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班 三〉

上完英語課的西野進入了期待已久的休息時間。

在他預定入學的補習班裏，每堂課之間設置了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根據所選課程的不同，學生可以在此處休息幾次。學的科目越多的學生，這樣的休息時間就越多。

理所當然地申請了全課程的凡庸臉，即使今天是體驗式學習，也滿懷着要聽完所有課程的心情迎來了休息時間。就這樣，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休息時間終於到來了。

之前，他在打工地點的時候，只要休息時間一到，他就會立刻做出行動。

看到講師退場，西野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些都是爲了接近在課堂上反覆品味過的扎麻花辮的女孩。

意中人的她剛剛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身離開。抓住這個機會跟她進入大廳談話是西野現在的任務。因爲在剛纔的課上的展示，想着應該不會被無視吧，踏出了一步。

看到這個，坐在他旁邊的蘿絲着急了。西野對某個的學生感興趣，這一點她也從他的視線的移動中掌握了。正確地理解到了是斜前方那個樸素的麻花辮女。

萬萬不能讓他去，她爲了妨礙凡庸臉的戀愛道路而行動起來。

「吶，西野同學，可以過來一下嗎？」

「怎麼了？我想去廁所。」

「廁所的話，上課前也去了吧？」

「便意真的很強……」

凡庸臉漫不經心地說着藉口。

就在此時此刻，梳着麻花辮的少女正從教室走向走廊。他手裏收拾着行李，座位上連一支筆都沒有。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剛纔的英語應該是她今天最後一堂課了。

如果這裏分開的話，下次見面要等到什麼時候呢？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要等上一個星期。這樣想着，凡庸臉便很強行地說着自己要上廁所。無論如何也得打聲招呼，抑制着自己急迫的心情。

「那樣的話，我也一起去吧。」

「……！」

如果老老實實地去廁所的話，就得不到和扎麻花辮的女孩說話的機會。

西野猶豫着要不要接着說下去。

「我在門口等你。」

「所以事情是……」

處男故意不去意識到這一點，問道。

在蘿絲的注視下，班長微微地點了點頭。那樣子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她還是無法消除害怕蘿絲的感覺。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並沒有被單方面地壓垮。如今的班長對蘿絲多少有些反抗。

「不好意思，你們先回去吧。」

蘿絲在上課時，已經捕捉到那個存在。

同時他也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女性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勤奮的人物。特意向學生低頭確認最近的教育情況，這種熱情在凡庸臉心裏獲得了高分。作爲被僱用的講師，很少有人會這麼在意。

「在你回去的時候叫住你，對不起。」

「那樣的話，就不用在意了吧……」

「倒也無所謂。」

對此，蘿絲也考慮了一下。

「不，這沒關係。」

班長稍稍點了點頭，走到西野他們的那邊。

去的地方是空教室。嘩啦一聲推開拉門，走進室內。今天的課結束後，這裏的學生都已經離開了，所以很安靜。再過不到半小時，燈光就會熄滅，這一片都會安靜下來吧。

如果被搭話的是竹內，就不會在女性年齡相關的話題上如此直白的回應了吧。反而不難想象他會不管弟弟的年齡如何，奉承着眼前這位看上去很漂亮的人的樣子。

「西野同學，你剛纔說到想去廁所，在這裏聊天沒問題嗎？」

有個人面向正門口向走廊上的每個人打招呼。

「蘿，蘿絲同學……」

志水也仔細觀察過上課時被講師點名解答問題的蘿絲的樣子。不如說沒注意到才奇怪。事到如今，也不能說現在才發現他們在這裏。但話雖如此，她們之間也不是那種會因偶然相遇而感到喜悅的關係。

「…………」

與此相應，從襯衫的領口露出了深深的乳溝。對方的年齡比凡庸臉大得多，身體也相應地發育很好。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波霸。對於正處於飢渴期的男高中生來說，這是無法忍受的肉體美。

兩人並排坐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上。

想到這裏，金髮蘿莉決定目送他離開。

她本人不自覺地就說出了男廁所所在的地點。

就這樣迎來了放學回家的時間。

「我也很抱歉，我用其他學生沒有學過的寫法寫了答案。」

但是，乖乖地站在西野一邊也讓志水覺得有些鬱悶。

「那差的可真是多啊。」

「啊，那邊的那位，可以過來一下嗎？」

「我想如果有很多學校在教的話，也應該應用在這個地方。雖然這邊不是那種很死板的補習班，但就手寫體而言，光寫的話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正因爲她們曾經一起戰鬥過很多次，所以纔會這樣。

