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 互毆的青春
《三坪房間的侵略者!?》 · 健速 · 1.6萬 字
對於可藍而言,身爲科學技術的研究者就跟身爲皇族一樣,都具備非常重大的意義。過去的可藍只想把這種技術用在自己身上,將科學技術視爲皇族的力量,總思考着應該如何加以顯耀。然而,在地球以及過去的世界累積許多經驗後,她逐漸想要以自己的技術替這個世界盡一份心力。畢竟這纔是真正的皇族以及真正的研究者應有的本分。
因應而生的結果就是PAF——Power Assist Field。PAF是不具實體,而是利用力場所產生的強化外骨骼——POWEREDSUITS。例如想要拿起東西時,籠罩全身的能量力場就會配合身體的動作變形,提供額外的力量。不過,這是將原本由機械裝置執行的工作,完全改由能量力場負擔,因此能量的消耗相當可觀,同時也衍生出許多技術面的問題。以同樣規模的裝置來說,普通的強化外骨骼不但力量大,也可以長時間使用。不僅在醫療以及社會福利上大有助益,再加上不需要時只要關閉電源即可,相當輕便省力,實測結果可說非常順利。
「……可是爲什麼附帶格鬥功能?」
今天孝太郎和靜香在可藍的請託之下,來到位於市郊少有人煙的廣場,目的在於測試全新開發的PAF最新功能。然而最新功能竟然是格鬥技,跟PAF的開發方針有些不同,令孝太郎感到疑惑。
「格鬥技只是一種手段,並非目的。」
「怎麼說?」
靜香以不解的神情注視可藍,跟孝太郎有同樣的疑惑。只見可藍微微一笑,開始說明事情的始末。
「PAF對日常生活的輔助功能已經差不多完成了,不過你們不覺得世界上還有所謂的意外嗎?」
「意思是PAF造成的意外嗎?之前的納米料理機確實爆炸了。」
「你真的很壞心耶!我是指車禍、跌倒或是物品掉落之類的事情啦!」
「啊,原來是那個方面啊。」
可藍真正的目的在於對突發狀況的應變,因此在開發時需要格鬥技的功能。
「你這個人實在是……我總有一天一定要宰了你!!」
「冷靜、冷靜……可藍,然後呢?」
「呼……基本上需要PAF的人多半都是身體虛弱之人,或者是年邁的老者,動作根本快不起來,所以我纔想試着增加遇到意外時能夠迅速應變的功能。」
「我懂了!就是格鬥技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靜香雙眼一亮,終於明白可藍的用意。可藍見狀,也露出高興的表情。孝太郎卻依舊側着腦袋,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
「到底是怎樣?」
「裏見,格鬥技不就像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接連來襲的意外嗎?因此若能應付格鬥技,就也可以防止意外——是這樣沒錯吧,可藍?」
「明白了,交給我吧。很好,幹勁都湧上來了!」
「貝德利歐、靜香!」
可藍不知道孝太郎心裏面在想些什麼,卻也知道他的眼神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可藍愉悅不已,儘管異常地心跳加速、無法冷靜,卻不禁盼望這種感覺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可藍對孝太郎與靜香互望的眼神並不陌生。愉悅之中帶着一絲溫柔,就跟孝太郎先前與可藍的PAF交手之際一模一樣。孝太郎生性好動,從事體能運動時想必特別愉快,這點可藍不難想像。
可藍開始羨慕起靜香。自己只有在做實驗的三分鐘之內纔看得到的眼神,對於靜香而言卻稀鬆平常。好想被那樣注視——可藍迅速地產生了這種念頭,而這種念頭讓可藍的想法產生改變。
——明明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是的,主要就是遇到緊急狀況時,能夠自動且迅速地產生反應的裝置。至於最簡單的緊急狀況,自然就是格鬥戰囉。」
「說得也是……晴海專用的PAF,就以晴海纔看得到的前提投射虛擬影像吧。」
格鬥技和料理一樣,知識和技術兩者缺一不可。只要少了其中一項,進步到某種程度,勢必會遇到瓶頸。可藍已經具備足夠的格鬥技知識,接下來只要親身融合技巧,應該就可以利用格鬥技戰鬥。可藍卻不這麼做,因此靜香感到十分可惜。
「這麼一來,就變成靈異現象了。」
「沒、沒錯……」
「……雖然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不過大致如此沒錯。」
「我認爲要適材適所。」
「怎麼啦,可藍?」
「啊、沒、沒事,沒什麼。」
——他們倆好像很快樂……
等到孝太郎恢復體力之後,靜香便跟孝太郎開始過濾實驗的問題點。每當兩人從記錄影像當中發現問題點時,就會透過身體的實際動作討論因應對策。分析實驗的過程,擬定改善的方法,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力場在佛德賽十分常見,自然不成問題,但地球可就不同了。假如一個人的手腳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增加,一定會引起騷動。
如果武術的精髓在於更有效率地打倒敵人,透過武術的修行提升自我就是武道的本質。就這點而言,可藍的研究並非更有效率地利用科學,而是在限度之內儘可能造福人羣。簡而言之,可藍已經走在適合她的武道之路,因此靜香也不再多說什麼。
