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絲•瑞普曼這個N人〉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1.6萬 字
蘿絲·瑞普曼剛結束睽違三日的排泄,正於洗手間洗手。
她以洗手乳細心搓出泡沫,從指縫到指甲縫間仔細地塗滿雙手皮膚,並使勁用力搓揉,以確保沒有任何一微米的遺漏。使勁的程度簡直就像用削皮器在猛削弒親之仇的肉一般,露出極爲嚴肅的表情。
就這麼經過了十分鐘。
流個不停的水聲在洗手間內淡淡地響徹。
或許總算是滿意了吧,她表情顯得溫和了些,開始用水龍頭流出的水柱沖洗手上的泡沫。
就在沖洗到一半時,一小部分的指甲稍稍觸及了水龍頭。只見她的表情忽然扭曲到有如世界末日降臨。
「…………」
掌心再次淋上洗手乳,激烈地搓揉出泡沫。前一刻纔剛洗過手的她,現在又以更勝方纔的力道搓起手來。
再度經過了十分鐘。
這次她更慎重地以自來水沖掉泡沫,臉上滿是焦躁與悲傷,就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過了一會兒,泡沫全衝乾淨後,她伸手抓取毛巾。
拿起名牌布巾的她,先是擦拭起濡溼的指尖,再一路仔細擦乾手掌。由於沖水衝得激烈,就連室內服的袖子都被淋得整片溼答答。
「……麻煩,麻煩透了啦,這種事。」
地點是都內某間高級租貸公寓的房間內。
待雙手的水氣完全除去後,她才總算離開洗手間。
前前後後應該耗上了幾十分鐘。
出了洗手間的她,隨即將毛巾扔入洗衣籃。只要扔入這個以植物藤蔓編織而成的籃子裏,到了明天,就會被清洗乾淨並折得整整齊齊地回到房間內。而這一連串的舉動,就是她自搬來這座城鎮後,數個月來始終反覆執行的儀式之一。
「唉……」
她移動到客廳,一屁股坐上沙發。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置放於矮桌上的手機,於玻璃制的桌面上不停振盪,撞擊出嗡嗡嗡的聲響。顯示在畫面上的來電者,在前幾天纔剛碰過面。
話雖如此,對方可是轉來不到一個星期就登上校園偶像寶座的美少女,要主動向她攀談實在令人猶豫,結果直到現在都無法確認她的用意。
「……是在叫我去死嗎?」
浮現在西野腦海裏的,是與她發生撞擊的次數。自從名爲蘿絲的少女在數個月前轉學到隔壁班以來,無論是休息時間或放學後,甚至數班合上的體育課課堂中,各種時間地點都曾與她發生碰撞。
她將手機扔向沙發。
「…………」
「謝謝你。那我就先告辭嘍。」
「唔……」
「已經掌握好地點了。女孩會同時搬入,開始時刻是午夜零時準點。」
掛在出入口的鈴鐺發出喀啷的乾澀響聲,告知了客人的光臨。
對西野而言,蘿絲·瑞普曼就好比是一朵高嶺之花。既高雅,充滿知性又朝氣蓬勃,永遠是衆人的中心。給予她如此評價的除了西野,其他學生也不例外。甚至不僅校內,連附近學校都有她的傳聞。
「蘿絲,你要喝什麼?」
「那女的到底在幹嘛啦。她以爲這邊是費了多少心思一次又一次去接觸他的啊。結果讓人枯等三個多月,卻連約他談事都沒約成,是要無能到什麼地步纔會搞成這樣啦。」
『指望不了他,得自己上了。就連想約他談談都約不成。也沒辦法再等下去了,一大堆後來才談成的差事還在後頭排隊呢,而且全都遲不得。』
縱使是平日就以玩世不恭者自居的西野,內在仍然是個符合年紀的少年。
「有件事情希望能和你稍作確認……」
只是,再這樣置之不理也不是辦法,如此作想的他總算開了口:
「如果你有事情想談,這個嘛……就約明天放學後之類的,怎麼樣?」
接着倒上沙發的則是扔出手機的她。
就他而言,考慮到自身的境遇,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底。倘若自己的推測正確,那就算對方是校園的偶像,也必須進行應盡的對應。
西野擺起一如往常的冷酷表情目送她離去。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眼前的座位是雙人席。
『哎呀,你死得了嗎?』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露骨地表現出不耐煩的蘿絲。
迅速環顧店內後,蘿絲在偏內側的座位發現了眼熟的對象,於是快步移動過去。原打算爲她帶位而跨出幾步的女服務生,也在眼見此景後明白她是來赴約的,並向後轉身回廚房。
明明一身有如小學生的蘿莉體型,卻在校園生活的舉手投足裏,都流露出迷倒萬人的知性與包容力。每逢體育課,限定一小時化身雙馬尾的姿態,不知擊沉了多少蘿莉控。
『那就先這樣嘍,晚安。』
「別把我跟你這種色情狂相提並論好嗎?我可是打算在結婚前都守身如玉的。真不想被跟還沒出嫁就能張腿的來者不拒浪女混爲一談。」
「哎呀,對於想攻陷男士而言是個不錯的選擇喔。」
那是除了她之外,任誰也無法理解的怨言。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左晃。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左晃。
數個月以來首度展開的積極接觸。
然而,他下定決心的這番發言,卻無法傳入她的內心。
◇ ◆ ◇
「真受不了,那女的……」
美少女不耐煩地瞪起美女。被如此露骨地表示不悅之後,芙蘭西絲卡總算開始回應蘿絲的提問。
「給我咖啡。espresso的。」
「明白了。」
「不會,注意歸途安全……」
