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敬輓

非在哀悼，我擁抱着恐慌。當然，母親已經為這個準備好我了。但我每天都只是把這個念頭推到某個未知的未來。好吧，那個未來已經來了。穩定局面消失了，因為我們現在有了一個沒有基貝的管轄地。每個人都可能試圖分一杯羹。

隨着焦慮感再次回來，我前往自己的房間。我幾乎確定戈雷札姆會以某種方式利用這個。如果我們的旁系中有人主張擁有喬伊索塔克，他絕對會支持他們。

也許我該在，欸，每週在他房子底下種一棵陀龍布，讓他保持分心。

當我在腦海中跑着每個陷阱時，我在通往我們房間的走廊上遇到了伊麗聶。與我不同，她只是看起來愁悶。

她失去了自己父親，我向自己重複。

我想支持她。不過，我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我處理他人悲劇的首選方式就只是擋住它然後去做別的事。我其實不知道甚麼話纔是恰當的。

我曾經差點在葬禮上對某人說「恭喜」而非「節哀」。所以我真的很緊張我會說錯話。

「你還穩妥嗎？」我謹慎地問道。

她亮紅的雙眸鎖定在我身上。她看起來覺得內疚。

「我不想造成這種局面。」她的聲音嘶啞了。

我全身發抖。

「不！」我反駁道。

我拒絕走上這條路！

反之，我把她拖進我的房間，並請安莉雅要些茶。伊麗聶似乎對我的行為感到困惑。

我試圖至少在給她阻隔聲音手鐲時強擠出一抹笑容。

「現在，向我解釋你怎麼認為這是你的錯。這樣我就能告訴你，你哪裏明顯錯了。」我開始道。

她從鼻子裏輕輕呼出一口氣，但隨後又滑回到愁悶的表情。猶豫了片刻後，她開始回想她發現父親的藥物時的事件。

「好吧，我現在會告訴你某些可以讓很多人喪命的資訊。如果你把這個告訴任何人，那你就真的可以為造成某件事而感到內疚。」我對她扭曲臉龐。

但這一次，她只是向我輕輕點了點頭。

「喬琪娜大人，奧伯·亞倫斯伯罕的第一夫人，是我們奧伯的大姐。她恨他，想要接管這個領地。她在這裏有多個盟友來實現這一點。我知道的少數幾個包括基貝·格拉罕、基貝·威圖爾、他們的妻子以及達道夫子爵夫人。」

我妹妹的表情開始慢慢顯露出醒悟的跡象。每個人已經談論了這麼多在攻擊期間被用作幹擾的身蝕士兵方面的事情，所以她能看到其中的聯繫。

對我來説仍然驚人的是沒有人為此怪我。與伊麗聶錯置的內疚不同，如果我只是告訴了別人，一切可能會不一樣。

「抱歉，我真的很不擅長哀悼。你才剛失去了父親，我卻沒有說些好聽的話，只是在含糊不清地説着其他人如何都該死。」我嘗試道歉。

我為甚麼對一名甚至不滿八歲的女孩說那個？

「這就是你告訴我夏綠蒂大人和韋菲利特大人很友好的原因嗎？」她疑惑道。

但還要更糟糕的是賓客名單。家族成員？那些我理解。基貝·巴塞爾隨同他的家人？那也是合理的。但當我看到計劃出席者中甚至有來自威圖爾和格拉罕的名字時，我就開始質疑我的理智了。

而我們目前需要很多平安。

「呃，我是領主養女羅潔梅茵大人的朋友？我大概只在每兩週提到一次那個吧。」我對她黠笑道。

若沒有其他，假裝愛星韜與我對立應該能保護她免受那些超級關注這種區別的帶有亞倫斯伯罕血統者的惡意。

伊麗聶搖了搖頭。

說到他們……

「重點是領主知道了。他正在採取行動消除那些密謀對抗他的人。」我丟出了這個重磅炸彈。「而且，嘿，我們一起學習了這麼多。如果罪犯不僅是基貝的一名妹妹而是基貝本人，我們管轄地裏的貴族會有甚麼懲罰？」我用引導的聲音問道。

「不，這有幫助。」她給我投來一個小小的微笑。「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關於全部這些的？」伊麗聶突然問道。

當她的馬車到達時，我正在歡迎我們家族的一些成員。當我們視線相遇時，她嘲笑了我。這立刻引起了我們親戚的注意。不過，我沒有理會她的態度，只是像歡迎其餘的人一樣歡迎她。在此期間，她一直都在表達出對不得不向我下跪的蔑視。

「沒錯。」我擠出一絲微笑。「我不想聽起來傷人，但你的參與毫不相干。領主只是決定不肅清我們整家，從而需要一些好理由來放過其餘的人。比如你『隨機』找到解藥並救了他的兒子。」我用無憂無慮的語氣說道。