「嗯、嗯。那個……謝謝。」
對於可藍而言,主動說出這句話需要莫大的勇氣,她也知道這個要求有違自己平日的作風。然而可藍就是按捺不住——她也希望孝太郎能夠多多以那種眼神看着自己。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內心深處似乎無法平靜……
「喔……」
「好——就快要三分鐘了!」
「對了,可藍。你沒有學習格鬥技的念頭嗎?」
——那種眼神……就跟剛剛一樣……
「怎麼突然這麼說?剛剛不是才說不想學嗎?」
腦中浮現這個念頭的同時,孝太郎繼續與PAF交手。感受到可藍的目的以及對晴海的關心,孝太郎更堅定協助可藍的意願。雖然不好意思直接告訴可藍,不過孝太郎可是打從心底盡力幫忙。
「在戰鬥的時候確實比較輕鬆。」
「這的確是正確做法,但也是因爲房東的速度夠快才辦得到。如果是PAF事先設定的緊急狀況,基於精確性的考量,還是應該——」
在這種情況之下,可藍提出的解釋,並未被孝太郎接受,甚至認爲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孝太郎的反應令可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時靜香連忙跳出來圓場。
「總比不小心讓晴海死掉好多了吧。」
可藍以攝影機記錄兩人的互動。由於接下來要參考這段影片修正防禦用的計算公式,她隔着攝影機注視兩人的視線充滿熱切的期待。但過了一段時間,可藍髮現一件事,而且這個新發現削弱了可藍對討論的興趣。
「……不過裏見,防禦的時候應該像這樣從左側化解比較好吧?」
「這倒是真的。」
放棄着色固然是個辦法,不過這就變成看不到的某種東西化解了危機。看在他人的眼中,根本就是靈異現象。
於是可藍趁着兩人的討論結束之際,下定決心提出要求。
靜香和可藍注視躺在地上的孝太郎。動作雖然相同,兩人的表情卻截然不同。靜香一副喜孜孜的模樣,可藍則是夾雜着些許的寂寥與靦腆。
「不管怎麼說,你倒是挺賣力的嘛,裏見。呵呵呵。」
「啊……」
「既然如此,緊急應變就決定採用這種顏色吧。」
目前正在執行——遇到緊急狀況時,必須增加手腳應變,而手腳該以哪一種顏色顯示?形成PAF的力場無色透明,若直接增加一雙手腳,也無法以肉眼確認。因此可藍打算增添容易辨識的色彩。
「有道理。畢竟不知道在緊要關頭時,PAF會處於哪一種狀態。」
「嗯……?」
「揮拳的時候不要只用手,這樣子只能使出腕部的力量。」
——不管怎麼說,可藍似乎特別關心櫻庭學姐……
「啊啊,佛德賽的人民將來有個肥滋滋的皇帝——」
「我改變心意了!如果學會格鬥技,PAF的開發就會容易許多!」
——不過也罷,如今可藍對研究的投入,感覺跟武道具備同樣的精神……或許這樣子也不錯……
「可以請你們請指導我格鬥技嗎!?」
「所以我跟房東把你打得滿頭包就好了嗎?」
「像這樣嗎?」
事實上靜香還有一個可藍應該修行武道的理由,這個理由有些少女。
——如果我學會了格鬥技……貝德利歐也會一直以那種眼神看着我嗎……
「將裏見列入考量的話,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靜香盯着可藍半晌,倒也沒繼續追究下去,而是提出另一個問題。
「好像快要結束了,可藍。」
靜香依稀察覺到可藍真正的用意。靜香也是個女孩子,能夠體會可藍微妙的情感。多虧靜香的發言,孝太郎也表示同意。不管理由是什麼,能夠讓可藍好好運動,孝太郎都不會反對的。
「爲什麼?」
「沒錯沒錯,從右邊化解比較好。」
「啊,好像比剛剛的黃色更容易辨識。」
可藍察覺到的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孝太郎和靜香相互比劃、熱切討論,看起來樂在其中。尤其是兩人的眼神,更是引起可藍的注意。
「好了好了。反正裏見也認爲可藍運動不足,這樣子不是剛好嗎?」
然而,可藍的身材看起來剛剛好,所以靜香倒也認爲沒有必要因此學習格鬥技了。
「嗯——哇,好險!」
孝太郎對可藍的想法大爲讚賞。可藍站在使用者的角度,爲了開發新功能不遺餘力。孝太郎並不知道其他技術人員的情況,因此不清楚可藍的努力到什麼程度,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絕對是可藍的優秀之處。
可藍連忙掩飾臉上的表情,操縱起手環分析資料,舉手投足流露出欲蓋彌彰時特有的不自然。
靜香苦笑道。其實靜香的重點不在格鬥技,而是希望可藍修行包括精神層面在內的武道,兩人顯然是會錯了意。
「因爲我不適合。從小我就不擅長運動。」
「如果可藍的格鬥技真的變強,我不就沒有存在價值了嗎?」
咻、啪!
可藍當然也知道靜香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她不想當個不知好歹的人,便強行壓抑內心的害羞,向笑呵呵的靜香道謝。
「道理我也知道,但是……」
「……你以後絕對不得好死。」
——如果平常也這樣看着我就好了……
這時,孝太郎終於調勻呼吸,坐了起來,加入兩人的對話。他是站在可藍這一邊的。
由於是緊急應變裝置,因此PAF的格鬥功能並未與使用者的行動互相連結。於是站在原地不動的可藍,就像是長出一對新的紅色手腳,自行與孝太郎戰鬥。
咻、啪!
