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1.9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 第1張插圖

菲立歐.阿爾謝夫與烏路可.迪古雷越過了拉多羅亞國境——

梅比斯接到這個消息那天,是個相當寒冷還下着傾盆大雨的日子。

在火光微弱的暖爐前,他不禁苦笑着說:

「——我曾想過那位王弟和麗莎琳娜可能會來……但沒想到烏路可司祭也會隨同前來,而且是『正面迎擊』啊!」

這個消息來自梅比斯在關隘的部下。

在議員達古雷.巴託魯的邀請下,吉拉哈使者前來造訪——這件事對梅比斯等人而言實在太過突然了。

他們派駐在神殿的間諜並未特別回報什麼消息。這可能是因爲吉拉哈的「無名氏」也並非泛泛之輩。而不論是間諜傳遞訊息時遭受到阻礙,或是神殿高層原本就沒有泄露情報,總之,沒能注意到此事實在是個重大失誤。

同時,梅比斯等人也對吉拉哈竟會通過派遣使者一案大感驚訝。

也許神殿方面認爲就算置之不理,拉多羅亞也會挑起戰端,那就對此抱持一絲希望吧,畢竟決定派遣使者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

只不過——

自從前幾天發生佔領議會的事件以來,在非戰派和主戰派之間搖擺不定的議員,大多已逐漸傾向主戰派。

可能是出於一種心理影響,這事件容易讓人產生「若國內並不安定,國外也不會安定」的錯覺。

「神殿勢力會趁此混亂入侵」這類煞有介事的謠言甚囂塵上,許多國民也開始人心惶惶。

而政治家們乃是反映人民意志,因此當然也會在議會提出此事。

有鑑於現狀,議員們應該很難被使者們說服。

「西茲亞,你怎麼看?我國的議員會受到烏路可司祭他們影響嗎?」

梅比斯坐在暖爐前的長椅上問道。

這位女暗殺者正在與身爲其部下的少女對奕。

「我不懂這麼困難的問題。但如果您要我去暗殺誰,我會全力以赴。」

「那倒也不壞。不過老實說,我們現在也無暇顧及此事。」

而在拉多羅亞留下龐大成就的那個埃爾西翁.埃魯,當初也曾爲了要回原本的世界,而對神靈展開調查。

在末日來臨前——梅比斯想要到來訪者們的世界去,找出讓自己存活下去的方法。

「埃爾西翁.埃魯所留下來的許多書籍中,到處可見軍方所使用的暗號,以及在我們世界的其他國家所使用的語言等,相當複雜;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完全解讀,但倒是可以整理出部分片段。」

「啊……是的,因爲西茲亞大人您說過喜歡柑橘類的香味……」

西茲亞笑嘻嘻地說:

西茲亞諷刺地說,凡尼斯便瞪了她一眼:

額頭上的傷隱隱作痛。

「——比斯……梅比斯,你在聽嗎?」

有人發了瘋,有人變成廢人,還有人突然呼吸停止——

只因這些細微的差異阻礙了彼此相互瞭解,因此自己、李布魯曼和其他許多人,都是微不足道的人。

他所說的話充滿了希望,表情卻無精打采。

而他之所以協助傑拉得,無非也是因爲在神靈研究方面有許多方便之處。

他一定是對自己的學生抱持着罪惡感。

是否表現出自己的慾望——是否爲了這慾望而拋棄應該拋棄的東西。

西茲亞聳了聳肩:

「埃爾西翁.埃魯的頭腦實在是無與倫比,他留下了那麼多成就,在神靈方面的研究成果也遠遠高於我們——我從他所留下來的幾份文獻之中得到的情報,今後應該可以運用在我們的研究上。」

凡尼斯在距離西茲亞和艾美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樣微不足道的自己,追求短暫的生命,依賴神靈——又爲了這出再滑稽也不過、拙劣的諷刺劇,把拉多羅亞這個大國捲了進去。

「小姐她很清楚西亞的能力,只要不要跟西亞視線相交就好了。這跟小姐沒有關係吧?」

「這麼說來,是有這樣一個小女孩。如果我們有相關人士被捕,就會泄露情報了——依莉絲大人似乎就是最好的目標。」

(不過,這個人——倒是很有利用價值哪!)

「我也不知道。他年紀都那麼大了,而且我們幾乎把他手下的間諜全殺光——他現在應該正在忙着培育新人吧?別說這個了,艾美,你是不是換了香水?」

「你剛纔不也說過他是『一種妖怪』了嗎?他才華洋溢,在拉多羅亞是數一數二的學者;雖然專攻考古,但對政治和經濟領域也有所涉獵。他也教出許多優秀的學生,人脈之廣不容小覷。他與埃爾西翁的子孫埃魯家也過從甚密。不過,簡單地說,他——」

聽了凡尼斯的話,西茲亞吹了聲口哨:

「來,你也休息一下吧!李布魯曼博士呢?」

那房間裏現在有兩個人,一位是考古學者李布魯曼,而另一位——是個可靠的消息來源。

梅比斯覺得李布魯曼跟他自己很相似。

西茲亞望向隔壁房間的門。

他帶着些許自嘲意味說道,並嘆了口氣。

然而其中僅有梅比斯一人存活至今。

「他正在專心研讀書籍。我想他是一種妖怪吧!以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他擁有的才華非常驚人。」

他決不會在學生面前展露這樣的本性——身爲墮落學者的本性。梅比斯看了他這副表情,則是報以微笑。

因此,就算梅比斯某一天突然斷氣,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巴羅薩就是那位在阿爾謝夫將艾美逼得走投無路的老劍士。艾美刻意詢問,可見她有多害怕這個人。

「那倒未必,對方有個名叫西亞的小女孩,她擅長審問。沒錯吧——凡尼斯?」

梅比斯斜眼看着這宛如姐妹的兩個人,然後按住自己臉上的面具:

對梅比斯而言,比起這拉多羅亞的未來,他更在意這兩個人的研究成果。

李布魯曼不能把這些事告訴他的學生,但也無法拋棄自己對研究的慾望——左右爲難下,最後選擇背叛學生的他,在梅比斯眼中是個微不足道的老人。

他想要摸索自己能「活下去的方法」。

在梅比斯眼中,最近依莉絲的個性變得非常溫和;雖然表面上還是裝出嚴肅的態度,但眼光總是不離開身邊的那位少年,就像個正值妙齡的少女。

「——請問,那個叫巴羅薩的人也來了嗎?」

「我在說西亞。你曾說過,她的能力是『只要對方在她眼前,就可以問出想問的事』——沒錯吧?」

「……你現在纔對處理神靈的事感到害怕嗎?」

那像是有蟲在頭部內側蠕動的不舒服感,讓梅比斯閉上了雙眼。

西茲亞雖然如此笑艾美,但也開心地直笑。

隔壁房間的門恰巧開了,一位俊美的銀髮青年突然現身。他似乎在書堆裏奮戰得精疲力盡,用手按住了眉間。

拉多羅亞和吉拉哈之間會不會爆發戰爭,對梅比斯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與西茲亞對奕的少女艾美,這時突然喃喃說道:

