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冷血
《超越極限的天賦(技能),只有轉生者才能駕馭 —超限技能持有者—》 · 三上康明 · 3791 字
大小姐揭發父親的罪行後,迎來的是令人難熬的沉默。伯爵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再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雙臂交抱,像是在守護著大小姐;執事長則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馬克西姆隊長則誇張地張大了嘴巴。
打破沉默的當然是大小姐。
「父親大人明知道里維耶爾家是天賦珠玉走私的幕後黑手,卻無法出手。即使擁有『審理的魔瞳』,能證明對方說謊的也只有父親大人您。對伯爵位以下的貴族家可以強硬,但對上位,這個國家屈指可數的公爵家卻無能為力。所以父親大人最初才計畫了庫爾夫斯拉特大人的毒殺未遂——馬克西姆隊長。」
大小姐突然叫了隊長的名字,隊長便發出高亢的聲音回答:「是、是的!」
「剛才聽禮治說他不知道,但您在父親大人要您前往『新芽與新月的晚餐會』時,是不是被交予了某種藥物?」
「咦、啊、是的,說是『萬一發生意外,這是能解所有毒的萬能藥,如果有人倒下就給他喝下去』——啊!」
看來他答對了,但馬克西姆隊長卻被執事長狠狠地瞪了一眼,彷彿在說「別多嘴」,他連忙捂住了嘴巴。
「父親大人原本是預計埃貝紐家的艾坦大人,或是艾坦大人的護衛會識破毒藥吧。萬一庫爾夫斯拉特大人真的喝下了毒藥,馬克西姆隊長也能夠醫治。但是那樣一來,馬克西姆隊長的行動就會變得非常可疑,之後的行動也會受到限制……同樣地,禮治識破毒藥,也讓父親大人的行動受到了相同的限制。」
識破毒藥、治療毒藥,這是比什麼都容易被指責「你就是兇手吧」的雙面刃。因此,伯爵的下一步只能等待風頭過去——大約一個月左右。
「下毒的男人很快就被……殺死了吧?如果用冷凍魔道具保存那個男人,就能夠保持他的肉體。實際上,父親大人是打算讓埃貝紐家識破毒藥,然後您再說在裏維耶爾家看到了那個男人,這樣一來,如果在裏維耶爾家發現那個男人的屍體,您就能夠大張旗鼓地搜查裏維耶爾家——原本是這樣的計畫吧。那個男人的屍體在父親大人您手上,所以可以隨意捏造證據。父親大人您確信裏維耶爾家是天賦珠玉走私的幕後黑手,並且知道只要調查就能找到證據,對吧?」
烏洛波洛斯的暴動對伯爵來說是意外的助力。他原本可能打算在天賦珠玉授予儀式之後再行動吧?伯爵無論如何都必須優先考慮給大小姐天賦珠玉。
伯爵一定還有馬克西姆隊長以外的手下。今天我在聖王宮和艾爾先生談話時,外面也有許多人屏息潛伏著。雖然我沒有特別說出來。
在宅邸被破壞的混亂中,即使放置著一具損壞嚴重的遺體,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真是精彩的推理。」
伯爵——平靜地笑了。
他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已經……完全是個貴族了呢。」
「……這都是父親大人教育的成果。」
「不——」
伯爵瞥了我一眼。
這次換大小姐驚訝地紅了臉。
「父親大人,罪行必須由法律來制裁。」
我覺得那是一場「勝算很小的賭注」,而遺憾的是,我的預感應驗了。
「所以無論如何……在不久的將來,我也必須離開這裡。」
「禮治先生說謊的可能性呢?」
「伯爵,我也有一點想問。」
現在大小姐在想什麼,我並不清楚。當她向我坦白這個推測——以及很可能是真相的事情時,臉色蒼白得幾乎要倒下。但是現在,大小姐卻是一臉下定決心的表情。
這次的事情,我原本以為某種程度上是「親子吵架」。大小姐生氣,伯爵道歉。如果能這麼簡單地解決該有多好。
「所以,我和西利茨家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利害關係也消失了——大小姐,我沒有對您說過一句謊話。您知道我今天早上向您坦白的祕密吧?」
關於我和艾爾先生的談話,伯爵應該不知道,看到他那措手不及的表情,說實話我有點高興。
伯爵到底想怎麼處理我和大小姐的關係?他以為光憑這些話就能破壞嗎?——不,還有其他的意義嗎?