孝太郎此時的心情感染給可藍。孝太郎並未直接訴諸言語,再加上可藍缺乏與人相處的經驗,因此只是隱隱約約地有所感覺。但這種模糊的感覺,依舊讓可藍的心情大爲動搖。
然而,這畢竟是緊急狀況的應變措施,因此孝太郎和可藍都不將這個問題當成一回事。萬一朋友真的遇上危機,即使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由莉佳也會使用魔法,早苗也會動用她的靈能力,這已經是不同層次的問題了。
「唔嗯~是哦?那就好。」
然而,幸福的時光並未持續太久。考慮到孝太郎的體力,原本可藍就只定時三分鐘。就在可藍期待這段時光永遠不要結束時,這次的測試突然被宣告結束。
「這倒是。與其讓我變強,強化貝德利歐的戰力還比較實際。」
可藍完全沒有這個意願。她不擅長運動,又喜歡研究,再說自保的方法多得是。基於上述理由,可藍不認爲格鬥技是必要的。
「真可惜。本想說你的格鬥技知識那麼豐富,如果加以鍛鍊,一定會變得很強。」
「不過可藍,在地球上這麼做的話,恐怕會引起一陣騷動吧。」
「呵呵呵。」
——可藍這傢伙真了不起……
可藍的格鬥技指導由孝太郎直接教學,靜香則是在一旁觀看,提出應該改進的地方。對於目前的三人而言,這是最有效率的指導方法。
然而孝太郎就是不肯直接稱讚可藍,這都是迄今爲止的相處模式使然。不過,孝太郎確實燃起鬥志,決定陪可藍做實驗,直到她滿意爲止。
「不必多管閒事!」
「嗚、嗚……」
孝太郎也逐漸明白可藍的用意。PAF是輔助行動的裝置,之前只要偵測使用者的動作就足夠了。可是爲了要預防意外,勢必得經常觀察周遭的情況。收集周遭情報的頻率應該設定爲多久一次、系統該如何處理才更有效率,必須解決的問題可說是相當多。爲了解決這些問題,可藍勢必需要更多跟意外有關的資料,於是將觀察樣本鎖定爲格鬥技。
「一起加油吧,可藍。」
「……」
可藍不知道靜香打算說什麼,內心頓時一驚,幸好話題並未繼續朝着令她尷尬的方向發展。她鬆了口氣,輕撫胸口,面向靜香微微一笑。
身上的PAF正與孝太郎展開激戰,可藍則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看着眼前跟自己——嚴格說來應該是跟PAF——戰鬥的孝太郎。孝太郎看起來似乎相當愉快,感覺就跟大家一起玩遊戲時一樣。不過,孝太郎的眼陣只注視着可藍一人,而且瞳孔深處流露出有別於以往的柔和光芒。
將可藍學習格鬥技的時間拿來強化孝太郎的裝備,反而可以保護更多的人。這就是可藍和孝太郎的看法。
經過整整三分鐘沒有休息的戰鬥後,孝太郎累壞了,急促的呼吸和漲紅的臉頰就是證據。他呈大字形躺在廣場上,仰望天空。照這個情況看來,似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你還說!」
「……完全沒有這種念頭。」
孝太郎頓時睜大雙眼,看來他也覺得這不像是可藍會說出的話。可藍的體力有多不好,可說非比尋常,就連爬山途中耗盡體力也是家常便飯。
「不過可藍明顯運動不足,爲了健康着想,還是應該學學格鬥技。」
「就是說啊。」
察覺可藍的異樣,靜香打量着她的面孔。只見可藍用力搖搖頭,一頭長髮隨之大幅度晃動。
「哈哈哈,你的情況確實如此。」
比起理論,孝太郎傾向以身體實踐。對於初學者而言,這種指導方式或許有些亂來,不過可藍已經完全透析格鬥技的力學,因此孝太郎的指導並不會使她產生疑惑。就這點而言,可藍可以說是很適合孝太郎教法的學生。
「讓身體的動作跟上大腦的想法,實在很不容易。」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達到心念與動作合一,不必放在心上。」
「……」
令可藍困惑的地方,反而是孝太郎不再跟平常一樣捉弄她。平時只要可藍做了什麼糗事,孝太郎一定會立刻加以嘲諷,現在不知道爲什麼,並未出現這種行爲,這點令可藍感到有些訝異。
「怎麼啦?」
「啊、不……沒什麼……像、像這樣嗎?」
「嗯,確實比剛剛好多了。」
「啊……」
孝太郎之所以並未嘲笑可藍,原因在於他感受到可藍的毅力。孝太郎再怎麼輕浮,也知道不可以捉弄這種人。偏偏可藍不明白孝太郎的想法,纔會感到十分困惑。
——可是……我也不怎麼討厭這感覺……好!
平常總是喜歡戲弄可藍的孝太郎,也有誇獎她的時候,例如開始開發PAF時就是如此。現在的孝太郎感覺就跟當時有點相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可藍衷心盼望這種情況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因此認真地反覆練習。
可藍忠實地依照孝太郎的指示練習。由於她是初學者,無法百分之百達到孝太郎的要求,不過她對於格鬥技的原理了若指掌,無法達到要求的原因並非打混摸魚,只是身體的動作跟不上。再加上態度十分認真,孝太郎很是佩服。
「看不出來可藍這傢伙倒是挺拼命的。換成是以前的話,早就開始抱怨了呢。」
「可藍也是該表現時就會有所表現的人。」
「那傢伙真的長大了。」
跟孝太郎一同待在過去的佛德賽時,可藍毅力不足、體力不好,又沒什麼運動細胞,走沒幾步路就沒力氣,經常要孝太郎揹着她一起走。相較之下,如今的可藍顯然進步許多。現在前額更是滲出汗水,依照孝太郎的指示反覆從事『型』的練習。
「與其說是成長,我倒覺得是少女情懷的關係。」
跟孝太郎一起打量可藍的靜香,明白可藍的心事,因此對渾然不覺的孝太郎報以無奈的笑容。
「房、房東!喂喂喂,別鬧了!」
推翻靜香的說法之後,可藍走向陳列運動服的專櫃。
「我、我纔不管那麼多!先看運動服再說!」
「那個人——」
而且鏡片之下的瞳孔,流露出有些焦急難耐的情感。這是孝太郎從未見過、難以想像的眼神。
「少女情懷?她應該沒有那麼可愛的一面吧?」
被孝太郎丟下之後,可藍大爲惱怒。其實她一直偷偷期待,能夠跟孝太郎一起挑選運動服。
——可藍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房東果然厲害!光是跟上她的動作,就已經弄得我手忙腳亂了!