而他之所以抱有這不讓自己安逸度日的強烈決心,其實有某種原因。

梅比斯站起身來,請變成他得力助手的凡尼斯喝杯紅茶:

「是關於李布魯曼那個老人的事。他是什麼人?關於解讀暗號,他光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完成我們世界半數的軍事暗號表。只憑埃爾西翁的書籍爲線索就可以做到這種地步,肯定需要許多勞力、想象力和嘗試錯誤……」

也有其他人跟他一樣接受了父親的「實驗」。

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想把死亡神靈運用在戰爭上,或是用來促進拉多羅亞發展。

梅比斯從中窺見了他懦弱的一面:

李布魯曼的肩膀顫抖着:

凡尼斯一臉嚴肅:

顯而易見地,那位少年將依莉絲個性中尖銳的棱角磨平了。

梅比斯透過面具在內側的傷口上貼有輝石。以他的情況而言,沒有了輝石,非但無法使用手環,甚至連維持生命都有問題。

凡尼斯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李布魯曼恰巧打開了那扇門,一臉疲倦地出現:

梅比斯露出了苦笑。他雖然覺得這問題毫無意義,但還是慎重地回答:

其他人恐怕都因爲這個手術而陸續死亡。即使有人暫時恢復日常生活,後來症狀又更加惡化。

「那個啊……是啊!只要對上她的視線,就無力招架了。你無法以意志抵抗,會在不知不覺中說出重要的情報。」

他要親自到那個世界去,然後——

「不說那位老將軍了。這次來的人不只是使者,那批無名氏應該也開始活動了。使者的事先不討論,吉拉哈一定會派一支部隊來對付『死亡神靈』,當然也會把夏吉爾人帶來。」

梅比斯以指尖按住面具,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額頭上的傷口又痛了。

而他經過一番長考之後,結果選擇了「死亡神靈」,而不是與學生之間的感情。

這也就表示,對梅比斯等人而言,依莉絲的存在價值減少了——太過天真的人在我方陣營是派不上用場的。

其實梅比斯也可以用頭巾或帽子將輝石貼在額頭上,但他刻意選了「面具」。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感到害怕了。從我第一眼見到那不可思議的存在時起,我就害怕得不得了。正因爲如此害怕,我纔想要更深入、更仔細地、接觸它更可怕的部分——我現在還是害怕得發抖。」

但是憑着來訪者凡尼斯的知識,那些謎團似乎得以逐漸解開。

關於死亡神靈的研究,來自古代的來訪者留下了一些知識。

以這個意義來說,他的目的跟梅比斯相同。

但是對梅比斯而言,這種事根本微不足道。

這位俊美的銀髮青年老實地點了點頭:

「……梅比斯,你在說什麼?」

那也表示了他的決心。藏在面具裏的心意是——在前往來訪者的世界之前,他要隱藏起自己的內心,只爲這個目的而生存下去。

李布魯曼稍稍低着頭,喃喃地說道:

不,這個世界所有的人應該都跟梅比斯很相似。

兩個人正翻閱幾本難解的書籍,拼了命地進行「解讀」。

「他是『被死亡神靈迷住了』——就是這麼回事。那位教授是知識欲的奴隸,非常喜歡調查、瞭解事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解開了我們所準備的謎團——是這樣沒錯吧?」

艾美和凡尼斯望向梅比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西茲亞和李布魯曼則沒有什麼反應。

「是嗎?最近依莉絲大人不知拜誰所賜,完全提不起勁的樣子,這讓我有點不安。」

李布魯曼那張溫和得殺不了一隻蟲子的臉,笑得十分僵硬。

那個世界的文明發展,遠非這個世界可以望其項背。而來訪者們的手環與這個世界的手環,兩者技術也相去甚遠。

前往來訪者們的世界——這纔是已獲得手環特殊能力的他所渴望的。

「迎合我的喜好嗎?這樣不行喔!連香水都不依自己喜好決定,怎麼能成爲好女人呢?」

但李布魯曼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卻是一位傑出的學者。

艾美本來正在移動棋子,聽了便停住手,低下頭說:

梅比斯對李布魯曼的評價,就是他選擇忠於自己的慾望。

切開額頭、將輝石成分直接送到腦部——儘管這手術相當粗暴,但也有好幾個案例暫時得以存活下來。

西茲亞笑了,眼神相當冷漠。凡尼斯也皺起眉頭,並沒有否認她的話。

在來訪者之中,只有凡尼斯認真地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梅比斯笑嘻嘻地將視線轉向隔壁房間。

在這個將死亡神靈置於地底的研究設施裏,梅比斯正委託凡尼斯仔細調查記述「神靈」的相關文獻。

「我們必須事先加以防範,不過,我想他們得費很大的功夫才找得到這個研究所。」

李布魯曼的學生——也就是與傑拉得對立的達古雷議員等人,一定不知道他與傑拉得有所往來。事實上,李布魯曼與傑拉得唯一的連接點就是「死亡神靈」,而「死亡神靈」的存在也未公諸於世。

這些案例發生變化的原因或時間因個人差異而有所不同,但共通點就是「壽命很短」。

他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對不起,我剛剛在想事情。你說什麼?」

埃爾西翁將其調查結果撰寫成的書籍,大致都蒐集在此。其中一部分包含了這個世界並未使用的文字,本來認爲不可能解讀。

「我只不過是個書呆子呢——說不定只是個笨學者。」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 第2張插圖