「啊,對不起!」
「……哎喲討厭,不要奇數好不好!」
「我只是在提醒蘿絲別遲到而已啊。」
『喂喂,是我啦。』
就連西野,也對她直到現在仍露出笑容的身影多少抱持着好感。即使如此,他還是認爲她終究是一個位於人生平行線上的對象。這份好感只是夾雜着死心的憧憬,享受遠遠眺望她的樂趣纔是正確的距離感。
「……知道了。」
大型的吊扇正一聲不發地緩緩旋轉。
「越是這種想法的女孩,越容易因爲一點小小契機萬劫不復呢。」
「……喂,我是蘿絲。」
「不就是你在催我嗎?還大費周章地連簡訊都寄來。」
至於西野五鄉則是後者。
隨後進入商業區域的一角,四周都是低層住商大樓的地段。蘿絲的目的地,就在這個遠離大馬路,人煙稀少的地區。下車步行十幾公尺後,她進了一家看來是個人經營的小咖啡廳。
這一連串儀式讓她耗上了將近一小時。
「這可以當作是你已經找到援手了嗎?」
「真是對不起,我正好有點趕時間。」
「…………」
「有哪個笨蛋會明知店家口味欠佳還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在目送之下告別的她,匆忙趕至樓梯口後,便迅速換下了校內鞋,跑步離開校園。並在穿過正門,跑上幾十公尺時隨手招來計程車,告知駕駛目的地,當了數公里的乘客。
「要是打算繼續這種無聊的問答,我就先走嘍?」
坐在她正前方的,就是前幾天現身在西野面前的金髮美女。就這間偏僻咖啡廳而言,她實屬高攀不起的貴客。緊身迷你裙包不住的豐滿大腿不停散發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尤其當她又大膽蹺着二郎腿,更教人難以別開視線。
『就等你明天放學後會合吧。老樣子在那家咖啡廳行嗎?』
「以爲是爲什麼要定成三下的啊?得重頭來過了。」
兩人間的對話,轉眼間便告結束。
「我想也是。會在這種時間打來的大概只有你了,芙蘭西絲卡。」
蘿絲拉出空的椅子就座。
「……這樣啊。」
被猛力扔出的手機,噗咻一聲埋入了椅墊的夾縫間。
這是第幾次了?
「這次的女孩應該有可愛一點吧?上次的再怎麼說都太糟糕了。」
「是嗎?謝謝你嘍。」
相較之下,女高中生的身長僅一百三十公分不到,更襯托出對方的女人味。明明雙方同爲白皮膚人種,卻徹頭徹尾地相反。看在不擅辨別外國人長相的亞洲人眼裏,或許就像一對年齡有段差異的姐妹也說不定。
一段平淡到極點的對話。才通話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雙方就幾乎同時掛斷。望着顯示在手機的上姓名及通話時間,蘿絲的表情因焦躁而扭曲。
若無其事地望向掛在房間的時鐘,時刻已超過午夜十二點。
「女僕?看來這次又是很惡趣味的情境嘛。」
「喝紅茶可以嗎?」
「不要緊,我沒特別放在心上。」
『雖然已經等上好段時間,但沒辦法了。明天就要開始處理那份案件。』
「哎呀,來得真快。」
「有準備配得上女僕的貨色了。」
「所以呢,現在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嗯。」
「這麼說來,你上次好像也這麼講呢。」
「給我住口!再繼續閒扯淡下去,小心我放棄委託走人喔!」
「……這女人……」
「哎呀,不點紅茶了嗎?上次還堅持非喝不可的說。」
「…………」
近來的女高中生總會在書包上裝飾胸章或鑰匙圈,她的書包上卻全然不見相關飾品。或許是因爲剛購買不久,甚至找不到污漬或傷痕,就像新的一樣乾淨。
那是在離開教室後不久,正要抵達樓梯口時發生的事。身體受到預料之外的撞擊。似乎是跑在他身後的某個人,整個身體撞上了他的肩膀。雖不至於摔倒,但徹底出奇不意的一擊仍不免令他腳步踉蹌。
車子一路開往都內爲數不多的商業區域。
脫口而出的是意義不明的自言自語。
把頭靠上椅背,仰望起天花板。
「對不起。我真的在趕時間,現在不太有空。」
就像要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一般,西野朝聲音的來源回頭。結果映入眼簾的,是蘿絲·瑞普曼的身影。手上提着學校指定書包的她,想必正和他一樣打算回家吧。
之後的一陣子,她都這樣仰坐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不斷重複着眨眼與左右擺頭的怪奇行徑。絲毫不掩飾臉上焦躁的表情,反覆延續着這種瘋××癲的舉動。
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蘿絲的表情當場僵住。雖然打算回嘴,卻連一句隨口呼嚨的俏皮話都擠不出來,就只是嘴巴幾度張了又合、張了又合。結果,就在這樣無言以對的過程中,電話的另一頭單方面傳來了指示。
「……天曉得。」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這天也一如昨日,津沼高中的授課結束,迎向放學時光。參加社團或課外活動的學生們急着前往指定活動地點。其他的學生不是手持書包陸續朝市區移動,就是踏上歸途。
他也不認爲多次碰撞只是偶然,一直對這點存疑。
「哎呀,你是能做這種選擇的立場嗎?」
「…………」
金髮美少女無言以對。
望着她啞口無言的模樣,迷你裙美女扭嘴露出一抹微笑。
「所以你明白了嗎?要現在直接過去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免了。我更衣一趟再出發。」