趁着孝太郎的注意力集中在可藍身上的空檔,靜香展開擒抱。不過這個動作也相當奇特。靜香是從正面撲向孝太郎,雙手摟着他的後頸,簡直就像是撲向戀人懷中。
「房東說得沒錯,什麼事都要做了才知道如何。當初你應該也是先嚐試之後,才知道自己有科學方面的天賦吧。」
事實上可藍沒有適合運動的服裝。手邊的衣服當中,就屬從事研究工作之際穿着的工作服最爲輕便。不過工作服講究安全性,選用的是較爲耐磨的材質,硬邦邦的。穿來運動的話,行動多少會受到限制,才決定選購正式的運動服裝。
可藍將運動服的上衣貼在胸前,利用擺設在附近的大型穿衣鏡確認是否合身。粉紅色的運動服跟她的膚色、頭髮以及瞳孔的顏色都非常相襯,不會過於搶眼的色彩,突顯出細緻的容貌,可愛風的設計使之更加華美。雖然只是今天挑選的第一件,卻感覺頗爲適合可藍,一點問題也沒有。
「那傢伙……」
「這樣子總該明白了吧?」
「還是不明白嗎?那……這樣子如何?」
「是沒錯啦,不過……」
靜香稍微退開,向孝太郎微微一笑。這遲鈍的傢伙總算明白了——臉上的笑容帶着這種含意。
陳列機能性內衣的專櫃就位於運動服專櫃的正對面,果然是讓年輕男性渾身不自在的空間。
可藍卻有些怯步。一旦購買運動服,穿着打扮就會有很大的變化,讓別人得知自己正打算做先前一直興趣缺缺的事情。這點讓可藍感到有些難爲情。
孝太郎同樣感到訝異,但他只是對靜香突然緊抱自己的動作感到驚訝罷了。
「我已經猜到你回去的時候會帶些什麼了!」
「可藍,你看看四周。」
「呵呵呵,裏見跟我對打之後就知道了。」
——以我的身高和體型而言,這種風格的設計應該比較適合吧……?
「呵呵。裏見,你看。」
「……你不過是想去體育用品店欣賞棒球器材而已吧?」
「別件嗎?我覺得這件很適合你呢。」
「慢着,裏見!我也是女孩子喔!?」
「原來她也跟我一樣,試圖改變自己……」
「其實裏見大可將幫你挑選運動服的工作全都推給我,可是他依然陪着我們來體育用品店。就男生的標準而言,他已經相當體貼了。當然囉,換成是阿賢的話,應該會一臉若無其事地陪我們一起挑選吧。」
——既然如此……決定了!
「就是這個原因沒錯!看看他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
「啊……」
「哇!?」
可藍的語氣依舊帶刺,靜香只能微微一笑,走到可藍的身邊,跟她一起挑選架上的運動服。
「原來如此,那傢伙也是個女孩子……」
可藍雙頰微紅,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有了靜香的讚美,可藍也更確定自己的感覺沒有錯,內心不禁鬆了口氣。
「可藍居然會……」
不知道爲什麼,靜香的攻勢突然緩和下來,同時以視線示意旁邊。由於攻勢不再緊湊,孝太郎也得以抽出空檔依循靜香的視線看去。靜香的視線,落在練習『型』的可藍身上。
「……」
「你總是讓裏見幫忙洗衣服,或許不覺得怎樣,不過要一個男生待在女性內衣的專櫃,可是會讓他坐立難安的。」
「嗯!大家一定會說很可愛的!」
「凡事都要從形式開始嘛,這也不失爲一個好機會。」
「房東,你到底想做什麼?」
纔剛進入運動用品店,孝太郎立刻奔向棒球器具的專櫃,結果站在運動服專櫃前的,只有靜香和可藍兩人。
「你、你也這麼覺得嗎?」
「別說那麼多了,快走吧。特賣會今天就結束了呢。」
靜香大概猜到可藍內心的顧慮。將第一套運動服掛回架上的瞬間,可藍朝着棒球器材的專櫃瞥了一眼。
003
如果孝太郎一直沒注意到她的心思,可藍也未免太可憐了——一想到這裏,靜香帶着笑對孝太郎展開攻擊,開打之後,笑容的深意也有些改變。跟孝太郎對打相當有趣,她其實帶着些許惡作劇的成分。
「才·不·要♪」
孝太郎在口舌上當然也不輸人,立刻跟可藍鬥嘴了起來。多虧如此,可藍的怯弱也因此消失無蹤,只是她本人並未發現。
——穿成這樣……會不會被譏爲一點都不像我……?
——大家……也包括貝德利歐……?