西茲亞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靜靜地移動西洋棋,李布魯曼則是從茶壺倒了杯紅茶。

梅比斯還在笑。

怪異而愉悅地笑。

爲了要抵抗他頭中那種蟲在蠕動的感覺——

達古雷.巴託魯「邀請吉拉哈的使者來訪」——

由國境傳來的這個消息,在拉多羅亞政界掀起了軒然大波。

達古雷做出此舉並未受到他所屬的金線黨認可,可說是完全獨斷獨行。雖然拿他大膽的舉止與亡國派相比稍嫌失當,但就算被人形容成失控,那也無可奈何。

然而,政界最感驚訝的,是這位使者乃是「吉拉哈神姬之妹」這件事。

「達古雷辦到了啊——!」

就連一向冷靜的國家元首傑拉得.梅森也罕見地激動不已。

他坦率地想——完全讓達古雷搶先一步了啊!雖然在目前這個時間點,該策略會達到什麼效果還很難說;但事實是他未能預料到達古雷會做出該舉動,這還是傷了他的自尊心。

邀請他國使者來訪是公認的議員特權,這件事本身並不違法。當然,如果讓其影響外交方針,就需要經由議會或黨決議通過;若泄露機密情報,將會被追究瀆職罪。

只是,達古雷的目的並不是機密,而是要「讓使者說出吉拉哈的實際情況」。

而這位發言的使者若是在政治上舉足輕重的神姬之妹,她所能給予拉多羅亞議員的影響絕不可小覷。

達古雷究竟用了什麼詭計,才請到這麼重要的人物呢——傑拉得一邊滿腹疑惑,一邊又不得不研擬對策。

他大可以對議員們說:「希望你們不要見她。」

然而,拉多羅亞具有文化優勢,這種拒絕對話的姿態並不符合其國風。再說,這也會給人傑拉得渴望獨裁的印象。

這樣做最後只會招致惡果。

派梅比斯等人去暗殺使者也不失爲另一個可行之計。

這麼做也可能會讓吉拉哈大發雷霆,逐步掀起戰亂。

西瓦娜以驚訝的口氣說着,並爽快地打開了門。

就算他想嫁禍給亡國派,但若對方是和平使者,亡國派便沒有將其殺害的理由。

報紙版面並不大,接近一本輕巧書籍的大小,密密麻麻印刷着細小的文字。

因爲無名氏人手不夠,因此原本負責保護修奈克的安潔莉卡也把後續的事託付給菲利歐,一起前往首都。

雖然要花功夫將汲來的水煮沸、再倒進浴缸,但西瓦娜覺得這倒不是個壞習慣。

雖然他並不喜歡運氣這種曖昧的話,但也不認爲使者可以這麼輕易地改變議員們的心意。

西瓦娜覺得奇怪,離開了浴缸,輕輕擦拭裸體,再用毛巾裹在身上。

但是,赫密特卻以手掩住眼睛,又走到房間外頭:

而傑拉得也從祕書的態度發現自己已表現出怒氣的樣子,便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

來自吉拉哈的無名氏等人與操縱玄鳥的北方民族決定聯手,與菲立歐、烏路可等人採取完全獨立的行動。

「你要是每次都爲了這點小事害羞,我們可是無法一起生活的喔?」

赫密特是絕對不會偷看的。

她纔剛跟赫密特約好,這裏是敵國,所以要儘量避免落單。

就在西瓦娜正在憤慨赫密特這麼快就破壞約定時,門恰巧打開,他回到房間來了。

他們的目的當然是開始調查「死亡神靈」。

赫密特重新打起精神,並將報紙攤開在桌子上。

以她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

「咦?赫密特,你不是出去了嗎?」

即使神姬之妹喪命,吉拉哈仍可將其當作團結一致的象徵;如此一來勢必掀起戰爭,而這正如傑拉得所願。

他嘖了一聲站起身來,把祕書叫進來:

「你在說什麼呀?你又不算外人。再說你也不是那種輕浮的男人,會對不喜歡的女人亂來吧?如果換作其他人,我可是會很小心的。不過,我相信你。」

在越過國境之前,他們先從菲立歐那裏把麗莎琳娜、西亞和穆司卡帶來,一行人先一步搭乘玄鳥進入首都。

而如果傑拉得連達古雷也一併解決,那議員們將會懷疑立場與其對立的傑拉得,並確信是他下的手。

「怎麼啦!? 」

在使者抵達前的一個星期,他可以好好演練對策——這麼一來,傑拉得先殺了可能會從中立立場轉至非戰派的有力議員,效果還比他所想象的大。

她甚至覺得這也是出自埃爾西翁.埃魯的發明,但又似乎並非如此。赫密特也並不瞭解詳細的發源經過,但據說拉多羅亞早在埃爾西翁出現以前就已經有印製報紙的文化,而印刷術也配合這歷史淵源逐漸進步。

傑拉得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咬緊了牙關。

「他們目前在帖爾答鎮上,正朝這裏前進,恐怕大約一星期就會抵達首都了。」

傑拉得雖因民主主義而掌握政權,如今卻不得不顧慮握有投票權力的其他議員。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就好好把衣服穿上。不過你也真是一本正經吶!我不是討厭你這一點,但你這樣不會繃得太緊了嗎?」

『好運又站在我這邊了嗎……?』

拉多羅亞的國政並沒有單純到會讓區區一位使者左右的地步。

「……啊!沒關係啊!被你看見了也不會少塊肉。你不用這麼老實又害羞,把報紙給我看。」

西瓦娜苦笑了起來,心想這男人還真是守規矩,反而讓自己有點想捉弄他。

「……我或許也會跟他們見面。爲了謹慎起見,請先把我的行程空出來。不論到時見不見面,神姬之妹該算是我們的國賓,迎接時可不能有失禮數。」

「……赫密特,你聽見了嗎?」

而主導其政治的神官,也絕不容小覷。

西瓦娜用另一條毛巾擦頭髮,小聲地嘆了口氣。

「赫密特,謝謝你,洗完澡真的很清爽呢!你要不要也去洗個澡?雖然讓你在我後面洗很不好意思,不過水還有點溫。」

其中一部分是使用版畫的繪畫,還有商業廣告。

傑拉得只能推測吉拉哈是出於某種想法才特地派遣使者來訪,但他自己知道,他們絕非愚蠢的蠻族。雖然他故意在拉多羅亞國內製造這種「假象」,但吉拉哈實際上是個相當優秀的國家。

雖說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障礙,但絕非太大的障礙。

西瓦娜等人再次回到了拉多羅亞首都拉波拉多利。

他們也租了小房間作爲藏身處。

那位青年還是沒有回答。

聽到他那打從心底感到不知所措的口氣,西瓦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赫密特,那些無名氏還沒有傳來消息嗎?他們明明說下午會有消息的……」

「……不用了,我只要有水就夠了。」

有約三十位北方民族進入拉多羅亞,而包含西瓦娜的風牙在內,共準備了五隻玄鳥。

「真對不起喔!因爲我一個人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已經完全不在意這種事了。好了,我換好衣服了。你可以正眼看我了吧?」

爲了西瓦娜刻意準備這次泡澡的,也是赫密特。

西瓦娜緊張起來,還以爲有敵人潛入房間,立刻擺好架勢。

「真是的,我就這麼難看,讓你非得把頭轉開嗎?」

赫密特不得已地回頭,但還是沒有正眼看她。

赫密特剛剛應該還在纔對。

既然對方已經來到,那也無可奈何。何不好好加以利用,反過來整合主戰派呢?