「嗯,那就有勞你多多關照嘍。準備好之後請通知一聲。」
「……知道了。」
稍微叮嚀幾句後,金髮美女自座位上起身,手邊留下內容物沒怎麼減少的咖啡杯。隨即拿起置於桌面的賬單,俐落將帳結清,還不忘幫蘿絲點杯紅茶。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隔着櫃檯鞠躬的是該店的店長。
紅茶不好喝、咖啡也不好喝、沒有亮眼的商品、更不在優良地段,甚至連裝潢也不起眼。一連串因素加持下,就算時值下午茶時段,店內也總是門可羅雀。之所以這樣還能不倒店,全因爲這位店長是出於興趣在經營這家店。
「受不了,每件差事都這麼麻煩,真教人沒勁。」
繼美女之後,蘿絲也喃喃自語地自座位上起身。
從錢包中取出用來代替小費的五百圓硬幣,緩緩放上桌。
隨後開始以食指撫摸硬幣。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爲何再度就座。
纔剛這樣覺得,她又馬上起身,以中指開始撫摸硬幣。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爲何再度就座。
纔剛這樣覺得,她又馬上起身,以無名指開始撫摸硬幣。
「我是覺得事情看來不太單純,結果真的並不單純是吧。」
事態至此,西野總算理解了狀況。
剩下的第三人則不管前兩人,繼續舉槍逼近蘿絲。
相較之下,蘿絲這副模樣就像在騎機車時摔車,被甩到柏油路上的騎士,自是不免招來路人搭話。三成的關心,七成的邪念。而這十成全遭到無視,她只是殺氣騰騰地持續前行。
「什……」
「要走人嘍。」
「咿……」
子彈於現場擊發了兩次、三次。其中一發命中了蘿絲的大腿。隨着噗咻的聲音傳出,她也重重朝地面倒下,同時以頭部撞上身旁的垃圾箱。猛力翻倒的藍色塑膠水桶內的廢棄物灑了滿地。
目睹如此衝擊光景,蘿絲輕嚥了一口氣。
當她推門走向店外——
話雖如此,畢竟也曾與對方交談過。說得更深入點還是同校的同學。萬一在今晚出了什麼差錯,讓明天全校集會在結束前多出默哀的時間,就算是西野也難免心裏不痛快。
◇ ◆ ◇
「話說回來,那個是?」
後者直接斃命。
喀啷叩嚨。
偏偏日前又將手頭僅剩的量全部喂光,導致今天無法喂寵物喫飯。
至於被公主抱的一方,看來是直到這一刻爲止都沒察覺到他的存在。突然竄出的同學身影令她目瞪口呆。
當蘿絲的身影於建築物後方消失時,西野也做出了結論。
「這樣比較省時間。」
一路上都在黑暗夜空中飛行。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若問起爲什麼會飛,就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像鳥在天上飛一樣,凡庸臉少年也自然地翱翔天際。背上既沒有生出翅膀,也不需要上下襬動手臂,就只是俐落又平穩地在天空靜靜飛行。
西野邊回想同居人喜愛的款式邊自言自語。那是在過去歷經多番嘗試後得出的結論,也是近幾個月來選購時情有獨鍾的名牌產品。雖說對方是一隻小動物,仍是西野爲數不多的朋友,因此關於這點他並不打算妥協。
然而,就在距離命中只剩數公分的距離時,子彈突然硬生生靜止在半空中。
「等等,我……我自己站得起來啦!」
他立刻蹴地猛跳,縱身一躍至蘿絲身旁。一瞬間便穿越十幾公尺的距離。並在單膝跪地的同時,以雙手接在對方的背部與後膝之下,順勢將她的身體抱入懷中。一連串動作之快,甚至沒花上幾秒鐘。
「我出外打算購物,就看到你步履蹣跚地走在街上。」
「爲……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那是在幹嘛?」
因爲比起膚色、髮色與眼瞳色,她現在穿的全包緊身膠衣更爲醒目。不但於各處充斥破損與脫解,那些地方更有傷口露出在外。以這種荳蔻年華的女孩上街而言,實在是有失體統的模樣。腰部還纏着好似圍裙類衣物的碎片。
原本集中在寵物餐點上的意識,現在被路過的同學給吸走了。
蘿絲一邊隨口應答,一邊自懷中取出手槍。以單手朝逼近而來的三名男子開炮。第一發命中了跑在前頭的男人大腿,第二發則擊中追在其後方的男人頭部,雙雙命中目標,彈無虛發。
「咦,怎……怎麼……」
行進目標是前方高樓大廈間的小巷。這是條路寬僅二米左右,連汽車都不易穿越的小路,甚至是否堪稱爲路都有待商榷。而在直直地行進約五十公尺後,接到了別條大通道。
是蘿絲·瑞普曼。
背後傳來的是掛在出入口的鈴鐺響聲,以及店長悠閒的招呼。
「呃……嗯……是啊,真是抱歉呢。」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爲何再度就座。
「懂得怎麼使槍嗎?不簡單。」
行進的方向避開了人煙,一路延伸到小巷子裏去。
一旦中彈必死無疑。
前者當場倒下,按住大腿發出呻吟。
「也沒那麼了不起啦。」
目標地點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綜合折扣商店。對現在的西野而言,在該店購入倉鼠的飼料乃是優先於一切的事項。因爲這陣子較爲忙碌,儲備的飼料已經耗盡了。
美少女以極爲嚴肅之表情走在道路上。身爲金髮白人的她,縱使只是不經意瞥見仍相當搶眼。近年來政府雖刻意大力施行能更加吸引外國移民的政策,但流入的多半是亞洲人,白人的外表還是比較顯眼。
替同居人準備餐點,對他而言還算一項頗爲重要的任務。但話又說回來,單是一晚放着不管其實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飼料的確是空了,但水槽內仍有充足的水分,應該可以撐上兩三天。