「我們的父親購買了他們。當我發現時，我告訴了梅露冼阿姨。你已經知道那是多大的錯誤了。」

「有聯繫是有好處的。」我補充道。

————

伊麗聶的雙眼睜大了。它們看起來像兩個大紅茶碟。

我甚至不想想像這會造成甚麼泄漏。一陣懷疑在我腦海中蔓延。

把安全威脅丟到一邊，我想利用這次聚會，利用方式為不完全把愛星韜介紹給人羣。由於這是葬禮而不是常規會面，她的交流可以保持在最低限度。在我們宣佈她的正式洗禮日期之前，她在理想情況下應該看起來像一位真正的貴族出席者。

如果那樣這麼無禮，那為何斐迪南那麼輕易就被拒絕了？

而且，除了捧花外，有甚麼貴族真的會想造訪神殿呢？所以希望沒有人會單純為了調查這種說法而往那裏旅行。

最終，我只是停止質疑這一點。

當我為這樣寵壞伊麗聶而斥責自己時，她的臉上顯示出相當混雜的表情。她很可能主要是困惑。

甚麼更瘋狂？是他們願意來，還是我們願意接受他們？但看來，在貴族社會中，拒絕某人向逝者表達敬意是非常無禮的。在我腦海裏，這實在不合理。

但拜託，真的，不要把這告訴給任何人！

我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

最終，她一邊嘲弄我的平民血統，一邊往更裏面走去。這都是我們的小詭計的一部分。隨着基貝去世、我們的地位不明，我不確定我們會否到收養和洗禮的時候。

「肅清所有人。」她低語道。

「看來你與你未來姊姊的關係相當冷淡。」那個附近的賓客評論説。

所以我們試圖極力向那種血緣關係傾斜，讓這對每個人來説都更容易接受。希望他們能因為對我的厭惡而團結起來。

葬禮被安排在土之日。亞埊士從貴族院回來參加這個儀式。我們必須在這些情況下見面很糟，因為歡快説出我們經歷的心情不在。他戴着和伊麗聶一樣的冷漠表情，所以我限制自己，只說出了幾句支持的話。

他的聲音明顯有愉悅感。希望他們會上鉤並把這傳播開來。

愛星韜應該來自法雷培爾塔克的神殿。對於我所喜歡的來説，這離得太近了，因為有人可能會真的試圖調查那個家族分支，甚至親自造訪神殿。我本來偏好某個較小的、遙遠的、且與艾倫菲斯特沒有聯繫的領地，但木已成舟。如果我們想要它可信，就必須使用真實的聯繫。而且法雷培爾塔克因為肅清而有點動盪，所以我們實際上可以將這個混亂納入解釋她為何在神殿裏告終的解釋。

「遺憾地，她似乎相信讓人成為貴族的是血統而不是洗禮。我們在這一點上互相恕難苟同。」我看着他們，笑容疲憊。

父親那邊的家族成員能只是那個源於母親的收養與他們無關，然後利用一切手段擾亂洗禮，或者至少將愛星韜從管轄地逼走。

「我會思考這件事。謝謝你。」伊麗聶向我投來另一個小小的微笑。

當她看起來身處痛苦之中時，我就是太軟弱了。

「我不想這聽起來這麼投機。認真的，他們很友好。但這也是事實：當你是地位更高的人的朋友時，這樣會給你切實的平安。」

我徹頭徹尾是個很棒的情報蒐集者，完全沒有用後見之明作弊。

「基貝·格拉罕擁有多名從亞倫斯伯罕帶來的身蝕士兵。他的意圖是將他們賣給我們父親，然後說服他對領主發動一場襲擊。這樣的行為會造成騷亂，讓領主的統治被視作動搖不定。」

伊麗聶又點了點頭，但臉上充滿困惑。這可以理解，所以我繼續道：

載着戈雷札姆及其近侍的馬車到了。他的妻子和兒子約厲克也陪着他。約厲克似乎和亞埊士一樣剛從貴族院回來。不過，沒有馬提亞斯的蹤影。他一定留在了那裏。

到底為甚麼約厲克在這裏？

不過，在戈雷札姆加入後，為其餘的人發愁沒有意義。

附近我們的騎士護衞着，他們的指揮官向我移近，堅定地站在我的左側。戈雷札姆的護衛騎士們同樣鎖定了他們的對應者。每個人似乎都對情況感到緊張。每個人，除了我。這感覺十分奇怪。