經靜香這麼一提,可藍這纔看清周遭的情況。這個專櫃陳列的商品大約有一半都是貼身衣物,再加上除了可藍和靜香之外,還有好幾名女性顧客。可藍終於明白,這種狀況對於男生來說相當於一大酷刑。
「現在知道了吧?可藍希望你能注意到她。可是又愛面子,這點倒是跟提亞不相上下。」
面對一頭霧水的孝太郎,靜香再度瞟向可藍。於是孝太郎也跟先前一樣,依循着靜香的視線往前看去,頓時看到表情僵硬略帶慍色的可藍。
平日雖然埋首於研究,但可藍畢竟也是個女孩子,挑選運動服的時候自然以可愛爲基本的標準,之後考慮舒適性,因此選中的第一件運動服,正是以深淺不一的粉紅色材質拼接而成的產品,外型設計相當可愛。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應該不只是爲了這個原因吧?」
孝太郎拼命防禦靜香的攻擊。由於目前正在指導可藍,靜香並未用上火龍帝的力量,卻已經足以讓孝太郎處於一味捱打的局面。靜香每天累積的努力可不是開玩笑的。不過,雖然難以對付,孝太郎依然感到十分暢快。畢竟在日常生活當中,很少碰到讓他可以認真起來的機會。
可藍瞬間瞪大雙眼。見到兩人緊貼在一起的模樣,臉上的表情更是顯現出前所未有的焦躁。雙手無意義地擺動,嘴巴一開一閉,就是說不出話來。
「少來這套,其實幫我挑選體育服只是順便吧?」
「可是……總覺得我不是很適合……」
「咦?」
「嗚喔!」
可藍正式展開格鬥技的練習之後,首要事項就是購買便於活動的運動服。
「你用這種口氣說話時,多半都是口是心非!」
——太愛面子真不是好事呢……
「這裏除了運動服之外,還有女性的內衣對吧?」
「——根本沒有把我……四周怎麼了?」
女性運動服的專櫃也陳列了許多貼身衣物。最近材料科學大幅躍進,許多機能性的貼身衣物都採用高吸水性或是容易散熱的素材,在設計方面也下了一番工夫,造就出廣大的消費市場。
「嗚哇!?怎麼了!?」
「哇哇哇!」
發現孝太郎和靜香正看着自己,可藍連忙低頭望向地面。之後又像爲了掩飾內心的尷尬,再度展開『型』的練習,雙頰早已一片通紅。
現在的可藍能做的,就只有耍耍嘴皮子稍微抵抗。她的眼神充滿恨意。
最後可藍還是將第一套運動服掛回陳列架上,挑選其他款式的服裝。最好是不會過於華麗,符合皇女風範的穩重設計,這樣子纔不會受到嘲笑。有別於開始學習格鬥技的決心,現在的可藍缺乏積極向前的動力,完全被負面思考控制。
當初的期待越大,此時的憤怒也就越強烈。即使靜香試着安撫,也無法平息可藍的怒氣。於是靜香決定更進一步將孝太郎的苦衷告訴可藍。
「啊?」
「你、你做什麼!?」
「也不必這麼講究吧?」
孝太郎總算明白靜香話中的含意。可藍現在的模樣,就像是想要跟朋友搭話卻又不敢開口的小孩子。比起過去總是窩在研究室裏面,拒絕跟他人接觸,可以說是一大進步。
「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啦。」
可藍瞥了孝太郎一眼。她希望引起孝太郎的注意,但又羞於讓孝太郎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這不單單是對於全新事物的不安,其實也有因少女情懷所產生的恐懼。然而這件事偏偏不能讓孝太郎知道,這就是可藍的難處。
「有些事情做了纔會改變想法。這是全新的體驗,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可藍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維持出拳的狀態,目不轉睛地注視孝太郎和靜香。
「和平常的穿着差異太大,我不想被嘲笑……」
「別說那麼多了,開始吧!」
——不管怎麼說,這兩人的關係真是不錯。然而……
靜香的臉上帶着清爽的笑容,展開宛如怒濤般的連續攻擊。
——情況不太樂觀呢……
「可愛……大家……」
「對打?爲什麼?」
「有沒有設計更簡單的運動服……」
可藍對於這套粉紅色的運動服幾乎是一見鍾情,可是一想到最希望從他口中得到讚美的人,萬一吝於讚美,她內心又不安了起來。畢竟這套運動服的設計風格實在跟平常的可藍差太多。
「真的看到運動服後再說不要也不遲,反正看又不用錢。」
「……啊……」
「絕對不是,可拉莉歐薩皇女殿下永遠都是第一優先。」
「我想應該如此。不過以可藍的狀況來說,她想改變的也有包含女孩子的方面,這就讓事情有些複雜了。」
「還說什麼皇女殿下總是第一優先,到最後棒球器具纔是真正的目的!」
現在的狀況是孝太郎和靜香硬拉可藍來逛街。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兩個體育出身的人在這方面的看法倒是不謀而合。
「咦,這件不錯嘛。」
靜香含笑注視着兩人的互動。兩人臉皮都很薄,總是無法在最緊要的關頭說出真心話。因此靜香認爲充當兩人之間緩衝的角色,似乎就是自己的任務。
然而,可藍心中又萌生出小小的不安。因爲她注意到,所有人當中,可能有個人會有不一樣的感想。
孝太郎終於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靜香雖然欣慰,孝太郎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可藍身上,絲毫沒有收回的跡象,因此靜香再度展開少女擒抱。
就這樣放任不管,對誰都沒有好處。於是靜香偷偷離開可藍身邊,跑去尋找身爲問題癥結所在的人物。
即使離開棒球隊,孝太郎依然十分喜愛棒球,現在有時候還是會趁着假日跟班上同學一起打棒球。因此他仍備妥器材,以便隨時都能派上用場。他今天打算換掉稍嫌老舊的棒球鞋,來到陳列棒球鞋的專櫃。
「……唔……幾乎跟預算差不多……真是傷腦筋……」
孝太郎想要的棒球鞋價位逼近預算的上限。這可不是「既然沒超過預算,大可直接買下來」那麼簡單。如果只更換磨損嚴重的鞋釘,就可以另外購入保養手套必備的油蠟,以及備用內衣之類的器材。應該將有限的預算悉數花在球鞋上面,抑或用來充實全面性的裝備,這就是孝太郎苦惱的地方。