「……這樣仔細看着，他可能跟你有點像。」

看來講師的弟弟有過中二病的經歷。所以，那個姐姐對西野的處理也表現出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這確實似乎是個問題，但西野也並不在意，所以沒有深入談下去。

「……是、是嗎，得救了。」

◇ ◆ ◇

就像是不給緊繃着臉的凡庸臉放鬆的餘裕一樣，蘿絲向別人尋求幫助。視線從眼前的他移到後方。她的注意朝着遠遠地看着兩人的樣子的班長那邊。

「誒？啊，沒有的？你不用在意那個哦。」

你稍微過來一下。

在凡庸臉看向班長的時候，目標已經從教室離開了。童貞在視野的一角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淚水。自己發現了心儀的女生，請放過我之類的話打死也絕不開口，西野就是這樣。

…………。

西野理解了自己被邀請到這裏的理由。

就這樣錯失提升異性好感的機會。

「……是說我嗎？」

蘿絲緊隨其後，西野放棄了在休息時間的要達成的成果。

「你有弟弟嗎？」

「啊啦？在那裏的不是志水嗎？」

但是，想不到她把補習班學生叫出去要做什麼。根據她上課時的態度，很可能會認爲她是來提醒學生好好上課的。畢竟凡庸臉拋開了站在講臺上的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了那些話。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蘿絲和班長聯手阻擋。不是口渴了，就是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對於想要想盡各種辦法離開教室的凡庸臉，沒有讓本人察覺，很自然地阻止了。

「是嗎？」

兩人之間的交流已經達到了以心傳心的境界。

西野的意識自然也跟着她的目光。他也知道班長在這裏上補習班。在教室裏也看到了她的身影。正因爲如此，因爲蘿絲這樣提到了她，他纔不敢無視她的存在離開教室。

我想讓西野留在教室裏。你也要來幫忙哦。

另一方面，被提問的班長會怎麼回答呢。

「啊、對、對不起。對學生說了奇怪的話。」

「誒誒，我有點話想和你說。」

「是這樣嗎？」

「小的時候，一直姐姐姐姐地叫着，不管去哪都會抱着我，很可愛，但是最近不怎麼理我了，讓我很寂寞呢。我覺得他再多撒嬌一下也沒關係呢。」

「都上高中了還撒嬌，你弟弟也覺得面子上不好看吧。」

誒，誒—……。

女講師一臉不滿地喃喃道。從她的動作可以看出她對弟弟的溺愛。大概是覺得年紀相差很大的弟弟太可愛了吧。也因爲她有着招喜歡男人的豐滿肉體，在西野看來，眼前的這個人是一位充滿母性的女性。

「是這樣吧。」

蘿絲嘴上說着是幫凡庸臉找戀人，但心裏卻充滿了阻撓的意思，千方百計地阻止他。他本人也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所以與班長的配合完成度也相當高。

是第一堂課教授英語課的女講師。

「學校沒教我，這是自學的。」

沒能和麻花辮女孩打招呼的童貞，之後又換了好幾次對象進攻。課間休息的時候，瞄準了第二志願、第三志願的同樣樸實可愛的女孩子，反覆起身想要去搭訕。

「…………」

「啊，不好意思，其實我現在快要漏出來了。」

「那是習慣的話也沒辦法吧。你，英語很好吧？」

補習班講師和作爲客人的學生之間絕妙的距離感緩和了西野生硬的說話方式。這也是她天生就有的優點吧，身爲講師的她並沒有對凡庸臉的言行感到反感，坦率地點頭回應了。

「……嗯，也不是不擅長。」

這一切躍入西野的視野。

「志水同學，你也在這個補習班上課嗎？」

她抱歉地低着頭說。

「我弟弟的英語也很好。上學的時候總是用手寫體寫，所以總覺得能理解你的心情。在家跟家人說話的時候也像現在和你一樣。所以聽着聽着，有種懷念的感覺。」

「我想最近的學校都不教手寫體，但意外的不是那樣？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教我一些這方面的知識。遵循學習指導規定，由你自由決定教還是不教」

「原來如此。」

她注視的前方，是讓蘿絲在旁邊照顧他，又被班長追隨着的凡庸臉的身姿。班長只是走在兩人身後，但從旁邊看，她就像繼蘿絲之後，西野的又一名後宮成員一樣。

「他和我歲數差很多，還只是個高中生。」

女講師盯着西野的臉，自言自語道。

說到底搭話的是比西野年齡相差近一巡的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她看起來比芙蘭西斯卡還年長。這就跟社會上女高中生口中的大叔一樣。往壞了說就是母子那種的。蘿絲怎麼也不認爲他沉迷於她。