當重複三遍這套動作之後,她才終於離席。
「誰知道?八成是哪兒僱來的保鑣吧。」
最後抵達的,是去年纔剛竣工,以外國人爲客羣的高級租貸公寓的房間。這是業界最大的不動產公司于都內販賣的知名品牌系列,就算是最便宜的單房公寓,每月繳交的分期金額也超過七位數,就是這麼令人讚歎的房屋。
蘿絲一副對眼前發生的事難以置信的模樣。
下一瞬間,目標的身體即左右分斷。
就在即將被店長髮現時,千鈞一髮自現場脫離。
「…………」
路上沒有其他行人,西野很快便發現了蘿絲。
簡短通達之後,西野再度將左手伸回蘿絲後膝。
這時,第三人的手槍傳出「砰咻」的微弱聲響,朝蘿絲的眉心射出了子彈。
「…………」
「咕……」
「別在意。不成問題。」
「……是遭到了追殺嗎?」
「那個是……」
在她的強韌意志影響下,於自宅以外地點所進行的儀式被縮短至極限。在自宅恐怕至少得重複上二十遍的龐大內容,能僅以一位數的動作量便交差,這對當事人而言也是相當罕見的案例。
「這樣就結束了。」
不顧她的抗議,西野跨出步伐。
就在這樣漫步的過程中,忽然有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取而代之的,只有彈出的彈殼接連滾落地面的撞擊聲。
就在前方距離十幾公尺處。
是三個身着西裝的拉丁系壯男,無一例外都武裝着槍械。登場後隨即以槍枝瞄準蘿絲,毫不遲疑地開火。槍上恐怕是裝了消音裝置,並未傳出原本應有的震耳欲聾響聲。
從胯下到脊椎一路俐落地斷開,身體左右分家的第三名男性,還來不及發出呻吟就倒向地面。自身體斷面噴出的大量鮮血,將周遭染得一片通紅。甚至流經數公尺,蔓延至他們的腳邊。
「……希望同牌產品還沒到預購無門的程度。」
這段期間內,表情都顯得嚴肅到極點。
蘿絲裙子裏露出的大腿,正從中央的彈痕流血不止,根本無法在這種狀態下搭乘大衆交通工具。更何況她懷裏還有裝填了實彈的手槍,只要稍一不慎給人瞧見就完蛋了。結果,就演變成西野抱着她飛上天空。
而下手的他,則依舊不帶絲毫慌張之情,平靜自若地接話:
正當西野開口打算搭話時,從通道對面出現了幾道人影。
距離被認定爲×××只剩五秒。
目擊到子彈停止的瞬間時,蘿絲驚覺有異,隨後看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不成聲的哀號才脫口而出。眼前的子彈連彈頭上被膛線所擦出的刻痕,以及前方的平滑尖端都清晰可見。
西野按蘿絲的指引,往她的自宅移動。
他自她的後膝抽出左手,揮向剩下的第三人。當手臂自下往上一甩,透明的不明物體便應聲飛起。一陣沉重的「嗡」聲傳遍了附近,那是有如響徹丹田內側的粗重響聲。
所以,爲了心愛的寵物,西野只好動身出外購物。
然後抱着她起身。
他與她就在這裏展開互動。
就像是割開了一個巨大的水球似的。
「呃……嗯,似乎這樣比較好。」
在葉縫間泄出的陽光照射下,本日的咖啡廳生意依舊如鈴音般乾澀。
凡庸臉少年轉眼便離開了現場。
西野快步踏出了步伐。
保證當場死亡的一擊。
要裝作沒看見也不是不行。
只不過,現在的她就算撇除上述因素,仍舊教人矚目有加。
「……那還真是相當了不得的巧合呢。」
她正以孱弱的步伐緩緩行走。或許是已經連支撐自己的體重都很辛苦,她用手按着路旁大廈的牆面,好不容易纔維持住站姿。緩慢向前邁出的步伐,也顯得舉步維艱。
◇ ◆ ◇
西野開始稍作思考。思考該採取何種行動。
那天,西野正爲了購入寵物的飼料而漫步於夜晚的街道。
至於西野,則顯得泰然自若。
被她吸引視線的,除他之外也不在少數。像是爲了搭迫在眉睫的末班車而趕往車站的上班族、勤於拉客的風化業皮條客、前往俱樂部的衣着氣派女性、爲追求這類女性而在街上闊步的外貌粗獷男子等等。
「…………」
「……看來事態有點不好收拾啊。」

「原來如此,具有再生能力啊。」
「……和你的力量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吧。」
「是所謂的再生者嗎?」
「要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啦。」
面對西野的發言,她有如自嘲般回應。
看來她對此特質沒有抱持太正面的感覺。
「光是有這番能耐已十分了得,沒必要刻意如此謙虛。」
「是嗎?謝謝你。」
方纔抵達目的地時,蘿絲的傷便已完全痊癒。雖然各處仍血跡斑斑,卻已看不見槍傷。在數分鐘前才確認存在的傷痕,如今已不復存在,這對平庸臉少年而言也是預料外的發展。
發展的結果,就是這一連串對話。
「……該怎麼說纔好……那個,真的是承蒙你幫了大忙。」
蘿絲就像要打圓場似的說道。
她現在就坐在自宅客廳沙發上,正面擺有玻璃制的矮桌,西野則隔着這張矮桌,面對面坐在對側沙發,兩方都是寬幅三人座。
正因是採行了寬敞設計的大格局客廳,纔能有如此奢侈擺設。
「無所謂,我不介意。」
受到對方出言致謝,他回以一如往常的平淡態度。
對西野而言,這也並非第一次面對像她這樣具備不可思議能力的人。或許正因如此,他也不顯得特別驚訝,就只是迅速進入狀況,不作額外的深究,始終以沉靜平穩的感覺與她互動。
相對的,蘿絲則顯得坐立不安。
「那個……」
身體不時發抖,大腿也忸怩地左右磨蹭,想來是在正狼狽時受到搭救這點,立場上對她而言不太方便,害她有點不自在吧。這副害羞着接話的模樣,與平日在校內看到的她,感覺上就連舉止都有所出入。