「想買這雙鞋嗎?」
就在孝太郎大爲苦惱的時候,聲音自背後傳來。回頭一看,原來是靜香。只見她來到孝太郎身邊,視線投向孝太郎之前盯着猛瞧的球鞋。
「原來是房東……預算有限,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啊。」
「啊哈,你還是隻以打工的收入支持興趣嗎?」
「拿老爸和提亞給的錢來買,總覺得有點遜。」
其實孝太郎現在的財產,足以讓他一口氣購買幾十雙眼前的球鞋也沒問題。這筆財產來自父親匯過來的生活費以及提亞支付的騎士薪資,不過孝太郎並不想將這兩筆錢花在自己的興趣上。
每個月的匯款是一手撐起單親家庭的父親,爲了支付孝太郎的生活開銷與學費而匯過來的,只能用來支付房租和學費這些高中生活的必要費用。事關孝太郎的自尊,他不願造成父親的負擔,希望以一個真男人的身分,問心無愧地動用這筆款項。
提亞支付的薪資也是同樣的情況。孝太郎雖然成爲提亞的家臣,當初卻不是爲了錢才這麼做。如果將這筆款項用在自己身上,多少有點自我矛盾。因此孝太郎將提亞支付的薪資全都存了下來,只有在一〇六號房的多數成員需要時纔會動用。例如大家一起出遊,或者是一起喫高級牛肉壽喜燒當晚餐的時候。
基於上述的堅持,孝太郎的興趣以及個人享樂所需的花費,只能從挖掘遺蹟的打工所得支付,所以纔會爲了買一雙球鞋而煩惱不已。
——呵呵呵……不過就是一雙鞋子,兩邊應該都想買給他吧……男人可真是辛苦。不過現在女孩子那邊也有問題……
靜香在內心微微苦笑的同時,不忘開口說出前來尋找孝太郎的目的。
「對了,裏見。在你左右爲難的時候提起這個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可以嗎?」
「商量嗎?沒問題啊。」
孝太郎立刻將球鞋的問題拋到腦後,轉頭看向靜香。他的煩惱其實並不是非急着解決不可。
「其實是跟可藍的運動服有關。」
靜香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沉重,因此孝太郎立刻不再理會球鞋的問題。
「就是料理大賽的時候。當時你爲了讓可藍參加比賽,不是故意嘲笑她不會做料理嗎?她一定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雖然可藍嘴上不停埋怨孝太郎,臉上的表情卻十分明朗,還不時打量身上的運動服,檢查有沒有凌亂或是髒污,甚至對着鏡子專注地調整發型。從這些跡象看來,可藍的心意可說是昭然若揭,不過她本人絕對打死也不會承認。到頭來可藍跟孝太郎果然有得拼,兩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類型。這就是靜香莞爾一笑的原因。
「……男人真是辛苦,這麼一來……呵呵呵……」
可藍鏡片後的雙眼睜得十分大,幾乎快要到極限。靜香說的話讓可藍有些無法想像,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因此以罕有的驚慌模樣,語氣急促地反問。
「可是我直接叫她選擇可愛的運動服,似乎又太做作了吧?」
「可藍?」
「可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不過裏見,若只是單純的買下,在實際穿上運動服被你讚美之前,可藍必須熬過一段忐忑不安的時間呢。」
「其實也不全都是你的錯,我也有點責任。再加上運氣真的很不好。」
——看來還是必須付出一些代價。也罷,沒辦法了。
「嗯。高高梳起的髮型也很相配,我覺得有俏皮可愛、活力十足的感覺。」
靜香高興得差點哭了出來。然而,她還是捂着胸口,拼命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現在應該是笑的時候。
眼見孝太郎遲遲未出現,靜香不禁覺得奇怪。於是她示意可藍先做暖身運動,自己尋找孝太郎的下落。憑着靜香敏銳的感覺,立刻發現躲在暗處的孝太郎。
「可是這不是你要用來買球鞋的錢嗎?」
可藍想要的運動服靜香也很喜歡,所以兩人就各買一套。假使孝太郎嘲笑可藍,靜香也會不高興,因此孝太郎理應不會出言訕笑——只要由這個方向下手,讓靜香引導可藍接受。不過這方法有個大問題。
「也是……這樣子可藍恐怕也會胡思亂想……如果有什麼合情合理的原因就好了呢……」
「是哦……那就好……」
孝太郎之所以將運動服當成禮物送給兩人,主要是爲了讓可藍信服。既然是孝太郎的禮物,就算兩人購買同款式的運動服,也相當有說服力。要是讓靜香出錢的話,就有點不合理了。
「這種事……所以這是貝德利歐的道歉……」
「我早有心理準備。」
「如果房東也買同樣的運動服,可藍應該就會放心了吧。」
「儘管放心吧。我也穿上同樣的運動服,裏見不會跟平常一樣嘲笑你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是的。可藍好像想要比較可愛的運動服,卻認爲自己穿起來不適合,怕遭到恥笑,打算改挑比較樸素的款式。」
「這一帶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大型生物的氣息。」
如今可藍之所以開始學習格鬥技,是因爲內心強烈的動機以及開發PAF的藉口。然而買可愛的運動服卻沒有這樣的後援,因此可藍會舉棋不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不是客套話,真的很可愛。」
「是哪一種?」
送給可藍的禮物固然帶有致歉的含意,不過孝太郎也是真心想要送禮物給靜香。畢竟靜香沒有家人,平常應該很少收到禮物,而且她總是替別人擔心這個、那個的。料理大賽的時候擔心由莉佳,現在又擔心可藍。對靜香日常的所作所爲表示謝意,進而讚揚她的付出,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既然是禮物,向其中一方收錢不是很奇怪嗎?」