赫密特突然慌張地後退,把西瓦娜嚇了一大跳。

「——那批使者預計何時會抵達?」

她坐在太過正經的赫密特身邊,微笑着道謝——而不是道歉:

「不,我只是去隔壁借了一下報紙……哇、哇!」

「不是這個問題。你至少也在浴室穿好衣服——我再怎麼說也是男人。就算你這麼相信我,呃……這樣讓我很困擾。」

傑拉得仍以磨刀霍霍的心情,詛咒這些正在旅途上的使者。

而他並沒有回答西瓦娜的話,這讓她感到很奇怪。

「失、失禮了!我沒想到你會是這副模樣……」

剛進入拉多羅亞時,西瓦娜見了這種報紙,還對它設計之精美感到驚訝。

若只有北方民族,就連潛伏所必須的資金都很難籌措;但無名氏從吉拉哈取得活動資金,補足了這個缺口。

西瓦娜雖然與這些夥伴分離,但她現在有了新的夥伴:

西瓦娜一邊悠閒地浸泡在浴缸裏,一邊對隔壁房間的那位青年如此說。

傑拉得換了個方式思考。

他這麼說時,已恢復了一貫的語氣。

西瓦娜再度用更大一點的音量說道。隔壁也是由北方民族夥伴承租的房間,即使被聽見也沒關係。

赫密特背對着西瓦娜,嘆了口氣,她則是大大方方地在他背後開始擦乾身體。

「不、不,不是這樣的……西瓦娜,你是明知故問吧?」

然而相反地,吉拉哈若將烏路可之死當作拉多羅亞理虧,並予以寬恕時——拉多羅亞的議員們將會對這假想敵國吉拉哈有很深的愧疚感。

赫密特一邊轉開視線,一邊乖乖地進了房間。

赫密特紅着臉轉過身,口氣聽起來有點生氣。

傑拉得深深地坐進了椅子裏,閉上了雙眼。

西瓦娜一邊以毛巾擦拭洗好的頭髮,一邊也反省自己「玩笑是不是開過頭了」。

阿爾謝夫也有公共澡堂。但不單單是有錢人家才能泡澡,就連租金便宜的房間都有小浴室,這是隻有拉多羅亞才見得到的景況。

拉波拉多利這片土地擁有豐富的水資源,每隔幾天煮沸一缸水用來泡澡的這種奢侈享受,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事。

(民主主義就是在這種時候最棘手啊——)

西瓦娜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僞裝成意外,達古雷等人也會追究到底。

西瓦娜一路跟赫密特一起旅行至今,對他這個人很有把握。而她的老師戈達,也正因爲把他的個性看透徹了,纔會讓他負責保護西瓦娜。

「……什麼嘛!他出去了啊……?也不跟我說一聲。」

——不需要焦急。

但是巨大的玄鳥在城鎮裏相當醒目,因此它們藏身在遠離城鎮、人煙稀少的森林等處。

但這個危險性,吉拉哈方面應該早已有所認知。

西瓦娜等人則是提供玄鳥的機動力,以作爲回報。

祕書像是察覺了傑拉得的焦慮不安,變得渾身僵硬。

「你、你覺得無所謂嗎?呃——就是……喜歡在別人面前裸露肌膚……」

西瓦娜微笑着走到他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沒有人在房裏。

西瓦娜再度確認自己的模樣,這才終於明白他爲什麼喫驚。

還有其他玄鳥在國境附近待命。搭馬車需要花上一個月以上的路程,只要換乘玄鳥,就有可能在幾天之內取得聯繫。

西瓦娜邊笑邊道歉:

西瓦娜迅速地瀏覽了一下赫密特所借來的報紙:

「沒什麼重要的消息呢……這麼說來,隔壁的老翁有沒有提到什麼關於『依莉絲』那些人的事?」

在亡國派佔領議會廳事件當天,隔壁那位借他們報紙的老翁假扮爲露天攤販,趁機觀察議會廳的情況。

而正在享受逛街時光的依莉絲和安朱恰巧經過。

老翁雖然沒見過依莉絲,但她跟麗莎琳娜長得一模一樣,而安朱稱呼她時所叫的名字也符合他所掌握的情報。

「嗯,他正巧遇上他們,他們正融洽地一起散步呢!」

西瓦娜淡淡地笑了:

「她明明是要追捕麗莎琳娜,還有心情逛街,真是悠哉呢——他們應該已經得知菲立歐等人越過國境的事了吧?雖然報紙似乎沒有報導此事。」

聽了她的話,赫密特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應該已經掌握情報。政府似乎對報社下令不可報導,我想其中應該也有報社堅持要刊登這條新聞。但在這個時間點,報社就連這使者是何許人也、甚至是不是真的已經來到我國都無從判斷。如果誤報,那可是奇恥大辱——消息靈通的人應該已經開始採訪了,但恐怕還要好一段時間才能寫成報導。」

西瓦娜以眼睛追逐文字,同時思考:

「因爲目前就連使者會不會受到善意對待、或得到消極對應都不知道……這方面能不能想辦法斟酌報導呢?例如你去拜託報社的朋友……」

她這麼一問,赫密特就眨了眨眼:

「……對了,我怎麼忘了呢——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死亡神靈』上。現在我在報社沒有朋友,但我知道有一個人人脈很廣,那就是我的恩師李布魯曼教授。」

西瓦娜也曾聽過這個名字:

「嗯,他就是擁有麗莎琳娜肖像畫的那位……」

「是的。當初我之所以前往阿爾謝夫,也是爲了將老師託我的信交給叔叔。李布魯曼教授應該認識一些報社的人。他跟邀請使者的達古雷議員或我哥哥不同,被視爲立場中立的人物,因此說不定能影響那些難以決定態度的議員。」

西瓦娜眯起了眼,雖然她對正好有可信賴的人才感到欣喜,但也覺得太輕易依賴對方很危險,尤其祕密警察又正在追捕赫密特。

「他是放你走的人——有沒有可能也遭祕密警察盯上呢?」

「你是說因爲他放我走嗎……?這倒是有可能——不過祕密警察應該沒有這麼閒。再說,他們早晚會發現我回到拉多羅亞這件事,我在阿爾謝夫也跟梅比斯打過照面了。」

門一打開,出現的是麗莎琳娜與「無名氏」之一的安潔莉卡。

他強忍住了嘖出聲的衝動,故作冷靜地回答:

「那當然。雖然他的正職是考古學者,但現在已經辭去大學教職,隱居在郊外……」

她是梅比斯的部下,也是祕密警察的一員。

然後劍士赫密特不解地歪着頭,望向安潔莉卡:

他雖然打算徹底欺瞞梅比斯等人此事,但結果還是事蹟敗露,此後他自己也受到監視。

此時,李布魯曼心中所湧現的感情並非歡喜,而是畏懼。

麗莎琳娜和安潔莉卡顯得很困惑。

「西瓦娜,我說請你等一下呀!教授和西亞還在等我們,我們得先回去一趟……請聽我說。無名氏想到的第一個可能人物是李布魯曼.漢茲,他是一位知名的考古學者——」

同行的巨漢和小女孩,也符合李布魯曼所聽過的來訪者特徵。

要稱之爲學者本能,無疑太過美化。雖然李布魯曼不喜歡傑拉得這個男人,但爲了自私的慾望,卻還是助其一臂之力。

這位女傭也是其中一個監視者。

「——李布魯曼,你知道『死亡神靈』在哪裏嗎?」

李布魯曼甚至想,說不定在他有生之年都不會再見到這個青年了,但——這青年現在卻來到他家玄關。

依據西茲亞等人所說,依莉絲是來訪者,還有另一位跟她非常神似、名爲麗莎琳娜的少女也是來訪者。

(我掉進了煉獄啊——)