「啊,很簡單。授予儀式會有許多神官前往。那是調查將天賦珠玉走私給裏維耶爾家的神官私人房間的好機會。我發現了與裏維耶爾家勾結的密信——信上寫著『立刻銷毀』,但為了不被裏維耶爾家背叛,神官自己也想留著吧。」
「伯爵,為什麼那個神官要把天賦珠玉交給裏維耶爾家呢?那是重罪吧?」
「正是如此。裏維耶爾家也一定會受到制裁吧。」
啊……這個人已經決定把大小姐當成「大人」看待了。從他的措辭就能明顯看出來。
「那也很簡單。為了錢。……伊娃妳也要記住。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能用錢解決。而人們也會因為錢而身敗名裂,人生顛倒。」
「之後,黑暗的圓頂出現了,我察覺到異常,便尋找可能成為武器的東西,偶然發現了那塊石頭,就帶去了。那塊石頭從以前就傳說擁有特殊的力量。」
這樣太痛苦了。
大小姐才十二歲啊。
「什麼事呢?某個人。」
(……伯爵,這就過分了吧。)
說實話。
原來如此。授予儀式是調查神官的最佳環境嗎。伯爵有等待授予儀式的理由啊……。
而且,既然把她當成「大人」看待,他就一定下定決心不再展現真心。
「妳這次自己行動,知道了什麼『真相』?一切都只是從禮治先生那裡聽來的『情報』吧?」
「……對不起,禮治。是我太激動了,是我的錯。你不可能說謊的。所以,請不要說要辭去護衛。」
伯爵一定是提出了交易……只要你獻出生命,你的妻兒就不會受到牽連。
大小姐的側臉扭曲著。那是一張強忍著淚水的臉。
大小姐和伯爵的視線交會。
「……什麼!? 」
即使,他們是僅有的父女兩人。
(如果我再聰明一點,大小姐就不會察覺到了。)
即使她已經變得「成熟」,難道必須立刻讓她看到「大人」的骯髒,讓她承擔義務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大小姐之後一定會——不知道是幾個月還是幾年後——自己找到真相,然後像這樣正面質問伯爵。
「…………」
「伊娃。並不存在所有人都認同的『正義』。妳認為是『不正』而將其摧毀的人才仲介所,對那些即使出賣肉體也想賺錢的人來說,卻是『正義』。」
嘛,結果伯爵那細胳膊也沒能破壞,最後還是我代替他弄壞的。
我也理解伯爵的立場。伯爵正是因為真心為這個國家著想,才認為無論如何都必須排除這個國家中樞「一天祭壇」的不正——即使自己必須沾染罪惡。
「伯爵。我今天起辭去西利茨家護衛的職務。由於還在契約期間,我會將所有薪金退還。」
大小姐嚇了一跳,像是害怕似的看著我。
是我嗎?應該不是吧?
「那是……」
「——!? 」
「……禮治,這是什麼意思?」
「不,伯爵。今天我已經得到了一樣東西。」
伯爵在那裡停頓了一下。
「是啊,禮治先生。如果您辭去護衛,您想要的東西也得不到了吧?」
「……嗯,在天賦珠玉的授予儀式上會發生什麼事,伯爵您並不知道吧?但是伯爵您卻沒有參加授予儀式。那是為什麼呢?」
但是,那件事和我和大小姐的關係完全無關。如果要把我捲進去,那我也有我的想法。
果然是我嗎?
「!? 」
「…………」
我反覆自問,是否必須讓大小姐說出這樣的話。我也隱約察覺到伯爵的行為有些奇怪,心中抱持著一絲不安的懷疑。但是,大小姐卻比我更早察覺到了。如果我沒有對大小姐說那些多餘的話,伯爵一定會用漂亮的謊言瞞過去吧。
「……那個下毒的男人,原本就是應該被處刑的男人。他是與天賦珠玉走私有關的貴族家的男人,不知為何……竟然沒有被抓到,成功逃脫了。那個男人明白自己的罪行,也知道自己的罪過會牽連到靠他的錢過著奢侈生活的妻子和孩子。」
「……伊娃,妳學會了必須拚命思考的事情。都是因為某個人。」
那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請不要用花言巧語來搪塞我。」
大小姐一定期待伯爵會把一切都告訴她吧。所以她才會正面地和他談話。
「父親大人。為了糾正不正,您也染指了不正嗎?甚至奪走了人的性命。」
「大小姐,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談。」
我希望那些事情發生在我看不見、不知道、聽不到的地方。
大小姐露出了「無法接受」的表情,但
「一定要。」
最後還是接受了。
但是,
「那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是好事。」
伯爵說出了可能會破壞大小姐理解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這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冷血卿」究竟是什麼,他的真本事是什麼。
「六大公爵家相當棘手,即使證據確鑿,也會找各種理由反抗。因此,即使聖王陛下親自出面,也很難輕易將其廢除。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我們——區區一個伯爵家就相當高調地介入了,所以除了裏維耶爾家之外的其他公爵家,反彈也很強烈。」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之,需要某種形式的『兩敗俱傷』……或是殺雞儆猴。例如,犧牲立下功勞的英雄的性命。」
伯爵露出了我至今為止見過最——清爽的笑容。
「說起來,禮治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呢?」
我甚至感覺到背脊一陣寒意。
原來如此……伯爵早就知道我的祕密了。知道我原本是黑髮黑眸。
「埃貝紐公爵家說,我們家養著黑髮黑眸的『災厄之子』。並且說,如果我們交出你,他們就會對我們伯爵家的過失視而不見……的確,既然你已經不是護衛了,也就沒有保護你的理由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窗外,明明已經這麼晚了,卻傳來許多人喧嘩的聲響。
「嗯……明明說好是明天中午的,真是急性子。看來是埃貝紐公爵家的手下到了吧。」
原來,已經談妥了嗎。伯爵和埃貝紐公爵家之間。
這個人到底看穿了多少步之後的事情?他知道大小姐會指責他嗎?不,即使不知道,或許這個人——。
那也就是說,伯爵在對大小姐和我說「成為我的同伴吧」。那樣的話——他就會保護我。
(原本打算自己向大小姐坦白?)
「伊娃,禮治先生。你們打算怎麼做?現在仍然要高喊『正義』嗎?還是明知是『不正』,也要協助我完成『大義』?」
如果他有那樣的覺悟,那麼對伯爵來說,大小姐自己看穿真相,反而是——喜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