不安消失之後,可藍立刻恢復原先的自信。之前擔心受怕的印象完全消失,宛如變了一個人。靜香看着這樣的可藍,不禁微微一笑。
如果這是格鬥技的比賽,大概是秒殺等級的徹底失敗吧。除了舉白旗投降之外,孝太郎別無選擇。
「這件事其實我不該說。不瞞你說,當初我之所以說想要這件運動服,其實是裏見的意思。」
可藍下意識地注視身上的運動服。這是孝太郎對於批評可藍不像個女孩子的說法表達的歉意,同時也是爲了讓可藍看起來像個女孩子而贈送的禮物。這個事實一點一點滲透她的內心,融化可藍的不安。
兩人在一時之間無法做出結論。想要彌補無意間造成的傷害,可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裏見,你躲在這裏做什麼?」
「而且房東偶爾也該有些不錯的待遇纔對,畢竟你平常都忙着關心別人。」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嘛。」
「有時候男人必須負起責任。」
「這個嘛……先等一下……」
靜香並不認爲置之不理是個好辦法,畢竟這是她的願望引起的。這點孝太郎也有同感,因爲是他當初採用了錯誤的手段。於是孝太郎和靜香一同開始傷腦筋。
「不過裏見畢竟是個男孩子,再加上一直以來跟你的相處模式使然,實在是無法當面向你致歉,纔會以送禮物給我爲藉口,送給你同樣的禮物偷偷道歉。男人可真是辛苦啊。」
「也不是不好出面,只是不知道說些什麼比較好。」
朝着孝太郎微微一笑的同時,靜香仔細地想了想。看來孝太郎果然完全沒發現,剛剛那一句話所買到的東西,絕對不是運動服能相比的。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總要有個理由吧?」
——看來似乎應該告訴她比較好……
靜香以無奈的表情笑了笑。面對這樣的靜香,孝太郎則是聳聳肩膀。
一提到孝太郎的名字,可藍的表情頓時有些黯淡。孝太郎跟可藍是在過去的世界同甘共苦的夥伴,可藍很難不在乎他的評價。而且那段苦樂與共的經歷,讓孝太郎與可藍之間的關係越來越不像異性之間的相處。不知道現在孝太郎還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愛,或者是嘲笑自己又做出不像是自己的行爲?可藍的內心充滿不安。
「果然很不留情面啊,房東。沒錯,就是這樣。」
「那個時候?」
孝太郎之前確實曾經以激將法誘使可藍參加料理大賽,靜香認爲這就是她產生負面思維的原因。
「……就算嘴上不說,心裏面若有那種想法,結果還是一樣的。」
「那是因爲可藍生氣的時候很可愛?還是你想借此向可藍撒嬌?」
「面對可藍的時候,嘴巴偏偏說不出好話。」
「可、可是!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了!如果以爲區區一個禮物,就可以安撫我被玩弄的心,可就大錯特錯!」
靜香當然不會輕易接過錢包。兩人只是高中生,這筆錢絕對不是小數目。
靜香雖然有房租的收入,但爲了不讓自己花太多錢,平時總是嚴格遵守自己訂定的零用錢制度。靜香固然贊成孝太郎的提議,遺憾的是手邊並沒有這個預算。
「房東……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004
「啊?」
當時的經過以及刺激的方法造成了負面結果。靜香急着招募參賽者,孝太郎之所以嘲諷可藍,就是因爲知道靜香的困難之處,纔會促使可藍參加。而且就算孝太郎再怎麼嘲諷,只要可藍做出像樣的料理,自然不會構成任何問題。『看到了沒有,我也是會做料理的』——到時候孝太郎只要向可藍道個歉就沒事了。想不到可藍的運氣實在太差,最後居然變成奈米料理機之間的對決,落得失敗收場的局面,最後造成可藍畏懼挑戰新事物。靜香的心願、孝太郎的手段、再加上可藍的黴運,共同促成了那次的不幸。
「房東,能不能由你告訴可藍,大可購買自己喜歡的運動服?」
可藍露出笑容。她也是個女孩子,對於可愛的打扮抱持幾分憧憬。雖然只是運動用的服裝,如今內心的願望得以實現,自然感到萬分喜悅。也因爲如此,雖然多少有點難爲情,可藍還是十分感謝靜香陪自己一起選購運動服。
向可藍微微一笑的人正是靜香。靜香也跟可藍一樣穿上全新的運動服,但爲了不搶走可藍的光彩,外面還披着一件之前就常穿的夾克。這是靜香表達歉意的方式。
「所以我想爲她做些什麼。裏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應該跟那個時候有關。」
——他一定什麼都不知道吧……聽到這番話之後,我會想什麼……又會做出什麼事情……我一定會纏着他不放,就算旁人看不下去也沒關係……畢竟像裏見這樣的男孩,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希望如此……」
可藍和靜香已經來到充當格鬥技練習場地的廣場,不過孝太郎遲未現身。正確來說,應該是人已經到了,卻不肯出來露面。
「那個時候的事情……」
「當初在參加料理大賽之前,裏見不是嘲笑你不會做菜嗎?現在他好像有點後悔那麼做。」
可藍對當時的情況記憶猶新,當然也包括了之後的慘劇。對現在的穿着打扮感到不安,多少也受到那件事影響。不願再受到嘲笑的念頭,就是當時的經驗所致。
「……裏見……」
「原來是我……」
孝太郎將自己的錢包交給靜香。由於今天打算購買棒球器具,孝太郎身上的錢,支付靜香和可藍兩人的運動服也綽綽有餘。
靜香發自內心覺得可藍的打扮相當可愛。可藍的外在條件本來就不錯,由於過去總是穿着洋裝或是科學家的白袍以及工作服,實際穿上運動服,比想像中更加亮麗。選擇這套運動服果然是正確的,靜香忍不住心想。