對這間普通至極的學校而言,他的存在是僅次於蘿絲的不凡之處。
「做生意用的?是什麼意思呀?」
不只是他,原本在第二體育館享受桌球時光的所有人,意識現在全都集中在身着籃球球衣的她身上。一頭過腰的長金髮今日以髮圈綁成了雙馬尾,爲拜見這身限時專用造型,甚至會有其他年級的學生在課堂上向老師謊稱要去廁所。
客廳的門扉開啓後關閉,發出輕弱的「磅當」聲。
「……並不會。」
翌日,第一堂課是班級合上的體育課。
男生大部分都流向足球或籃球。
「若你想捉弄人,就該從如何挑選對象開始學起。再來,我對於這類玩笑最爲深惡痛絕。要是無論如何都想炒熱氣氛,抱歉還請你另尋高明。」
纔剛現身不久,就集周遭意識於一身的美少女,那就是蘿絲·瑞普曼在這間學校裏的地位。而這樣的她,看來似乎有事要找西野。只見她站到以體育坐姿休息的凡庸臉少年面前,開始高聲搭話。
校方慣例是將每學年班級均分,採四班合上方式授課。本學期的體育課有足球、籃球、排球與桌球等項目供選擇,亦即文科省指定的學習指導要領中規定之球類項目。
無論是男是女,既有擅長運動身體的人,就有不擅長的人。讓前者可以力爭上游,後者可以待在下游按自己步調學習。重點是應當給予他們自己選擇要流向何處的空間。體育課就用這種感覺教學等等。
「呃,那個……」
西野行進的目標,是連接客廳與走廊的門扉。
二十來歲時還會被叫作年輕人,但只要一過三十,馬上就會被喚作中年大叔。年過四十便連發線也將開始稀疏,變成噁心的禿頭大叔。再到五十、六十出頭,就成爲平凡老人家。他有如宿命般凡庸的外表,就是如此地毫無可向人誇耀之處。
話雖如此,知曉此事的只有以副校長爲首的部分教職人員。對學生們而言,他就只是隨處可見的一名禿頭大叔。了不起也只是部分社會歷練較高的學生會覺得「以校長而言他似乎有點太年輕了」而已。
「得讓自己不會被人給看扁纔行。」
所以今天的他也與上週無異,一如往常以體育坐姿坐在第二體育館的角落,打算安穩清閒地度過下課鐘聲響起之前的時光。
「……今天叨擾了。」
這就是西野的顏值。
就算在日常生活中還算可以象徵平凡的程度,一旦面對這種稍微有點特殊的情況,就變得與醜男半斤八兩,只有各種教人不忍直視的地方會被凸顯,給現場帶來無可排解的突兀感。
「啊……不,那個,可是……」
「……這邊是做生意用的。」
兩個連名字都不記得的男生。
在這種背景加持下,每年不擅長運動的女學生及放棄女性關係的柔弱豆芽菜男都會流向桌球,特別是後者對桌球灌注的熱情可謂非比尋常。桌球至上,最愛桌球,桌球超輕鬆。因爲周圍都沒有現充,所以能度過至高無上的平穩時光。
至於女生則大多流往排球或桌球。
「啊……喔……」
這就是他的日常。
正因如此,在這種非日常狀況下,那份凡庸格外醒目。
只要在學生時期懂得注重儀容、懂得注重異性、懂得注重世間常理,就有六成左右的人可以交到女朋友,談一場正經的戀愛,經歷性行爲,最終結婚成家,就是這種程度的凡庸臉。然而,只要疏忽了其中任何一項,便永世不得破處。
「等……等等!」
只要呆望這副場景,想着課堂時間怎麼不快點結束,就能度過平穩的時光。換作在教室上課的話,還可以眺望教科書殺時間,唯獨體育課無計可施,是個只能無所事事的閒暇時段。
然後,在幾經煩惱之末,脫口而出的是這句話:
於現代日本外貌中佔有絕對多數的長相。
毫不遲疑地從沙發上起身。
「嫌礙事的話我就脫掉嘍。」
必須得趕快返回繁華街,買到錯失購入機會的寵物飼料纔行。對於沒半個朋友,自稱孤獨一匹狼的他而言,若要舉出還有誰能讓他真心相待,那就是養在房間籠子裏,現在正餓着肚子的那隻倉鼠而已了。
回覆的西野顯得有點傻眼。
「嗯。」
「爲什麼要救我?」
女生們則抱着程度不低的嫉妒心,但也湧現更勝嫉妒的憧憬。
「那反應再怎麼說都太讓人心寒嘍。」
「……明天還得上學,我想早點就寢。」
然而偏偏就在今天,在這樣的他面前出現了一名來訪者。
更遑論足不出戶,沒怎麼在運動,整天駝背的他了。在不久的將來,脊椎彎曲併發胃下垂,痛失去處的內臟更被向下推擠,讓貧困體型在數年後更加登峯造極。這種預測實現的可能性還真不低。
正是這樣的校長如此說道——
「穿着那身籃球球衣打嗎?」
然後,西野也正是這種失敗組的一員。
桌球正是校園失敗組的綠洲,大概是這種感覺。
徹頭徹尾的亞洲凡庸臉少年。
尤其是站在蘿絲這樣的美少女身旁,他的存在簡直就像個玩笑。就算是金屬製的真槍,到他手上也會令人產生「是不是變成塑膠模型槍了」的錯覺,就是凡庸到這種程度的長相。
「…………」
對於毫無意願在體育課力爭上游的凡庸臉少年而言,這是絕不可錯過的選擇。畢竟哪有可能跟人家打什麼足球籃球的,連規則都沒幾條在心裏有個底,帶球走步正合我意。根本沒有選擇其他項目的餘地。
結果就是現在的項目選擇模式。
◇ ◆ ◇
面對如此過於唐突的提案,根本不可能舉出合理的解釋。
髮梢隨着她一舉一動搖曳生姿的景象,着實只有美麗兩字可言。
「不,沒有,不是這個意思……」
「你講話的方式和在學校時不同呢。感覺上好像變得比較像在打官腔。」
到底什麼不是這樣,西野根本無法判斷。
冷淡回應後便邁出步伐。
西野做出的判斷,就是她這番提議只是玩笑,是找不到話題的她,爲了緩和氣氛而說出的,類似應酬的場面話。
她非常有活力。遠比他有活力好幾倍。
大部分男生的視線都無法抗拒這姿態的吸引力。
家主的咕噥也不起任何作用。
只不過,一度習慣桌球的安穩後,結果就是桌球至上。
不知爲何身着藍球球衣的這名來訪者找到了他,並出聲搭話。
「…………」
相對於態度冷淡的西野,答話的她回得有點猜疑。
「是……是這樣嗎?」