瞬間說出來的洗手間地點，究竟表現了她怎樣的感情呢。

「知道了。」

「不，你不用在意。」

「可是……」

和蘿絲一樣，班長正確理解了西野的意圖。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你提出的疑慮就是杞人憂天了。」

「那又怎樣？」

「啊，男廁所在那邊……」

「你上課時，寫手寫體寫得很熟練吧？」

凡庸臉追着麻花辮女孩踏出一步。

對此，班長指了指獵物逃跑的另一邊。事實上，最近的廁所就在目標的反方向。這是已經在這家補習班學習了一年多的經驗者的建議。

被兩人目送離開的西野，在女講師的邀請下走進走廊。

就在這時，蘿絲與班長有眼神交流。

「快走吧？我也忍了很久都快漏出來了哦。」

即使是有社交障礙的西野也認爲，作爲同校的同班同學，無論如何這樣都是不合適的。就算要去廁所，至少也應該說上一兩句話吧。就這樣，他失去了追趕麻花辮女生的機會。

「真的嗎？那稍微跟我過來一下可以嗎？」

補習班講師出乎意料地把西野叫了出去。

另一方面，直白地表達他的驚訝的凡庸臉則是徹頭徹尾的童貞。

班長立刻察覺到蘿絲的意圖，挽回了局面。她的言外之意是，她不會什麼時候都會乖乖地配合，不要一直方便地使喚自己。

就像剛剛纔注意到似的，大聲地說着。

班長一副想快點回家的表情。

就這樣，今天西野以零成果結束了最後一節課。

處男過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對話的經歷。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猶豫着要不要接着說下去。

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繼續和他交談。

「對了，你站在講臺上解答完英譯題之後，還表揚了我的課，也就是說你很喜歡我的課嗎？怎麼樣？你會選擇上我的英語課嗎？」

「啊，當然了。」

「真的？」

「不如說，我打算選擇所有的科目。」

「啊，是這樣啊」

「我想有更多大學的選擇。」

「沒有明確的志願學校嗎？」

「我還沒有具體的對哪所學校有想法。」

「這樣還能保持動力，真是太厲害了。」

「是這樣嗎？」

「據我所知，大部分學生是爲了考上特定的大學而努力吧。雖然這也自己的經驗，但只要能具體地看到目標，相應地就會有幹勁。」

「原來如此。」

聽了講師的話，西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班長報考的學校。東京外國語大學。他在聽同班同學說話時聽到的。想起了學校的名字的同事也想起了她努力學習的樣子。

過去，凡庸臉在工作上經歷過很多有短期目標的情況。但是，像這種與自己未來相關的長期目標，他卻沒什麼印象。因此，聽了講師的這番話，他感到很新鮮。

「具體的目標，嗎」

「你沒有感興趣的大學，一個也沒有嗎？」

「前幾天我還想直接工作呢。」

但對對方來說，這就等於是來挑事。

這樣以來她心情就會變好吧，他接着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真是對不起你了。」

再聊下去可能會露出破綻。這樣判斷後，西野決定起身。於是，身爲講師的她慌忙地深深鞠了一躬。雖然可能也是因爲西野是作爲客人的一方，但她卻也低下了頭。

「不，我這邊也有收穫。」

「什……！」

「誒？啊，嗯。突然把你叫住，對不起。」

「不，沒必要道歉哦？外人進來確實是不對的，你說的事情我也覺得很對。這都是我不好，我在店裏得意地忘乎所以，把工作地點告訴了雄也。」

留在後面的凡庸臉帶着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靜靜地目送着她。

有個壞東西從正面破壞了它。

他根本沒想到會聽到這麼瞧不起自己的發言。

看起來她好像叫澄香。

兩人之間瞬間開始瀰漫着甜蜜的氣氛。

「因爲沒有特定的對象。」

凡庸臉明明比眼前的人還要經不住奉承，卻把自己放在一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最近因爲這個原因，身邊的事情變得很棘手，但他卻沒有絲毫感到抱歉的樣子。

