民。這種男女成隊依序交替對象的雙人舞，一旦混入中層以下的學生，事情就大條了。中層以下居民的職責，是負責在場上包圍上層居民，遠遠地眺望後夜祭主角們的交流。

望着裝潢華美的快閃咖啡廳，他深受感動地喃喃自語。

嘎啦嘎啦，啪唰。

對於早一步離開現場的西野而言，這是作夢也想不到的發展。

一連串動作極其自然。

偶爾也會出現忘了要自重的中下層同學混入其中，這樣的人在將來數個月，都得承受來自背後的閒話，甚至有可能發展成霸凌。尤其女同學更是重視這條潛規則。

「是說，你還在用那種方式講話喔？超煩的耶。」

西野立刻察覺到竹內同學的意圖。

就在這個瞬間，爲了成就蘿絲·瑞普曼的戀情，跨越班級隔閡的蘿絲＆志水聯盟成立了。

「喂，我問你在幹嘛？」

竹內同學還頗爲發自內心地不悅了起來。

無論在精神或社會層面都受到徹底的壓制。

從內場邁步離開。

位居校內地位最底層的他，就連混入中下層居民，眺望上層居民的舞姿都不被允許。他雖一度來到現場，仍在周圍向他投以狐疑的眼光後早早離去。

「……喔，是喔。」

「…………」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

夜幕低垂的教室。

「……再來就只剩封住那個女人的嘴。受不了，就會給我找麻煩。」

這樣的他，在後夜祭最高潮時，仍因心存牽掛而不欲立刻返家，在校內四處徘徊。最後他所抵達的，是已經人去樓空的二年A班教室。這是他在校慶舉辦期間，一步也不曾踏入，一度也不曾進入的場所。

他從外場走向內場。

「好好好——快點滾。給男人道別一點都不開心啦。」

小聲低語之後，西野愉快地踏上了歸途。

寧靜的放學後走廊，響起了門扉關上的巨響。

分隔內場與外場的隔板和裝在教室四周的類型不同，這個隔板後面設有簡易的調理空間，白天時同學們會在這個場所把紅茶端進端出，或將待洗餐具收進收出。

「該怎麼說，我也跟你想的差不多啦。別想太多啊。」

同時也在心中萌生了親近感，稍微有點開心。

「啥？你在說啥啊，喂！」

同一天，下午六點。

「…………」

「西野？你來這裏幹嘛？」

他將這袋信封塞入眼前大量堆起的紙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