我內裏就是不緊張、不焦慮。我甚麼感覺都沒有。

我就像一個爆掉的氣球。無論你會向我裏面打多少氣，都無法再讓我膨脹起來。

「米菈大人，看來有些誤會。」戈雷札姆仍然笑着説道。

他真的是板着臉說的。

「這種明顯的偽裝還有必要嗎？」我反駁道。「在你的春季襲擊之後，我已經順從過它了，以免我的計劃會受到幹擾。但看來梅斯緹歐若拉的指引完全錯過了您。」

他的額頭皺了起來。他真的指望我會單純迎合他嗎？

「跟不懂禮儀的頭腦簡單傻瓜玩弄禮儀的意義是甚麼？」我抱怨道。

「注意你的舌頭，平民。」他轉為更尖銳的語氣。

「看，好多了。這似乎符合你的涵養水平。」我對他微笑。

有一瞬間，他看起來會瞪我，但隨後他的臉上又一次生出了笑容。

「看來你忘記了自己的位置。」他戲弄地回答。「你左手的那隻手指怎麼樣了？」他咧嘴一笑。

「哦，萬分感謝你的憂心。」我回答，舉止就如貴族那般。

就像對亞埊士那樣，我開始緩慢地揮了揮手。但在揮手的中途，我收回了其他四根手指。現在，只有我的中指朝向戈雷札姆的臉豎起。

這個手勢在貴族社會中鮮為人知。他們全都是言語侮辱，而非選用手勢那樣的低俗東西。示出一隻中指似乎相當粗野。那是平民會做的事。

老實說，有一段時間，我以為這個手勢在這個世界根本沒被使用。當我當女侍者時，我沒注意到有人用它。誠然，我沒多看，因為我大多獨來獨往。

但是，好傢夥，我工坊裏的鐵匠們經常用它呢。在我首幾次訪問期間，他們非常努力試圖調整自己的舉止，但後來有人只是對同事豎了中指。我顯然不介意，所以最終他們習慣了即使在我在場時也這麼做。不過，在他們的情況下，這主要是為了好玩。

而喬琪娜想要接管這個領地。這比在一個有三十名孩子的房間裏有擾亂要嚴重一點。陰謀者們負擔不起這種關注。讓我充滿喜悅的是，當我已經向齊爾維斯特告密他們時，我正用多餘的關注威脅他。

只有他的妻子和兒子聽到了那句話。我配上了他的安靜語調。

戈雷札姆臉上飾有相當奇怪的表情。看來他不熟悉這個手勢。但毫無疑問，他明白某種粗魯的手勢一定有被使用。不像他的妻子，她只是困惑地皺起了額頭。

「在葬禮期間開始任何事都會不合適。」戈雷札姆最終表明。

周圍的每位騎士都繃緊了身體。那一刻，那支魔杖正朝向天花板。

如果他繼續參與這些公開事務，他對他的大人來說就會毫無價值了。我從經驗中知道這一點。瓦妮莎警告過我，作為近侍，如果我在兒童室引起這麼多戲劇性事件，我就會是個失敗。

挺容易看出哪些貴族懂這個手勢，哪些不懂。大多數騎士似乎完全無動於衷，而有些則張大嘴巴盯着我們。

「也許你需要重新學習這一課。」一支思達普出現在戈雷札姆手中。

「當然。但我會盡可能讓它成為公之於眾的事件，把所有人都拖進泥潭。我沒有名聲可失去，沒有血統可延續，也沒有目標要達成。」我漠不關心地說。「如果你想繼續這樣，我希望你也沒有。」我擴大了笑容。

但我不在乎。他卡在了兩個糟糕的選擇之間。雖然攻擊我顯然是個陷阱，但他已經被困在這個社交情境中了。他已經威脅了我並變出了思達普，而我已經接受了他的挑戰。有這麼多雙眼睛看着我們，這挺公開的。他退縮會讓他看起來軟弱。

我的話在所有人中造成了相當多的困惑。我可以在我的周邊視野邊緣看到一些眨着眼的臉。

戈雷札姆壓低聲音：「未來甚麼都可以發生。」

「是的，請。」我微笑道。「所有服務我們家的騎士都可以退下。你們不用幹涉。」

他的魔杖消失了。騎士們開始稍微發抖。他們之前一定非常緊張，因為他們的肌肉只是在隨機收縮。

這幾乎讓他閉嘴了。

我向前邁了一步。

戈雷札姆用猜疑的雙眼看着我。他一定料到了某種陷阱。嗯，他沒錯。他需要說一個詞來將他的思達普變成一件武器，我不需要。這意味着——我的攻擊會先到。不過，他大概太謹慎了，不會單純盲目攻擊。

「基貝·格拉罕將他的思達普指向我的那一刻，我會將其當作另一次攻擊的開始。並且我會相應地回應。」我俏皮而又不露聲色地解釋道。

隨着緊張氣氛消散，戈雷札姆及其近侍團移進宅邸更深處敬輓。我已經敬輓過了。

「就如你可見的，它運作得就是好。」我甚至來回搖擺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