現在就任該校校長的男子,是校園地位最底層出身的高學歷少爺。以優秀成績畢業於凡校後,升學至都內有名國立大學的他,原本應該是能以更高職位爲目標的升遷型好手。
就是這麼至極普通的凡庸臉少年。隨處可見的凡庸臉少年。
「不好意思,我無意任憑他人指使。」
他的精神正爲安穩的桌球空間所吞沒。
只是,像這樣彼此互拋場面話的狀況,對他而言已是稀鬆平常之事。畢竟外表是如此亞洲、如此平庸,無論到哪兒去都會被看輕。拜此之賜,他相當擅於應付這類場面。
出現在他正前方的,是在體操服上方再套上籃球用球衣,擺着雙腿大開站姿的女學生。
他的顏值就是這麼平凡至極。一對單眼皮配上參差不齊的齒列,再搭以稍微突出的顴骨。外表絕對稱不上是帥哥,但也還不到會被批爲其貌不揚的地步。一個班級裏別說一個,至少會有數個這樣的存在,校園地位中層的一分子。
「碰巧的。沒什麼特別用意。」
好比在教室看到的他,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學生;好比在畢業紀念冊看到的他,就是個比往常醜上三成的醜男;好比在浴室鏡子裏看到的他,或許有機會像個帥哥。即使如此,實際在光天化日下看到的他,果然還是個凡庸臉少年。
也就是蘿絲。
「咦,啊!等……等等嘛!不是這樣啦!等一等!」
有如要試着察言觀色一般,蘿絲戰戰兢兢地接話。
這就是他前年入學,今年將累積滿兩年的高中生活的一小部分,也是他與去年以同樣方式度過的初秋球技課程的課堂光景。回憶剛入學時,相較於其他嚷嚷着籃球啦足球啊的男同學們,他也並非毫無任何想法,甚至還有些許動心。
連一公釐都不飄移的堅定眼神,直直地望着西野。
「哎呀,明明就在嘛。」
蘿絲不知該做何回應而困擾。
正在桌球檯上乒乒乓乓互有往來的是別班同學。
「啊,等……」
「怎麼呆坐在這種地方,該不會身體不舒服吧?」
「…………」
手上還握着兩支橫拍用的桌球拍。
「要來打幾場桌球嗎?」
更遑論當對方跟自己是同行的時候。
第二體育館,陳列桌球檯的某個邊角,他正以體育坐姿勇敢地呆坐角落。
蘿絲高聲喊住了這樣的他。
這是凡庸臉本來無法挑戰的領域。
體育課不將男女分班的一大理由乃出自校長的意思。
不經意浮現在他腦裏的,是故意裸露乳溝的芙蘭西絲卡身影。這也更增添了他的煩躁,雖明白錯不在眼前的對象身上,但他無論如何就是討厭她。
美少女支支吾吾地,焦急無比地咕噥着。
聽到他的答覆,蘿絲隨即顯得明白一切。
「…………」
再說得深入點,他既非懂得注重儀容的類型,也非懂得體貼異性的類型,更非懂得注重世間常理的類型。或許是受出身影響,他的個性就是界線分明,自己是自己,他人是他人。
「要……要不要在這裏過夜?」
簡短扼要地拒絕後,凡庸臉少年便離開了蘿絲住處。
有活力到當場開始脫起球衣。若是胸脯較有分量的女學生,應該可以趁上衣下襬扯離胸口時,拜見到乳房晃動的模樣吧。但她是位超高中生級的蘿莉塔,能看到的只有衣物擦過平坦胸口的光景。
在她雙手揪住球衣往上提時,體育服也被一併向上掀起,令肚臍出現在他的正前方伸手可及的位置。緊緻且帶有適量腹肌,並於中央點綴着端正肚臍的腹部,道出了她勤於運動的日常生活。
蘿絲脫下球衣後,便將球衣扔往牆邊,再度向他發出邀請。
「來吧,一起來打桌球。」
「……放着籃球不管無所謂嗎?」
「今天就是想打桌球呀。」
「…………」
到底是有多想打桌球——西野心中如此作想。
蘿絲這名少女,在這間學校是知名度最高的人物。是稱作校園偶像也不爲過的存在。或者該說早已數度被人如此膜拜。因此,其一舉一動當然會引起其他學生的矚目。對於討厭高調行事的西野而言,實在有點不知所措。
「那頭還不少成羣結隊的女生,試着邀請她們如何?」
西野以視線指引的位置,有羣集中在一塊的桌球女子。她們的視線也停留在突如其來造訪的蘿絲身上。
不過,比她們更加在意蘿絲的,則是男生們。
校園偶像造訪不見天日者的巢穴,這項事實造成了所有人的動搖。
「喂,蘿絲美眉爲啥會跑來這啦?」「她選的是籃球課沒錯吧?」「我之前有跑去第一體育館觀摩過她喔。」「她穿運動短褲超可愛的對吧。」「是說,她幹嘛跟西野那傢伙說話啊?」「西野說的是那個人?」「對啊,那個A班的。」「每次都坐在角落的那個對吧。」
眺望着西野與蘿絲兩人交談的景象,四面八方開始交頭接耳。其中一大半都圍繞在校園偶像會什麼會跟不起眼男同學對話這一點。
至於女同學的意識,則大半都集中在蘿絲個人身上。
「蘿絲果然超級可愛的。」「那頭金髮羨慕死人家了啦。」「就是說嘛。給人一種看清日本人極限在哪的感覺耶。」「咦~?會嗎?可愛是可愛,但沒那麼誇張吧。」「你看那大腿,不會想摸一把嗎?」「我可能不太擅長面對外國系的吧。」「好想要這種妹妹喔。」「啊,我也是我也是。」
彼此交談的內容,也大多以她本身的話題爲中心。比起在場的男同學們,她們看待人際關係的態度是稍微嚴格了點,因此壓根兒都沒認爲西野與蘿絲間會有些什麼。
此外,畢竟身爲同性,多少存在些羨慕與嫉妒。
膚色、髮色、眼瞳色,由於在色彩上有各種差異存在,所以無論是好是壞,在這間學校就是會引起矚目。這就是蘿絲這名少女。
這麼做不但是她的意思,也是明日起預備要一起參加準備工作的女同學們的統一意志。
「咕……」
她先是環伺教室一圈,再於面前雙手合十擺出拜託的樣子。
去年他因有要事在身而缺席。
「就像老師說的,下週開始就要進行校慶的準備,今年我們要辦的活動準備起來比較耗時,所以我想趁現在募集有志之士,利用本週末,也就是從明天週六起儘早開工!」