「但是，被這樣溫柔的話語奉承的話，我怎麼也無法強硬起來。到了這個年紀，很難有好的邂逅，這樣的話即使只是虛僞的戀愛，能讓我開心的話那也不錯。」

「那就把他趕回去好了。」

「那倒沒關係。不過，外人混進來讓人不太舒服啊。」

沒錯，是西野。

「確實有這樣的學生。」

「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我想要隨時準備好選項。」

「等下雄也！在這種地方不能動用暴力!? 讓我陪着你什麼之類的都可以，快，你在外面等着吧！前臺怎麼樣我不知道，要是被老闆發現了，肯定會報警的！」

自然地握緊拳頭，用力舉起手臂。

「老實說，我對澄香的工作單位也很感興趣。我聽說你在這裏的補習班當講師，以前不是也約過在這棟樓前見面嗎？所以我也想看看講師打扮的澄香呀。」

「啊啊，我知道了。」

凡庸臉在學校處於極其孤獨的立場。因爲霸凌問題，他放棄了在學校裏交女朋友的念頭，打算在補習班裏尋找異性。就連身爲講師的她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個言行舉止有點奇怪的少年，會變成這種地步。

「……你這樣就可以接受嗎？」

「這邊纔是要拜託你。」

澄香答應一起去，所以男人放下了拳頭。然後，他狠狠地瞪了西野一眼，朝走廊走去。臨走時，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下次再見面，可不會像這樣放過你的。」凡庸臉以平時一樣的無表情臉送走了他。

考慮到剛纔那番瞧不起人的話可能是他被當成中學生的緣故，身爲牛郎的他坦率地表示了歉意。他自己也有同感，這麼大的年紀的男孩子，對被人小看了年齡應該很牴觸吧。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進來的？」

確認了這一點，西野對澄香直白的說。

「……是這樣啊」

「……！」

「從學校的考試結果中，看到了自己的目標。但是，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大學。反過來說，爲了找到想去的大學，補習班的這種環境，和學校結合起來，應該是最合適的。」

「等一下！這裏是我的工作單位……」

從他利落的西裝打扮和說話的用詞來看，西野斷定對方是牛郎。聽曾經和他一起住過合租房子的柳田由紀夫說過，有些牛郎爲了免除遲到的懲罰，會請求客人結伴上班。

澄香醬慌張地大聲彌補凡庸臉的失言。

「不好意思，下面能陪我一起去嗎？再這樣下去就要遲到了。」

腳步聲很快就變遠了，聽不見了。

「那就好，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她起身把西野送出教室。

「這個小鬼……！」

面對牛郎，西野思考着。原本就多情的同齡女生，如果在補習班裏看到他這種外貌出衆的男性，今後對自己這種外貌不出衆的男生的評價就很難提高了。

「……！」

「真的？」

「這裏是補習班，牛郎來這裏有什麼事？」

「……我知道了。」

「是、是嗎啊！但是這個孩子是高中生所以……！」

「啊，是這樣啊？我之前說你是初中生對不起啊？」

聽到男人的話，講師的臉變得通紅。

「我很清楚他是爲了錢。」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

男人盯着西野說。臉上浮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從中可以明顯看出想要討好眼前女性的意圖。不過，做的很有畫面感也是真了不起了。從一開始，表情和言行都保持了一致。

「我會的，我會的所以，吶？聽我的話可以嗎？」

「你、你這麼說我很爲難哦！」

「那我就走了？雄也好像也在等我。」

「你真的會陪我嗎？」

男人一看到教室裏的講師，就笑眯眯地說。

「啊啊，是真的。」

他接下來說的話，都是出於這種自私的想法的冒犯發言。

「你喜歡那種衝到公司來的男人嗎？」

「啊，在這！澄香醬！」

儘管如此，凡庸臉的態度還是沒什麼變化。

「誒？ ！雄、雄也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從走廊出現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着看起來很貴的西裝，鞋子也是有光澤的皮鞋。他的頭髮蓬鬆地燙成狼尾頭，是一個長相穩重的帥哥。

澄香微微一笑，走出了教室。

「話說回來，要說的就這些嗎？」

「如果你願意陪我，就馬上就出來，好嗎？拜託了！」

「咦？沒想到你的反應這麼淡定。」

「這孩子是講習班的學生？澄香醬教的中學生？」

身爲講師的她也露出欲拒還迎的表情。

「而且能得到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的寵愛，我還是很高興的。」

與此同時，教室的門嘎啦一聲被打開了。

「啊，難道說，你想和喜歡的女生上同一所大學？」

壓倒性的居高臨下的視線，讓西裝男的表情僵硬起來。笑容僵住了。

「我說我是澄香的男朋友，讓前臺的姐姐幫我轉告一下。然後我說有急事，她說課已經結束了，就讓我過去了。果然澄香和我還是很般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