「這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纔逃脫的啊……!」

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了下來。

他纔剛站起身,女傭就在門另一邊說:

「西瓦娜大人,這是怎麼回事?請先說明一下……」

李布魯曼就算回到沒有任何家人的自宅,也總是手不釋卷,埋首於自己的工作。

雖然不甘心,她也不得不承認西茲亞等人確實是實力堅強。既然行蹤遲早會被發現,倒不如趁現在容易行動時先去做該做的事。

西瓦娜笑着將他們推到走廊上:

然後,當李布魯曼望向房間內部——他的心臟簡直快停止跳動了。

一年多以前,李布魯曼藏匿了一位學生,結果還讓他逃亡到國外去。

他在祕密警察的追捕下,幫李布魯曼送信到遠在東方的阿爾謝夫,這幾年應該都不會歸國。

赫密特眼神遊移,聽着恩師「自白」的話。

「……李布魯曼?」

依莉絲.耶裏妮斯——

西瓦娜也豎耳傾聽,但發覺這腳步聲毫無掩飾之意,並猜想到來的人是誰後,便立刻解除了戒心。

「啊,你好,你——」

麗莎琳娜輪流看了看西瓦娜與赫密特,便以楚楚可憐的口氣說:

他們一起站起身來,對這位年邁學者表示敬意。

聽見她口中說出這個名字,西瓦娜不禁和赫密特面面相覷。

李布魯曼迅速地收拾散亂在桌上的「死亡神靈」相關資料,以沉重的腳步走向會客室,那位令人懷念的青年就站在門口迎接他:

來訪的人不只一個,赫密特似乎還帶了其他人來。

赫密特以僵硬的笑容對他問好,李布魯曼則是以手勢打斷他的話:

當然,對李布魯曼來說,這些人都是陌生面孔。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李布魯曼無法完全背叛他的學生,他們很清楚地掌握了他的弱點。

「老師,許久不見了。別來無恙——」

而同時,李布魯曼也感到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深感困惑的他沉默不語。

這位腰間佩帶着刀的青年點了點頭,宛如騎士般跟在西瓦娜身後。

「……是的。我也將父親與老師您的信都交給叔叔威士託卿了。他過得很好,在阿爾謝夫被譽爲劍聖的他,劍術也確實有着過人之處。」

赫密特話說到一半,聽見有人上樓的腳步聲,便閉口不語。

他之所以忍住沒叫出來,是因爲注意到眼前這位少女給人的感覺比依莉絲更爲柔和,頭髮長度也不同。

女傭什麼都沒說,只是將飯菜與飲料放在他身邊。

對傑拉得而言,李布魯曼並非部下,頂多只是位協助者,也是重要的知識來源,因此這件事僅予以輕微警告便結束了。

「老爺,有訪客。是——赫密特.埃魯大人……」

但李布魯曼注意到了——

雖然瞭解此事,卻更受神靈這個存在的吸引。

李布魯曼的聲音突然中斷了,而那並非出於他本人的意願。

「……我知道。」

「我想你跟達古雷議員都不願相信此事——但依我們判斷,他非常有可能是『敵方』的人。」

女傭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感情。

雖然他並不相信神明,但還是有這種感想。

麗莎琳娜的表情略顯緊張,但並非不開心。

赫密特一邊這麼說,一邊爲李布魯曼打開了會客室的門。

(他們有事瞞我啊……果然還是不信任我——)

西瓦娜正想強行帶走他們,麗莎琳娜就在走廊站住不動:

他想了解一切,想解開一切的謎團——就像小孩喜歡把複雜的構造分解開,李布魯曼也無法逃開這種過程帶給他的快樂。

「剛纔有無名氏的人來聯絡,說某個人可能知道『死亡神靈』的所在處。爲了讓西亞有機會碰巧見那個人一面,想趁今夜找大家談一談……」

以傑拉得看來,李布魯曼人脈很廣,也許可以透過他逐步獲得達古雷等對立議員的情報。

「請帶他到待客室,我馬上過去。」

李布魯曼一邊注意不要顯露出動搖的神色,一邊在沙發坐下。

安潔莉卡這番話,讓西瓦娜皺起眉頭,赫密特則是渾身僵硬。

他一手拿着書本,一手拿起女傭送來的三明治咬着,這時玄關的門鈐響了。

來訪者穆司卡以粗獷的聲音慎重地問道。

另一方面,李布魯曼也想盡可能不背叛學生們,但又想進行死亡神靈的研究。

李布魯曼被她吸引,便溫和地對她說:

「……爺爺,您好。」

自己爲了知識慾望,已經「背叛」了學生們。

「路上再說啦!如果晚上要跟你們說的那個人商談,就得趁白天先完成我的事纔行。赫密特,拜託你帶路了。」

「咦?請問,等一下……咦?」

李布魯曼一邊聽着女傭前去應對的腳步聲,一邊合起書本。他不知道來者爲何,但又不能對訪客視若無睹。

李布魯曼不解地歪着頭。

赫密特所帶來的人不只有她。

「好。我們就去見他吧!你可以現在就帶我去嗎?」

這個名字差點脫口而出,那是前不久西茲亞纔剛爲他介紹過的女孩。

李布魯曼以茫然的口氣回答。

「老師他?老師他在考古學領域確實是權威,但他不可能知道死亡神靈的所在。如果他知道,應該會告訴我……」

坐在麗莎琳娜腿上那個年幼的小女孩,以可愛的聲音怯生生地向他問好。

因爲李布魯曼埋頭於神靈研究,所以沒有聽說更詳細的內容;但他不明白赫密特爲何和他們在一起,梅比斯也沒有特別對李布魯曼說什麼。

明知無藥可救,卻又無法壓抑自己的慾望。

安潔莉卡則是一如往常地冷漠,打扮得像是街上常見的女孩模樣。她曾在旅途中裝扮成女舞者,但即使她裝扮樸素、面無表情,仍突顯出她的美貌。

「老師,他們都是我的朋友,這位是鍊金術師西瓦娜,那位是學者穆司卡、他的助手麗莎琳娜小姐,還有她妹妹西亞。突然來訪真是抱歉,其實我們有事想找老師討論……」

「啊!失禮了。西瓦娜在嗎?」

那位年幼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站在他正對面。

這位在探究父親死亡真相時太過接近死亡神靈——或着該說「屍藥」祕密的學生,應該早在一年多前就出國了。

安潔莉卡直盯着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乍看之下,兩者的關係保持着微妙平衡。

西瓦娜思索了一會兒,便下定了決心。

那個逃亡的學生並非政治上的重要人物,其後也沒有再與李布魯曼聯絡。

「麗莎琳娜,安潔莉卡,你們來得正好,我正好想到一個可以幫助菲立歐和修奈克他們的方法。我們要去拜訪收藏你父親畫的那幅畫的人,你們也一起來。赫密特!」

赫密特一一簡短介紹:

女傭身爲祕密警察,當然會通知上司赫密特回來。

——李布魯曼僵住了。

「赫密特,你就別客氣了,平安無事最重要——但你爲什麼這麼快就回來呢?你不是應該到阿爾謝夫去了嗎?」

但傑拉得也知道,若他明白要求此事,只會讓李布魯曼感到不悅。

還有坐在她腿上的金髮小女孩、高到必須仰視的禿頭巨漢,還有另一位容貌成熟、留着一頭銀色短髮的美麗女子。

西亞站在李布魯曼正面,與他相互凝視。

西亞的「輝之眼」,是一種能夠輕易問出對手知識的特殊能力。

只要跟她的眼眸對望數秒,接下來就只能老實地回答周圍所問的問題。

赫密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但西亞的這個能力在來訪者中也相當特別。

「神靈在哪裏?」

「——在尼爾威路西側——第八開發局地下的鐘乳石洞……」

——赫密特頹然垂下肩膀。

西瓦娜察覺此事,便輕輕地撫摸他的背部。

對想要相信恩師的赫密特而言,李布魯曼知道「死亡神靈」所在地這件事,實在令人遺憾。

即使得知神靈所在地應該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赫密特真的高興不起來。

當赫密特知道無名氏懷疑李布魯曼時,還曾反駁「那是不可能的事」。

無名氏似乎也沒有確切證據。

但他們推測,身爲拉多羅亞知名考古學者的李布魯曼在辭去大學教職後,學術成就突然減少,那他可能是在「從事非正式研究」。

他們跟蹤了李布魯曼一陣子,還是不知道其外出後的去向,而跟蹤的無名氏又下落不明,因此今天才會採取這種行動。

赫密特握緊了雙拳,低下頭去。

「老師他……爲什麼會跟祕密警察那些人扯上關係……」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放棄透過李布魯曼促使報社報導的念頭。

穆司卡不管渾身發抖的赫密特,在待客室繼續詢問李布魯曼。

他問了幾個切中要點的問題,李布魯曼只是茫然地、毫不猶豫地回答。

主要操縱死亡神靈的,畢竟還是梅比斯.弗侖岱特。屍藥也是死亡神靈在偶然下開始生產,並交給西茲亞等人。

對於李布魯曼輕而易舉地看穿這點,麗莎琳娜也頗覺不可思議。他也跟西瓦娜、穆司卡一樣,靠自己的力量看出「兩個世界之間有着時間差距」這一點。

站在她身旁的李布魯曼遞出了一本書。

其實他並不想用這種手段來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沒有,我無法出賣我的學生。可能對方也覺得若強硬提出要求,我恐怕會逃避吧!我是純粹地想要研究神靈,而對方也只把我當作一位研究者——我所做的協助工作並未超出這個範圍。」

「等、等一下……!」

赫密特輕輕地點了點頭。

爲赫密特擔憂的李布魯曼,語氣裏真情流露。

穆司卡撫摸着西亞的頭,暗示她可以結束了。

赫密特在藏身時所借住的房子,也是李布魯曼的資產之一。赫密特離開後所留下來的行李並未交給埃魯家,而是由李布魯曼來保管。

「這是……?」

但李布魯曼所說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不打算刻意說出此事」——這個回答,讓赫密特很開心。

「——赫密特,太好啦!看來你的恩師只是輸給身爲學者的好奇心,但並沒有失去身爲人的良心。」

李布魯曼眼神迷濛,喃喃說道:

麗莎琳娜一邊聽着赫密特的話,一邊再次凝視畫中的少女。

如果那本日記裏寫有義父完全遺忘她的過程——麗莎琳娜一想到這裏,就覺得需要勇氣才能閱讀它。

李布魯曼喃喃說道。

他的研究興趣不只是死亡神靈,更包括與來訪者有關的各種領域。

他的心境很複雜。

接下來,麗莎琳娜一行人將爲奪回「死亡神靈」而展開行動。

麗莎琳娜突然這麼想。

「啊……我自己獨處時再來讀。」

李布魯曼的答案是否定的,與赫密特的預測恰恰相反。赫密特大感驚訝,衝動地問道:

在李布魯曼宅邸中的某個房間——

李布魯曼一臉認真地如此問。

所謂第八開發局,似乎是國家主導「鍊金術」的研究機關。這個設施並未對外公開,就連赫密特也不知道其存在。

赫密特抱着最壞的打算預測李布魯曼的回答,並閉上了雙眼。

麗莎琳娜瞠目結舌,而赫密特也大喫一驚,直盯着那本書看:

但是,赫密特對此卻隻字未提。李布魯曼似乎也稍稍察覺到了,不過並沒有再說些什麼。

「也對,你有時間再慢慢看吧!對了,赫密特,關於那幅畫,是不是應該還給你……」

就算李布魯曼泄露此事,赫密特覺得那也是無可奈何。而且如果他說了,赫密特等人再擬定對策來因應就好。既然是對手是梅比斯那些人,赫密特等人也料到可能會或多或少地暴露行蹤,因此事先加以防範。

她一轉開視線,李布魯曼就突然回過神來:

「請您不必擔心。我會再暫時離開國內——今天真的只是想讓麗莎琳娜大人看看那幅畫而己。」

赫密特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泛黑的皮革表面已經變脆、變質,卻仍一塵不染,可見受到相當慎重的保管。

赫密特屏住氣息,接着問道:

被囚禁的高司教也在那裏。

恩師李布魯曼跟死亡神靈有所牽連,此事完全出乎預料之外,讓人感到很遺憾。

「……我不打算刻意說出此事。」

「孩提時代的我在埃魯家倉庫發現這幅畫後,就因爲喜歡而要來暫時掛在自己的房間。當我因劍術的事跟父親大吵一架,爲了獨居而離家時,就一起把它帶了出來……能夠像這樣跟畫中模特兒一起看這幅畫,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緣份呢!」

穆司卡機靈地以眼神允許他發問。

麗莎琳娜戰戰兢兢地接過李布魯曼所遞出的日記本。鑰匙雖然用線掛在日記本上,但卻是全新的。

「——今天赫密特.埃魯與來訪者們來此處的事,你會跟梅比斯等或傑拉得等人說嗎?」

——不知爲何,她有點害怕打開這本日記。

這回答簡潔到有點殘酷。

「……沒有。」

畫中的背景是海邊,少女坐在窗邊幸福地微笑。

在穆司卡結束詢問後,赫密特走到恩師身旁。

站在一旁的西瓦娜等人,也默默地凝視那幅畫。

赫密特鬆了口氣。

「我懂了,那我就繼續幫你保管。不過,赫密特,請你不要涉足太過危險的事。我之所以藏匿你、幫助你逃到國外,並不是爲了讓你太早送命。傑拉得和祕密警察那幫人的危險程度遠超過你所想象,所以你一定要——」

在麗莎琳娜耳裏聽來,赫密特的話明顯是謊言。

李布魯曼似乎是一下子想不起來,默默思索了一會兒。

她這麼一說,李布魯曼就眯起了眼:

赫密特慌張地搖頭:

西瓦娜裝作不知情,巧妙地說:

最後,穆司卡又問了一個問題:

麗莎琳娜來到這個房間。在她眼前的,是那幅可能是父親所繪的畫。

所以,她對於這幅畫的模特兒是「自己」這點,仍覺得很奇怪。

「老師您爲什麼會有這本……」

那本書的封面和封底都緊緊鎖住,讓人無法輕易翻閱。

埃爾西翁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一般人應該不會認爲他的女兒活在現代。

西瓦娜輕輕拍了拍赫密特的肩膀:

(我……沒辦法笑得這麼幸福吧!)