因此,對他抱持憧憬的女同學不在少數。有鑑於此,這項祕密任務採行讓多位女同學同時參加的自由狩獵風格。志水本身也是榜上有名的頭號參加者。就在昨晚,多位女生纔剛簽訂「無論最後得標者是誰,都不得心存怨恨」的祕密條款。
聽到志水與男同學的對話,西野弄清了今年班上要辦的活動。
「……知道了。」
「不好意思,你們還在開班會嗎?」
就連校慶的準備相關工作等等,本質上其實也是爲了解決班上女生因搶奪他導致的各種糾紛,而將提案具體化之後的產物。竹內同學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還不是一樣。那不然來做個了斷嘛。行啊,那沒道理放着校慶不用。大概就這種感覺。
◇ ◆ ◇
「他在這個班上對吧?等等,他就在那邊嘛。」
姓名是志水知佳子。
「……若有要事相談,等放學後再說。」
就在進展得正火熱時,突然有人打開了位於教室後方的門。
換言之,這對西野而言,是在與他壓根兒無關的世界中所發生的事。
「…………」
脫色成茶色的中長狼發是他的註冊商標。深邃的五官再加上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讓他比高中二年級這項實際年齡顯得更具威嚴與知性。
正當他萌生如此疑問時,一位同學站上了級任導師方纔站立的講臺。那是在同個班級就學的女同學。既是班級的中心人物,也是以班長身份一肩扛起應盡責任的人。
就在這段時間內,又有數位被選拔爲助手的弟兄脫穎而出。
從走廊探頭的人無他,正是蘿絲。
充滿朝氣的聲音響徹了教室。
「我有點事要找西野同學。」
這是語調稍微低了幾頻的,他自稱做生意時使用的口氣。
「週末就要開工你是認真的嗎!」
其他同學都顯得緊張不已。
「沒啦,不是這麼回事。」

而班上女同學們的這項企圖,對於特別不擅於察覺異性微妙心境的沒人緣男同學們,自是沒有發現的理由。能夠理解女同學想法的,只有部分特別懂得察言觀色的校內地位高層成員。他們也都掛着一副「真是夠了,又是竹內喔」的表情在觀望這一切,顯得有點不滿。值得一提的是,事件當事人竹內則始終秉持着佯裝不知情的態度。
對普通的高中而言,這是隨處可見的活動之一。
與課堂上在第二體育館碰面的狀況不同,這次是特地到放學後的教室來接他。於是不只男同學,就連女同學也被捲入騷動,教室內各種臆測此起彼落。
「慢着慢着,剛纔那是怎麼回事?」「蘿絲爲啥會跟西野那種貨色在一起?」「不是吧!」「應該只是同個社團吧?」「不可能啊,記得西野是回家社的耶!」「這樣嗎?是說你怎麼那麼清楚?你跟他好?」「屁啦,我只是看到他每次都爆速回家,我也回家社啊。」「唔哇,超讓人在意的耶——」
她又活力充沛地回答。
外表的可愛程度在同學年裏可排進前五名。頂着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典型烏黑中長直髮。修長的睫毛配上大眼眸,再加上緊緻苗條的身段,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課外活動參加的是游泳社。
志水以清晰的口吻繼續說明。
迅速判讀出她的用意之後,西野的意識就已從教室中轉開。癡癡地望向窗外,一邊思考着該上哪買今天的晚飯。便利商店的便當已經喫膩了,所以差不多該開發其他便當店了等等。
「那麼,田邊、鈴木和山田,還有竹內同學,請多指教嘍!之後大家會一起開會討論,所以如果你們社團活動結束後能回教室一趟,我會很高興喔。啊,要是會拖到比較晚,再麻煩通知我一聲嘍!」
「……抱歉,恕我離席如廁。」
「現在可以嗎?」
「也對……」
他也是同學年中最受異性歡迎的男同學。
「哎呀……」
「所以就是這樣,願意提供協助的帥哥,請舉個手吧!」
一位男生出聲問道。
志水以一派輕鬆的口吻向蘿絲問道。
他趕緊起身,朝第二體育館的出入口走去。
校慶的討論沸沸揚揚地進展。
正如其發言所示,下下星期的頭兩天,就是津沼高中預定舉行校慶的日子。爲因應此活動,下週起一週內的放學時間,將作爲準備校慶用的工作時間。一般而言,各年級都會以班級或社團爲單位,進行某種形式的籌備。
在級任導師離去,大家都準備離校返家的教室裏,她繼續說道:
無論男生女生,都對於關上的後門外側有何發展,充滿各式各樣的想象。
當場舉了白旗的是西野。
「別在意別在意!我們只是在討論校慶的事情。下課鐘也敲了,老師也都回辦公室了。所以說,有什麼事?還是說要找誰嗎?」
「cosplay咖啡廳嗎……」
「咦,蘿絲同學?有什麼事嗎?」
聽到同學的提問,志水依舊精神奕奕地答覆。
西野則對這樣的她,用他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被提名的是兩位男同學。
「唔哇——不要突然提高門檻啊~」
遭到衆人矚目,令西野感到很不自在。
受到教室裏這麼多人的矚目,她有點猶豫該作何反應。
然而換作凡庸臉少年,無異就是在逼他來場高難度的放手一搏。
教室中眺望此景的所有人都難掩驚訝之情。爲什麼她會有事要找西野這種貨色?就算沒有實際聽到聲音,光是看過表情,就能清清楚楚理解每個人心裏都是這樣的想法,就連方纔於話題中提過的帥哥軍團也不例外。
這是自教室離去前,級任導師叮嚀的語句。
「是要辦cosplay咖啡廳對吧?」
當她嘎啦啦地拉開教室後門,才發現明明就已放學,同學們卻不知怎地都還坐在位子上,而教室內也不見教師身影,因此自然有大量視線開始往她集中。令她略顯不知所措。
「啊,等等嘛!」
「咦?」
竹內同學是班上首屈一指的帥哥。
這麼說來,今年大家打算籌畫什麼?