「這個嘛……應該兩種都有吧。」
「貝德利歐?」
「裏見,我今天沒帶那麼多現金在身上,這個辦法恐怕不太可行。」
孝太郎下定決心,既然當初是自己傷害了可藍,如今就必須付出相對的代價。
「……這個代價很高喔,裏見。」
「那我的費用等到回去之後——」
「謝謝你,靜香。聽你這麼說,我心裏真的很高興。」
靜香的肯定讓可藍鬆了口氣。其實買了運動服回家,可藍就爲了髮型傷透腦筋。穿上運動服嘗試多種髮型之後,才選擇了現在的這個。當初選擇的時候實在沒什麼自信,因此靜香的讚美自然讓可藍感到安心。
「真、真的嗎?」
「首先,前提就是要讓可藍買她真正喜歡的運動服。」
靜香的語氣和眼神十分溫柔,卻也隱含不容抗拒的明確意志。孝太郎無從抵抗,只能無奈地說出真心話。
聽到靜香所言,孝太郎不禁望向女性運動服的賣場。陳列的商品遮住視線,孝太郎只看得到可藍的上半身,不過她確實在賣場中走來走去,顯然是不知道該挑選哪一件纔好。
即使靜香出言安慰,可藍依然面帶愁容。而且隨着時間過去,不安的神情甚至越來越濃厚。
當時的事情孝太郎記得十分清楚。可藍在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特別敏感,確實是有可能變成這樣。
「也就是說你認爲可藍很可愛,也想要爲先前的失言致歉,可是一旦碰面,又有可能會說出違心之論,所以纔在這裏尋找退路?」
與其說孝太郎躲在這個地方,倒不如當作在跟可藍見面前,正在尋找適當詞彙。
「那傢伙怎麼會……?」
靜香無法接受他這種噯昧的態度,因此毫不猶豫地質問孝太郎的真心話。這種格鬥家習性充分顯現的一擊必殺,命中孝太郎的痛處。
「……你說起話來可真是不留情面啊,房東。」
外出採買後的第二天,可藍穿上全新的運動服。嚴格說起來,她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試穿好幾次,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在其他人的面前露面。
「就拿這些錢去買可藍和房東的運動服吧。」
「看到你現在的打扮,裏見一定會讚不絕口的。」
「是沒錯啦,不過……」
靜香感覺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決定泄露原本不能說的祕密。
「果然挺好看的嘛。」
「不好出面?」
凡事都做最壞的打算固然是科學家的責任,然而對一個女孩子而言,卻像是個是莫大的枷鎖。
微微苦笑的孝太郎老實地告訴靜香。面對靜香時直接表達內心的想法很容易,面對可藍就沒那麼順利。孝太郎知道自己有這種壞習慣,纔會在真心話與壞習慣之間尋求足以充當平衡點的表達方式。
靜香睜大雙眼,她做夢也想不到孝太郎居然有這種念頭。
「呵呵呵,算你老實。」
孝太郎的回應令靜香大爲滿意。只見她從外套的口袋拿出一樣東西,朝着那個東西開口說話。
「……就是這麼回事,可藍。」
「房東,難道!?」
「答對了,就是你·猜·的·那·樣♪」
靜香手中的東西是可藍和提亞經常使用的手環,而且已經開啓通訊功能,將這裏的對話傳送到某處。至於接收的一方,當然就是正在做暖身運動的可藍。
『呃……貝德利歐,那個……』
「啊、嗯……」
可藍的聲音自手環傳來。在聲音的誘導下,孝太郎下意識地往可藍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藍也站在廣場的正中央看着孝太郎,雙頰緋紅,頻頻注意自己的穿着和髮型。這和孝太郎認識的可藍全然不同,不僅女人味十足,還充滿魅力。
『就算什麼都不說也沒關係,呃……可以請你近一點看個清楚嗎?』
「嗯,我這就去。不過該說的我還是會說。」
『……嗯……那就等你過來……』
說完這句話之後,可藍就中斷了通訊。孝太郎也知道,接下來的話應該直接面對可藍說,他下定決心,從隱密的角落走了出來。一顆心跳得飛快的可藍正在廣場等候,不能讓她等太久,於是孝太郎直接走過去。
「好,任務結束。真是的,你們兩個可真會替我找麻煩……」
靜香對於孝太郎和可藍迎向的結局大爲滿意,將手環收進口袋,毫不掩飾喜悅。察覺靜香的模樣之後,孝太郎微微一笑。
「到最後房東還是從頭到尾都在照顧別人。」
「光是自己高興也沒什麼意思嘛,這也算是房東的天性吧。」
靜香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她將自己的付出視爲理所當然,因此臉上的笑容流露出一種清新透明的美感,但這纔是孝太郎擔心的地方。
「可是這樣子你很喫虧呢。」
「你沒有資格批評我喔♪」
「房東,你……」
話纔剛說完,靜香就以挑釁的眼神仰望孝太郎。
「是的。」
靜香以促狹的語氣回應。在靜香眼中,孝太郎比自己更喫虧。如今孝太郎居然擔心自己,這倒是相當意外。
「房東……」
於是孝太郎和靜香爲了跟可藍會合,小跑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三人一起聊天,一起練習格鬥技,有時稍微鬥個嘴。一定會碰到好事的——現在的三人對此深信不疑。
「看吧,這不就沒問題了嗎?」
見到靜香的笑容,孝太郎再次感覺到自己不是此人的對手,同時也認爲,她是必須得到幸福的人。
「……算了,沒事。走吧,可藍還在等我們呢。」
「認爲我很不幸——這麼想的人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呢?」
「我一定會碰到好事的。裏見,你不覺得嗎?」
『我好像也很不幸,你打算置之不理嗎?』
「嗯?」
「……一定會的。」
「嗯,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是吧?」
看在孝太郎的眼裏,靜香的眼神彷彿如此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