「那麼,老師您……是否曾向祕密警察密告學生和朋友的事?」

赫密特應該會與西瓦娜一起行動,而且若是有什麼萬一,這也將是師生最後一次見面。

那笑臉絕不誇張,應該說是給人夢幻的印象,但又具有讓觀看者感到安心的魅力。

「你——你就是埃爾西翁.埃魯的——『女兒』嗎?」

他這麼一問,李布魯曼就茫然地回答:

那位身穿可愛禮服、留着一頭黑髮——與自己相當神似的少女,卻讓她覺得那不是自己。

麗莎琳娜想象着描繪此畫的義父身影,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老師,真對不起,能再寄放在您這裏一陣子嗎?我也有很多事……呃,我現在過着到處漂泊的生活。」

有那麼幾秒,李布魯曼雖然一臉困惑,但意識已經回到了說出種種事情「之前」的狀態了。

「畫?赫密特所拿的畫……」

但他立刻又瞪大了眼,將視線轉向麗莎琳娜:

透過西亞的能力,李布魯曼訥訥地說出這些話,他毫無說謊的餘地。

「您從不曾對祕密警察泄露情報嗎?例如說,被他們要求而……」

這幅一百多年前所畫的畫已略爲褪色,但還維持着很好的狀態。

而那裏並沒有自己的存在。

他們纔剛用西亞的力量確認過,李布魯曼的話沒有半點虛假。

李布魯曼和梅比斯等人並不從正面進入,而是隨機使用從好幾處場所延伸出的地下通道,以騙過那些無名氏的耳目。

「這是埃爾西翁.埃魯的日記。」

李布魯曼溫和地笑着:

但另一方面,李布魯曼並未把靈魂出賣給祕密警察,這還是讓赫密特感到很開心。

李布魯曼不再多問,深深地頷首:

李布魯曼茫然地緊盯着她:

「……原來是這樣啊!『麗莎琳娜的肖像』……你也叫『麗莎琳娜』吧?難道說……」

「因爲我想……繼續研究死亡神靈。」

麗莎琳娜情不自禁地制止李布魯曼。

「……老師,老師您爲什麼要幫助傑拉得那些人呢?」

那裏面有着義父在這個世界的幸福生活。

就在剛纔,當李布魯曼還不清楚麗莎琳娜的來歷前,就先問她「你是埃爾西翁的女兒嗎?」

赫密特無法再像以往那樣跟老師來往,雖然他打算將此事告訴達古雷等人,但應該仍會在心底某處繼續相信李布魯曼。

「李布魯曼老師,請勿費心。我們只是想知道赫密特以前所持有的那幅『畫』在哪裏。我們是認爲在老師這裏,所以纔來訪……」

接下來,穆司卡確認設施指標和警備體制、進入路徑。

「咦……?啊……小妹妹,你要不要喝點什麼甜的飲料,比喝紅茶好呢?」

但是——

「剛開始這本日記上了鎖,但鑰匙卻弄丟了……所以我請鎖匠另外配了鑰匙,你要不要打開它?」

赫密特也在麗莎琳娜身後無限懷念地看着那幅畫:

「很棒的一幅畫,跟你很像。在我剛見到你時,就應該要注意到的。」

義父一定是一邊思念着麗莎琳娜,一邊畫下這幅畫的。也許在他眼中,這就是麗莎琳娜的模樣吧。

現在的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已說出重要祕密的事實,赫密特等人也必須以此爲前提,繼續與其交談。

「這是我爲了研究而向你父親借來的。在我歸還之前,他就過世了。我本來想交給拉杜卡,他卻要我當作遺物保管——所以就一直這樣放在這裏。不過,我想這本日記很適合交給他的女兒麗莎琳娜小姐。」

當一行人告辭前,李布魯曼對赫密特小聲地低語:

「……最近我也被祕密警察盯上了,接下來他們說不定會跟蹤你們。回去時千萬小心。」

這番話裏,可以強烈感受到他那雖然背叛了學生,卻又無法背叛到底的苦惱。

留宿在元首傑拉得.梅森宅邸裏的來訪者們,過着安穩而自由的日子。

這天的早上,卡多爾也看着睡眼惺忪的上司茫然佇立。

最近這一陣子,上司依莉絲經常外出。

她似乎是跟安朱一起去逛街,在卡多爾眼中這很明顯地是在約會,但本人卻堅稱「我只是去視察」。她最近甚至擦起了淡淡的桃色口紅。

邦布金下了這樣的評語「依莉絲總算也懂得戀愛滋味了」,並無限感慨地笑了起來,但他絕對不會在依莉絲面前說出這種話。

卡多爾也想象得出,要是邦布金說出口,聞言的依莉絲會有多激動。

扮成街頭藝人的邦布金非常有模有樣,連着幾天都進行奇怪的公演。前幾天終於受到來自報社的採訪,相關新聞更刊在娛樂版的一角。

新聞標題是『真人大小的萬聖節南瓜,於廣場大受孩童歡迎』,新聞內容很短,但客人卻因此而增加了。

邦布金把賺來的零錢偷偷地交給了安朱。

依莉絲的口紅,恐怕也是透過安朱的手用那些零錢買來的。

這三個人幾乎都只顧着玩樂,只有凡尼斯自告奮勇要擔任與梅比斯等人聯絡的工作,並與其一起行動。

他昨晚並未回來。

依莉絲也頗覺不對勁,但凡尼斯偶爾出現時,表情卻比以前更充滿活力。她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工作,但如果那工作能讓他充滿幹勁,也是好事一件。

不過,對毫無生存意義的卡多爾而言,這些事都與他無關。

除了不久前發生的亡國派佔領議會廳事件外,在來訪者等人的周圍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大的問題。

在那次事件中,卡多爾也發揮了很大的功用。

隱形的他事先潛入議會廳,詳細地調查敵人的配置和人質囚禁的狀況。

「日安,悠蒂耶小姐。汝今日一如往常地可愛,然那狗兒向來無法記住吾人之臉孔,誠然可嘆!」

邦布金髮現他站起來,也跟着站起身來:

小女孩以手摸索桌邊,遞出了一個美麗的小瓶子:

「那麼,吾人另有要事,先行失禮。卡多爾,汝可在此久留。悠蒂耶,卡多爾就託付汝——」

聽見安朱這番話,邦布金竊笑道:

對無法出聲回答的卡多爾而言,這已經是他竭盡所能的回禮了。

元首雖然也對卡多爾致謝,但他只是遵照依莉絲的指示,並不是爲了傑拉得而行動。

從對手的角度來看,他們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悠蒂耶膽怯地遞出了另一個小袋子。

坐在窗邊的盲眼少女,以一貫溫柔的方式斥責愛犬。

因爲他並沒有什麼可以「隨意」的事。

「隨意度過」雖是很熟悉的命令,但聽她這麼說的卡多爾卻沒事可做。

「對了,卡多爾。昨天跟依莉絲走在街上時,我看見悠蒂耶了喔!侍女幫她推輪椅。那孩子會外出,還真是難得吶!」

「前幾天在議會廳的事件中,父親受您關照了——這是我的謝禮。」

恐怕對以前的他來說——對自願參與巴克萊德上校人體實驗前的他來說,是很重要的某人吧!

悠蒂耶一邊點頭,一邊以看不見的雙眼目送邦布金離去。

總之,他們也因爲這事件加深了與元首的友好關係,使得生活更加如魚得水。

悠蒂耶開心地露出微笑。

卡多爾無法說話。

卡多爾將小瓶子收入光學迷彩制的小口袋。

悠蒂耶不安地問道,卡多爾則是輕輕地撫摸她的頭。

悠蒂耶以開心的口氣說道。

「啊!我也有小禮物要給邦布金大人——」

卡多爾一直凝視她那稚氣的側臉。

領着南瓜頭,卡多爾走向那熟悉的場所。

「安朱喲!此事無需汝掛懷。卡多爾連日皆出現在悠蒂耶眼前——基本上他並未現身,但從未忘記向那小女孩問好。」

邦布金對依莉絲的諷刺也充耳未聞。

「……我啊!小時候也相信有聖靈呢!雖然我看不見聖靈,但它就在身邊——我的眼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所以不明白那孩子的辛苦,不過我很能理解那孩子相信卡多爾是『聖靈』這件事。我不是在勉強你,不過你有空時不妨多去看看那孩子。」

安朱凝視卡多爾所坐的椅子,微微歪着頭說:

「喔?香氣撲鼻,此乃香水乎?」

邦布金一走向她所等待的窗邊,就迅速地對她問好:

「無與倫比!感謝汝之盛情,致贈如此厚禮!期盼汝亦有幸運降臨。」

卡多爾也明白,以邦布金的情況而言,狗兒應該已經記住了他的模樣,只是因爲他的奇形怪狀才吠叫,但卡多爾心底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

「米哈耶爾,安靜……我不是一再跟你說不可以叫了嗎?」

「我本來一直很傷腦筋,不知道該送您什麼禮物纔好。但因爲卡多爾大人您是隱形的,裝飾品並不適合您——啊!您不喜歡這個嗎……?」

卡多爾之所以想到悠蒂耶身邊,並不是因爲安朱叫他去的緣故。

邦布金說過祝福的話語後,便轉過身去:

卡多爾依舊沉默,輕輕撫摸着小女孩的頭。

「卡多爾大人也跟您在一起吧?其實我有件東西想交給卡多爾大人,可以請您過來嗎?」

邦布金窺看着卡多爾手上的瓶子。

「我跟依莉絲只是恰好經過,所以沒有打招呼就離開了——聽說,那孩子以爲卡多爾是聖靈?」

邦布金搖晃着腦袋,向悠蒂耶行了一禮:

卡多爾接過瓶子。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11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11 · 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 第3張插圖

「卡多爾喲!汝欲至悠蒂耶處?今朝吾人亦與汝同行。咦?不需言謝,此因吾人亦爲聖靈之友。」

邦布金多嘴地說着,卡多爾則是不理他,飄然起身。

但現在的卡多爾,卻想不起那張臉是誰。

但如果問他爲什麼要去,他自己也沒有答案。不過硬要說的話,是因爲他「就是想去」。

「……你有出色的事業,還真是件好事。」

「嗯,卡多爾喲!那麼汝來協助吾人之技藝可否?有汝在,吾人即可完成以念力令人體飄浮的奇異技術。吾人原本就不打算只表演雜技或說書,更欲開始永無止盡地挑戰全新領域。」

狗兒受過訓練,見到陌生人便會吠叫,即使受到悠蒂耶溫柔喝斥便會暫時停下來,但明天、後天肯定仍會繼續吠叫。

在早餐桌上,依莉絲一邊在麪包上抹奶油,一邊對卡多爾說:

「悠蒂耶喲!卡多爾極爲欣喜,他很喜愛汝之贈禮。禮物當然自不待言——但他更爲汝之真心而歡喜。」

救援部隊之所以能分別從好幾個方向突擊,並且幾乎在同一時間救出許多人質,也是拜該情報所賜。

她所說的內容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像是昨晚晚餐喫了什麼、有人爲她唸了什麼故事,或是她在想些什麼——而卡多爾只是傾聽她的話。

邦布金機靈地代替卡多爾回答。

所以他即使聽見這種閒談也無法回應,只能聽聽就算。

在凝視她的臉時,他突然覺得有誰的臉和她的臉重疊了。

這兩個人在旁人眼中甚爲奇妙,一個是肉眼不可見,另一個則是眼睛看不見,他們就這樣交流,直到有傭人前來爲止。

他才走了一小段路,就響起狗的吠叫聲。

「卡多爾,今天我沒有什麼命令,你就隨意度過好了。」

「嗅!吾人亦獲禮?然吾人並未涉及議會廳事件——」

最近連依莉絲也完全放鬆了心情。

他並不覺得懷念,甚至並不覺得空虛,他老早就已經拋棄了這種感情。

悠蒂耶安心地微笑着,開始單方面地對卡多爾說話。

安朱邊咬着麪包,輕輕笑着:

悠蒂耶也並不期待他有所回應。她只是訴說着,並希望聖靈卡多爾傾聽而已。

根據他帶回來的情報所製成的草圖,正是突襲作戰成功的關鍵。

邦布金故意如此說,便蹦蹦跳跳地跟在卡多爾身後。

邦布金將麪包深深地塞入南瓜頭的嘴部,並對卡多爾說:

悠蒂耶交給邦布金的袋子裏,裝了好幾個可愛的南瓜形糖果。

瓶子淡淡地散發出清爽的柑橘系香味。

卡多爾依言走到她身旁。

邦布金從旁對悠蒂耶低聲說道:

就像是卡多爾心中的某種東西擅自驅使他的雙腳朝向那個方向移動。

「這是感謝您總是爲我傳達卡多爾大人的話。聽說您喜歡南瓜,這是南瓜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正在閱讀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