「只有兩人的話還是不夠,拜託再來兩個志願者!」
迅速點了頭,西野自座位起身。
志水也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樣,將兩人的名字寫在黑板上。
「……怎麼了?」
西野低聲咕噥着。
想來是判斷繼續這樣下去不妥吧。
隨後,喧譁聲傳遍了整層樓層。
「因爲,你不是說等放學再談嗎?」
兩人在校園地位裏都是位於上層的帥哥。是有自覺且公認的帥哥。正因本人也理解自己坐擁帥哥地位,才能像這樣大方出聲回應,向女生表態要求大家選擇我這個大帥哥。
蘿絲反射性起步要朝他身後追去。
「這樣嗎?可是總覺得……」
似乎是判斷這樣選擇能將被害減至最低。他隨手提起掛在桌邊的書包後,就跟蘿絲一起離開了教室。嘎啦嘎啦,啪唰。方纔一直大開的教室後門,在兩人離開的同時被關了起來。
聽不慣的姓氏讓志水的頭腦突然停止運轉。
「……校慶嗎?」
若是從志水口中提名的田邊、鈴木、山田之流的人物,一定能隨便打發應付這個場面吧。畢竟他們是二年A班的帥哥層成員,具備配得上身份的交流能力。
對男女關係特別感興趣的後者,大多顯得想探聽蘿絲真正的想法。畢竟外貌優於自己的同性,願意與等級低於自己男友的男性共結連理,對她們而言是一樁美不勝收的好事,值得幸災樂禍。
只見她毫不避諱地走入教室,旁若無人地穿越桌子間的通道,走向自己剛點名的對象。正好形成坐在椅子上的西野與站在一旁的蘿絲面對面的光景。
爲何幾時不挑非挑現在不可。凡庸臉少年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當天,在放學前的班會上——
「啊,田邊和鈴木願意幫忙嗎?謝謝~」
在校慶籌辦cosplay咖啡廳,算是相關活動中的王道。無論是十來歲青少年滿溢而出的自我表現欲、變身欲、對異性的興趣,或是其他諸多願望,都能男女雙方一舉滿足,堪稱一項優秀無比的選擇。
理所當然,連站在講臺上的志水也將意識轉向了蘿絲。站在教室前後兩方的她們,彼此視線就這麼交會。面對正煩惱該如何是好的蘿絲,志水以替她開話解圍的形式,率先朝她開口﹕
「認真的喔!」
「好了,大家聽我說聽我說~!」
八成是順利保住了想要的帥哥吧。志水的臉上浮現燦爛笑容,還不時可以看見幾名擺出勝利動作的女同學。事實上,本案件還存在着一項與校慶毫無半點關係的祕密任務,那就是讓班上女生的戀愛開花結果,而其目標便是竹內同學。
「真假啊?這樣的話……哎喲~我這種的根本就不能報名了嘛~」
「對啊對啊!所以很多細節都會想講究點對吧!」
「下週就開始進入準備校慶的時間了。我想應該也會出現放學後爲了進行準備工作留到比較晚的情形,但千萬不要在學校過夜。記住老師們都預定在晚間九點左右巡視。還有使用工具時要注意,尤其是火跟藥品類。」
於是蘿絲也在輕輕瞄了西野一眼之後答覆:
「所以說呢,有沒有願意主動提供協助的男生啊?女生的人手已經足夠了,剩下就是比較粗重的工作,所以希望能有三四個男生幫忙。主要就是搬東西之類的,大概是這樣!」
或許因爲對方是個連外表都可愛的少女吧,原本打算起身離席的男同學們,都乖乖坐回座位聽她發言。至於女同學們,似乎事前就已經私下談妥,正靜靜地觀望事情發展。
至於其視線的着眼點,則總是落在班上顏值優異的帥哥座位附近。一瞥一瞥地,輕描淡寫地投向田邊與鈴木之外的兩三名目標人選身旁。
至於以下半身思考的前者,則是妒意高漲,尤其是跟西野同屬凡庸臉階層的成員攻訐得特別強烈。反而是帥哥階層或許是自尊心使然,先不提本意如何,至少外表看起來很冷靜,只將疑問掛在嘴邊。
不在上述範疇內的,則是不分性別,因長相喫盡苦頭的階層。早已放棄一切的這羣善男信女,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熱衷於手遊或小說。也不少透過手機網路組成羣組,正在討論狩獵正事的獵人。
無論是好是壞,明天就是星期六,就是週末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